第5部分
《神探:从警察学院开始》 · 荆殃及池鱼 · 2026-07-28
罗锐想着心事,转悠到厨房。
这厨房,已经被农山完全占领,他早中晚都猫在里面,研究着大家每天吃什么。
这是自己花了十万月薪请来的保镖啊,怎么感觉好像请了一个厨子。
农山穿着印着碎花的围裙,提起放在灶台的铁钩,一下子勾住大锅里煮的羊肉,一把给捞上来。
他把羊肉放着案板上,随后提起菜刀,在手里翻转了好几圈,从自己背后扔出去,菜刀从一侧的肩膀飞出来,他看也不看,伸出右手,稳稳的接住刀柄。
他一手握刀,在案板上开始切肉。
农山眼睛微微眯起,肉片切得很快,动作也非常干脆,羊肉薄的像是一张纸片。
罗锐心想,还是有两小子的,他自己练的是小刀,农山有没有真功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至少这钱没白花。
罗锐咳嗽两声。
农山转过头,惊讶道:“诶,老板,我正想着给您下完羊肉面条。”
罗锐心想,你就装,都是老狐狸来着,他才不信农山不知道自己一直站旁边。
“农叔,麻烦你待会给我爸爸做一盘韭菜草鸡蛋。”
农山眨了眨眼:“他们昨天不是刚吃了吗?莫老板和罗老板一人吃了一盘,今儿还做啊?”
“呃……做!他们还想吃,地里的韭菜不是多嘛,新鲜。”
“那行,我换个法子做,味道更可口一些。”
“好吧。”罗锐想要溜走,他和农山实在没什么好交流的。
“那个……”农山突然把他叫住。
罗锐停住了脚步,发现农山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但他的眼神炯炯有神,显得十分渴望。
糟了,他想加工资!
这是罗锐的第一想法,自己上辈子面对拳馆的老板,也是这副扭捏、谄媚的样子。
“我想求您个事儿。”农山放下刀,用抹布擦了擦手。
罗锐往后退了半步,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应对。
谁知,农山正了正脸色,开口道:“老板,我和闺女待在这儿,已经半年多了,您很慷慨,给我们的薪水也很多,这个……我想啊,要不,我这份工资就算了,老板您以后不用给了。”
罗锐眨了眨眼,心想这老板真特么不好当,员工想要加工资,自己为难,员工突然说不要工资了,他更为难,还必须装出自己不小气,装着自己不在乎钱的模样来。
要知道,让老板加工资,他的心都在滴血,他要是给员工拿一万块钱月薪,像死了全家那样让他难受。
想一想,这当老板的真尼玛恶心,呸!
去尼玛的老板!
罗锐蹙眉道:“农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农山脸上出现少有的纠结,最后,他鼓起勇气道:“我想求您帮一个忙。”
……
中午时分。
别墅的前院,草坪上摆着长桌,桌面上盖着碎花桌布,桌面上放着高档的红酒。
齐磊慵懒的瘫在椅子里,看向下面的海湾,恣意的吸了一口气。
“在沙河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罗大有钱,茅台和华子像是不要钱似的,见人就给,但我没想到罗大竟然这么有钱,这个地儿,我一辈子的工资,连别墅的厕所都买不起。”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杨波和方永辉:“咱们三运气就是好,跟着罗大混,有吃有喝,有的享受,得羡慕死老包和小五。”
杨波忍不住说起罗锐刚入职那会儿,这事儿,他都已经给海江分局这边讲了无数遍,但想听的人真是不少。
特别是楚阳和苏明远,这两人听得兴致勃勃。
楚阳道:“意思就是潜龙入水,你们不知道组长的身份呗,也不怪你,咱们组长太年轻了,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杨波感慨道:“想一想,其实还是那会儿好,无忧无虑的,郑所那时也没退休,我们几个每天没事儿,巡巡逻,打打屁,处理处理邻里之间的关系,哪里像现在,每天接触的都是命案。”
方永辉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近前这个案子,你说谁听了不压抑?那个狗日的沈海,也真该死!”
如果是平时的话,方永辉可不敢乱讲,不管是领导听见了,还是被害者家属听见了,这事儿都会闹的不愉快。
齐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个了,罗大叫我们来,就是让我们散散心,还聊案子,你们腻不腻啊?”
这时,罗锐从别墅出来,手里抱着一箱啤酒。“大家放自在一些,啤酒也有,喝不惯红酒的,啤酒管够。”
看见蔡晓静后,罗锐问道:“沈兰的孩子找到了吗?”
齐磊赶紧道:“诶,罗大,孩子找到了!”
听见他这么说,众人鄙夷的瞧了他一眼。
齐磊脸不红心不跳的拖了一把椅子,让领导先坐下,他刚想要开口,发现蔡晓静正盯着自己,他便默默闭上了嘴巴。
蔡晓静转而道:“今天早上,杜队重新提审了谢敏惠,她还是不开口。不过她的儿子沈强来了警局,听说老太太失手杀了人,便把这个事情讲了出来。
沈兰的孩子,谢敏惠交给了沈强抚养,户口也是上的沈家的,孩子现在已经五岁,正上幼儿园。
赵主任取了孩子的唾液,正和沈兰的DNA比对,我看过那孩子的照片,确实和沈兰很像。”
罗锐一边倒酒,一边问道:“沈强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吗?”
蔡晓静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们说了案情之后,他才想起五年前,老太太说是村里一个寡妇养不起孩子,老太太便抱了回来,让沈强养着。”
罗锐点点头。
田光汉在一旁开口:“幸好是一个男孩,要是一个女孩的话,这老太婆指不定会把孩子怎么样。我们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谢敏惠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
“也够该死的!”苏明远接着话头:“沈海也是一个畜生,咱们以为是灭门惨案,这孩子却还流着他的血脉。”
蔡晓静感叹道:“如果关鹏能劝住沈兰的话,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惨剧。”
齐磊摇头:“怎么劝啊?关鹏已经做的很好了,他是打算和沈兰好好过日子的,我们调查了他的手机和QQ空间,他都是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向往,但最后却被沈兰拉入了泥沼中。”
蔡晓静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这么说,是沈兰的错?”
齐磊缩了缩头,对于罗锐,他是百分之百服气,对蔡晓静,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疑虑的,不过他可不敢和对方争锋相对。
“我觉得……”他看了一眼众人:“还是罗大的错,这么多好吃的摆上桌,我们今天都得长胖好几斤!”
说完,他提起酒杯,向蔡晓静示意了两下,把红酒一口给干了。
见状,罗锐笑了笑,然后招呼大家开动。
农山的厨艺确实不错,从做大肉,已经精进到可以做西餐了,牛排烤的八分熟,滋滋冒油,再配搭水煮的西蓝花,加一颗小西红柿,不仅不腻,而且味道也挺正。
除此之外,农山也叫人送来了好几只新鲜的澳洲龙虾,都是他自己掏的钱。
龙虾被端上桌之后,众人都是吸了一口气。
齐磊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幸好这个时候智能手机已经普及,发不了朋友圈,难道不能发QQ群吗?
这老小子当即掏出新买的手机,一顿猛拍,随后发给沙河县刑侦七中队,六中队,五中队,四中队……
“滴滴……”
方永辉和杨波兜里的手机一阵响动,两人拿出来一瞧。
李农:“牛逼啊,这么大的青龙,这环境,你们破了什么案子,人这么奢侈,请你们吃一顿这么豪华的大餐?”
老包:“老齐,给我留一只龙虾腿,这几天,食堂打饭的阿姨太抠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荤腥了。”
小五:“老包,不是食堂阿姨抠搜,是孙功这小子后勤没管好,克扣了咱们的伙食!”
孙功:“屁!又想要办案经费,又想吃好,哪里来的钱?”
齐磊默默的输入一段文字:“报告李大,咱们破了一起灭门案,这会儿在罗大的别墅里,这顿饭是罗大请的!”
李农:“我靠!罗锐这么豪横的吗?”
老包:“呜呜……罗大,求抱大腿!”
小五:“同求!”
没多久,又有人发了几条信息。
陆康明:“同求!”
杨云桥:“同求!”
罗锐盯着手机屏幕,失笑的摇摇头,随后见警犬中队的训导员发了一条信息。
小牧:“汪汪……”
罗锐能想到小牧伸长着舌头,垂涎欲滴的狗样。
他收好手机,想着以后回去,给这帮人带点什么。
罗锐抬起头来,看见坐在餐桌末尾的农英,她正出神的望着海平面。
从认识到现在,罗锐从来没见她笑过。
不过,罗锐和她接触的时间也不多,并不是太了解她。
到现在,他才知道农英以前有个男朋友,这个人曾经是市缉毒支队长廖康的线人,几年前,他出现了一次意外。
农山的请求又回荡在他的耳边。
“张迅的死,肯定另有蹊跷!我拜托您帮帮农英,把这个案情查清楚,要不然,农英这一辈子都不会振作起来……”
第57章 水面下的食人鱼
秋日已经落入海平面以下,只剩下余晖照耀在海面上。
一艘游艇在斑驳的光影中,随着海浪起伏。
海鸥在沙滩的上空展翅,成群结队的从高处俯冲下来,又从人群的头顶掠过,姿态轻盈、优雅。
别墅前院,罗锐坐在椅子里,正好可以看见这一切。
他手里捏着一罐啤酒,轻轻啜了一口后,看向坐在一边的农英。
“英姐,张讯的事情,农山叔已经给我讲了,你具体说说,张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农英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装,齐肩的长发在后脑扎了一个马尾。
她双膝并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罗锐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他这时才发现,农英的侧脸很像小日子那边的一个歌星,坂井泉水,而且就连性格都差不多,忧郁、冷静,并有一丝腼腆。
农英抬起头,抿了抿嘴,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他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后来做了几个月辅警,因为他的工作表现良好,而且在社会上吃得开,所以就被缉毒支队安排做了特情,也就是线人。
三年前,他突然就失踪了,廖支队找不到他的踪迹,后来,廖支队抓了好些人,这些人都说,张讯是黑吃黑,把上线的钱给吃了,一共有好几百万。
有的人说他死了,也有的人说,他带着钱逃出国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这三年来,他就这样消失了。”
罗锐微微颔首,如果被警方安排做特情,那么张迅肯定有过人之处,所谓“过人之处”,那就是有点像地痞流氓的意思,能打、能惹事,而且身家底子可能不会太干净。
罗锐想了一下,特殊刑事小组里,能做特情的,齐磊和田光汉就很合适,两个人一看就是地痞和社会大哥,不像方永辉和楚阳他们,正儿八经从警官学校毕业出来的。
经过监狱大学改造过的主儿,用鼻子一闻,就能嗅出他们身上的味道。
“就凭这个,廖康他们就相信了?”
“当时,廖支队他们从张讯的家里搜到了不少藏匿的现金,不过那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剩下的两百多万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张迅的护照和身份证。”
“张讯的护照没被收上来?”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罗锐觉得自己食言了,有些事情,他也不敢多说。
“有张讯的照片吗?”
“有的。”
农英掏出手机,翻阅了一阵之后,递给罗锐。
他把手机拿在手上,发现有好几张照片保存在QQ空间的私密相册里。
一张是张讯入伍时的照片,他穿着制服,在训练场里奔跑时的身影。
一张是他退伍时,穿上辅警制服的照片,嘴角勾着一抹邪笑。
最后一张像是张迅入伍之前拍摄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农英在照片里。
两个人的年龄都不是很大,像是只有十七八岁,背景是在某家照相馆里。
两个人站在一起,肩并着肩,看着很生疏,其实很亲密。
张讯似乎想搂住农英,但又有些放不开,有些拘谨。
农英看似在盯着镜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张迅。
她一双眼睛笑的像月牙,唇边有一丝笑容,动作表现的很小心翼翼。
如同罗锐所料,张讯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一股子痞气,而且脸上的表情很桀骜。
就算他穿上制服,也不能掩盖这种街头混混的气质。
廖康找他当特情,确实是有原因的。
但同时,农英这么内敛、清秀的女孩,这么多年来,竟然会对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这让罗锐感觉,男人果然还是有些痞气最好。
罗锐把手机还给农英:“你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2004年的12月24号,晚上六点。”
“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是平安夜……我们去看了电影。”农英脸上本来要绽放出的笑容,但又马上忍住了。
“哦?看的什么电影?”
“十面埋伏。”农英回答说。
罗锐有些意外,平安夜这天,两个互相爱慕的人,不应该是看爱情电影吗?
这电影,罗锐从来没看过,不知道电影讲的是什么内容,不过电影的名气很大,就算没看过,他也听过这个电影的名字。
“电影票是你买的吗?”
农英摇摇头:“不是,是张讯提前买好的,不过那天,电影开始了半个小时他才来。”
“行!我明白了。”
需要了解的信息很多,而且这个案子是市缉毒支队的案子,罗锐根本插不上手,如果真的打算重启调查,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
罗锐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手里的罐子捏扁,然后道:“你希望重启调查吗?”
农英盯着手里的啤酒,拉环还没打开,她一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盯着罗锐的脸。
“我希望能找到他,就算死,总得有一个交代吧?”
罗锐注视着她眼里的渴望,便点了点头。
“我帮你去问一问,但这个事情,是市缉毒支队的案子,虽说我们是同一个体系,但隶属部门不一样,但最终结果怎么样,这个我就无法保证了。”
“谢谢您。”农英颔首。
罗锐看见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翌日早上。
罗锐把车停好,然后从后备箱里抱着一个纸箱,往县局大楼走去。
路过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他也是点头回应。
对于罗锐而言,沙河县局和海江分局并无区别,都是自己熟悉的单位。
当然,他也明白,这个只是自己的主观印象罢了。
他一路小跑,直奔局长办公室。
走廊上的人皆是偷眼瞧他,特别是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大家都有些好奇。
罗大财主,送出去的东西,那可是价值不菲。
而且大白天的,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魏群山旁边的办公室,秘书瞧见罗锐后,赶紧把他拽了进来。
“罗组长,你这是干啥?”
领导的秘书,没人敢小瞧的,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
“裴科长,我能干啥啊,魏局不是喜欢钓鱼吗?这是别人送我的一套渔具,我自己又没时间,这就给魏局送来。”
别人都是叫裴秘书,只有罗锐称呼裴科长,老裴的心很暖。
当即,他劝道:“罗组长啊,上面三令五申,不能搞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罗锐为难道:“那怎么办?”
“这样吧,你现在自个儿进去,别带东西,有什么事儿,我私下可以帮你和魏局说说。”
罗锐眼睛转了转,这才明白老裴什么意思。
不要小看一个秘书,求人办事,没人直接求领导,而都是找领导身边的人,事情一般都能成。
罗锐明镜似的点点头,把箱子搁在老裴的办公桌下面。
“箱子,我一会儿带走。”说完,罗锐还往箱子里努了努嘴。
裴秘书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便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罗锐径直走到魏群山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后,里面传出声儿。
他打开门走进去后,便看见魏群山坐在待客沙发上,他的对面正坐着自己的老熟人,廖康。
见到罗锐,廖康站起身,微微点头。
魏群山的屁股没动,看也没看他一眼。
罗锐向廖康咧咧嘴,然后来到老魏跟前。
“报告魏局,罗锐前来汇报工作。”
“怎么了?屁股坐不住,想要案子?”
“是!”
魏群山没叫罗锐坐,他只好站着。
“特殊刑事小组一共八个人,总不能天天闲着吧?而且说好的在这边待半年,明年三月份,我们就得回沙河县了。趁着年底,我们想多破几个案子,过年能轻松一些。”
魏群山冷哼一声,不太耐烦的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罗锐嘿嘿一笑,向廖康拱了拱手,然后向魏群山道:“魏局,海边别墅那边,您熟吗?”
“我熟个屁啊。”魏群山瞄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给您讲啊,我爸和我家隔壁那老外,昨天在海湾找到一处钓点,那个地方的水流很稳,而且是金枪鱼出没的地方。
我爸乐疯了,怎么都没想到,海湾会有金枪鱼出没,他们手里的钓竿哪能搞上来,那些鱼都是几十斤重的,我爸和麦克正购买装备呢,准备这个周末,开游艇出海,去钓金枪鱼。”
听见这话,魏群山挪了挪屁股,脸上出现兴奋的神色,两只很安静的手,从沙发扶手抬了起来,然后又轻轻放下。
随即,老魏冷静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别拐弯抹角的!”
“我爸和麦克两个人哪行啊,他们叫我一起去,我周末又没时间,魏局,您老要是周末有空,带着外孙出出海?给我爸和麦克指导指导?”罗锐继续勾搭,并没直接回答问题。
魏群山咳嗽了两声,有些心猿意马,但脸上还是无动于衷。
罗锐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是这样的,我来找魏局您呢,是我身边有一个案子,但这个案子不是我们管辖的地方,而且案子的类型,也不是刑侦警员该插手的……”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廖康,发现对方向自己眨了眨眼。
“呃……廖支也正好在这里,这个案子就是你们市缉毒支队的,有一个叫张讯的人,这人应该是你以前发展的特情,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农英……”
他说到这里,廖康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罗锐啊,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这个案子搁置了三年,是因为我们一直想抓的目标还没落网,所以也不好正大光明的调查,我刚和魏局也商量过了,想借用你们特殊刑事小组的力量,一起侦办这起案件。”
罗锐睁大了眼睛:“我去,你不早说?”
魏群山冷笑了一声:“给你爸说一声,我周末刚好有空。”
罗锐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廖康继续道:“魏局刚已经答应了。本来这个案子,应该和陈支的刑侦支队一起合作调查,毕竟关联好几起凶杀案,但陈支队最近太忙了,所以我就找到这儿来了。”
罗锐可不信这套说辞,农山父女就是廖康介绍给自己的,而且农山还是他在部队时的老班长,农山肯定找过他。
我靠,罗锐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农山也不给自己说明白,害的自己还得拍魏狐狸的马屁。
没想到自己却被对方给耍了。
整日打鹰今日却被鹰啄了眼!
海湾里哪里有什么金枪鱼啊,这都是自己瞎编的,总不能去卖几条,让自己老爸给魏狐狸挂在鱼钩上吧?
诶,管球,反正大家都是骗来骗去的,骗多了就习惯了。
十分钟后,罗锐和廖康离开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凑在一起。
廖康低语道:“罗锐,这个案子并不是普通的案子,我们之所以找你,也是因为考虑到你们的能力。”
罗锐严肃的看向他:“这伙人比咸临渔业的张军还厉害?”
廖康正了正脸色。
“如果非要比的话,张军和古志良的团伙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鳄鱼,能看见,能摸着,只要捆住他们的嘴,抓获并不难。
但这一群人像是水面下的食人鱼,你看不见,也摸不着,就连这群人的头目是谁,我们至今都还没查到。
我们整整调查了五年,用了好几个特情人员,也只是抓到一些外围人员,根本无法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圈子。”
罗锐眨了眨眼:“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个和你们所侦破的凶杀案不一样,是需要保密的,没听到风声很正常。”
“我明白了,你想怎么办?”
廖康略作思考,道:“这样,我回去把资料发给你们,你们先看一看。我和胡局商量商量,明天一早,你们来市局,我们先开一个会?”
“行!”罗锐站起身。
等廖康走了后,罗锐回到刑事小组的办公室。
齐磊和田光汉站在窗户前,两人正惬意的抽着烟,窗户边的盆栽里,被这两人扔了不少烟头。
方永辉和楚阳正写着卷宗,苏明远和杨波操作着电脑。
蔡晓静整理着资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见到罗锐回来后,她抬起头来,忿忿道:“罗组长,能不能叫那两人别在办公室里抽烟?”
“呃……”
蔡晓静的声音很大,齐磊和田光汉都听见了,两人赶紧把烟头掐了。
罗锐瞪了他们一眼:“怎么?蔡队说的话,你俩不听?”
齐磊嘿嘿一笑:“哪儿有的事,先前蔡队没在办公室,所以我们……”
田光汉讪笑了两声,摸了摸光头:“下不为例!我们知道了。”
罗锐转而向蔡晓静谄媚道:“你看,他们多自觉,别和这两个大老粗一般见识,他们偶尔放松一下,也情有可原。”
蔡晓静瞪向两人:“把盆栽里的烟头收拾干净。”
齐磊和老田急忙蹲下身,去捡烟屁股,盆栽里的发财树一阵抖动。
方永辉和杨波相视一笑,楚阳开口道:“组长,接下来,我们侦查什么案子?”
“先别急!要是没事的话,咱们先看一个电影。”
罗锐说完,向齐磊道:“老齐,把窗帘拉上,咱们用投影仪看。”
“啊?”
众人面面相觑,这大早上的,在单位看电影?
谁给您的胆子?
蔡晓静也被搞懵逼了,一头雾水。
其他人却开始欢呼起来,能打破常规的事情,在枯燥无味的日常工作中,像是一副调味剂。
苏明远好奇道:“组长,咱们看啥电影?”
楚阳:“碟中谍?阿汤哥主演的,这电影好看。”
齐磊撇撇嘴:“现实生活中,哪里有这么牛叉的人物,我说,还不如看一点现实片。”
楚阳不满意:“那你说看啥?”
齐磊呵呵一笑:“我有一个想法……”
“滚蛋!”蔡晓静毫不客气的骂道。
“蔡队,您误会了,我说的是无间道。”
罗锐懒得搭理他们,他看向楚阳:“在网上找个电影,名字叫十面埋伏,咱们就看这个。”
“行!我找一下资源。”楚阳立即在电脑上操作。
大家以为罗锐肯定会找一部和他们职业相关的电影,却没想到找了这样一部古装片。
于是,在海江分局的办公大楼里,其他部门的民警都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刑事小组的警员,却心情舒畅的观看着电影。
期间,杜峰还来过一次,瞧见他们在干什么后,眉头紧皱,但也不好说什么。
这之后,齐磊赶紧搬了一把凳子,把门给挡住,免得外人进来。
所有人都知道罗锐不会无缘无故叫人看电影,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大家也没有像在电影院里坐着那样松弛,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罗锐抱着双臂,眼睛一眨不眨。
电影结束后,齐磊骂了一句烂片。
其他人也没多少感觉,这片子主要是讲刘德华和金城武扮演的两个捕头,追查和打击飞刀门这样的一个地下组织。
但内核是两个主角和章子怡扮演的瞎女之间的爱恨情仇。
要说烂片的话,也确实,说它不烂吧,但电影的核心也太低级。
类型其实和无间道差不多,都是讲的卧底的故事,只是后者,并不是一味的讲爱情,电影层次更高一些。
三年前,张讯和农英一起看的这部电影,这其中果然有猫腻。
张讯的身份就是特情,他难道是想借助这部电影,告诉农英自己的身份?或者是其他东西?
电影里,刘德华饰演的捕头,是金城武的上级,也是他让后者卧底,查找飞刀门的地址,想要一网打尽。
但其实,刘德华也是飞刀门的卧底。
而张讯的上级,就是廖康。
难道他是想告诉农英,廖康有问题?
我靠,罗锐在心里这么一推理,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廖康可是市缉毒支队的支队长!
如果排除这个,那么还有什么呢?
章子怡扮演的瞎女?
飞刀门的老大也是女性。
难道张讯是想说,这伙人的头目也是一个女人?
除此之外,罗锐想不出其他隐藏的含义。
窗帘被拉开时,眼光刺了罗锐的眼睛,他才从思维中清醒过来。
其他人都没说话,等着罗锐的吩咐。
“有个案子,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咱们这一次要和市缉毒支队合作。下午要是没别的安排,大家都去地下靶场,练练枪法。”
“啊?这回咱们跳出去办案了?”方永辉欢呼了一声。
齐磊显得有些没精神:“别高兴的太早,你没听罗大说啊,这个案子危险性很高,可能会丧命的!”
方永辉白了他一眼:“切,做警察的,有你这么怕死的吗?”
齐磊撇了撇嘴:“你呀,太年轻了!缉毒支队的案子,那是大案!咱们搞刑侦的,凶手大多都是初次犯案的雏鸟,最多就是手里拿着一把刀,就算有枪,也是中看不中用。那些贩D的,可不是好鸟,枪支弹药都是成建制的!”
方永辉不以为然:“呵,咱们也不是没接触过这样的案子,上半年的张军和古志良是怎么倒下的?”
“能一样吗?他们能倒下,是上面要让他们倒下,那是大势所趋!这回这个案子,我看就挺凶险!”
罗锐听见他们开始争执,赶紧摆摆手:“别争了,事情都这么定了,大家去各忙各的吧。”
下午时分,廖康并没有把资料传真过来。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罗锐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喂,罗锐,这个案子刚重启,就有了一些眉目,时间来不及,我没法和你细说,有一条大鱼冒头,我告诉你一个地址,你带人来这儿找我!”
“行!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挂掉电话之后,罗锐叫住准备下班的组员,一行人开了两辆车,往天河区的市郊而去。
深秋的夜晚黑的很早,越往郊区方向行驶,路上行驶的车辆就变少了。
到了白塔公园附近,罗锐并没看见廖康的人,打电话也没人接。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开了一公里,之后,他们看见道路中央停着三台车。
两辆越野车把一辆银色面包车夹在中间。
越野车上跳下来一群人,手里全都拿着枪。
“不许动!”
“抱头,抱头!”
“手不要离开方向盘!”
……
“他有枪!”
“我靠,车里有液化气罐!”
……
罗锐一行人赶紧下车,刚想往前走,耳边便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第58章 对峙
“下车!”
“蹲下!他妈的,叫你蹲下!”
“叫什么名字?”
“我叫牛礼忠!”
罗锐一行人跑上前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体恤的胖子,被一群人从面包车里拖拽出来,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便衣缉毒警看见他们这一伙人,本能的把枪口调转过来。
罗锐赶紧摆手:“别紧张!我们是海江分区刑侦大队的!”
这时,廖康从车头的另一侧转过来,向举枪的几个人点点头:“放下枪,都是自己人。”
“不好意思,罗锐,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他看向地上那人:“这人是骡子。”
罗锐明白,骡子就是带货的人。
不多时,一个便衣从车里爬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透明袋。
“廖支,这是从坐垫下面的夹层里找到的,起码有一公斤左右。”
“行!”廖康脸上有了笑意,抓到人不算什么,要是还能搜到货,那就是铁证。
这点份量,够这小子枪毙的了,另外也很容易拿捏。
罗锐的这帮人和缉毒警接触的不多,这会到了现场,眼里都带着好奇。
除了货之外,他们还从车里收缴出一瓶五公斤左右的液化气罐,以及一把自制长枪和一把砍刀。
叫牛礼忠的胖子被提了起来,垂头丧气的,不敢抬头,他很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后果。
运气好的话,自己的命还能撑到明年,年夜饭吃一顿饺子。
运气不好,年底就得吃花生米。
廖康这会儿没心思和罗锐多聊,面包车里藏D,还携带了武器,这牛礼忠的下家是谁?如果不顺藤摸瓜,那就白瞎了。
道路中央的三台车马上被清理开,一字排开的停在路边。
牛礼忠被带上了警车的后座,双手被捆在了背后,戴着手铐。
车门打开着,一群便衣和刑事小组的人围着警车。
廖康抽出一支烟,点燃后,塞进牛礼忠的唇边。
牛礼忠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倒三角的眼睛,透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轻轻吸了两口后,点点头。
廖康把还没抽完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熄。
“牛礼忠,你是哪儿人?”
“本地的!”
“上家是谁?”
问到这个,牛礼忠犹豫了,没有吱声。
廖康拍了拍车顶:“牛礼忠,你要明白,你车里那些东西,不管任何一样,都是够枪毙你的!我看你年龄也三十好几了,结过婚了吗?有孩子吗?想一想她们,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牛礼忠咬了咬牙,道:“我说了,能不能戴罪立功?”
廖康拍了拍自己的胸前:“你看见没,我这个是执法记录仪,你说的任何话,都会记录下来。我告诉你,我是市缉毒支队的支队长,我答应你,你要是帮我们抓到人,算戴罪立功!”
牛礼忠吞了一口唾液,问道:“能不能不判死?”
廖康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罗锐。
这牛礼忠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想要活着的心很强烈。
“这就要看你供出多少人了!我这样和你说,我们抓到一个人,和抓到一群人,是不一样的,你要是能多说出几个人和几个地点,能活着的希望就很大。”
“我只知道一个地方。”
“你说!”
牛礼忠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是去拿货的。”
“找谁拿?地点在哪儿?”
“我不知道,地点都是随机的,都是用不记名手机联系的。”
这时,旁边一个便衣,赶紧拿出牛礼忠的诺基亚手机,这是刚从对方身上找出来的。
廖康接过手机,调出通话记录,问道:“哪个电话号码?”
“不是,不打电话,都是用短信联系的。”
廖康调出短信记录,只见上面只有一条短信,发送的时间是在下午的四点。
罗锐凑过脸,看见短信写到:【下午四点半。天,金,红色玫瑰。】
廖康抬起头:“这短信什么意思?”
牛礼忠道:“天河区,金泉路,放着红色玫瑰的垃圾桶,意思是金泉路的垃圾桶上面放着红色玫瑰,货就在垃圾桶里。”
廖康和罗锐对视一眼,用垃圾桶来交货?
“你们不接触?”
牛礼忠摇头:“我不知道放货的人是谁,每次我开车进城,我都待在车里等短信,然后按照短信给出的地址去拿货。”
“一共拿了多少次货?”
“五次,之前不是我负责拿货的。”
“除了你之外,你们还有几个人?地点在哪儿?”
牛礼忠迟疑道:“警官,我真能活着?你要说话算数!”
廖康点点头,没有说话,执法记录仪拍不到他的脸。
“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人,带头的叫梁军,他才是老大!”
“具体地点在哪儿?”
“天河区白桥镇的汽车修理铺,铺子就是梁军的,我们几个都是跟着他混饭吃的。”
“行,我明白了!”廖康点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属下:“把他也带上。”
吩咐完之后,他看向站在边上一直没说话的罗锐。
“事情紧急,没法和你们坐下来商量了。要不,你们先回去?”
罗锐望了一眼蔡晓静,然后道:“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反正接下来要一起共事。”
廖康看向罗锐的队员,罗锐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其他人就说不好了。
“今天晚上的行动和你们抓的罪犯不一样,这伙人可是亡命之徒,身上都带着枪的,有很大的风险。”
他这话的声音很大,主要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蔡晓静道:“等一等,我先报告一声给魏局。”
罗锐点点头,然后看向自己的队员。
这群人之中的方永辉、杨波和楚阳他们都一脸兴奋,但齐磊和田光荣却是眉头紧皱,这两人显然对眼前的危险很紧张。
蔡晓静放下电话,走到罗锐和廖康跟前。
“魏局说,一切听廖支的吩咐。”
廖康抿了抿嘴,魏群山这老狐狸的意思很清楚,要是他的人出了问题,廖康肯定要负责。
如果没有这层意思,他不会叫自己看着办,毕竟罗锐才是这些人的老大。
廖康略作思考,道:“那就一起吧!我们携带的防弹衣数量不够,罗锐,这样,你们的人都在外围,我们负责抓捕。”
“行!”
除了罗锐这边八个人,廖康这边十来个人。
一行人开了两辆车,往白桥镇的方向行驶。
除此之外,廖康也通知了市局,武警和警犬中队也已经出发。
路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廖康怕梁军起了疑心,所以行动要快,不可能等增援到了再动手。
车里。
廖康把防弹衣扔给罗锐:“穿上吧,只剩下这一件了。”
罗锐接过防弹衣,拿给坐在副座的蔡晓静:“蔡队,给。”
蔡晓静犹豫着,但罗锐没管她,直接扔在她的怀里。
而后,他转头看向廖康:“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廖康抽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道:“我有一个特情,他能够接触到这些人。张迅这条线断了之后,一直都是这个特情给我提供情报。
今天这事儿,便是他告诉我的。
我们遇到大鱼,不会轻易下网,一定要等到大鱼钻进来,十拿九稳才开始抓人。
但牛礼忠是一条小鱼,而且他的货源,就是张迅以前接触的那伙人提供的。
所以,我们就决定先抓人,看能不能找到货源。”
罗锐眯着眼,问道:“你还有一个特情?”
廖康点点头:“这个人不是警察,是一个生意人,他只能接触外围一些事情。”
罗锐突然想起十面埋伏这部电影,里面刘德华扮演的捕头,是飞刀门在衙门安插的卧底。
“这个人可靠吗?”
“他没问题的!”廖康道:“如果说要谈信任,我觉得他比张讯还要可靠。”
罗锐听出来了,在廖康的心中,张讯的嫌疑很深,似乎并不是农英说的那样无辜。
“说说看吧,张讯以前到底和谁在打交道?”
“这个团伙,我们追查了五年,三年前,张讯融入进去,之后他就失踪了,我们只知道这伙人的老大,外号叫蛇哥。”
“蛇哥?”
廖康点头:“张讯失踪后,线索都断了。罗锐,这事儿很复杂,张讯最后消失的地方,还有那些钱,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没人知道。等今天晚上结束后,我再和你详谈?”
“行吧!”罗锐点头。
廖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对讲机,开始分配任务。
半小时后,白桥镇到了。
这个镇子很大,就在市郊旁边,进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商店密布,人口也挺多。
廖康没有通知辖区派出所,别的案件还好说,但涉D大案,鬼知道下面情况是什么样,万一走漏了风声,一切计划都完了。
牛礼忠说的汽车修理铺,是一个临街的厂房,面积不算小,紧挨着饭店,特别是在街对面的十字路口,有一家KTV。
现在的时间才晚上八点,KTV门前闪烁着霓虹色灯光,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不用廖康说,车里的众人看见KTV便觉得难搞。
现今这个时代,KTV和夜总会这些地方是主要涉D场所,前些年,这些东西还有向学生传播的趋势。
廖康下车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特别是修理铺,前后有两个门,前门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看不见里面的灯光。
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廖康回到车里,拿起对讲机,郑重道:“大家注意,打开执法记录仪,咱们开始对表!”
“八点零五分!”
“八点零六分!”
……
廖康接着道:“棒子,你的车绕到修理厂的后门,先不要下车,把后门给我盯住了!”
“行!”
“熊猫,你的车开到前门,就在路边,车门打开,准备随时行动!”
“好的。”一个女声传出。
廖康乘坐的是罗锐这边的车,他看向罗锐道:“我们先等一下,等支援的人赶到了,我们再行动。”
罗锐他们开来的两台车就停在KTV和修理铺的中间,靠着路边。
牛礼忠手机里有三个同伙的照片,梁军是一个瘦子,下巴留着胡子,其他两人都是他的表亲兄弟。
罗锐没有吱声,他拿出手枪,检查着弹药。
因为临时过来,所以刑事小组只有他和蔡晓静携带了配枪。
先前安排的是,刑事小组每个人都跟着一个缉毒警,防止出现意外。
警方的枪支管理很严格,就算廖康这边有多余的枪支,也不会给他们使用。
而且每个人携带的枪支,也不能给同伴使用,除非在人命关天的时候。
不像阿美利坚,枪支泛滥的程度非常恐怖,警局不仅给警员配枪,警员觉得火力不够,还能自己购买重火力武器,巡逻时停车检查,巡警觉得嫌疑人有掏枪的动作,马上就是一顿输出,清空弹匣,简称美式居合。
廖康时刻注意着两边的动静。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但这时,他手里拿着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牛礼忠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叫‘军哥’的人。
廖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把牛礼忠拽过来,吩咐道:“听着,不要乱说话,如果问你为什么还没回去,你就说回来时遇到查酒驾的,你绕了路,听明白了吗?”
牛礼忠点点头:“我明白!”
“好,我接听了!”
廖康按下了接听键,车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喂,老牛,你他妈的怎么还没回来?”
“军……军哥,我遇到查酒驾的交警了,绕了路,马上……”
“交警?货呢?”
“货在呢,我马上就回来了!”
牛礼忠满头大汗,眼珠转了好几下,罗锐就坐在他的身边。
梁军没再说话,但电话也没挂掉,隐隐能听见唱歌的声音。
突然,牛礼忠抻长了脖子,罗锐注意到他的动作,他伸出手,急忙想要捂住对方的嘴巴,但时间已经晚了。
“军哥,跑啊,跑……”
“我靠!去你妈的!”廖康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拿起对讲机:“嫌犯在KTV里面,留下四个人,看住修理铺,其他人全部进KTV抓人!”
与此同时,一群人奔下车,赶紧往KTV门口跑去。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想要阻止。
“别动!”廖康喊道:“我们是警察!”
他把两个保安交给后面追上来的便衣,然后带着人进了大堂。
“两个人守住电梯。”
“再留下两个人守住楼梯,其他人跟上!”
……
上到二楼,嘈杂的音乐声震动着耳膜,前台站在几个人。
廖康走上前,出示了证件。
罗锐注意到廖康的人动作非常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守住了KTV的所有出入口,就连走廊上都站着人,从包厢里出来的顾客,立马被请了回去,不允许他们随意进出。
这家KTV不大,包厢一共二十多个,但包厢里的人很多。
几分钟后,廖康的对讲机传来了声音:“消防通道,人堵在了消防通道,三楼!三楼!嫌犯手里有枪!”
随后是激烈的枪击声。
廖康急忙跑向楼梯间,推开门,他便看见名叫棒子的便衣和另外一个民警,手持手枪,正向楼上射击。
罗锐也跟了上来,见状,他掏出枪,问道:“一共几个人?”
棒子回答:“三个!全都在这儿!”
几个人躲在门楼梯扶手后面,紧盯着上面。
但是楼梯间的灯光非常灰暗,看不清上面的状况。
先前,他们在外面查看过,这栋楼一共五层,而且楼与楼是挨在一起的,如果天台上的门没锁,歹徒就可能窜到其他楼层,然后逃跑。
廖康赶紧下达命令,组织人员围堵。
罗锐往前探出身体,向上面开了一枪,没见到还击,他闪出身体,靠着墙,慢慢的向上移动。
棒子等人见状,也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三楼拐角处,没见到人,但地上有一趟血。
罗锐慢慢的往上走,脚步尽量放低。
“砰!”
快到四楼的时候,一发子弹射了下来,子弹刚好打在他的脚边。
罗锐赶紧闪到另一边……
“砰!砰!”
又是一梭子弹打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地面溅起了一片水泥。
这个时候,喊话是没用的,对方显然像是往死了干!
枪声停止后,罗锐继续向前摸去。
快到四楼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手从楼梯扶手的缝隙探了出来,枪口正对着下方。
几乎是瞬间,罗锐抬枪,二话不说,直接开了一枪。
“砰!”
一枪打中了那人的手腕,对方的手里枪也从楼上掉了下来。
“啊!”那人在楼上痛呼起来。
“砰!砰!”
为了以防万一,罗锐继续开了两枪,见上面没还击,他三两步奔上楼。
一个矮个子躺在台阶上,他手腕中了一枪,腿部也中了一枪,这一枪应该是棒子他们先前打中的。
这人的外号叫瘦猴,正是梁军的同伙之一。
“其他两个人呢?”罗锐问道。
廖康赶紧上前,持枪向上面警戒,棒子往上迈了两步,喊了一声“安全”,随后他和廖康交叉往上走。
瘦猴捂着手,大声哀嚎,根本不回答。
“我问你话呢!”罗锐抓住对方的那只受了枪伤的手。
“我去你妈的,劳资为什么要告诉你?”
“行!有种!持枪拒捕!等着死吧!”
罗锐把他交给身后赶来的人,然后跑上了楼。
天台的门没有被锁,罗锐一上去,便听见了激烈的交火声。
“砰!砰!”
廖康和棒子躲在立柱后面,见到罗锐,廖康立即喊道:“躲着,先躲着,对方手里有长枪!”
罗锐脚刚迈出去,子弹就打了过来。
他赶紧把脚缩回去,往外瞄了一眼。
天台上管道密布,这两个人就躲在三点钟方向,同样是藏在立柱后面。
楼下的民警都聚集在了楼道里,看见廖康使劲挥舞着手,大家都不敢出去。
此时,双方开始僵持下来,只要廖康露出身体,对方就往这边射一枪。
罗锐想要冲出去,但被身后的蔡晓静使劲拉住。
“别去!”
旁边的熊猫也道:“特警马上就到了,我们的同事在左右两边的天台盯着,这两个人跑不出去!”
廖康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没再冒险,而是向前方喊道:“我们是市缉毒支队的,我叫廖康,你们干的这一行,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把抢放下,争取宽大处理,不要愚昧的抵抗!”
“砰,砰!”
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弹,打在了他藏身的立柱后面,在黑夜里,喷溅出一团火花。
“劳资管你们是谁!放我们走,不放劳资就杀人,我们手里有人质!”
“人质?”罗锐嘀咕了一声,他再也清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一沉,手中握着的枪抬了起来,枪口对准着三点钟方向。
廖康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想到梁军决定逃跑时,竟然还抓了人质。
果然,二十米之外的立柱后面传来女人哭声,嘶声力竭的喊道:“救命,救我啊!”
随即,疑是梁军的声音喊道:“听见了吗?你们要是不放我们走,劳资就杀了她!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你们的人全部撤走。”
“一!”
“二!”
……
嫌犯根本没有和警方周旋,而是掌握了主动权。
他还没数到三,罗锐向外面喊道:“你们听着,让我们看一下人质,如果确定是人质,我们马上就放你们走!”
果然,对面迟疑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报数,并喊道:“你说话算数?”
“杀了人,对你们没好处!我说话算数!”
“行!如果看了人,你们还拦着路,劳资保证,你们绝对会后悔!”
罗锐没再吱声,他放下枪,迈上天台,然后转身到三点钟方向,并向躲在立柱后面的廖康打了一个手势。
接着,一个女人被人挟持,从三点钟方向的立柱后面露出了身影。
对面喊道:“喂,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了枪声。
“砰!”
他还以为是自己同伴开的枪,刚想转头,子弹从他的左眼穿进去,并从后脑勺穿出,砸开一束血雾。
藏在立柱后面的梁军吓了一跳,没想到对面警察这么不讲武德,人刚冒头就敢开枪。
他举起枪来,想要杀了人质,但从他侧边窜出来一个人,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并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
第59章 卧底
“砰!”
电光火石之间,枪响了。
梁军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肩膀就挨了一枪。
侧面那人离自己很近,三两下就扑了过来,近在眼前时,梁军向正在奔跑的那个女人扣动了扳机。
“妈的,不讲信用的一帮混蛋!”
“砰!”
因为肩膀的剧痛,子弹打歪了,那女人一下子扑倒在一个警察的怀里。
梁军被人一脚踹在手臂上,枪被踢在了出去,他的身体也被死死压住。
“不要动!”
“我靠,都这个时候了,你特么还敢开枪!”
廖康一边骂,一边用膝盖顶住梁军的腰上,把他的双臂反剪。
奔跑而来的下属,急忙给梁军戴上手铐,并把他拽起来。
“说,叫什么名儿?”
“呸!”梁军嘴里吐出一口血沫,“不讲信用的一帮混蛋!”
“呵,跟你这样的人讲信用,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子?”廖康吐出一口气,向棒子喊道:“把他带走!”
随后,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另外一名嫌犯,这人左眼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廖康啧啧两声,看向罗锐:“你小子这枪法真牛啊!”
罗锐眨眨眼,把手里的枪收起来。“不是和你学的吗?”
“得了吧,当初你就是一个菜鸟,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枪法,不是我教出来的,是用钱砸出来的。”
罗锐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觉得脑袋有些疼。
如果不击毙歹徒,想要解救人质,他实在没有什么把握。
先前,歹徒只露出自己的半张脸,他不打头,也打不了其他部位。
幸好,人质没事,不然罪过就大了。
罗锐接上刚才的话题:“你也知道,咱们一年能打多少发子弹?不像你以前在部队里,子弹随便用。”
“这话倒是真的,不过我们缉毒队用枪,比你们方便一些。”
“诶……”罗锐叹了口气:“我这报告就难写了。”
他转过脸,看见刑事小组的人已经上了天台,人群都聚集了过来。
齐磊跑的气喘吁吁,表现的很累,很积极,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看见地上的尸体,再听罗锐和廖康的交谈声,他捅了捅杨波的胳膊,低语道:“看见没,罗阎王这名真没叫错,咱们罗大今儿晚上又带人下地狱了。”
杨波也很惊愕,他看向方永辉,后者瞪大了眼,一直盯着尸体的左眼的血窟窿。
“我看见罗大开的枪,他动作太快了,又快又准,几乎是眨眼间,挟持人质的歹徒就倒下了。”
这时,楚阳在一旁道:“组长在你们沙河县没开过枪吗?组长的枪法,可是砸了一百万出去,专门请的训练特警的教官,全封闭式训练了好几月。”
杨波道:“枪倒是开过,上次在山里抓火车劫匪时,罗大开过枪,还抓了两名歹徒。
不过挟持人质和没挟持人质可不一样,你们想啊,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还有短时间的判断能力,谁敢胡乱开枪,要是打中了人质,制服都得脱下来。”
苏明远点头:“没错!组长这枪法,堪比神枪手了,我当初要是有这么牛掰的枪法和身手,指定能进特警队。”
田光汉瞥了他一眼:“得了吧,特警可比刑警辛苦多了,平时没任务,整天都是训练,脑子都得练出毛病,而且纪律比我们还严,你不一定能吃得消。”
此时,人都聚集到了天台上。
熊猫上前,对廖康保报告:“支队,KTV里的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行,一个个的查,这梁军每次进货,总有散货的地方,这白桥镇的娱乐场所都要查!”
棒子也道:“我们的人在汽车修理铺查看过了,里面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廖康点点头:“这里就留给其他人,我们先回去,事不宜迟,梁军得马上提审。”
……
一个小时后,市局缉毒支队所在的办公大楼。
这里的审讯室是在地下室,一共十间房,一字排开,房间里的设备也比刑侦支队的更加先进,而且每间房的墙壁上都贴着防止撞击的软包材质。
梁军和其小弟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后,被各自带进了审讯室。
梁军左边肩膀挨了一枪,不过并没什么大碍,子弹也没伤到骨头。
廖康开枪时很注意,主要就是想要抓活的。
他和熊猫走进审讯室时,罗锐和蔡晓静就待在隔壁的观察室。
梁军见到有人进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廖康后,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熊猫是一位三十岁的年轻女警,手里拿着材料,按照惯例询问完姓名后,审讯正式开始。
廖康道:“梁军,我先把臭话说到前头,你自己做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涉D不说,而且还持枪拒捕,劫持人质,死刑肯定是没跑,但也能争取广大处理……”
他还没说完,梁军抬起头来,直接给顶回去:“呵呵,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就像你说的,我做的事情,我心里很清楚,难道你们还能给我减刑?别逗我了,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问吧,别玩花招!”
廖康冷笑一声,梁军现年44岁,十多年前就是白桥镇有名的混混,打架斗殴、盗窃抢劫都干过,从成年开始,几乎一大半都是在牢里度过的,自己的命运,他很清楚。
于是,廖康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的货是从哪里拿的?”
“一个绰号叫老金的人,但他是中间人,不是货源。”梁军回答的很干脆,像是没打算隐瞒。
廖康微微愣了神。
梁军继续道:“我卖货,从来不卖给学生,你们要抓这帮人,我也不反对,反正大家到头来都是死。”
“呵,你看的还挺透彻。”
“那是,盗亦有道,干我们这一行,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再说,我也有儿子,所以我明白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廖康撇了撇嘴,对于这种歪理邪说,他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还盗亦有道,你特么的以为你是圣人啊?
站在观察室的罗锐,突然想起重生之前,有一个姓刘的,被抓后,也是一嘴的歪理邪说,说什么自己制作的东西,都是卖去国外的,不祸害国人,当时的舆论风向差点就被他给带偏了。
审讯的方式,或者是和别人谈话聊天,都会有一个人主动,另外一方被动。
譬如,你和自己老板谈话,自己很少能掌控话语权,几乎都是被对方操纵着,吃亏的也是自己。
审讯更是这样,不可能让一个嫌犯掌握话语权,所以廖康根本不会和他扯这个,而是直接问道:“老金的全名叫什么?”
梁军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两年前,我们是在QQ上认识的,他说他有货,而且纯度很高,所以我就和他联系了。”
“私下见过面吗?”
“见过一次,也是两年前。”
“在哪儿见的面?”
“我给他的地址,他来找的我,当时就在你们抓我的那家KTV。”
“一共拿了几次货?”
梁军突然咧嘴笑了:“你要是这么问,那就没意思了。”
廖康也笑了:“不打算说实话?”
“我只能这么说,我死没关系,但我还有两个兄弟,我希望他们能活着。”
“行,这事儿,我们之后再谈。告诉我,你和老金平时怎么联系?”
“我们通过手机短信联系,那部手机在老牛身上,应该被你们拿着了。我需要货,就会向老金的手机发一个字母M,意思是没货了,老金就会通知上家,然后他会给我一个时间,到那天拿货的时候,司机去市区等着,他再告诉具体地址。”
廖康想起牛礼忠的话,和梁军能对得上,看样子,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说谎。
“那钱呢?钱怎么交付?”
“拿完货,就放下钱,都是同一个地方。”
“自始至终,你们都不接触?他们不怕你要了货,却不给钱?”
梁军摇摇头:“没人会这么做的,我们也是做生意,大家都是讲诚信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不过,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也会有,不过那都是几百上千万的大生意,我们都是小鱼小虾,不至于这么做。”
廖康盯着他,问道:“能联系到老金,见上一面吗?”
梁军似笑非笑的道:“看样子,你们是想要钓大鱼啊。”
廖康抱起双臂。“如果你帮忙,不一定会死,在牢里待一辈子,也总比死了好。你还能让你家里人有一个念想,对吧,也许有朝一日,你也能走出监狱。”
梁军听见这话,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我不相信你。”
廖康眼睛微微眯起,眼里射出一道寒光。
“但我也不会拒绝和你们合作,实话告诉你,老金神出鬼没,我就见过他那一次,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你们想要抓他,起码得等半个月。”
“半个月?”
“我的货要卖半个月,明白吗?”
廖康身体前倾,盯着他:“你仔细说说,你们之间是怎么交易的,还有老金长什么样?”
……
审讯一直持续到天亮,之后,梁军被带进看守所。
会议室。
缉毒支队的警员和罗锐的刑事小组齐聚一堂。
参会的人除了他们,还有胡长羽等高级领导。
廖康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技术队的人站起身来报告:“我们查获的一公斤冰糖,经过化验分析,成分和三年前那一批特大涉D案是一样的,可以确定货源来自同一家。”
胡长羽调来广兴市市局不久,之前都是曹华领导,所以对于这个案子,他也不是很清楚。
廖康站在大屏幕前,介绍道:“五年前,这个团伙在海东省兴起,货源很隐蔽,我们一直无法追查到。
这个制D团伙的头目,外面人都叫蛇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
后来,我的一个特情张迅,认识了一个人叫陶瞒的人,陶瞒开了一家夜总会,明面上他是一个生意人,其实暗地里是一个毒fan,他的货就是来自这个团伙。
当时,张讯和他一起拿了三百万的货,后来可能是张讯的身份暴露了,在交易的时候,双方发生了枪战,陶瞒被枪击致死,张讯也下落不明。
不过我们在张迅的家里搜查了一百万的现金,剩下的两百万和他的护照也都不见了。
我们发现张迅最后失踪的时间是在2004年的12月24号深夜,他最后见的人是一个叫农英的女子,他们当时看了一场电影,情况就是这样的。”
胡长羽眉头凝重,他瞄了一眼罗锐,后者也是一脸的严肃,紧盯着大屏幕上张迅的照片。
随后,胡长羽问道:“这四年来,张讯真的没再出现过?”
廖康点头:“他失踪的后三个月内,我们一直有人暗中监视农英,并没有任何发现,就连电话也没打过,而且机场、火车站、国际码头都没有他的出境记录。
所以我们判断,他要么是偷渡出去了,要么就是死了。”
“他是你的特情,那你觉得,他是独吞了这笔钱,还是死了?”
廖康迟疑的摇摇头:“胡局,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三百万现金,只拿走了两百万,剩下一百万放在家里,这让人很可疑。”
胡长羽点头,不再难为他。“行,那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廖康看了一眼罗锐,而后回答:“我们想顺藤摸瓜,找出梁军嘴里的这个老金,然后通过他,找到蛇哥的制D场所,来个一网打尽。”
“昨天晚上的行动,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了?”
“不会,我们查了,白桥镇KTV的老板并没有涉嫌贩D,我会让他闭紧嘴巴,另外,梁军的汽车修理铺,也有我们的人在照常营业,只要等半个月后,我们向老金拿货,就可以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胡长羽颔首,廖康的行动没有毛病。
而后,他看向罗锐,笑吟吟的道:“不知道罗组长的刑事小组,在我们这次行动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
一周后。
齐磊拿着水枪,正往一辆别克车上喷水。
“我靠,让我们干这事,真是要了命!我这一辈子都没当过卧底。”
“别抱怨了,赶紧洗,没看见车主在旁边等着。”
田光汉往车身上喷了一点清洁剂,然后用长杆,挂着抹布,擦拭着车窗玻璃。
齐磊抱怨道:“不是,老田,咱们真要干半个月?”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好歹我们也是刑事小组的人,这廖康真不把我们当人,怎么不让他们的人来卧底?”
“缉毒支队的人还有其他活儿要干,再说,我们脸生,不容易让外人认出来。”
齐磊向铺子里瞄了一眼,看见罗锐躺在车下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旁边的方永辉蹲在一边,正打下手。
“瞧见没,罗大都快干成熟练工了。”
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那是当然,罗组长这是干一行,爱一行,哪里像你,在我面前抱怨了一周,面对罗组长,却是另外一副嘴脸。”
“去,去,我是这样的人吗。不过,话说回来,这老金和梁军是见过面的,我们在这儿冒充,万一给认出来了,那就不完蛋了?”
“梁军是老板,不常出现在铺子里,这很正常,只要铺子开着,外人才不会起疑,再说,蔡队他们早就把这附近的地儿摸透了,只要陌生人在附近晃悠,她会通知我们的。”
齐磊撇撇嘴,把水枪调转了方向,有意的滋向田光汉。
田光汉跳起脚:“老齐,你小子能不能射准一点儿,裤子都给我弄湿了。”
齐磊嘿嘿一乐。
车洗完了,一个美女从凳子上站起身,问道:“多少钱?”
“八块。”
“这么贵?”
齐磊回答:“不贵啦,你看我们都是人工洗,人工也是要钱的啊,洗一台车八块,我们只能赚四块,还洗了半个小时呢。”
美女翻了一个白眼,付了钱,把车直接开走了。
齐磊擦了擦手,走到方永辉跟前,拿了一把小凳子,坐下来。
“这车什么毛病?”
方永辉回答:“刹车片的问题,修修就好。”
“诶,幸好这铺子不大,不然咱们都是从早忙到晚,真的跟修车工人没什么两样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换一个工作做,还挺新鲜。”
“切,你说的好听,要是让老包和小五知道了,非得笑死。”
方永辉认真道:“那怎么了?罗大都干起修车的活儿呢,我告诉你,老齐,咱们当刑警的,各方面都要知道一点儿,不要以为破案都是靠运气,没有专业的知识,你能搞明白?
就比如说,这刹车的问题,我看好多推理小说,凶手都在刹车上做文章,假装让受害人出车祸死亡,凶手就能撇清关系。”
齐磊不以为然:“你小说看多了吧,这种事情,能在现实生活中出现?我告诉你,要是真有钱,直接雇一个人开车,把人给撞死,无非就是赔些钱,坐几年牢就出来了,简单的要死,一点儿都不复杂。”
方永辉驳斥:“我看你啊,对咱们的工作,一点儿都不尊敬。”
“怎么叫不尊敬呢?难道我说错了?你自己去交警队打听打听,每天撞死的人有多少?
哪些是故意的,哪些是有意的?别说这个,只要肇事者拿出一大笔钱,交给受害者亲属,很多人都会在谅解书上签字。
而且这钱呢,拿回去,亲属之间还会为了分钱扯皮,甚至是闹到法院。
我遇到过一件案子,丈夫在工地干活,因为工资闹事,老板就叫货车司机撞死他,然后赔给对方一大笔钱。
对方父母拿了钱,马上就写了谅解书,而且儿媳一分钱都没拿到,还被公婆赶出了家门!这叫什么,叫杀人诛心。”
“那工地老板抓了吗?”
“抓毛线,老板和司机死不承认是合谋的,司机就说当时没看见被害者,不小心给撞死了。”
“审不出来?”
齐磊拍了拍方永辉的肩膀:“这个社会比你所看见的还要复杂,一条人命不值钱的,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咱们这些年提出命案必破,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是对人最大尊重!”
一天下来,罗锐和方永辉修了两台车,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大毛病只能找技术队的人搞定。
齐磊和田光汉洗了十台车,怒赚八十块。
傍晚时,四个人坐在房间里休息,大眼瞪小眼,都觉得有些无奈。
这时,蔡晓静提着两个袋子,推开门:“吃晚饭啰,还顺带给你们卖了几瓶啤酒。”
齐磊赶紧接过:“蔡队,辛苦了,我早就饿得不行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起来,蔡晓静坐在旁边,道:“廖支队他们把整个市的垃圾桶都走遍了,而且监控也装了起来。”
罗锐嘴里啃着鸡腿,道:“有什么发现吗?”
蔡晓静摇头:“廖支觉得蛇哥这伙人,不可能只供货给梁军他们,如果都是用同样的走货渠道,图侦大队的人肯定能有所发现。”
罗锐呷了一口啤酒:“别搞得打草惊蛇了,再说,也不一定就一条走货渠道。”
“他们做的很小心,反正等着一周后,我们联系老金,然后就能顺藤摸瓜,追查货源。”
罗锐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诺基亚手机,这个手机就是用来联系老金的,电话到现在都没有响过。
齐磊把盒饭全部吃完,然后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我出去抽一支烟,老田你去不去?”
田光汉头也不抬:“不去,每次都是你抽我的。”
“切,小气鬼。”
齐磊拉开玻璃门,往外走,然后蹲在卷帘门旁边。
这时,一台车黑色的东风日产开到了铺子门口。
一个老头儿摇下车窗,问道:“洗车吗?”
“下班了,不洗不洗!”齐磊瞥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废话。
老头儿撇撇嘴。“我以为你们还在开工呢。”
但这时,齐磊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连忙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
“洗也可以,不过要加钱!”
老头儿本来打算走了,但听见这话,便问道:“牌子上写的八块,那你想加多少?”
“十二,都是人工洗。你要洗就洗,不洗就拉倒。”
“那行!”老头儿答应的很爽快。
“你把车开到旁边,那边有水龙头。”
齐磊说完,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副想要下班的心态。
他推开玻璃门,前脚刚走进办公室,便立即变了脸色,对屋里的人低声道:“外面来了一个洗车的人,好像是老金!”
“什么?”罗锐霍然从椅子里站起身,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鸡腿。
第60章 跟踪
白桥镇,晚八点。
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路灯下,罗锐和齐磊卖力的擦拭着黑色日产车。
老金就站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两人。
罗锐漫不经心的拧干抹布,搭话道:“老板,您这车性能好吗?我记得是前年才在咱们国内开售的吧?”
老金点头:“没错,Bluebird,这已经是第十二代了。Bluebird主打的就是家轿车,空间挺舒适,怎么?你喜欢?”
罗锐失笑摇头:“我哪儿能买得起,工资一个月也就两千出头。”
齐磊一边擦拭着车玻璃,眼睛时不时的还往车里瞄。
老金是侧过身,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递给罗锐一支。
“谢谢老板,我不抽烟。”
老金把烟递给齐磊,齐磊赶紧收回视线,双手接住后,在车屁股后面点燃了香烟。
老金瞥了他一眼,然后划了一根火柴,也把烟点燃。
罗锐擦拭着转向镜,赞叹道:“我真喜欢这车,要是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台。”
“那就得卖力工作了哦。”老金望了一眼修理铺,问道:“我前几天来过这儿,梁老板还给我修过车,他人呢?”
罗锐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想回答,突然发现这话里有问题。
他忙道:“老板,您是不是记错了,我跟我表叔干了一年多了,每天跟着他学修车,前几天根本没见着您。”
老金蹙了一下眉头:“是吗?”
罗锐点头:“是啊,我记性很好的。”
“唔,梁老板修车技术是一流的,是这样……我也不是专程过来洗车的,我这车有些毛病,既然他人不在,那我给他打一个电话问问情况。”
说完,老金就掏出了电话。
罗锐和齐磊对视了一眼,他们俩一个人站在车头,一个人站在车尾。
齐磊悄悄的把手摸在腰间,随时准备掏出藏在腰间的扳手。
老金拨通了号码,拿在耳边,还向罗锐笑了笑。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齐磊大气都不敢出。
老金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
与此同时,二十米开外的办公室里,桌面上诺基亚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方永辉和田光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人看向一旁的蔡晓静,急忙问道:“怎么办?”
蔡晓静也紧张的不行,这个时候不可能让梁军接听电话,但如果不接这个电话,那事情可能就败露了。
就算是当场抓住老金,撬开他的嘴,也不一定能追查到货源。
蛇哥这帮人,警方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他们的踪迹,可想而知他们做事是多么隐蔽。
蔡晓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田光汉:“老田,你来接电话。”
“我行吗?”
“你听过梁军的声音,你学一下!”
老田不敢耽误时间,他马上变换着嗓子,道:“盗亦有道,干我们这一行,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再说,我也有儿子,所以我明白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蔡晓静打了一个响指:“行!有八分像,我数一二三,接听电话。”
“一!”
“二!”
“三!”
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蔡晓静按下了接听键。
田光汉吞了一口唾沫,掐着嗓子道:“老金,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不怕死啊?”
……
罗锐清楚的看见,老金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脸上。
“是我啊,郑峰,对,我想让你看看车。”
“方向盘,方向盘有点硬,你表侄在铺子里,算了,还是别让他看了,反正不碍事,我下次再来吧。行,好的好的。”
没聊几句,老金放下了电话,看向罗锐:“年轻人,你以后要是买车,可选好了,这款车是有些毛病的。”
罗锐笑着点点头。
“好了,车洗完了,我也该走了。”
老金掏出皮夹,掏出一张十元和五元,递给罗锐:“钱不用找了,耽误你们下班,也够辛苦的。”
“那谢谢老板了。”
老金打开了车门,上车之后,又瞥了一眼修理铺,然后慢慢把车开到马路上。
见车尾消失之后,齐磊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罗大,咱们没露出破绽吧?”
罗锐不答,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然后跑向办公室,拉开玻璃门。
“赶紧叫楚阳和苏明远跟车!”
蔡晓静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们的车就在附近,车牌号已经告诉他们了。”
罗锐看了一眼桌面,装在透明袋里的诺基亚手机就搁在桌面上。
“电话是谁接的?”
“是我。”田光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罗锐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他忙道:“说的什么,你重说一遍!”
田光汉学着梁军的声音,重新讲了一遍。
“没多大问题,老金和梁军只是在三年前见过面,不一定能记住他的声音。”
蔡晓静:“那我们现在办?”
“改变计划,咱们跟着他!”
……
五分钟后。
罗锐等人开了两辆车出去,驶向通往市区的道路。
罗锐负责开车,方永辉坐在副驾驶座,他正在联系楚阳三个人。
“楚阳,报告你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在离市区五公里的地方,前方就是高速路口的收费区,我们不清楚别克车会不会开上高速!”
罗锐问道:“你们有几台车?”
“组长,我们有两台车跟着。”
“目标有没有发现你们?”
“我想应该没有,目标把车开的很稳。”
“行,你们交叉跟踪,不要一台车跟着,千万不要被发现了。另外,目标身上可能携带了枪支,不要和他接触,你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收到。”
这时,坐在后座的蔡晓静道:“我已经联系了廖支队,他们已经出发,正往市郊赶来,他们发现别克车的踪迹后,然后由他们接手。”
田光汉坐在一旁,心有不甘:“凭什么让他们接手,目标是我们发现的!”
齐磊劝道:“别动火,我们这次过来,本来就是帮忙的,他们是主力,我们是客军,再说,这帮毒饭太狡猾了,而且手里恐怕还有重火力,我们拿什么去硬抗?”
“你就是贪生怕死!”
齐磊撇撇嘴:“这叫怕死?你要是给我一把AK,我保证,我冲在最前面,我这叫最为明智的选择。”
“别吵了!”
罗锐打断他们的话:“目前,咱们有一个问题需要思考!你们想一想,三年来,梁军和老金都是通过短信联系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白桥镇?”
齐磊立即道:“可能是这老小子察觉到了什么,跑来试探?”
蔡晓静摇头:“我觉得不像,如果他真的觉得可疑,根本不会现身,就算躲在一边偷偷观察,也比自己露面要安全多了。”
方永辉挠了挠脑后勺:“那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恰好路过,跑来修车?”
齐磊反驳道:“他跑到白桥镇来修车?市区大把的修车行,再说,他那车刚买不久,有问题都是直接找4S店的。”
罗锐:“蔡队,你打电话给廖支队,让他叫交通队查查看,老金的车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行!”蔡晓静说完,马上就开始拨打电话。
不多时,她放下电话,讲道:“监控拍到,车是直接从市区开过来的,也就是说,老金应该是专门来找梁军的。”
齐磊:“那就奇怪了,人没见到,他就走了?难道真的是我们暴露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罗锐的车开的很快,车速已经飙到160了,幸好夜间的车很少,一路畅通无阻。
十分钟后,楚阳打来了电话。
“喂,组长?”
罗锐看了一眼方永辉手里的电话。“楚阳,你讲。”
“廖支队他们的车来了,我们准备交班了。”
“行,让他们跟着。”
“明白!”
一个小时后,蔡晓静接到廖康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说,麻雀已经进窝,意思是老金已经回家。
罗锐他们赶过去时,发现老金住的地方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
小区一共三个出口,里面一共十六栋楼,每栋都有33层。
在小区的东门出口,一台面包车滑开了车门,廖康从车里下来,向罗锐等人招招手。
一行人走过去,往车里一瞧,发现这哪是面包车,而是伪装成面包车的侦察车。
车里的空间很大,监控设备等设施一应俱全。
楚阳的眼睛顿时亮了。
见聚集的人太多,怕引起周围的人警觉,罗锐叫其他人先回到车里,只有蔡晓静和楚阳留了下来,楚阳是懂侦查技术的。
当初抓X时,便是靠他对道路监控的侦查,最后一路找到废弃的游乐园,及时把蔡晓静救出来。
几个人上了侦察车,车门被合拢。
廖康坐下后,指着眼前的四副监控画面。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老金到家,A点是地下车库的画面,他的车停在这里……”
“B点是一楼电梯的画面,C点是消防通道的画面,D点是老金家门口的画面,他住在9栋的2204号房。”
罗锐注意到D点画面最为清晰,刚好对着门口,连门牌号都看的一清二楚。
缉毒支队的装备确实是牛叉,现今这个时代还是08年,实施监控的设备是很昂贵的,而且专业技术人才也很紧缺,不像未来,满大街都是监控。
罗锐问道:“老金没有起疑吧?”
“应该没有,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去白桥镇找梁军,我们就不清楚了。”
罗锐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廖康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把老金的资料调出来。”
“明白。”
不多时,笔记本电脑上就出现了老金的身份。
姓名:郑峰。
年龄:54岁。
籍贯:临江市海江区下塘村人。
职业:个体户
婚姻情况:离婚,独居。
身份证号:……
罗锐仔细看了一会儿,疑惑道:“他叫郑峰?他不是姓金吗?”
廖康摇头:“干他们这一行,不可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罗锐心里腹诽,真的是这样吗?老金在给梁军打电话时,直接就把自己的真实名字说了出来,这个人也算老狐狸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防范?
罗锐按下自己的疑惑,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主要还是搞清楚老金找梁军的目的是什么,等他出门之后,我找技术队的摸进他的家里,然后安装监听设备。
如果说一切正常,我们还是按照原来制订的计划,顺着老金这条线,看能不能抓到蛇头。
倘若老金起疑,我们就直接实施抓捕,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线索来。”
罗锐颔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前线指挥是廖康,他也无法多说什么。
“行,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廖康沉吟道:“你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返回白桥镇,这里由我们……”
他话还没讲完,蔡晓静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心里一惊,急忙从兜里掏出透明袋装着的诺基亚手机。
“是老金打来的!”
“我靠!”廖康吓了一跳,一时间六神无主,车里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
罗锐立即拉开车门,把坐在旁边的楚阳推下车:“快,叫老田过来!”
楚阳飞奔而去,他一边跑,一边压着嗓子喊:“老田,快!老田,快下车!”
田光汉听见有人叫自己,他打开车门,下车之后,立即被楚阳拽着跑。
两人刚钻进侦察车,门还没关上,蔡晓静立即按下了通话键。
顿时,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喂,梁军?”
田光汉用鼻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望了一眼罗锐和廖康,见两人向自己微微点头。
于是,他掐着嗓子道:“老金,你要死啊,不是说好了半个月联系一次,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还跑到我修理铺来?你不要命了,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别动火,我今天找你,是有一笔大生意想和你做,就看吃不吃得住!”
田光汉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锐赶紧找了笔和记录本,他在本子上快速的写下一句话,拿给田光汉看。
【别说太多,容易露馅!】
老金:“怎么?不愿意啊?你以前不是嫌一公斤的货太少吗?想要发财的话,我这边有货源,也有散货的渠道,你看要不要跟着一起干?”
老金的话音刚落,罗锐就已经写好回答,然后竖起来,拿给田光汉看。
【随便找个理由挂掉电话,就说一会儿联系!】
田光汉点点头,咽了一口唾沫,对着电话喊道:“老金,你特么疯了?大半夜的,你是想吓我?你先等一会儿,我找个人没人的地方打给你!”
他说完,蔡晓静立即挂掉了电话。
顿时,车里的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蔡晓静更是拍了拍胸脯。
廖康:“不行,咱们得马上去看守所,把梁军给提出来!”
……
随后,两辆越野车在夜间的道路上,已经开出了180码的速度,以至于夜间执勤的交警,一路狂追。
廖康等人没工夫搭理他们,车直接开到了看守所,连夜把梁军给提审了出来。
看守所的审讯室里。
梁军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身陷牢狱,即将面临死刑的危险,他还能睡得着觉,罗锐还真是佩服他。
见到一大群人把他围住,他立即清醒过来。
“今天是几号?还没到拿货的时间吧?你们提前联系老金,还让他给跑了?”他语气有些得意,也有一丝讥讽。
廖康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的道:“梁军,减刑的机会来了,我这回不骗你,实打实的。”
梁军微微皱眉:“怎么说?”
廖康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实情,这件事必须要梁军帮忙才行。
“老金今天去白桥镇找你了,刚才他打来了电话,想要和你联系。”
一听这话,梁军坐直了身体,他的双手放到了桌面上,手腕还戴着金属手铐。
“找我?为什么?”
“我们还不是很清楚。现在,我们警方需要你帮忙……”
廖康拿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打印文稿:“你先仔细看看这份文件,现在时间比较急,我还需要跑检察和法院那边,不过你有重大立功表现,他们肯定会酌情处理,只要你帮忙,你绝对判不了死。”
梁军只是瞄了一眼文件,然后躺回审讯椅里。
“我之前说过,我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刀口舔血,也是为了生存。帮助你们警方,我义不容辞,至于能不能减刑,你们看着办!”
“那好!”
廖康满意的点点头,看向蔡晓静:“蔡队,放录音!”
蔡晓静拿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开了按钮。
接着,田光汉和老金的两次通话的录音都外放了出来。
梁军一边听,一边咂嘴,等听完之后,他转动身体,向周围的人瞄了一圈。
“我靠,是谁模仿的我的声音,真尼玛像!”
田光汉在一旁摸了摸鼻子。
老田在心里腹诽,可惜不能模仿你的脸,不然这功劳,劳资就拿了,你就闭眼吃花生米吧。
罗锐站在一旁,紧盯着梁军。
梁军的身份信息早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可谓是劣迹斑斑,打架斗殴自不必说,他还有三次入室盗窃,一次持刀抢劫,再有就是贩D,持枪拘捕。
他嘴里所谓的协助警方,义不容辞,罗锐一个字都不信。
但廖康的缉毒支队为了查到货源,为了抓住蛇头,已经努力了五年,并且还牺牲了一个特情,虽然张迅的失踪很蹊跷,但他名义上还是警方安插的线人,他的档案还留存在警方的电脑中。
正因为如此,廖康绝对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最好的机会。
罗锐只是借调过来的,一切并不以自己为主,所以不管侦查方面、行动指挥等,他都受到了制约。
此时,廖康两眼灼灼,看向梁军。“怎么样?会不会露馅?”
梁军沉吟道:“声音和我的很像,幸好你们没多说。
电话里,老金说我嫌弃一公斤的货少,那是假话,是骗你们的。我开始向蛇头拿货时,一直都是一公斤,从不多要,他们想多出售给我,我也没动心。
老金是中间人,我货拿得多,他抽成就多。
你们也知道,蛇头这帮人做事非常谨慎,他们从来不和散货的接触,所以像老金这样的中间人就很多。”
“除了老金,还有谁?”
梁军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估计老金也不清楚。说真的,你们要是抓到老金,可能会发现老金的上家并一定是蛇头,对方可能也是外包的。反正,蛇头做事很小心。”
廖康颔首:“行,现在你就联系老金,搞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有没有问题?”
“OK!”
廖康向蔡晓静伸出手,后者把电话拿给他。
他把手机递给梁军,突然想起牛礼忠这混蛋,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
“再三警告你,别耍花样!”
梁军不以为然:“争取宽大处理嘛,我明白。”
他把手机拿在手上,毫不犹豫的拨通了老金的号码。
蔡晓静也第一时间按下了录音机。
梁军见到她的动作,身体微微一滞,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罗锐却是紧盯着他,眉头紧拧。
电话瞬间接通。
老金:“喂?”
梁军:“老金啊,你先前说的事儿,你具体再说说。”
老金:“是这样,我打听到蛇头有一批货出了问题,然后货就被处理掉了。但这货并没有真正被销毁,他手下一个叫老高的人,把货偷偷藏了起来。
这批货虽然质量不高,但还是能用,你知道那些吸D的,鬼知道你货好不好,能嗨就行。
老高正寻找中间人,打算偷偷把货散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吃不下,你有没有兴趣?”
廖康学先前的罗锐,用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一句话,然后把本子竖起来。
【答应他!】
梁军只是瞄了一眼,然后对着手机骂道:“老金,你特么想害死我!你知道我是讲诚信的,货的质量不好,怎么往外卖?我做的是熟客!
再说,你知道我每次拿货都是限量的,这样容易藏匿,也能很快的把货散出去!你现在这么大的体量,枪毙十回都绰绰有余!你自己完蛋去吧!”
骂完,梁军立马把电话挂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与此同时,廖康气愤的攥着梁军的衣领。
“你特么的竟然敢和我耍花招!”
……
第61章 行动
廖康一把抓住梁军的衣领,把他从椅子里拽起来。
“喂,轻点,我肩膀上有伤!”梁军嘴里吸了一口气,痛的龇牙咧嘴。
“梁军,我告诉你,这下你死定了!”
“别冲动,廖队长,您想啊,我一下子就答应老金,这不是我的行事作风,再说,他也很容易怀疑!
做我们这一行,整天都是睡不好觉,如履薄冰的,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下来,他会信吗?是我,我也不信!”
廖康瞪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梁军似笑非笑的道:“我保证,他还会联系我!老金是中间商,没有人手,也没有散货的渠道,他自己吃不下这么多货。”
这时,罗锐走到他身边,紧盯着他:“你就这么笃定?”
梁军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一周前,就是这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枪打死了自己的小舅子。
当时,他躲在立柱后面,本来打算策应的,可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子弹直接贯穿小舅子的左眼。
一周过去了,当时那一幕血腥的场景,梁军都还记在心里。
罗锐给他的印象是狠辣、果决,而且做事都是剑走偏锋,不像一般的缉毒警员。
见到对方如同蛇蝎的眼神,梁军的瞳孔畏缩,心虚的回答:“会的!做生意都是这样,况且这行都是掉脑袋的风险,没人敢轻易合作的,每个人都是保持着警惕性。”
罗锐问道:“老金的真名叫郑峰,你们为什么叫他老金?”
他的话刚问完,廖康开口:“行,我选择相信你一次,老金要是不打电话来,后果你自己承担!”
梁军嘿嘿一笑,点点头,对于罗锐的问题,他闭口不答。
廖康松开他的衣领,把他扔回椅子里。
罗锐轻轻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审讯室的众人,然后对廖康低声道:“老廖,我们出去聊聊?”
廖康点点头,跟着罗锐走出审讯室,然后把门轻轻关了起来。
审讯室内,蔡晓静把铁门关上,留下几个缉毒警员在里面看着梁军。
其他人都站在审讯室的外间。
齐磊瞄了一眼外面,向方永辉低语道:“看样子,罗大很不满意啊,两个人估计得吵起来。”
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认识罗大这么久,我也没见过他和谁吵过架,再说,罗大和廖支的关系蛮好,哪里会吵得起来。”
“切,你呀,太年轻了。”齐磊转头看向蔡晓静:“蔡队,你觉得他们俩会不会吵?”
蔡晓静抱着双臂,后背靠着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齐磊缩了缩脖子,向其他人说道:“你们刚才没看见罗大的眼神,就像……就像自己老婆坐在赌桌上,然后把财产和房产证全部押上去的感觉,就是那种痛心疾首,胆战心惊的感觉。”
杨波眨了眨眼:“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是,我一直在边上瞄着呢,罗大好几次想要开口,但一直插不上话。”
楚阳摸了摸下巴:“照你这么说……组长不赞成这次行动?”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站在对面角落里的熊猫和棒子,两个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这一群人。
特别是熊猫,她穿着黑色的夹克,敞开着衣领,胸前挂着证件,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比自己眼睛,然后再点了点楚阳。
意思是,老娘盯着你呢。
楚阳赶紧咳嗽了两声,识趣的闭嘴。
齐磊没在乎这两个人,他继续道:“我敢打赌,罗大指定和廖支队吵起来……咱们就赌一盒中华,我坐庄,你们谁下注?”
众人瞥了他一眼,都当他这话是放屁。
但不多时,果然,审讯室外的走廊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熊猫和棒子最先反应过来,率先冲出门外,蔡晓静也不甘示弱,带着人冲了出去。
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廖康伸出手,竖起食指,向罗锐喊道:“咱们就这一次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还要等多久?你告诉我!”
罗锐转了转脑袋,喊道:“你昏头了,脑子被驴踢了?张讯的失踪,是不是对你打击太大了?你是不是有执念?
什么机会只有一次?咱们只要按照原计划,一周后,向老金拿货,然后再顺藤摸瓜,追查蛇头的货源,这才是最正确和最保险的选择!”
听见这话,廖康鼻孔都放大了。
“我有执念?呵呵,张讯的失踪,我对不起上面的领导,我对不起农山叔,我是有执念!
我告诉你,罗锐,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老金联系梁军,正是钓大鱼的时候!只要通过老金,抓到他口中的老高,我们就能追查到工厂!”
“放屁!你还不明白吗?梁军是在骗你!”
“你怎么判断他是在骗我?我告诉你,缉毒支队的工作,分分秒秒都是钱!案子一天不破,一天都是经费!罗锐,你做事太保守了!”
“我保守?”罗锐气笑了:“老廖,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
“放屁!我们分工不同!你是刑侦,我是缉毒,你要配合我!难道你想夺权?”
闻言,罗锐双手叉腰,微微闭上了眼睛,提了一口气。
梁康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分,继续道:“罗锐,听我的!咱们一起抓住蛇头!”
罗锐没有吱声,紧抿着嘴唇。
双方的下属都提着心,齐磊更是翻了翻眼珠,捅了捅方永辉的后腰,意思是,瞧见了吧?我说的没错吧?
气氛开始凝滞起来,这时,审讯室里传来了一阵“叮铃铃,叮铃铃”的电话铃声。
众人一愣,齐齐的冲进审讯室。
诺基亚手机又响了,廖康最先从桌面上抢起手机。
他打开铁门,大步走到梁军跟前。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和我们玩花样!”
梁军微微一笑,他的眼角的余光瞥向罗锐,后者站在墙边,脸上毫无表情。
他点点头:“放心,我明白!”
随后,蔡晓静按下录音机的按钮,廖康按下通话键。
老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喂?”
梁军身体前倾,对着廖康手里的诺基亚,喊道:“老金,你今天这是第四次给我打电话了,三年来,咱们从来没通过话!你真的不想活了?”
“不是,梁军,眼前真的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我已经联系上了老高,他那批货总共有一吨!这是什么概念,你应该明白,咱们就干这一次,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实话告诉你,干完这一票,我就准备收手,然后去加那大养老,以后就不回来了!”
梁军眨了眨眼:“你说的轻巧,咱们手里有这么多钱吗?吃不下的……”
梁军话还没说完,站在一边的齐磊突然“哎哟”了一声,声音之大,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梁军立即止住了话头,众人也赶紧抬起头。
廖康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下属也是愤怒的盯着齐磊。
包括蔡晓静等人也是很惊讶的看向他。
这个节骨眼上,齐磊是傻子吗?搁这儿捣蛋呢!
但齐磊却不这么想,他脸色通红,看了一眼罗锐,想要解释,但又不敢开口。
通话被岔开,老金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然后很紧张的问道:“梁军,你身边有人?”
梁军张开嘴,还没有说话,视线里的手机突然被人抢走了。
廖康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罗锐拿起手机,放到了嘴边。
“喂,是郑叔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都没说话。
众人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的盯着罗锐。
终于,电话里传出老金的声音:“你是今天给我洗车的那个年轻人?”
“您老记性真好。”
“刚才是你的声音?”
“是我,不好意思,我和表叔吃烧烤,刚被辣椒呛到了。郑叔,你说的事情,我表叔都告诉我了,他和您说不清楚,由我来和您沟通,可以吗?”
听见这话,梁军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眼睁睁的看着罗锐表演,眼前这个狠人什么时候成为自己的表侄了?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廖康本来打算把手机抢回来,但看见罗锐镇定自若的样子,便又打消了念头。
老金:“呵呵,年轻人。把手机给你表叔吧,让我和他聊。”
罗锐:“也行,不过赚钱的事,你们得带上我,我之前告诉过您,我想赚钱买一台蓝鸟。”
老金:“有志气,不像你表叔,畏首畏尾的。”
罗锐:“那行,手机给我表叔了。”
他把手机搁在梁军的面前,然后直视着对方,并竖起一根食指,点了点。
梁军吞了一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气。
老金:“梁军,你考虑的怎么样?”
梁军:“老金,我就这么和你说吧,一吨的货,我们吃不下,我没那么多钱,第二,这些货怎么散出去?你知道,我一公斤的货都要散半个月。”
老金:“你实话告诉我,你能出多少钱?”
梁军下意识的望向廖康,后者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梁军:“我只能出三百万!”
老金:“太少了!”
梁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做的是小买卖,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老金:“这样,剩下的钱我出,但有条件,你出人和提供武器,事后我们三七分成?”
梁军:“你三我七?”
老金:“想啥呢,我七,你三,你要知道,这是几千万的生意!要不是我没人手,我不一定找你。”
梁军和老金讨价还价了一番,争取到了三点五成。
梁军道:“我和你扯了半天,最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问,你这么处心积虑,散货的渠道应该有吧?”
老金:“有,我认识一个同行,香江那边的大佬,叫爽牙槽。”
梁军:“我靠,老金,你的路子广啊!”
老金:“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海江区万大商场三楼,咱们儿童游乐园见面!”
梁军还想开口,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廖康呼出一口气,看向罗锐:“你刚才搞什么飞机?”
罗锐摊开两只手,显得有些无辜:“怎么了?我不出声,老金就起疑了!再说,现在不正好,我可以出面了,而且还是名正言顺。你总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带着梁军,去见老金吧?”
廖康语塞,确实,罗锐的做法没有错,而且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
随后,他又狠狠瞪了一眼齐磊,这小子已经躲在人群后面去了,显得很无辜。
廖康拍了拍手。“现在时间很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说完,他向罗锐:“我去见胡局,安排明天的行动。”
罗锐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下属,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市局这边没有给他们提供住宿,所以只能随便找一个地方。
睡觉之前,大家在房间里吃着夜宵,趁着罗锐去洗手间,齐磊赶紧抱怨道:“我告诉你们,先前那一嗓子,不是我想喊出来,是罗大使劲掐了我一下我的腰。”
方永辉吞下一口方便面,翻了一个白眼。
“你就吹吧,你自己控制不住,还怪罗大,老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撒谎?”
“我靠,你们还不信?”齐磊把自己的衣服下摆撩开。
“你们自己瞅,我腰这里是不是都紫了?我真没说谎,确实是罗大掐的!”
杨波喝完方便面的汤,打了一个饱嗝。“老齐,肯定是你为了圆谎,自己掐的。”
“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在针对我啊!”齐磊急的方便面都没吃两口。
他看向低头不语的蔡晓静:“蔡队,您当时站在罗大身边,您应该看见了,我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蔡晓静抬头瞥了他一眼:“我没瞧见。”
“啊?”
齐磊气急败坏的放下塑料叉子,赌气道:“不吃了!咱们都是同事,出门在外,本来应该互帮互助,但你们的不信任,对我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此时,罗锐从洗手间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老齐,先前不好意思,我下手太重了,你现在还疼吗?”
听见罗锐这么说,齐磊高兴的伸出中指,对着大家伙。
“瞧瞧,瞧瞧,听见了吧!”
大家都懒得搭理他,嗦面的嗦面,喝汤的喝汤。
蔡晓静把泡好的方便面,推给罗锐,关心道:“你真的打算去冒险?”
众人都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看向罗锐。
“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廖支队为了抓住蛇头,他的做法太冒险了,我不去,总有人要去。”
齐磊咬断挂在叉子上的方便面,含糊不清的讲道:“罗大,我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是客军,要去就让廖康他们自己的人去!凭什么让我们为他们承担风险?”
罗锐没有吱声,而是看向大家。
众人以为他在征求意见,方永辉点头:“我觉得老齐说得对!”
杨波:“老齐的话一向很准。”
楚阳:“组长,我赞同老齐的话。”
田光汉:“老齐嘴巴虽然臭,但他说的是有道理的,缉毒不是我们的主战场。”
苏明远:“组长,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众人看向他:“滚!”
蔡晓静忧心忡忡的站起身:“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行!”罗锐端起泡面碗,跟着她迈到走廊的一角。
他一边吃,一边道:“怎么了?回来后就看见你一脸心事儿,哪里不舒服?”
蔡晓静停止脚步,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她低声道:“先前,老金嘴里的爽牙槽,我见过这个人,他的真名叫鲍天强。”
闻言,罗锐吃面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当初就是他和那群棒子绑架了你,我们是在货运码头把他抓住的。后来,我和魏局对他展开了审讯。”
罗锐咽下面条,忙问:“那后来呢?”
他突然想起了,是有这么一个人,至于后来怎么处理的鲍天强,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蔡晓静欲言又止,而后道:“我现在不方便和你讲,我得马上去见魏局,你等我消息!”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罗锐看向她的背影,眼睛锐利如刀。
当初,珠宝行的女职员姚春,她的一家人被灭门,接着,和罗锐随行走访的两个刑警牺牲,他自己被绑上渔船,差点死在船上了。
要不是他拼了命活下来,自己的尸体恐怕已经沉到了维多利亚港的海底。
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香江的地产大佬,叶俊豪的大儿子叶峰明。
是他下的追杀令,香江的和盛委托给棒子国的移民,干下的这一票!
这个账,罗锐到现在还没和他们算!
“爽牙槽?”
罗锐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把手里的泡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伸展了一下双臂,做出了一个挥拳的动作。
……
翌日,凌晨五点。
市缉毒支队,一号会议室。
缉毒警员和海江分局的警员各坐两边,他们挺直了胸膛,等待任务安排。
廖康和罗锐隔着审讯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默不作声。
随后,胡长羽迈进会议室,但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一看,发现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刑警总队的总队长朱勇,以及海江分局的魏群山。
魏群山的职位比胡长羽要低一些,但两个人是老朋友了,所以他也没谦让。
大家脸上的疑惑渐浓,特别是廖康,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次的行动,胡局竟然通知了省厅?
这不说,魏群山也来了,这更加让廖康疑惑。
但罗锐微微眯起眼,他心里多少猜到了一些什么。
跟在魏群山身后的蔡晓静,动作极快的走进来,坐到罗锐身边,并向他微微点头。
三位领导坐下后,朱勇并没有吱声,只是向大家微微点头示意。
胡长羽看向廖康:“廖支队,行动都安排好了吧?行动开始前,你再讲一遍,看有没有纰漏。”
廖康点点头,他熬了一夜,双眼通红,他用手掌抹了抹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廖康来到大屏幕前,技术人员按照他的吩咐,打开投影仪,在屏幕上投射出梁军和老金的照片,然后他把行动方针很详细的说了一遍。
几位领导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的点下头。
廖康一直等着领导问话,但朱勇一句话也没说,魏群山也是老僧入定的模样。
时间缓慢过去,只有参与行动的人在商讨细节。
一直到早上七点,胡长羽站起身,讲道:“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也很重要,大家万分小心!出发吧!”
众人立即离开椅子,纷纷往会议室外面走。
期间,蔡晓静一直没时间和罗锐沟通,趁着这个时候,她立即靠近罗锐,耳语道:“魏局让我告诉你,鲍天强是省厅在香江的特情,他身边有一个咱们的人,叫杨子雄,化名叫做黄勇。”
罗锐微微点头,同样向她耳语道:“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见到他,什么都不要做,只要让他知道,你是自己人就行。”
“我明白了!”
罗锐转过脸,看见朱勇和魏群山、以及胡长羽,他们像是并排的三个老狐狸,三双眼睛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
罗锐向三位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廖康紧追而去:“这次的行动,你要万分小心,我已经和梁军沟通好了,你的名字叫曹木,是梁军姨奶奶的孙子,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行,你刚在会议上已经说了。”
罗锐走进旁边的办公室,然后开始脱衣服,脱完之后,他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便装,开始穿戴起来。
“罗锐,你一定要小心!咱们这次就靠你了!”
罗锐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要是不放心,那咱们就改行动?”
“事到如今,已经没可能了。”
“那没招,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放心,我会万事小心。”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康叹了一口气,扭捏道:“罗锐,对不起,昨天晚上和你吵了一架。”
罗锐看向他:“别!行动前别和我说这么晦气的话,要是在电影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不吉利。”
廖康还想说些什么,这时,熊猫走了进来,道:“师父,梁军已经从看守所押送过来了,而且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行,咱们走!”
罗锐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他抬脚刚想走,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向廖康:“我靠,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罗锐看向后勤人员:“快,给我找点机油,我衣服太干净了,一点机油味儿都没有!”
十分钟后,罗锐接过廖康递来的钥匙,坐进驾驶席里,梁军坐在副座上,一只手被铐在了扶手上。
罗锐看向梁军,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表叔,咱们发财去!”
梁军像是星爷看见白骨精一样,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的转过脸去……
第62章 埋伏
一辆银白色的大众Polo行驶在城市道路上。
现在是早八点,正是通勤的高峰时间,马路上挤的水泄不通。
在大众车的前方和后方,都有缉毒支队的车跟随。
改成面包车的侦察车,离大众车也就二十米远。
车里。
廖康和蔡晓静紧张的注视着监控画面。
画面上能看见大众车的方向盘,以及前方的道路状况。
这是罗锐身上携带的隐形摄影机,就在胸口的位置,伪装成了一枚纽扣。
这玩意还是国外货,待机时间超过三天,主打就是实时监控。
廖康站起身,拍了拍楚阳的肩膀:“怎么听不见声儿?”
楚阳操作了一下电脑,接着,屏幕上出现声音显示,他用鼠标往上拉了两下,画面传出一阵“滋滋”声,然后断断续续的传出了说话声。
听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听一个大概。
楚阳再打开电脑上的自动录音设备。
“听的不是很清楚,只能这样了,如果想要听的更清楚,可以戴上降噪耳罩,加强音效。”
廖康拿起两副耳罩,递了一副给蔡晓静。
两人戴上后,马上就听清了罗锐的声音:“表叔,你演技不错啊。”
“啊?演技?警官,你说的什么,我听的不是太懂。”
画面稍微转动了一下,很明显,罗锐应该是稍微侧了侧身体。
大众车里。
罗锐一边开车,一边向梁军咧嘴笑道:“那个老金会不会有问题,这一切不会是你们耍的把戏吧?”
梁军的瞳孔缩了一下,失笑道:“不是,警官,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你以为是拍电影呢。”
这时,大众车停在了红绿灯前。
趁着这个时间,罗锐换了一下坐姿,面向梁军。
与此同时,侦察车里的监控画面,刚好能看见梁军的脸。
“一周前,我们抓捕你的时候,你把KTV里的女孩挟持到天台上,我问过那个女孩,她说你抢夺了她的手机,并用她的手机向外界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后来,你用砖头把手机砸烂了,而且还从天台扔了出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见这话,梁军立即笑了起来:“警官,你姓罗,是吧?肯定是那女孩记错了。她当时太害怕了,吓得六神无主的,我挟持她的时候,她都吓niao了。”
罗锐的双眼如同鹰隼般,盯着他:“她真的记错了?我们在天台下面找到了她的手机,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警官,我人都被你们抓住了,我还能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票玩的挺大啊,我原以为你们只想抓老金,没想到,你们竟然想要抓捕蛇头。
说真的,我也很好奇,蛇头到底是谁,这么多年,他的行踪都很隐秘,没人知道他是谁。
如果能抓住他,警官,你应该官升三级吧?”
罗锐眯着眼,低语道:“我告诉你,如果你胆敢耍花样,我保证让你下地狱!”
闻言,梁军心里一凛,瞳孔里是罗锐威胁的脸,他赶紧眨了眨眼,笑道:“您放心,不会的。”
这时,车后响起了鸣笛声,绿灯亮了。
罗锐坐直身体,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后面的侦察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廖康坐回椅子里,取下耳罩,看向蔡晓静。
“罗锐什么时候去找过那个女孩?”
蔡晓静摊开双手,意思她也不清楚。
楚阳回过头,回答道:“昨天深夜,我和组长一起去的。”
廖康疑惑道:“梁军真的用那个女孩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她是这么讲的,组长还打电话给当地派出所,叫他们帮忙找了一下,确实找到一部砸烂的三星手机,不过手机已经损坏了。”
“能不能复原?查一下梁军当时给谁打的电话!”
“我没见到手机,因为今天早上要行动,所以时间也来不及。不过,组长叫人把手机送到市局,等行动结束后,我到时再看看吧。”
廖康望了一眼窗外,心里突然有些忐忑。
【梁军是在骗你!】
【你的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
这是罗锐昨天和自己争执时,说过的话。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骗局?
直到现在行动已经开始了,罗锐还是笃定自己的判断?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梁军那个电话,到底是打给谁的?
越往下想,廖康就越忐忑。
他拿出手机,向陈浩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老廖,你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浩身为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当然知道缉毒队今天的行动,不过因为他忙于自己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参与进来。
廖康瞄了一眼车里的几个人,然后捂着手机,低声道:“今天有人从白桥镇送一部损坏的手机过来,你帮我找一个技术过硬的技术员,赶紧把手机复原,看看这个手机最近的通话记录。”
陈浩:“你说这事儿啊,今天早上我还没睡醒,罗锐就已经拜托我了。你放心,手机已经拿到了,我现在就等在鉴证室,一有情况,我会马上通知你。”
廖康很意外,他没想到罗锐竟然做的这么细。
于是,他放心下来,挂掉电话后,看见蔡晓静正盯着自己。
“放心,有罗锐在,一定没问题的。”
廖康点点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
时间已经来到早上七点五十分。
离海江区的万大商场还有五分钟路程,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多。
廖康打起精神,拿着对讲机,再次确定任务安排。
万达商场的保安是自己的人。
商场内的监控室,也有警方的技术中队支持。
海江分局刑事小组的人员,因为和罗锐的默契程度比较高,所以他们在商场内装扮成逛街的老百姓,准备随时策应罗锐。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通过老金,抓到蛇头的同伙老高。
老高叫什么名字,现在还不清楚,长什么样,也不清楚。
商场的三楼,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唯一的危险就是老金安排见面的地方是在儿童游乐园附近。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游乐园的员工也都是警方的人,而且孩子们和家长都是警员家属假扮的。
只有这个办法了,总不能游乐园一个玩耍的孩子都没有吧?
而且,警方的行动,要避免波及普通老百姓,如果不提前安排,万一出了什么事,没人敢担起这个责任。
警方办案和国外的差距就在这里,国内注重的是老百姓的安全和社hui稳定。
从96年开始,就已经颁布最严《枪*支*管理办法》,实行全民*禁*枪,并且明确规定,公务人员不得配枪,非法持枪属于犯罪,只保留牧区中,少数牧民允许配猎枪。
七点五十五分。
银白色的大众车停在了万大商场外面的路边。
梁军微微眯起眼,脸色阴晴不定。
罗锐的双手离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满意?你不会以为我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吧?”
梁军讪笑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罗锐盯了他几秒:“地下车库有埋伏?”
“啊?罗警官,你怎么老是怀疑我?现在我和你们是一伙的,请多少给我一点信任。”
罗锐拿出手铐钥匙,一边给他打开,一边道:“我告诉你,这次是一个例外,我从来不和罪犯合作,信任?等你们重新投胎,我才会重新信任你们。”
手铐打开,梁军扭动了一下手腕。“那可不一定,刑满释放人员,难道都是罪大恶极的?”
“少废话,你给我记住了,不要乱说话,一切都以我为主,还有,如果你敢跑,子弹可不会长眼睛!”
梁军想要打开车门,但罗锐坐着没动,并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
“只有五分钟了,咱们快迟到了!”梁军提醒道,但罗锐依旧不为所动。
罗锐没再说话,而是凝神思考。
十几秒钟之后,他塞进耳朵里微型耳麦,传来了廖康的声音。
【大家注意,已经发现老金的身影,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上身穿着蓝色衬衣,背着双肩包,他从A门进入了商场,熊猫,他正往你这边来!】
【熊猫收到!熊猫发现目标,老金开始乘坐A门这边的电梯,准备去二楼……】
此时,罗锐转动了一下脖子,开口道:“下车!”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罗锐下车之后,绕过车头,帮梁军打开车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A门走去。
梁军伸了一下懒腰,他肩膀有伤,所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我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少废话!”罗锐跟在他的身后,叮嘱道:“记住,不要离开我两米的距离!”
“罗警官,我明白。”
罗锐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叫错名字了,我叫阿木,是你的表侄。”
“行,阿木,不过真阿木可没你这么高。”
罗锐没再吱声,跟着蔡军走进了商场。
因为不是周末,而且还是早上,所以这会儿,商场没有多少人,但里面的店铺都已经开业了,有不少人在走动。
往前走了十几米,罗锐就注意到了齐磊和熊猫。
熊猫挽着齐磊的胳膊,站在以纯的门店前,似乎正看着橱窗里的女士服装。
两个人的眼角余光,瞥向了罗锐这边。
罗锐快走了两步,挡住梁军望过去的视线。
显然,梁军也注意到了他们。
两人踏上电梯,随着电梯往上,二楼到了。
二楼同样有一组人员,是苏明远和方永辉两人,他们手里拿着奶茶,两只手臂搭在走廊扶手上,弓着腰,看向商场一楼。
他们像是两个大学生,正愉快的聊着天。
【老金已经到达了三楼,他在游乐园附近,四周没见到可疑的人员。】罗锐的耳麦里传来田光汉的声音。
随之,两个人上了三楼。
三楼的人就更少了,一眼就能看见游乐园的方向。
罗锐发现,这一层楼除了田光汉和杨波之外,缉毒队的警员都在这一层,包括廖康的徒弟棒子,他伪装成游乐园的店员,穿着黄色套装,站在游戏机旁边。
他妈的,真该死!
罗锐心里腹诽道,你见过三十好几岁的游乐园员工吗?而且体格还是五大三粗的。
这个人员安排太拉胯了。
梁军看见棒子,也是嬉笑的眨了眨眼。
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老金已经注意到了梁军,他正向这边走过来。
梁军也是大踏步往前走。
刚碰头,老金没有寒暄,一把拉住梁军,拽着他就往洗手间走。
见状,罗锐赶紧跟上去。
他一直面向他们,所以,侦察车里的廖康和蔡晓静也能看见。
【罗锐,别紧张,洗手间里藏着我们的人!】
听见这话,罗锐立马放缓了脚步。
刚进洗手间,他就听见了老金的声音:“梁军,没有人跟着你吧?”
梁军忘了一眼洗手间门口,刚好看见罗锐进来。
他回过脸,笑道:“你紧张什么,谁会跟着我啊?”
老金呼出了一口气:“我眼皮老是跳,总感觉不对劲。”
梁军戏谑道:“你这样子,怎么做大买卖?说吧,老高在哪儿?”
“你别着急,我在等他电话。你知道的,他们这帮人神神秘秘的。”
罗锐已经走到他们身边,老金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罗锐也是笑了笑,没有吱声。
梁军低语道:“老金,实话告诉我,你见过老高没有?”
“你开什么玩笑,没见过他,我敢和他做生意?咱们去外面等着吧。”
“那行!”梁军刚往外走几步,突然被老金给拽住了。
老金低声道:“你带枪了吗?”
梁军当即愣住了,他望了一眼罗锐。
“没带枪,我总觉得不安全。”
梁军哈哈一笑:“你是不是吓破胆了?还带枪?不就是和老高见一次面吗?能有什么危险?”
“话不是这么说……”
这是,罗锐拉开衣服拉链,露出了腰上的手枪。
“我带上了。”
老金盯着他,忙点头:“还是年轻人有冲劲!”
梁军眼神一滞,突然伸出手,想要拔罗锐的枪,却被对方用手给挡住了。
“阿木,你真是一个木头啊,我不是吩咐你了,只是来见人,你带这玩意干啥,你疯了!”
罗锐咧嘴笑道:“表叔,老金说的对,不带这玩意,我心里没底。”
“你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了,下次再不听我的话,别想跟着我混,回家种地去!”
老金拉了拉梁军:“别动气,带枪是对的,老高这些人都玩命的,我们的安全还是要有保证。行了,咱们先出去,等老高的电话。”
三个人走出洗手间。
老金和梁军找了一个商场的长椅坐下来,刚好面向游乐园。
此时,游乐园里有几个家长,正陪着孩子们堆着积木。
罗锐站在一边,随时注意着周围的行人。
等待期间,双方都没有讲话,都看着游乐园的小孩子们。
棒子站在柜台后面,抽屉下面放着一把枪,他时不时的抬起头,往罗锐这边瞄上一眼。
家长们的眼角余光,也在打量着外面。
所有人都没有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时间一直缓慢过去,一直到上午十点,老高的身影都还没有出现,而且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侦察车内。
廖康不断地询问行动人员,叫他们留意可疑人员。
但不管是哪一组人员,报告的消息都是没有异常。
期间,罗锐一直打量着老金,发现这个人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不太对劲。
老金太慌张了,一双眼睛不断地看向四周,而且两只手一直摩擦着膝盖。
罗锐能清楚的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非常慌张。
但反观梁军,却是气定神闲,微微闭着眼。
罗锐的心吊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十点三十分,老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梁军也随即睁开了眼。
老金把手机拿到耳边,接听着电话……
罗锐微微侧过身,让胸口的微型摄像机对准他。
侦察车内。
廖康已经站起身,紧盯着屏幕:“能查到谁在和他通话吗?”
楚阳摇摇头。
“那能不能找到通话人的位置?”
楚阳为难道:“商场附近有几百个手机正在通话,这个查不到的,而且他们用的都是黑卡。”
廖康叹了一口气:“行吧!”
商场内。
老金放下了手机,看向梁军:“改地点了,叫我们去金球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梁军眯着眼:“开玩笑吧?这老高是不是在耍我们?”
老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应该不会,你知道老高很警惕的,还是按照他说的做吧,见了面,把货拿下,散出去,咱们这一辈子都够了!”
梁军看向罗锐,见对方没有任何示意,便显得很不耐烦的道:“就这一次了,如果再耍我们,这生意就别做了!我特么的守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倒腾几年,也赚够了!”
“行,别动气,咱们走吧!”
随后,两个人站起身,往电梯走去。
罗锐也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棒子抬起头,赶紧向指挥车报告。
突然改变了计划,廖康一阵手忙脚乱。
大部分人手都被安排在了商场内,现在突然改变地点,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金球大厦距离这里只有几公里,开车也就几分钟。
安排人手已经来不及,就算是现在的人撤过去,对于老金来说,他们已经是熟面孔了,万一被他发现,那就惨了。
廖康急忙通知陈浩,叫刑侦支队安排人手。
陈浩:“你确定这次行动没有问题?”
廖康:“我心里现在已经没底了,正如罗锐说的,这次行动很不对劲。”
陈浩:“如果你不放心,就赶紧把所有人撤回来……先等一下,手机复原了!”
几秒钟后,陈浩继续道:“找到了,梁军确实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廖康:“他打给了谁?”
陈浩:要不“赌一把?我打这个号码去看看?”
廖康:“行,我电话不挂,有问题随时告诉我!”
与此同时,他的耳麦里,下属不断地报告老金一行人的踪迹,但他却有些疲于应付了。
田光汉:【目标下了电梯,正往二楼去。】
方永辉吸了一口奶茶,往电梯瞥了一眼,然后转过脸,低声道:【目标到达二楼,正往一楼去。】
听着耳麦的信息,熊猫挽着齐磊的胳膊,假装走向一楼电梯的方向。
与此同时,两个体格健壮、带着墨镜的男人,从他们身后走来,并大踏步超过他们。
其中一人,肩膀上斜跨着一个健身房的运动包,运动包的一角还碰了碰齐磊的大腿。
齐磊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们跟在这两个人的身后,慢慢的往前走。
熊猫一直注意着通往一楼的电梯。
但齐磊的眼睛却瞄着前面这两个人,他心里突然警觉起来,刚才运动包碰着他大腿的时候,他感觉包里装的东西很奇怪,触觉像是一截铁管。
铁管?
什么运动器材会是一截铁管?
而且还装着运动包里?
齐磊脸色突然凝住,瞳孔放大,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熊猫挽着他的胳膊,转过脸,不满的拽了他一下。
齐磊立即低下头,对着夹在衣领里微型麦克风喊道:【有可疑人员,在一楼电梯处,两个男人戴着墨镜,背着运动背包,包里疑是装着武器!】
【重复!有可疑人员,在一楼电梯处,两个男人,戴着墨镜,背着运动背包,包里疑是装着武器!】
说完,齐磊赶紧抬头,手伸向了腰间,摸到了枪柄。
熊猫也是一脸震惊,向前望去。
她看见,前面两个男人乘上了向上的电梯。
而老金和梁军、罗锐已经站在了往下的电梯。
一上,一下。
几乎是眨眼间,双方碰在了一起。
最前面戴墨镜的男子,动作极快的拉开运动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两把手枪,扔向了电梯另一边。
他身后的同伴也同样从包里掏出了一把MP5,枪口直接对准了罗锐。
“砰!”
嘈杂的商场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枪声……
与此同时,商场五楼。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栏杆处,她戴着太阳镜,正低头往下看去。
突然,她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不过她却毫不在意,嘴角还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第63章 搏命
“砰!”
罗锐手中的枪口绽放出一朵火花。
戴着墨镜的男子应声倒地,他手中的MP5一下飞了出去。
他身后的男子一把将他撑住,然后单手持枪,一边用尸体遮挡,一边瞄准了罗锐。
与此同时,他们先前抛出去的两把手枪,其中一把也被梁军接住。
梁军一拉保险,“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快速地回身,几乎瞄都没瞄,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趁着罗锐开枪的当口,射出的子弹刚好击中罗锐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罗锐单手撑住电梯扶手,然后往侧边跃下了电梯。
“哒哒……”
墨镜男也开了枪,自动步枪的子弹打在电梯侧面的金属板,喷溅出一大片耀眼的火花。
“快,往下跑!冲出去!”梁军大声喊道。
他一手攥住老金的衣领,把他当成人肉盾牌。
另外一名戴着墨镜的男子,也抓住同伴的尸体,任由电梯上行。
电梯下,齐磊和熊猫已经掏出了手枪。
“罗大!”
他眼睁睁的看着罗锐中枪,双眼通红的往前跑。
“老子和你拼了!”
齐磊把枪口瞄准老金,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
子弹打中了老金的肩膀,他脸色发苦,不断地哀嚎:“放开我,不要,不要让我去死啊!”
这时,电梯已经快到一楼,因为一侧悬空,负一楼是地下超市。
听见枪声,大量的行人一边尖叫,一边往商场外跑。
梁军狞笑一声,伸出手,向齐磊的方向开枪还击。
这时,二楼的方永辉和苏明远立即跑到电梯边缘。
但迎接他们的是自动步枪的子弹。
“哒哒……”
子弹打在方永辉的脚边,苏明远赶紧拽着他的衣服,把他往后拖。
“别去,咱们火力不够!”
“快躲进垃圾桶后面,快!”
他一把将方永辉拽过去,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电梯很快就上来了,歹徒有自动步枪,火力太过凶猛,如果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苏明远蹲在地上,瞳孔放大,一边举枪对准上行的电梯,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
“一!”
“二!”
“三!”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便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从三楼奔下来的田光汉,看见苏明远,立即向同一个方向开枪。
“砰!”
“砰砰……”
苏明远注意到他,赶紧喊道:“老田,跑啊,别站在那儿,跑!前面是一个死人!”
田光汉像是没听见一般,还往前走了几步。
但这时,尸体后面探出一支长枪……
“哒哒……”
自动步枪的子弹,像是雨点般打在田光汉身上。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后面的橱窗上。
“老田!”
苏明远大喊了一声,心脏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般。
他还没反应过来,方永辉已经站起身,向已经上来的了墨镜男开枪还击。
墨镜男用尸体在遮挡,没有还击。
方永辉射出的子弹,全打在了尸体上。
火力不足的缺点就在这里,就连尸体都没法打穿。
“我去你妈的,我去你妈!”
方永辉一边开枪,一边呐喊。
他握着的手枪弹匣都在发烫。
苏明远知道此刻有多危险,他抬头,观察四周,发现三楼的斜对面,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向他们这边抬起了枪口。
“跑啊,快跑!”
他拽着方永辉的肩膀,急忙把他拖走。
“哒哒……”
从三楼射来的子弹,打在垃圾桶上,发出雨点般的啪啪声。
金属垃圾桶立即变了形。
因为三楼的警员已经准备撤退,所以准备不足,全聚集在了二楼。
棒子带人赶到后,还要分一批人去疏散群众。
其他几个人开始向三楼开枪还击,幸好他们赶到,形成了对峙对面,不然方永辉和苏明远肯定要死在乱枪之下。
……
一楼。
齐磊奔上了电梯,准备拦截梁军。
他开了几枪,全打在了老金的身上。
梁军躲在老金的身后,把自己藏了起来。
熊猫看见三楼持枪的歹徒,立即向齐磊喊道:“回来,混蛋,回来啊!别去!”
但齐磊不听,罗锐中枪,他清楚的看见了。
他双眼通红,像是失心疯一般往上冲。
但三楼的一个歹徒,直接把枪口转向了他。
快接近老金的跟前时……
“哒哒……”
子弹倾泻而来,齐磊一摸脖子,手上全是血。
他咬着牙,看了一眼上面。
梁军也把枪从老金身后探了出来。
“砰!”
子弹准确无误的命中齐磊的额头,他的身体栽倒在电梯上。
藏在一楼垃圾桶后面的熊猫,声嘶力竭的喊道:“回来啊,傻子,别去送死啊!”
她眼睁睁的看见齐磊倒下。
齐磊的尸体随着电梯到了一楼,他双脚朝上,后背着地,电梯的台阶不断地在他身下运行。
梁军来到一楼,把老金的尸体推倒在地。
熊猫忍着心中的剧痛,开枪向他射击。
梁军一边奔跑,一边还击。
随后,从外面赶来的特警,像是潮水般冲了进来。
双方立即展开了对射。
二楼、三楼都有持枪的歹徒,他们居高临下的开枪,随后一边转移,一边还击。
……
这些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廖康和蔡晓静赶来时,发现现场一片狼藉,但枪声已经停止了。
特警小组在商场内寻找歹徒的身影,耳边是零零散散的枪声。
廖康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蔡晓静脸色煞白,看见齐磊倒在血泊之中。
熊猫走上前,推了推他的身体,喊道:“齐磊,你醒一醒啊,齐磊,听见我的声音,你动一下。”
她伸出食指,探了探齐磊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熊猫站起身,带着哭音道:“他……牺牲了!”
廖康和蔡晓静立即愣住,大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爱多嘴的混蛋竟然就这么牺牲了?
他不是最怕死的吗?
他不是应该躲起来的吗?
蔡晓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揩拭了眼泪,然后跑到电梯侧边,但并没有发现罗锐的身影。
罗锐不见了!
先前,在侦察车上监控画面,她和廖康看见柴军向罗锐开了枪。
子弹不偏不倚的击中了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廖康对讲机里传出特警小组的声音:“歹徒在西门,他们火力太猛,已经冲出了商场!”
廖康和蔡晓静顾不上难过,立即赶往西门。
他们还没到地方,耳边就是激烈的交火声。
特警不断地向一辆印有商场商标的越野车开火,白色三菱越野车就停在出口的位置。
它加足了马力,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冲向道路的护栏。
越野车把护栏撞倒之后,车尾甩在马路上,往前方的道路狂飙而去。
一直在外面待命的警员,立即把警车开了过来。‘
廖康跳上车,他没等蔡晓静,警车立即追击而去。
随后,武装警车也开了过来,开始围堵越野车。
廖康从特警手里拿来制式长枪,心里怒火丛生。
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愧疚,没有时间反省自己。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这帮歹徒。
可是,心中的某个角落,残留着齐磊的那张脸,以及罗锐中弹的画面。
他视线有些恍惚,直到身边的特警喊他:“廖支,我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我们初步估计歹徒一共有五名,我们击毙了三名,那辆越野车上有两名,其中疑是梁军的歹徒也在车上。”
“你确定?”
“对不起,我只是看见穿着梁军衣服的歹徒,到底是不是他,现在暂时不清楚。”
廖康点点头,问道:“罗组长呢?你们有没有看见他?”
“没看见。”
随后,廖康用对讲机联系侦察车,得到的回答时,罗锐身上的针孔摄像机已经损坏,楚阳现在正在追踪罗锐的手机信号,准备确定他的位置。
“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我明白!”楚阳回答,然后立即联系交通局,并操作着电脑。
这时,蔡晓静打开车门,楚阳看见除了她之外,还有方永辉、苏明远、杨波。
瞧见他们的脸色,楚阳心里突然一凝。
“老齐和老田呢?”
蔡晓静的眼神从未如此冷然,方永辉和苏明远、杨波都是红着眼眶。
蔡晓静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
“老齐牺牲了,老田重伤,现在生死未卜,救护车已经送去医院了。”
楚阳突然一下子失神了,过了十几秒,他才眨了眨眼。
“开玩笑吧?老齐叫你们来骗我的?”
“不是,齐磊这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牺牲?你们别开玩笑了!哈哈……”
楚阳一边笑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睁了睁眼,泪水毫不设防的从脸颊滑落。
“上车!组长现在下落不明,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一定要找到他!”
蔡晓静坐上车,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侦察车一下子拥挤起来,气氛突然凝滞,所有人都垂着脑袋。
楚阳揩拭了一下眼泪,两只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弹。
蔡晓静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楚阳的肩膀:“别泄气,帮我们找到组长!”
“嗯!”楚阳点头。
“大家打起精神来!组长现在还生死未卜,他要是看见你们这样,他为你们供应的中华香烟可能以后就不会再给了。对了,这次行动结束,我同意你们在办公室抽烟。”
苏明远点点头,他吸了吸鼻子,拍了拍手掌。“加油!”
楚阳:“加油!”
方永辉:“加油!”
杨波:“加油!”
蔡晓静:“大家加油啊!”
……
三菱越野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前面来不及躲避的汽车,统统被撞到一边,路面上全是鸣笛声。
武装警车的警笛也拉响了,“乌拉乌拉……”
刺耳的警笛声在道路上响起,以便正在行驶的汽车防范危险。
也幸好周围都是繁华市区,车辆较多,阻止了三菱越野车的逃窜。
越野车想要冲过红绿灯,但从左边的路口驶来一辆货车,司机见情况不妙,胆子一横。
他立马放慢了车速,打算給越野车一点教训。
那意思是,你狗入的敢冲,有狗蛋就来。
坐在越野车副驾驶座的歹徒见状,立即探出身体,把枪口伸了出去。
货车司机一瞧,吓得一个激灵,立即猛踩油门,货车开始冲向路口。
但因为车尾还没过去,所以越野车不得不踩下刹车。
与此同时,后面的武装警车的司机,猛踩油门,猛烈的撞向三菱越野车的屁股。
“嘭!”
一声巨响,越野车被撞的打了一个横,车身横在路面上。
随后,双方都打开车门,跳下车便开始对射。
廖康用车门作为遮挡,把手里的警用步枪架在车门上,枪托抵在肩膀上,连续的扣动扳机。
歹徒虽然拿的是重火力,但因为武装警车的车门具有一定的防弹功能,所以射来的子弹,只是在车门上打出一个个凹点。
激烈的交火在十字路口上演,四个方向的车都停在了斑马线前,在最前面的司机扔下车,往道路后面奔跑。
看见歹徒想要跑,廖康刚要起身,从后面追击而来的一辆警车,直接冲了过去。
开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看见一名歹徒想要跑到两辆车的夹缝中。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撞了过去。
“嘭!”
歹徒被撞飞!
而后,司机打开车门,从车里跳了下来,蹲下身,抬枪就射。
“砰!”
滚在路边的歹徒腹部中了一枪。
见状,廖康和其身后的人赶紧冲上去,他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
他看见穿着黑色夹克的歹徒,想要钻进货车下面,他马上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中那人的后腰。
“不许动!”
“再跑,我就开枪了!”
那人浑不在意,动作极快的钻进了货车下面。
特警全部追了上来,把货车围的水泄不通。
货车下面的歹徒已经是瓮中之鳖。
倒在路边的歹徒也已经被特警控制住了。
廖康往边上瞧了一眼,陈浩双手握枪,低垂枪口,往这边跑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
廖康向货车下面努了努嘴:“有一个歹徒藏在那下面,其他人都被击毙了。”
这个时候,特警都没敢靠拢,万一歹徒开枪,肯定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但没到一分钟,一个特警队员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枚烟雾弹,走到货车的侧边。
他另外一只手握着枪,所以他用牙齿扯掉拉环,然后像是滚玻璃弹珠那样,把烟雾弹滚进了货车下面。
随后,像是轮胎漏气的声音。
“嗤嗤……”
白色的浓烟从车底冒了出来……
另外一个特警,又往里面滚了一枚烟雾弹,顿时,车底都被浓烟覆盖了。
货车下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我投降,我投降!”
站在车边的一个特警捂着鼻子,向里面喊话:“把枪扔出来!”
车底的歹徒实在受不了,立即把手里的长枪扔了出去,掉在地上的枪被特警一脚踢到一边。
歹徒也从车下面滚了出来,嘴里不断地咳嗽。
两个特警立即上前,把他给死死按在地上。
廖康放下枪,跑过去,抓着他歹徒的头发,把他提起来。
这人不是梁军!
先前,枪战的时候,他都已经发现了端倪,但一直不确认。
现在他的心凉了半截。
梁军跑了,正如罗锐所说的,梁军下了一盘棋,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靠!”廖康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陈浩走过来,看向他。
“一周前,梁军拨出的那个号码,是一个黑卡,我打电话过去,但一直没人接听,我们追踪手机的信号位置,发现是在商场周围。”
“现在还能追踪信号吗?”
陈浩摇头:“电话卡给扣了出来,信号消失,所以我才急忙赶了过来。”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胡局和朱总队他们都来了。”
廖康垂下脑袋:“我愧对他们!”
陈浩指了指被特警拽起来的歹徒:“先别说这些,正事要紧!”
廖康点点头,走到歹徒跟前,直视着对方的脸。
“告诉我,梁军在哪儿?”
“咳咳……”
歹徒咳嗽着,眼角通红,刺鼻的烟雾熏的他睁不开眼,他想要揉一揉眼睛,但两只手臂已经被戴上了手铐。
廖康道:“去拿一瓶矿泉水,给他洗一洗。”
特警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一名警员拧开矿泉水瓶盖,往他的眼睛上慢慢倒水,然后又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水,我要喝水!”
歹徒张开嘴,民警往他嘴里慢慢倾倒。
“咕噜咕噜……”喝完水之后,歹徒慢慢睁开刺痛的眼睛。
廖康已经没有了耐心,他脸上的青筋暴起。
“说,梁军在哪儿?”
“咳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你们今天要救的那个人,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歹徒紧抿着嘴唇,而后道:“我不说,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廖康气得直接动了手:“你特么的还想讨价还价!我告诉你,我一旦查出你的身份,我让你的家人永远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这话说的很隐晦,歹徒刚和警方作对,自然没有把警察当做善人,事关家里人,他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再给你一次机会!梁军往哪里逃了?”
果然,歹徒松了口:“我不知道梁军是谁,我只知道头儿叫我们救一个人,他给我们看了画像,我们都是按照头儿吩咐做的。对枪的时候,场面很混乱,我们也是按照制订的路线逃跑。”
一听这话,廖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群人是被卖了。
“你们头儿是谁?叫什么名字?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我们有五个人,头儿在商场里被你们打死了。”
廖康盯着他:“你确定只有五个人?没有骗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
歹徒抬起头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枪也不是我们自己的,是有人找到我们头儿,叫我们干的这事儿。”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我不清楚,对方是一周前找到我们头儿的,一直都是头儿和这个人接触。”
“行!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知道什么就立即告诉我们,别执迷不悟!”
说完,廖康向下属道:“带去商场,让他指认谁是带头的!”
十分钟后,商场一楼。
商场的进出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因为有人死伤,所以刑侦支队的人都赶了过来,开始对商场内的人员进行控制。
这些人有逛街的行人,也有商场内的工作人员,人数之多,有好几百人,还不说跑出去的那些人。
谁都不清楚,这些人里有没有歹徒藏在其中,而且当时,有很多人目击了现场,需要对他们做详细的笔录。
胡长羽和朱勇、魏群山神情肃穆的站在担架前,望着躺在上面的齐磊。
他脖子被子弹洞穿,脸上是凝固的血迹。
他衬衣敞开着,露出穿在身上的防弹衣。
这套防弹衣是ⅢA级,上面嵌着好几枚弹壳。
歹徒使用的是重火力武器,这套防弹衣显然不怎么扛得住,但也不一定马上致命。
如果不是脖子那一枪,齐磊可能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领导,我把遗体运走了?”救护车的司机问道,他叫来了帮手,正准备把担架抬上车。
朱勇摆摆手:‘先等一等。’
三个人取下了警帽,站直身体,对着担架上的遗体敬礼。
“走好!”
魏群山脸色冷峻,喘着粗气。
齐磊是从沙河县借调到海江分局的,他的牺牲,魏群山不知道怎么向陆康明开口。
等遗体运走后,三名歹徒的尸体被抬了下来,放在白布上,等着法医和技术警员来验尸。
魏群山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向跑过来的廖康问道:“罗锐呢?”
廖康见到几位领导,立即低下了头。
“朱总队,胡局,魏局,对不起,我……”
魏群山没搭理。“我问你,罗锐呢?”
廖康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不知道……”
魏群山叹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拨通蔡晓静的电话号码……
第64章 插翅难逃
侦察车内。
蔡晓静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前方道路挂着临水区的蓝色交通牌。
广兴市一共三个区,临水区相对其他两个区,经济较为落后,但这个区在临江边上,是临江汇入大海最后的一段航道。
楚阳正操作着电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绿点。
交通地图的绿点正不断地向前移动,侦察车和目标只有半公里的距离。
车上的其他人都在检查身上的枪支弹药,因为这次行动安排,每个人都从枪械库领取了配枪,不过都是警用77式手枪,弹匣只配备了两个。
在商场交火时,苏明远和方永辉开枪次数最多,他们现在手里只剩下半个弹匣的子弹。
“叮铃铃……”
此时,蔡晓静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通话键,打开免提,让车上的人都能听见。
“魏局?”
“晓静,你们在哪儿?”
“临水区至钱江市的733国道。”
“你们怎么会在哪儿?有什么情况?”
“我们追踪到罗锐的手机信号,发现信号一直在向这边移动,我们现在和信号的位置只有半公里。”
“你们有多少人?”
蔡晓静望了一眼车里的几个人,回答道:“刑事小组的人都在这儿,除此之外还有市局的技术人员一名,司机一名。”
“这伙人都携带了重火力武器,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伤亡!你们悄悄跟着就行,我马上派人过来支援你们。”
“明白!”蔡晓静放下电话后,看向楚阳。“我们现在离他们还有多少距离?”
“他们车开的很快,已经和我们已经拉开了一些距离。”
方永辉道:“要不要超过去?”
开车的司机忙道:“没听见领导在电话里说的话吗?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杨波突然发飙:“叫你开快点,你就开,你废什么话?”
司机也是警员,但并不代表他没脾气。
“你什么态度?这是侦察车!你以为是跑车啊?”
苏明远帮腔道:“靠边停车,我来开!”
司机没有搭理,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踩着油门。
苏明远怒了:“我告诉你,我们组长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你把前面的车跟丢了,他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我绝对不放过你!”
杨波探出身体,指着司机的鼻子骂道,“你要是怕死,你现在就可以下车,换我们的人来开!我告诉你,我们已经牺牲了一个同志,我们组长要是有一个三长两短,就算不做这警察,我都不会放过你!”
司机显然被吓住了,他转头瞄了一眼蔡晓静,身为这群带头的人,她不仅没有劝架,而且眼神冷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司机打了一个冷颤,叹气道:“好吧,不过先说好,我不是怕死,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你们要自己负责。”
这就是客军作战的坏处,蔡晓静不是他的直属领导,想要直接指挥,人家不一定愿意听。
蔡晓静道:“尽量追上他们!”
她现在很担心罗锐的安全,半个小时前,罗锐中枪的画面,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虽然行动前,罗锐穿了防弹衣,梁军开枪的手枪型号,现在还不清楚,有些子弹的威力,足以撕破防护较低的防弹衣。
况且,罗锐不仅聪明,而且身手极好,怎么会一下子被这群歹徒劫走?这是蔡晓静感觉不安的原因。
另外就是这群歹徒明显是有备而来,罗锐真被他们抓住,为什么他的手机信号一直没有消失?
难道歹徒没有搜他的身?或者是罗锐把手机藏在了某处?
这一切的猜想,只有拦截到目标,才能搞清楚。
司机用力踩下油门,侦察车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但速度还是不够。
方永辉在旁边呢喃道:“要是老齐在就好了,咱们县局的破面包车,他都能开的很快。”
杨波红着眼,点点头:“是啊,我记得他每次开车,我们全车的人吐得一塌糊涂。”
“老包和小五还不知道他牺牲了。”
杨波垂下脑袋,然后又抬起头:“别想这么多了,抓着这帮混蛋,咱们帮老齐报仇!”
十分钟后。
侦察车和手机信号的距离越来越近,电脑画面上的距离显示只有两百米了。
楚阳看向在交通地图上不断闪烁的绿点,出声道:“他们好像停下来了!”
众人一起看向屏幕,绿色信号确实没动了。
蔡晓静推开车窗,发现他们已经出了临水区,临江也看不见了。
国道两边都是荒地,显得很空旷。
在前方不远的位置,有一个弯道,弯道两边都是树木,所以看不见前方的状况。
只要过了这个弯道,就能看见目标车辆。
蔡晓静关上窗,看向众人:“大家再次检查弹药,子弹多的跟我先上,子弹少的两侧掩护!”
众人掏出了手枪,心里默数自己的子弹数量。
就连司机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从腰里抽出了枪。
刑事小组一共五个人,加上司机和技术员,一共七个人。
但司机和技术员待在车内,准备随时接应。
司机把车停在拐角的地方,蔡晓静和方永辉跳下车,两个人双手握枪,向弯道跑去。
他们跑到一棵柏树后面,往斜右方一瞧,看见一辆绿色的垃圾车停在路边。
方永辉:“难道手机信号在垃圾车上?怎么没看见罗大的人?”
蔡晓静沉吟道:“他可能藏在车上。”
“那我们现在就进行抓捕?”
“不,先等一等,罗锐一直没有行动,他可能是在等着什么。”
方永辉点点头,两个人紧盯着垃圾车。
侦察车的人已经全部下来了,每个人都提着枪,想要往这边过来。
方永辉往后望了一眼,摆了摆手,然后食指放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有车过来!”蔡晓静出声提醒。
方永辉往前一看,见到两辆车从对面开了过来。
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以及一台黑色的雷克萨斯。
两台车一字排开,停在路边。
随后,从车上走下来一群人,这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样子,气质显得很凶悍。
接着,垃圾车上也跳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正是从商场逃出去的梁军。
他张开双臂,和穿着白衬衫、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男子拥抱了一下。
见到前面的情形,蔡晓静微微皱眉。
戴着渔夫帽的男人,她认识,正是香江和盛的大佬鲍天强。
老金和梁军的通话中,对方提到过鲍天强。
行动失败后,梁军把老金用来挡住人肉盾牌,老金也是当场被打死。
蔡晓静原以为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但谁知,鲍天强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方永辉咽下一口唾沫。“蔡队,人数有点多啊。”
“你赶紧联系廖支队,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赶来?”
“行!”方永辉赶紧掏出手机,拨了号码过去。
蔡晓静看见双方正热情的聊着天,有说有笑,互相拍着后背。
绿色垃圾车被丢弃到一边,梁军应该是准备坐对方的车,换车离开。
方永辉打完电话后,回答说:“廖支他们还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赶到。”
蔡晓静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不及了,他们一旦上车,我们就没办法能拦在他们了。”
方永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怎么办?”
“抓捕!”蔡晓静做出了决定。
方永辉吸了一口气。
“全部上车!”蔡晓静一边跑,一边喊道:“我们冲过去!”
一行人赶紧跳上了车。方永辉留了一个心眼,他打开驾驶室的门,一把将司机拽下来。
“我来开车!”
车门立即关闭,方永辉启动引擎……
从弯道冲过去,最多一分钟,双方马上就开始接触,免不了交火。
虽然很危险,但只有这个办法了,一旦让他们跑了,想要再找到他们那就更加难了。
而且,蔡晓静想到,罗锐的手机信号在垃圾车上,他人肯定在藏在车里,他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不一定敢贸然行事。
如果自己这边进行抓捕,有他的配合,应该能事半功倍。
另外就是鲍天强的缘故,他是警方安插在香江的特情,除了他之外,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这个人留着寸头,脖子上有虎头纹身。
魏群山讲过,鲍天强身边有内陆警方的人,这个人也许就是他,化名黄勇的杨子雄。
虽然可以依靠鲍天强和杨子雄追踪梁军,但他们这条线一直没启动,万一出现纰漏。内陆警方在香江的布局就完了。
再有,梁军在商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属于首要份子,必须逮捕!
要不然,市局无法向上面交代,而且齐磊的牺牲,必须要梁军为他陪葬!
蔡晓静深吸一口气,快速的介绍着情况:“前面一共有三台车。一辆垃圾车,一辆越野车和一辆轿车,一共七个人,没看见他们身上携带武器,不排除武器都藏在车里!
车里应该有司机,杨波和苏明远第一时间控制车里的司机,我和楚阳、方永辉控制车外的人,一旦有人靠近车、或者是有人拿枪,立即开枪射击,死活无论!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蔡晓静看向方永辉:“小辉,冲过去!”
“好!”
方永辉咬牙,猛踩油门。
车里的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伪装成面包车的侦察车,是一个极好的掩护。
车子一过弯道,大家立即看见了前面的情形。
蹲在两边车门的杨波和苏明远,一手提枪,一手握住车门把手,准备第一时间冲下车。
……
梁军突然看见一辆面包车从弯道开过来,皱起了眉头。
从商场逃出来,他一直提心吊胆。
看见面包车越来越近,他下意识的摸向后腰。
站在一边的鲍天强笑道:“梁先生,别紧张,内陆的警察没这么厉害。”
“你不懂,我这一路过来,总感觉眼皮跳的厉害。”
“别自己吓自己啦,梁先生都是做大生意的人,区区危险,算的上什么……”
梁军心脏跳动的厉害,他立即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下属:“回车里,拿枪!快!”
下属奔向丰田越野车,打开车门,刚准备从副驾上拿枪。
“砰!”
一发子弹直接命中这人的前胸,他立即倒在车门边。
“快,特么的快开枪!”
梁军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他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他虽然在嘴里在使劲催促,但他自己却转身往后面的荒野逃去。
“警察,不许动!”
“不要靠近车!不然开枪了!”
“放下枪,放下枪!”
……
蔡晓静一行人跳下车,立即举枪警告。
几个歹徒的身上都携带了枪支他们第一时间掏枪对射。
随后是激烈的交火声。
“砰!砰!”
鲍天强被自己的下属使劲一拽,拉着他躲在了车屁股后面。两个人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
“砰,砰!”
蔡晓静躲在侦察车的后面,依靠车头,向外面开枪射击。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歹徒,爬在了越野车下面。
因为车门是打开的,所以背心男快速的从副驾的座椅里掏出一把长枪,看也不看的,对着侦察车一顿猛射。
“哒哒……”
有火力压制,其他两歹徒赶紧躲在背心男的身后。
方永辉和杨波等人躲在侦察车后面,一时间不敢冒头。
但这时,从侧方射来一颗子弹,不偏不倚的命中背心男的太阳穴。
随后,又是两发子弹,直接击毙准备捡枪的两个歹徒。
听见长枪没声了,蔡晓静背靠车头,往外面瞧了一眼。
她看见罗锐站在垃圾车的车头,正半跪着,举枪击毙了在场的所有歹徒。
一时间,空气之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杨波和方永辉、苏明远赶紧从侦查车后面跳出来,两个人观察车内的情况,另外一个人举枪警戒,以防还能动弹的歹徒。
这时,罗锐也跳下了车,他二话没说,就往荒野跑去。
蔡晓静收起枪,向方永辉喊了一句:“把这些人先控制起来!”
随后,她跟着罗锐的身影奔跑。
荒野前方是一处丘陵,梁军打算爬上去,但奈何肩膀上的枪伤还没好,疼的他龇牙咧嘴。
罗锐跑的很轻松,他算了一下距离,接近五十米左右时,他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双手托起枪。
“梁军,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梁军头也没回,一脚深一脚浅的往丘陵上爬去。
罗锐没再给他机会,五十米之后,他的枪法就没那么准了。
“砰!”
一发子弹,螺旋前进,几乎是瞬间击中梁军的左边大腿。
“啊!”
梁军痛呼一声,滚下了斜坡。
罗锐的枪口没有放下,抬枪前进,双眼锋利的像是一把刀。
蔡晓静紧跟上来,和他隔着五米距离,两人一左一右往前走。
梁军从草丛里爬起来,一只脚跪着,一只脚半蹲,面向着罗锐他们。
他咧开嘴,脸带笑意:“哈,罗警官,咱们又见面了?”
蔡晓静把枪口对准他:“放下枪!快放下枪!”
梁军抬起手,食指勾住枪托,枪口垂向地面。
“我投降,我投降!”
罗锐快步往前走,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拿起抢来,你这个混蛋!快,拿枪打我!”
一听这话,蔡晓静心里一惊。
梁军也有些懵,望着罗锐的眼神,他想把手里的枪赶紧丢掉。
但已经来不及了……罗锐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梁军的手指头,他手里的枪也随即掉落。
“啊!”
梁军赶紧捂住断掉的手指头,大声痛呼道:“你个混蛋,我已经投降了!”
“还不够,你特么的杀了我的兄弟!”
罗锐走上前,一脚踢向梁军的脑袋,把他踹到在地。
随即,他单膝跪地,枪口对准梁军的太阳穴。
“我现在杀了你,没人能知道!”
梁军狞笑一声:“你想杀我?好!反正我也是死,这次肯定没机会了,迟早是死,你开枪吧!”
“你以为我不敢?!”罗锐咬着牙,枪口死死的抵住梁军的太阳穴。
“那就来吧!”梁军闭上眼睛,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紧绷,太阳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蔡晓静急忙握着罗锐的肩膀:“不要冲动!”
“来吧!我准备好了!杀了我!”梁军刺激着罗锐。
罗锐死死的咬着牙,双眼通红,肾上腺素激增。
梁军向自己开了一枪,刚好击中自己胸口的针孔摄像机,幸好他穿着防弹衣,要不然,他早就已经死了。
梁军没选择打头,而是选择向自己胸口开枪,可能就是基于摄像机的原因。
当时,罗锐无法同时应付三个人,而且站在上行电梯的两个歹徒,已经拿出了重火力武器。
他被梁军的手枪击中后,第一时间跃下了电梯,躲过对方的重火力扫射。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齐磊冲上了电梯。
虽然罗锐没有看见齐磊中枪的画面,但他看见三楼的歹徒向电梯开枪,以及听见熊猫的喊声。
最后,罗锐忍着胸前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交火已经开始了。
他追着梁军,往商场跑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齐磊已经倒在了电梯上。
齐磊是因为看见自己遭遇枪击,不顾危险,拼了命冲上来。
此时,不杀梁军,罗锐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但杀了梁军,不仅犯了法,也会后悔一辈子。
梁军还在刺激他:“来啊,罗警官,杀了我,为你兄弟报仇!”
蔡晓静握住罗锐的手枪,注视着他的眼睛。
“深呼吸,深呼吸,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罗锐闭着眼睛,深呼吸一次,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砰!”
他扣动了扳机。
梁军的身体一哆嗦,蔡晓静突然愣住了,但定睛一看,罗锐的枪口早就移开了,子弹射向了旁边的泥土里。
蔡晓静吐出一口气,一颗心终于落下。
她从腰里掏出金属手铐,递给罗锐。
罗锐接过后,把梁军的双手扭到背后。
“梁军,你涉嫌贩du,以及涉嫌多起凶杀案,我现在正式逮捕你!”
戴上手铐后,罗锐一把将他提起来。
梁军满头大汗,脸上粘着泥土。
“罗警官,说真的,我真是佩服你,都这样了,你都没开枪杀我。”
罗锐的压力消失,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你吃花生米的时候,我会向上面申请观刑,我看你怎么死!”
“是吗?你是想看我尿裤子?恐怕会让你失望!”
罗锐抓住他的肩膀,他和蔡晓静一左一右,将梁军押向国道。
梁军的腿受了伤,大腿一直在流血,但罗锐只是瞥了一眼,硬拖着他走。
梁军也不在意,问道:“罗警官,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想知道?”
“我的办法不算高明,只是料定你们警方的火力配置不会太强,所以我才有机会逃出去,没想到还是被你抓住了。”
罗锐看向蔡晓静,她也望了过来,她两颊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缕头发粘在唇边。
她解释道:“我们是追踪你的手机信号,一直跟过来的。”
罗锐点点头,举起了大拇指。
梁军转了转眼珠,突然明白了过来,他看向罗锐,问道:“你一直藏在我的车上?”
他嗅了嗅鼻子,罗锐身上的味道确实很难闻,有一股极其浓烈的酸臭味。
罗锐没有回答,而梁军眼里的光一下子消失。
对方被自己枪击,跃下电梯后,双方开始交火,那样混乱的场面,罗锐还能保持清醒,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并且,当时自己跑出商场外面,还做了一番伪装,和同伴调换了衣服,让解救自己那伙人冲向西门,佯装从西门逃跑,而他自己跳上商场外等着的垃圾车,最后逃离现场。
但他没没想到罗锐也跟了上来,一直躲在车里,不动声色。
而眼前这个女警,一路追踪罗锐的手机信号,这才导致自己再次落网?
梁军心灰意冷的低下头,随后他耳边听见了警笛声。
他抬眼一看,十几辆警车从国道上呼啸而来……
这次……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第65章 无名的人
下午三点。
国道上停满了警车。
廖康和陈浩下车一瞧,两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路基上并排蹲着四个背后戴着手铐的歹徒,而在另一侧还倒下三具歹徒的尸体。
他们来的路上,以为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刑事小组的人,竟然这么勇猛,没等援兵,就把这些持枪的歹徒干翻了?
廖康把手枪插进腰带里,看向站在路边的方永辉。
“这些人都是你们抓住的?”
方永辉微微颔首,但是眼睛根本没看向对方。
廖康摸了摸鼻子,他明白齐磊的牺牲,他负有很大的责任。
齐磊是刑事小组的成员,而且罗锐当初和他在看守所的走廊争论,大家都看见了。
现在,事情果真如同罗锐所预料的那样,梁军确实欺骗了缉毒支队,这才导致如此惨烈的后果,刑事小组的成员对自己肯定是有意见的。
廖康叹了一口气,陈浩捅了捅他的肩膀,两个人看向国道左边的荒野。
罗锐和蔡晓静架着梁军,从荒地里跋涉而来。
一干警员立即走上前,从两人手上接过人质。
看见梁军,廖康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脸色铁青,捏着拳头,走上前,直接往对方脸上招呼。
“去你ma的!梁军,你特么耍我!”
梁军的脸撇向一边,吐出一口血沫,笑道:“廖警官,我也是为了活命,你是警,我是匪,咱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
廖康还想动手,陈浩赶紧把他拉住。“别犯纪律!”
“老陈,放开我!我非得干死这混蛋!”
“齐磊已经牺牲了,你干死他也没用。”
陈浩不说这话还好,一提齐磊的名字,他看见刑事小组的警员都围了上来。
方永辉、杨波、楚阳和苏明远,四个人都是眼神凶狠的盯着梁军。
特别是方永辉,紧咬着牙关,双眼通红。
见气氛不对劲,蔡晓静赶紧把他们拦住。
“回去,都回去!大家千万别乱来!”
见到这些人,梁军像是一点儿都不怵,他抬起脸,表现的很无所谓:“哈,想要我死的人真多啊!看来,我是你们警察的克星?”
“去你妈的克星!”方永辉冲了过去,挥舞着拳头。
他刚想揍过去,但手臂被罗锐拽住了。
“退回去!”
罗锐话音刚落,杨波已经冲上前,一拳轰了过去。
梁军痛呼一声,脸都肿了起来。
罗锐放开方永辉的手,向周围的人大喊道:“你们要是认我这个组长,就都听我的,赶紧退回去!”
杨波、方永辉和齐磊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虽然齐磊平日里嘴巴臭,不怎么受待见,但他的牺牲,杨波和方永辉最为难受。
听见罗锐这么说,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国道上,十几辆警车,车顶闪烁着红绿警灯,五十来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围着梁军。
罗锐叹了一口气:“把梁军带进车里,现在马上审讯!”
“好!”回答的是廖康,他把梁军拖走,扔进了警车的后座。
现场一片狼藉,有歹徒受伤,也有歹徒死亡,有的警员在联系医院、法医,也有的在向上面通报情况。
还活着的歹徒都被带进了警车,由负责的警员当场审讯。
此时,蔡晓静默默地退到一边,掏出手机,给魏群山打去电话。
十分钟后,她放下电话,看见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鲍天强站在不远处,双手被手铐给铐在背后。
他的帽子已经掉了,左臂的袖子被撕破,显得很狼狈。
两个警员把他塞进车里,他还扭头向蔡晓静看来,并眨了眨眼。
他的下属,化名黄勇的卧底警员杨子雄,一双眼睛也在往四处观望。
他的表情很严肃,而且很桀骜,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悍匪。
即使面临现在这样的境况,他似乎也没打算表露身份的打算。
这个人的心思很缜密,做事很小心。
蔡晓静把手机揣进兜里,她走过去,对拽住他们的警员道:“这两个人由我来审!”
……
梁军被好几个人围住,廖康、陈浩、罗锐,以及特警队的队长等。
廖康是主要负责人,应该由他来审。
但见到罗锐站在身后,他让出了位置:“你来问吧。”
罗锐点点头,没有推辞,他钻进了车里,坐在梁军的身边。
“罗警官,看来,你拿到了指挥权。”
“你少和我来这一套!我问,你答,如果你胆敢说谎,我保证你痛不欲生。”
“你可别欺负我不懂,现在不是九十年代,你们要是敢对我使用大记忆恢复术,我可以告你们。”
“是吗?”罗锐冷笑一声。
梁军也笑了:“你可别吓唬我,我死都不怕,还怕你们审我?”
罗锐点点头,看向车外的方永辉。
“你打电话去梁军儿子的学校,告诉校长,让他全校通报这小子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并且还涉嫌杀害jing员,警方正在通缉。
还有他的前妻,打电话给他前妻的单位,让他们配合警方的行动……”
方永辉拿出了手机,“他的父母住在乡下,要不要也让村长用广播通知一下?”
“你看着办,三姑六婆,反正和他有关系,全部通知!”
听见这话,梁军突然愣住了。
罗锐转过脸,盯着他:“梁军,你不怕死,我佩服你!那你就等着死后,你的坟墓变成荒草野地,你的儿子前途没了,你前妻会一直恨你。你的老父母也会含恨而终,他们永远抬不起头。
别想着搬家,他们搬去哪里,你所做的事情,我都会让当地单位通报你的罪行!”
梁军心里一窒,表情阴冷无比。
“罗警官,你好狠啊!”
“我狠?”
罗锐直视着他的眼神,“我们给过你机会,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答。
我一旦发现你撒谎,你不要怀疑,刚才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再奉劝你一句,警察不能做的事情,流氓可以做,流氓做的事,警察能不能管的了,那就不一定了!”
“我明白了,你问吧,我会如实相告。”梁军垂下头,瞬间变得老实起来。
站在车外的廖康眨了眨眼。
他和罗锐共事的次数少,罗锐的性格,他虽然知道一些,但并不是很了解。
他看了一眼陈浩,只见对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显然,对方比自己更加熟悉罗锐。
怀菩萨心肠,行雷霆手段。
罗锐向方永辉招了招手,然后拿过对方的执法记录仪,打开设备后,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周前,在白桥镇的KTV天台上,你打电话给谁了?”
“老高。”
罗锐感到很意外:“你认识老高?他全名叫什么?”
“高成勇,我是五年前认识他的。”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也只是见过他几次,他很有实力,而且他确实是蛇头制独团伙中的一员。”
罗锐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道:“你说清楚,你和老高是怎么认识的?另外,还有老金,他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梁军叹了一口气:“好吧。一周前,你们抓我那天,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于是就抢了人质的手机,打电话给老高,叫他救我。
但你们知道,没人敢和警方作对,老高也不例外,而且他是蛇头的人,蛇头一向低调,他就更不敢了。
不过,当时我和老高正谈一笔生意,就是之前电话里说的,老高私吞了蛇头一批货,这批货本来打算销毁的,但被老高藏了起来。
因为蛇头他们做事很隐秘,所以老高认识的人少,没散货的渠道,所以我就帮他找到香江和盛的人,约好今天在这里见面。
老高其实并不想救我,但他那一吨货一直卖不出去,而且他也怕蛇头知道,所以就答应了我。”
梁军回答的很流畅,不像在隐瞒,但罗锐总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巧合。
“一个简单的电话,就能组织这么多人袭击我们?而且你们的人在商场里伪装的这么隐秘?而且个个手里拿着的都是重火力武器?”
廖康审问过歹徒,知道这群人是被卖了的,但他不能讲出口,现在正是佐证梁军口供的时候。
梁军摇摇头:“说真的,我也不清楚老高竟然搞这么大的手笔,我本来是不抱着希望的。至于商场里的那些歹徒,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是高成勇人?”
“我说过,蛇头的组织很隐秘,我觉得应该不是他们的人,不然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罗锐问道:“你见过蛇头吗?”
“没有,我只见过老高。”
“在哪里见过,他长什么样?”
“钱江市的荔湾别墅……”
罗锐叫来楚阳,仔细的记下梁军的口供,准备回市局后找一个画像师,把高成勇的形象画下来。
“这么说,你拿货并不是找的老金,老金只是一个幌子?”
“不。”梁军否认:“老金就是老金,我拿货都是通过他,从来不会跳过中间人。老高认识我,只是私下的关系,我要是向他直接拿货,要是被蛇头知道了,我们俩都死定了。”
“这么说来,老金就是一个冤大头,被你们俩给耍了?”
梁军微微颔首。
“行,我明白了。”罗锐看了看前面的车辆,蔡晓静从车里出来,然后关上了车门,正望向自己这边。
他指了指前方,问梁军:“和你接头的就是香江和盛的人?”
“没错。”
“他们是谁?”
“带头的叫鲍天强,另外一个人应该是他的马仔。”
听见这个名字,罗锐眼睛一凝,看向蔡晓静的眼神。
她向自己微微点头,无声之中,像是在回答他心里的疑惑。
罗锐收回视线,盯着梁军:“接完头之后,你们准备干什么?”
“明晚八点,我们和老高约好,在钱江市的荔湾别墅见面。”
“我能不能信任你?”
梁军抬起来脸,看见罗锐阴冷的眼神后,点点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敢拿我的家人开玩笑。”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罗锐看向廖康和陈浩,见他们没有什么要问的,随后他便走下警车,把车门关上。
廖康急忙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梁军如果说的是实话,我们是不是准备去抓高成勇?”
陈浩回答:“先通知上面吧,看胡局他们怎么说。”
“行!”廖康看向罗锐:“人是你们刑事小组抓到的,你打电话吧。”
“算了,老廖,你打吧,别婆婆妈妈的。”
廖康感激的看了一眼罗锐,他所指挥的行动失败,造成如此严重的局面,还让梁军跑了,最后又失而复得,上面领导听见这个结果,多少会感到一些欣慰。
虽然人不是自己抓到的,但多少挽回了一些损失,有句老话说得好,报喜不报丧,报喜的都有赏钱。
罗锐向蔡晓静走去,期间,他看了一眼前面的警车。
鲍天强非常老实的坐在车里,脸上笑吟吟的,并没有一丝被抓的觉悟。
鲍天强和杨子雄的身份,廖康和陈浩似乎并不知晓这两个人的身份。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对这两个人不闻不问,只是围着梁军不放。
罗锐顺着蔡晓静的视线,看向最前方的警车。
车玻璃降了下来,一个左侧脖子有虎头纹身的年轻男子,安静的坐在车里。
他的表情临危不惧,眼神里还有一股邪气。
见罗锐和蔡晓静望向自己,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心中的某个开关像是突然被按下,原本张狂的面容,突然变得有一丝激动。
有点像末日世界,原本只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突然看见同类,心里那种悸动的感觉。
蔡晓静对罗锐耳语道:“我已经通知了魏局和朱总队,他们的意思,不要因小失大,最好是马上让他们离开。”
“行!我去告诉廖支和陈队,叫他们先撤,我们留下来。”
接下来,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廖康和陈浩对罗锐的提议,心里很怀疑,大家都是做警察的,不可能不多问一句。
罗锐只是说,这是朱总队的意思,两个人马上就闭嘴了。
警局内部有许多隐秘的事情,就算自己人,也不是完全都知晓的。
随后,警车全部撤走,国道上只剩下罗锐和蔡晓静。
一辆警车,以及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停在路边。
罗锐打开警车的车门,鲍天强笑嘻嘻的伸出手,意思帮忙打开他手腕上的手铐。
“我都憋坏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抓我,我屁都不敢放。
还是内陆的警员雷厉风行,这个梁军刚逃出来,马上就被你们抓了,哪里像我们香江的那些差佬,个个都是扑街来的。”
罗锐眼神冷峻的盯着他,手里拿着钥匙,但并没有帮他打开手铐。
“你知道我是谁吗?”
鲍天强的瞳孔缩了一下,“当然知道,人民警察嘛。”
罗锐冷笑一声:“你听仔细了,我姓罗,我叫罗锐。一年多前,你和那群棒子绑架的就是我!”
一听这话,鲍天强脸上的笑容立即凝固,嘴唇有些发干。
人的名,树的影,罗锐的名字,他当然知道。
七八个北边的老棒子,从棒子国入境,准备绑架罗锐,带去香江,当时就是他在货运码头接应,谁知道七八个战力强悍的老棒子,被罗锐一个人全部干翻,他自己也被内陆警方给抓了,而后发展成内陆警方的特情人员。
要不是他机智,懂得审时度势,恐怕他现在正在内陆的监狱里,疯狂的踩缝纫车,织出的袜子,可能还远销香江,让社团那些混蛋买来穿。
鲍天强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双手作揖,谄媚道:“原来是罗警官,久闻大名。”
罗锐盯了他一会儿,看的他心里直发毛。
“梁军说,明晚八点,你们打算去钱江市的荔湾别墅和高成勇见面?”
鲍天强点头:“没错,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你没把事情上报?”
“冤枉啊我,我哪里知道梁军这扑街仔想干什么,他是和我大佬……不,他是和黎耀强单线联系的,是黎耀强派我来的内陆。
我和梁军碰头才知道,梁军和黎耀强做的是什么生意,我就是来试货的!我想要给你们送消息,我也没这个时间啊。
再说,梁军这个扑街啊,妈的,他被你们追捕,还敢和我碰头,这个我实属没想到。”
罗锐见他不像是再撒谎,便招了招手,
鲍天强立即把手伸过去,罗锐帮他把手铐打开。
“谢谢,谢谢!还是自己人好,罗警官年少有为,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罗锐对他的马屁毫不在意:“帮我一个忙……”
“您说?”
“香江豪祥地产的叶峰明,你说说他的情况。”
闻言,鲍天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敢情眼前这个杀神,至今都没忘记这个仇。
“这个……”
罗锐瞪着他:“怎么?为难了?”
“也不是,您应该知道,香江最大的资本家就是叶家,香江不比内陆,就算大家都知道当初是叶峰明下的悬赏令,想要搞你,但没有直接的证据,您拿他也没办法……”
他看了看罗锐,继续道:“再说,您是内陆的人民警察,这个身份也限制住你了。”
“是吗?”
望向罗锐阴狠的眼神,鲍天强心里有些发怵,人民警察?
眼前这个狠人,砍翻一船的棒子,身份可没限制他的所作所为。
鲍天强想了想,自己当时也参与了绑架罗锐的计划,算是对方的半个仇人,而且现在自己暗地里的身份是内陆警方的卧底,他打算以后老了,回到内陆安度晚年,最好是不要得罪对方。
念及于此,他沉吟道:“如果您真的想对付他,你可以先从叶眉入手。”
罗锐有些诧异:“叶眉是谁?”
“叶峰明的亲妹妹。叶家现在内斗的厉害,叶俊豪几个老婆和十几个子女为了争夺家产,闹得鸡犬不宁,叶峰明的妹妹就是一个弃子,被打发到三丽影视任职,算是发配了。”
“三丽影视?行,我明白了!”罗锐点点头,让开身,让鲍天强下车。
这时,蔡晓静已经解开了杨子雄的手铐。
这个在香江卧底的内陆警员,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原本稚嫩的脸庞,显得饱经风霜。
罗锐注意到他的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断掉了,而且右手手臂上还有一条很深的刀疤。
见到罗锐望向自己的视线,杨子雄咧嘴笑了笑。
罗锐看向他黝黑的面容,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杨子雄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鲍天强叹了一口气,回答说:“一年多前,我带勇仔回去后,黎耀强怀疑他是条子,他们趁着我没注意,抓了他,逼问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小子啊,说真的,你们内陆的警察,我最佩服的就是这小子,就算死,他都没透露出一个字。”
罗锐心里有些发酸,蔡晓静也是紧咬着嘴唇。
杨子雄的身份,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他毕业之后,本来是要入职海江分区的特警队,但却被魏群山安排了卧底任务,而且去的还是人生地不熟的香江,没有人帮助自己,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鲍天强并不完全是自己人,如果他反水了,杨子雄的处境就会很危险,所以杨子雄最初到香江之后,可想而知,他所面临的情况有多凶险。
一年多的卧底生活,让杨子雄的精神每天都是紧绷着的,他随时面临着危险。
现在见到自己人,他的眼神才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罗锐向他点点头,然后看向鲍天强:“保护好他,如果他出现任何意外,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鲍天强忙点头:“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有事儿!”
“行,你们赶紧离开吧,善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那好!”鲍天强打开车门,向杨子雄招招手:“走了,勇仔。”
杨子雄打开车门,他脸上的光消失了。
他紧抿着嘴唇,似乎很不舍得。
罗锐和蔡晓静向他微微颔首。
“保重!”
“期待再次见面!”
杨子雄苦涩的笑了笑:“如果你们能见到我妈的话,帮我转告她,我很好。”
罗锐:“行,我一定帮你转告她!”
“谢谢!那再见了。”杨子雄坐进了车里。
鲍天强向车窗外挥挥手,然后驾车离开。
杨子雄把脑袋伸出车窗外,向车后挥挥手。
他看见,罗锐和蔡晓静正向他举手敬礼……
杨子雄眼眶湿润了,他赶紧缩回脑袋,吸了吸鼻子。
鲍天强瞧了他一眼:“勇仔,后悔吗?”
杨子雄摇摇头,坚定的回答说:“我从没后悔过!”
第66章 螳螂捕蝉
下午五点,起风。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能闻到一丝晚秋的味道。
罗锐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道路。
蔡晓静坐在副座,时不时地瞥他一眼。
长时间的沉默,她终于忍不住,关切道:“你挨了一枪,没什么事儿吧?”
“不碍事。”罗锐伸出手,拉开上衣的拉链,他胸口的防弹衣上嵌着一枚黄橙橙的子弹头。
蔡晓静点点头,不再言语。
罗锐看向她,随后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那个……谢谢你。”
“谢我什么?”
“每次都是你劝住我。”
蔡晓静笑道:“做警察的都需要一个拍档,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帮对方一把。”
罗锐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吗?不是为了互相监督,防止单人执法时,违反乱纪?”
“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假如……假如我杀了梁军,你会怎么办?”
“我会立即检举你!”蔡晓静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希望你能这么做。”
“但愿没有那么一天。”
罗锐收敛起笑容,转移话题:“可是杨子雄却没有自己的拍档,他孤身一人在战斗,我挺为他捏一把汗的。
你看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他不仅断了两根手指头,而且手臂上那一道疤痕,不是用刀一下子砍下去的,我看伤口的形状,好像是用刀尖插进去,慢慢的划过肌肉。
那些人都这么逼问他,他都死咬住没松口。”
蔡晓静深有感触的道:“是啊,不过幸好他已经经历了最困难的时期,他现在已经站稳脚跟了。”
“魏局他们派杨子雄过去,经历这么大的风险,他们到底想查什么?”
“我也不清楚。”
“是吗?”
“我确实不知情。”
罗锐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内心的想法是,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香江,一定要找叶峰明把这笔账算清楚。
至今,他都没忘记,姜大伟和李学明和自己随行走访,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杀害,虽然下手的老棒子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但罪魁祸首依旧在逍遥法外。
叶峰明的妹妹,叶眉?
罗锐记住了这个名字。
但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一个小时后,罗锐把蔡晓静送去见魏群山,他自己开车去了市郊的殡仪馆。
通往地下解剖室的楼梯上。
罗锐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但此刻,他却感觉到恐惧起来。
心里像是装着一大块石头,一直压的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走下了楼梯。
听见动静,站在解剖室外面的方永辉和杨波赶紧转过身。
两个人双眼通红,神情悲伤。
“罗大!”
“罗大!”
他们向罗锐走来,身体都显得很僵硬。
“别难过,你们打起精神来。”罗锐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随后,罗锐看向解剖室,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忙碌着。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玻璃门,心情沉重的走了进去。
方永辉和杨波也跟在他的身后。
齐磊的尸体就躺在金属台上,他闭着双眼,脸色苍白,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变黑。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已经被剥掉,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脖子和手臂的弹孔。
罗锐紧抿着嘴唇,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最终,他笑了笑,向身边两个下属打趣道:“你们瞧,这恐怕是老齐最安静的时候。”
杨波也笑了:“是啊,老齐要是能讲话,肯定会嘲讽我们。”
方永辉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莞尔一笑。
罗锐叹了一口气,走到齐磊的尸体旁。
“老齐啊,中队长都不想做,就想跟着我,怎么样?死了吧?我啊,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这帮人,帮你报仇。你放心,你家里人,我一定帮你照顾,我会照顾他们一辈子,你就安心走吧。”
罗锐咧开嘴,笑了笑,然后垂下脑袋,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不多时,双开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人转头一瞧,只见陆康明和李农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见到齐磊的尸体,陆康明一下子仰起了头,李农马上转过脸。
他们都在尽量的忍耐着。
罗锐深吸一口气:“陆局,李大,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陆康明摇摇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的原委我们都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再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通知老齐的家里人了吗?”
李农点头:“接到魏群山局长的电话,杨政委立即就去老齐的家里了。”
陆康明安慰道:“罗锐啊,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我明白。”
李农端详着齐磊的脸,笑着喊道:“老齐啊,你面子大啊,陆局和我来接你回家了,咱们回沙河县,老伙计们都等着你呢。”
……
晚六点,市局的一号会议室。
朱勇、胡长羽脸色铁青的坐在会议桌的上首。
缉毒支队的警员们个个都垂着脑袋,虽然这次的会议并不是追究责任的,但行动失利的阴霾一直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
特别是廖康,他坐在椅子里,神情显得非常萎靡。
朱勇虽然是省厅的刑侦总队长,但他不插手具体的案件。
胡长羽作为一局之长,会议由他主持。
“梁军认罪了吗?”
廖康颔首:“带回来马上就提审了,他供述的口供,我们也反复核对过……”
胡长羽打断他的话:“能确保他这次没有撒谎?”
“我能确定!”
见他回答的很干脆,胡长羽稍稍感到一丝欣慰,廖康虽然出了错,但还是能担起责任的。
“你那你说说具体情况吧。”
“好的,胡局。”
廖康站起身,瞥了一眼罗锐,对方正埋着头,正仔细的看着梁军的口供,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一份万大商场的平面图。
市局的技术人员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
廖康清了清喉咙,道:“这次行动的失败,原因在我……”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朱勇,伸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别说这些没用的,先讲案子!”
“好的……”廖康叹了一口气:“抓回梁军后,我们马上对他展开了审讯,他供出了高成勇这个人,根据他的口供,我们已经描绘出高成勇的画像……”
这时,屏幕上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素描画像。
罗锐抬眼看去,画像上的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长发,鼻梁很高,单眼皮,左边眉眼上有一条很深的疤痕。
“梁军和高成勇总共见过四次面,几乎都是在钱江市的荔湾别墅,高成勇答应梁军,救他出来,是因为高成勇打算出一批货,梁军帮他联系了香江的社团和盛……”
廖康讲到这里,胡长羽摆了摆手:“这一部分,不用说了。”
廖康眼神一凝,眼角的余光看向罗锐。
罗锐并没有把和盛的两个帮派成员带回来,他就知道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事情,现在一听胡长羽阻止他继续讲下去,他的疑惑也解开了。
“我们也审问了抓获的歹徒,确定当时商场内一共五名歹徒,其中三死两伤。
据他们供述,带头的叫曾墨,不过交火时,他已经被我们击毙。
这个人是一个累犯,前些年在香江抢劫过金店,后来移交内陆,坐了十几年牢,出来后,他也一直干着违法的勾当
一周前,高成勇找到曾墨,许诺一大笔钱,并提供了武器,让他们救出梁军。
大屏幕上是当时的交火的位置……”
万大商场的平面图出现大屏幕上,罗锐也抬起头来,盯着那上面。
“两名歹徒伪装成健身房的顾客,当罗锐带着梁军、老金去往一楼的电梯时,他们发动了袭击……而后,一楼的珠宝柜后面也藏着一个歹徒,交火开始时,他用火力阻止赶去增援的警员。
三楼和四楼也各有一名歹徒,三楼的向一楼电梯开枪,四楼的歹徒想要往下冲的时候,被我们的民警击毙,这个人就是带头的曾墨。
而后,还活着的两个歹徒冲向商场的西门,驾驶印有商场标志的越野车逃窜,而后被我们抓获。
到这里,其实可以推测,曾墨应该是被高成勇当做了弃子,因为梁军并没有和他们一起逃跑,他是从另一个出口逃出商场,然后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垃圾车,逃离现场。
我们查到,接应梁军的人,都是老高的属下,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人被罗锐击毙,还有两个人活着……”
讲到这里,会议室里的人都望向了罗锐。
三个人被当场击毙?
做警察的都知道,大部分人一年都开不了几次枪,就算是面临穷凶极恶的歹徒,开枪也是有心理负担。
就算是特警,一般都是开枪打腿,打掉对方的行动能力。
如果说当场击毙的话,那就是直接打的要害,根本没想让对方活下来。
短短一周时间,就已经有四名歹徒死在罗锐的枪口下。
但大家发现罗锐根本没有一点儿心理压力,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罗锐抬起头来,看向胡长羽:“等案子结束后,我会写一封详细的报告给您。”
胡长羽微微颔首。
廖康继续讲到:“还有一件事儿,除了这五名歹徒外,我们怀疑高成勇当时也在现场。陈支队查到梁军联系高成勇的手机号码,我们打电话过去后,对方并没有讲话,但信号的位置是在商场周围。”
“对商场周围的行人摸排过吗?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人数太多了,基层的民警已经在走访,我已经把高成勇的画像发给他们,一有消息,他们会通知我们。”
“那高成勇知道梁军又被抓了吗?”
“这个说不准。我们发现梁军逃出去时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香江和盛、名叫鲍天强的人,另外一个电话就是打给高成勇,梁军告诉对方自己逃了出来,并约定了明天晚上见面。”
听廖康把案情介绍完,胡长羽的后背靠在椅子里,然后和旁边的朱勇交流了一会儿。
胡长羽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问道:“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见大家都没敢吱声,他指向廖康:“你是支队长,你来说。”
“如果想要稳妥的话,我觉得可以顺着这些歹徒的身份,一路追查下去,应该能找到高成勇的下落,再顺藤摸瓜抓住蛇头……”
“听你的口气,你还有另一条思路?”
廖康鼓起勇气回答说:“是!我们可以用梁军来试探高成勇,看看他是否知道梁军现在的处境,如果他不知道,那明晚八点,我们可以在钱江市的荔湾别墅设伏……”
“行!走访调查的事儿,就交给陈浩去做,明天晚上的行动,就交给你,我会联系钱江市那边,请求他们配合我们一起行动,但你要确保这次一定要成功,不能出现任何伤亡,不能有任何损失。”
廖康没想到胡长羽答应的这么爽快,而且还如此信任自己。
他感激的点点头:“胡局,我保证完成任务!”
胡长羽转过脸,望向罗锐。
“罗组长,你有什么意见?”
从进会议室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罗锐一直在观看手里的材料,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管是胡长羽,还是廖康心里都有些纳闷。
罗锐摇头:“我没意见。”
胡长羽愣了一下,这可不是罗锐的作风,不管什么案子,他都能看出端倪,抓住别人难以察觉的疑点。
这次缉毒引发的枪*杀案,人员众多,线索繁杂,罗锐肯定能看出什么来,但他却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是因为他的组员牺牲了?又或是,罗锐想要指挥权?
但是罗锐的职位,并不足以指挥如此大的行动。
他只是一个刑警副大队长,他的能力虽然很强,但组织上并不会以能力的高低,安排他特别重要的任务。
罗锐心里肯定有情绪,胡长羽在心里腹诽,他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们下去准备,特别是你,廖康,一定要安排好这次行动,不要再出现纰漏。”
……
晚上十点。
两辆警车停在万大商场的门口。
因为白天发生了枪击事件,所以商场周围的行人很少,店铺也早早关了门,但是还能看见基层民警在附近走访,交警也在四周巡逻。
罗锐一行人下车后,往拉着警戒线的门口走去。
蔡晓静出示了警官证后,执勤的民警抬高警戒线,放他们进去。
除了齐磊牺牲,田光汉伤重住院之外,刑事小组的人都跟来了。
如果没有发生白天的事情,商场现在应该还是通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但此时里面的光线非常昏暗,只有勘察现场的技术人员在里面走动。
A出口对面的一楼电梯,正是交火最激烈的地方。
方永辉问道:“罗大,我们现在怎么搞?”
此时,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他们知道罗锐心中有自己的调查方向,所以众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期待的神色。
罗锐沉默不语,他来商场的目的,便是为了实地还原当时的交火现场。
梁军一直在传递这样一个消息,高成勇私吞了蛇头一批货,想要通过梁军的渠道卖出去。
正因为是这样,高成勇才下定决心营救梁军,但同时两人又怕蛇头知道,梁军说蛇头这个人非常狠辣,行事也很隐秘,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他是谁。
既然如此的话,高成勇怎么敢和警方对着干?竟然还雇佣专业杀手,提供重火力武器,和警方进行枪zhan?
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怕蛇头知道?
这里面或许还存在什么蹊跷。
罗锐一行人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赵明正蹲在地上,提取现场的痕迹,听见脚步声,他赶紧回过头来。
赵明虽然是技术人员,但他也是警察,特别是干他们这样的活儿,要是凶犯返回案发现场,自己全神贯注的提取物证,在没有任何防范的情况下,很容易遭到背后袭击,而且还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赵明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随后脚步一趔趄,身体差点摔倒。
罗锐赶紧把他扶住:“没事儿吧?”
“没事儿,站一会儿就好,我蹲的太久,脚麻了!”
罗锐看向地面划着的白线,白线画出了一具倒地的人像,而且在人像的右侧还放置着两个黄色的号码牌。
他详细观看过交火时歹徒的位置,当时倒在这里的就是曾墨。
罗锐问道:“勘察完了吗?”
赵明扶着走廊栏杆,伸直了左腿。“哪儿有这么快。”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呃?”赵明很意外的看向罗锐:“你没这么好心吧?”
罗锐笑了笑,说出来意:“我想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正好,我也还没做弹道轨迹,有你们帮忙,我就加一个班,争取明天早上做出来。”赵明把左腿放下来,感觉不再麻木了。
罗锐看了一眼身后的橱窗,向身后的队员道:“你们去把服装店的模特都找出来,放在歹徒所站的位置,咱们来模拟当时的场景。”
方永辉和杨波答应了一声,赶紧去照办。
赵明皱眉:“没经过人家老板的同意,不太好吧?”
罗锐不以为意:“没事儿,我们不会动店里的东西,只是暂时借用一下。”
说完,罗锐看向赵明的手里,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袋子里装着两枚弹壳。
赵明瞧见他的眼神,抬起手来,道:“三楼的歹徒中了三枪,我在现场只找到两枚弹壳,弹壳都是咱们警用射出的子弹后掉落的。”
罗锐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都是出自同一把枪吗?”
“不!”赵明摇头:“来自两把枪……你随我来。”
罗锐跟在他的身后。
“通过现场的血迹判断,这名歹徒……”
罗锐出声提醒:“这人叫曾墨,这群歹徒的首领。”
“他中枪的地方是在游戏厅的门口。”赵明指向前面的一家游戏厅。
“一发子弹打中他的肩膀后,他应该是开枪还击,我在现场捡到了他所携带枪支的弹壳。然后他一路往电梯的方向跑,和他对射的警员躲了起来。
接着,他跑出十几米,从横向射来的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腰。”
看到赵明所指的方向,罗锐从兜里掏出激光笔,紫色的光线射到对面的走廊。
赵明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位置。掉落的弹壳也是在对面捡到的。”
“他不是挨了三枪吗?”罗锐问道:“我看过资料里的照片,曾墨是头部中枪。”
“没错。”赵明指向四楼。“我看过尸体,他脑袋的那一枪,应该是从四楼、或者五楼射下来的。”
罗锐把激光笔移到四楼的位置,绿色的光点停在栏杆处。
赵明继续道:“但是我没在四楼和五楼找到弹壳。”
“赵主任,你的判断是什么?”
“尸检报告都没出来,我怎么判断?取出歹徒身上的子弹,便知道情况了。”
罗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赵明也觉得这一枪打的很蹊跷。
曾墨身为带头的人,但却没有逃出去,而且像是一个小弟般,第一时间就被干掉了。
虽然他挨了警员两枪,但总不至于马上死掉。
而且罗锐很清楚,当时他带着梁军正准备离开商场,商场里埋伏的警员也已经开始撤离,四楼和五楼不可能有警员待在上面。
而且曾墨也是杀害齐磊的凶手,他倒下的地方,也正是他向一楼射击所处的位置。
随后,他被从高处射来的子弹,一枪爆头。
被抓获的歹徒供述,他们并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自己的老大和对方接触,计划和实施了这场袭击。
那么这就是妥妥的杀人灭口。
当时,这人一直待在四楼或者是五楼,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至于赵明没有找到子弹壳,这个很简单,左轮手枪射击后,子弹壳都是留在转轮里,并不会掉出来。
这个只要打开曾墨的头颅,取出子弹,就能佐证这点、
随后,刑事小组的队员把人偶都摆到了指定的位置,各自也站在了射击的位置。
他们掏出携带的激光笔,按开了按钮,绿色的光线像是弹道轨迹一般,在商场内交错对应,像是织成的网。
第67章 你有快递签收
万大商场。
深夜十二点。
方永辉站在三楼枪手的位置,他手里握着的激光笔,射出的绿色光线,直直的对着一楼电梯、齐磊倒地的地方。
一楼的苏明远站在珠宝柜的侧面,刚好有一根立柱挡住,他手里的激光笔射出的绿色光线,对准着A出口。
B出口就在右侧,珠宝柜台是必经之路,从B出口跑来的支援警员,也遭到了重火力的压制。
这是一个理想的埋伏位置,只要手里有重型武器,完全能压制住警方从左右两面跑来的支援的警员,同时,一楼的电梯就在近处,可以很好的掩护梁军逃跑。
商场一楼到二楼的监控最为齐全,虽然影像也被拍摄了下来,但因为死角太多,而且歹徒最开始都是尽量的避开监控,所以技术中队并没有发现这些藏在监控死角的歹徒。
楚阳站在一楼电梯边上,单手捧着笔记本电脑,食指放在触屏板,滑动着鼠标,点开了一楼的监控视频。
罗锐、蔡晓静和赵明站在边上,四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监控的视角刚好在一楼电梯上。
10点35分,罗锐、梁军和老金准备从二楼下来,与此同时,两名经过伪装的歹徒和齐磊擦肩而过,可以清楚的看见齐磊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骂娘。
时间跳到10点36分,罗锐一行人最先踏上通往一楼的电梯,而后两名歹徒加快了脚步,也赶紧乘坐旁边上行的电梯。
齐磊察觉到不对劲,他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便大声发出警告,但时间已经晚了。
梁军和两名歹徒已经碰头,双方之间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
歹徒扔出两把枪给梁军。
罗锐发现不对劲,最先开枪,一枪打中最前面的歹徒,因为对方手里拿着一把长枪,而且已经准备开火。
歹徒倒地。
而后,梁军转身向罗锐开了一枪,罗锐本想还击,但后面那名歹徒拽着同伴的尸体,向罗锐开火。
见势不妙,罗锐赶紧跳下电梯,他所站的位置也刚好被一梭子弹打中。
此时,可以清楚的看见电梯挡板上射击后留下的凹点,赵明从中取出了四颗子弹头。
同一时间,齐磊跑向下行的电梯,向老金和梁军开枪。
老金被打死,梁军用老金的尸体掩护、还击。
三楼射来的子弹,打中齐磊的脖子,随后,梁军也向齐磊开枪,把他击倒。
他的尸体随着电梯下行,卡在出口处,梁军丢下老金的尸体,跃过齐磊,跑向C出口。
在一楼掩护的歹徒见他逃脱,马上从另一侧跑向西门,因为这个人身上携带的弹药最多,火力最猛,所以他吸引了大批的特警追上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明远和方永辉待在二楼,和上来的歹徒交火。
因为歹徒用同伴的尸体掩护,而且他的火力太猛,击倒了赶来支援的田光汉。
并且,三楼的斜对面还藏着一名歹徒,从另一个方向开火。
苏明远和方永辉被迫躲起来,赶来的缉毒警员开始和他们交火。
整个交火发生的时间不到两分钟。
罗锐蹙着眉头,看向从五楼射向三楼左侧的激光射线。
“为了营救梁军,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真的是高成勇干的吗?”
赵明点头:“确实。这群人胆子太大了。”
蔡晓静问道:“难道他们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罗锐摇摇头,他心中有一个想法,但他没说出口。
随后,一群人走上电梯。
因为此时已经很晚了,电梯都已经关了,所以他们爬上五楼。
此时,杨波站在一排抓娃娃机的前面,面向三楼。
罗锐从他手里拿过激光笔,移到三楼方永辉的脑袋上。
“当时,藏在五楼的人,应该就是站在这里,用左轮手枪射杀了曾墨。”
赵明眨了眨眼,在脑海里模拟弹道的轨迹,以及曾墨脑袋中枪的位置。
“错不了,肯定是这个位置。你们瞧,从这里向下望去,整个场景尽收眼底,而且歹徒当时藏匿的位置,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罗锐点头,他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监控的盲区。
但是左右两面的天花板都装着监控,不过镜头是对着两侧的。
“查监控,把所有的监控全部仔细查一遍,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
“明白!”楚阳应了一声。
……
凌晨两点。
一楼的星巴克里。
刑事小组的人员都坐在里面,一人一杯咖啡,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台电脑,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屏幕的监控画面。
商场监控室的硬盘已经被警方取走,所以楚阳需要找技术中队的人,把视频传到自己的电脑,而后连接局域网,大家一起查看。
楚阳、苏明远、杨波和方永辉一人负责一个楼层。
虽然很晚了,但大家并没感觉到疲惫。
气氛一直压抑着,终于,苏明远忍受不了,他看了一眼站在橱窗外的罗锐和蔡晓静,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他向楚阳吹了一声口哨。
“喂,老楚,讲一个笑话呗,我快困死了。”
楚阳撇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想活跃气氛,并不是真的困。
“那你给我们讲一个呗。”
苏明远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诶,白天开会,你们看见了吗?上头还是信任那个姓廖的,因为他,咱们损失这么大,怎么还交给他负责下次的行动。”
杨波也跟着抱怨:“要我说,还不如交给罗大指挥,反正我谁也不信,就信罗大。”
苏明远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要是廖康早听组长的建议,也不至于……”
他没把话说出口,现在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提齐磊的名字,但每个人心里一直想着这个名字。
方永辉:“现在也挺好,我们自己调查,不和缉毒支队一起共事,我们就烧高香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和老齐搭档的那个熊猫,但凡她机灵点,老齐也不会牺牲!
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死的是我们的人!他缉毒队的屁事儿没有!
要是罗大指挥,我敢保证,一个人都不会牺牲!
杨波,你说,我讲的对不对,我们在沙河县抓了那么多罪犯,我们谁受过伤?
就算是抓古志良,我们都没出过事!”
杨波摇摇头,觉得这话说的太绝对了,当时抓捕古志良时,李大队差点溺死,前辈郑荣也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差点没救回来。
时间缓慢过去。
楚阳查看的是五楼的监控画面,五楼一共十个监控摄像头。
商场的楼层是呈U字形,左右各有五个探头。
他看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发现什么疑点。
但当他打开洗手间附近的监控视频,查看了不到两分钟,他马上发现一个可疑的人。
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在10点40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洗手间,不到两分钟,她从洗手间出来,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身上的红色连衣裙换成了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女式包。
因为当时正发生枪击,所以钻进洗手间躲避的行人很多,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这个人有古怪!
楚阳立即站起身,把罗锐和蔡晓静喊进来。
“这里,五楼的洗手间,有一个奇怪的女人,你们瞧。”
楚阳把视频的进度往回拉,重新播放一遍。
几个人越看,眉头越深。
蔡晓静道:“她脸上戴着太阳镜,看不清长什么样。”
罗锐吩咐:“查看娃娃机附近的监控,看她有没有出现在枪手的位置。”
“好的!”楚阳赶紧打开其他几段视频。
终于,他们在通往洗手间的监控画面上,找到了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出现在镜头的位置,距离枪手向三楼开枪的位置也就五米。
“是这个人吗?”苏明远疑惑道:“她好像显得很慌乱。”
方永辉道:“她肯定是装的!你们瞧,她往楼下看了好几次,像是在观察一楼和三楼的动静。”
罗锐:“找出她的正脸,把画面放大!”
“好的!”楚阳截取一段视频画面,然后用软件把图片增强,随后把画面放大。
一个女人的脸,占据了大屏幕,但因为她戴着太阳镜,所以看不见她的眼睛。
女人的年龄在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脸部的轮廓分明,鼻子高挺,嘴唇较薄。
蔡晓静愣住了,问道:“难道她就是高成勇?”
罗锐冷笑了一声:“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好深的心机,不管她是谁,抓住她就明白了。”
“那要怎么抓?”
罗锐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女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钱江市,荔湾别墅。
这里的位置是市中心偏南的位置,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一处中式园林。
东西南北方向都是高层建筑,特别是东边,矗立着一栋三十几层高的商业写字楼。
此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廖康站在街对面的二楼,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别墅的大门口。
门口左边通向十字路口,门口右边通往商业广场
廖康身边围着一群人,其中就有钱江市市局的警员。
“这荔湾别墅以前是清政府一位三品大员的,后来这个宅邸就落在军阀手中,建guo以后,国家分给了有功之臣,这人的子女都出了国,所以宅邸便交给了中介公司管理。
五年前,租下这栋别墅的名叫文昌国,他是以公司的名义租的,并不是用来住人,而是改成了高级会所。”
说话的人钱江市刑警支队的大队长,名叫彭强。
廖康放下望远镜:“文昌国有问题吗?”
彭强摇摇头:“怎么说呢,问题肯定是有的,不过主要是经侦队在查他。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他是干净的。”
廖康点点头,转头看向熊猫。
“人都安排妥当了吗?”
熊猫点头:“园林里的厨师还有服务员,都有我们的人,而且别墅的四周都布控了便衣警员,高处也潜伏着狙击手,一旦有可疑的人员出现,我们立即就实施抓捕……只不过……”
廖康皱起眉头:“只不过什么?”
熊猫犹豫了一会儿,道:“师父,那个高成勇真的会来吗?从梁军被抓到现在为止,高成勇一个电话、或者是短信,都没有联系过梁军,我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廖康看向自己另外一个徒弟:“棒子,你觉得呢?”
“师父,我心里也没底。”
这次行动,他们不敢再把梁军带过来,所依仗的线索,无非就是高成勇想要和梁军合作,把手里的那一吨货卖出去。
也就是说,廖康等于是在空手套白狼,守株待兔,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高成勇一旦出现,他们就立即实施抓捕,如果高成勇不现身,那就只能撤退。
相比前一次的行动,这次虽然更加稳妥,但是缺少稳定的信息来源,大家心里都没底。
廖康也是如此,但他也没有办法,为了尽快把此案了结,他只能赌一把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罗锐。
今天早上,他在赶来钱江市的路上,罗锐打来了电话,说是发现商场枪击案的可疑人员。
并且,他还把一个女人的照片发给了自己。
罗锐告诉他,幕后主使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
高成勇并不是商场抢劫案的策划人,这个确实让廖康感到很意外。
这个女人的身份是一个谜。
她到底是谁?
……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到了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高处的狙击手,别墅里的服务人员,以及埋伏在四周的便衣警员,都在留神的观察着附近的可疑人员。
廖康的耳麦里,传出便衣警员的讯息。
【一号服务员报告,别墅里一共五桌客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号狙击点报告,别墅的东边也没有人。】
【厨房报告,我这边也没有异常。】
【一号监视车报告,十字路口也没有发现疑似高成勇的人……等等……】
听见这个声音,站在窗户边的廖康立即紧张起来,他拿起望远镜,看向别墅的门口。
【一号监视车报告,有个快递员,从十字路口骑着三轮车过来,要不要拦截查看?】
廖康把望远镜转向右边,也就是别墅的左边。
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年轻人,骑着一辆箱型三轮车,正向别墅这边过来。
“也许是过路的,先别管他!”廖康回答。
【一号监视车收到。】
快递小哥慢悠悠的开着车,一双眼睛东张西望。
廖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想要拦住他,但又怕藏在暗处的歹徒发觉。
高成勇如果现身,肯定会事先观察周边环境。
另外,到现在为止,不管是梁军的手机,还是高成勇下属的手机都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过了八点,高成勇竟然一个电话、或者是一条短信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难道,高成勇真的发现了什么?这次行动注定是无功而返?
廖康心里非常焦急,站在他身边的熊猫和棒子也是如此,两个人对视了好几次,而且熊猫还时不时的看向手表。
“已经八点零五分了。”她出声提醒。
廖康微微点头,手里的望远镜没有放下,他一直观察着别墅门口。
突然,刚才那个快递小哥把三轮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的路边。
同时,耳机里传出了声音。
【一号狙击点报告,有情况,一个快递员出现在门口!】
“瞄准他!”廖康赶紧吩咐:“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看他要做什么。”
随后,几十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留意着快递小哥的身影。
只见他从车里下来,然后直接跨过了门槛。
因为这是一栋园林风格的建筑,所以门内是有一堵影壁墙的。
此时,廖康赶紧拿起对讲机,指挥道:“一号服务员,拦住他,问他是做什么的!”
【一号服务员收到,我已经看见他了,正准备和他接触。】
廖康:“千万小心,如果发现危险,立即呼叫。”
【一号服务员明白。】
随后,便是一号服务员和快递员的对话声,为了能让其他人听清,他还故意重复了一遍快递员的对话。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
【快递?谁送来的?】
……
【路上一个人叫你送的?不是从快递站来的吗?】
……
【不是从快递站送来的?你还接单?送给谁的?】
……
【没写名字?只说送到荔湾别墅?食材?我们没定食材啊!】
……
【箱子很重?行,我和你去看看……】
……
时间已经是八点十分,天全黑了,只有别墅街边的路灯发出昏黄色的灯光。
廖康:“一号服务员,快递签收,不要打开,让快递员赶紧离开。”
一号服务员走出门槛,微微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对面大楼的廖康能看见自己。
快递员:“帮下忙啊,老哥,箱子很重的。”
一号服务员假装显得很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走到三轮车的侧边。
快递员打开车门,爬上车厢,然后他蹲下身,使劲推动如同28寸大小的纸箱。
他把纸箱的一头推到车门外,一号服务员抬起纸箱的这头,两个人使劲的把箱子抬下来。
【就放在地上,不要抬进去。】
快递员愣了一下,说道:“那你一个人怎么抬进去?”
【不用你管,你可以离开了。】
“你说的哦,那我走了?”
一号服务员点点头,向他挥了挥手。
快递员耸耸肩,坐上车,扭动三轮车的车头,转了一个弯,把车往来时的方向开去。
这时,廖康用对讲机吩咐:“一号监视车,找两个人,在十字路口把快递员给拦住,带进车里问话。”
【一号监视车收到。】
“一号服务员,找人把箱子抬进去,我叫技术队的过来打开箱子,其他人先别动,继续潜伏。”
【一号服务员收到。】
十分钟后,纸箱摆在了别墅的厨房里。
厨房的出入口都站着人,防止外人进来。
一号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监控,放在厨房的台面上,然后由技术人员连接实时监控。
随后,廖康等人眼前的电脑屏幕出现了厨房的画面。
因为有前车之鉴,大家都不敢大意,都离着纸箱远远的。
不多时,两个提着金属箱的技术人员走进厨房。
他们看了一眼箱子,然后吩咐其他人再离远一些。
接着,两个人穿戴好防爆装备,然后其中一个人,手持探查仪,在纸箱周围扫了一遍,仪器并没有发出报鸣声。
为了以防万一,技术人员又多次检查了几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其中技术人员摘下头盔,拿起对讲机,道:“应该不是爆炸物。”
远在对面二楼的廖康等人吸了一口气,表情稍微放松下来。
廖康用对讲机回应:“打开纸箱,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是,千万不要大意,也有可能是有毒物质!”
“明白。”
技术人员从厨房台面上拿过一把手工刀,然后蹲下身,划破纸箱上的胶带。
另外一个技术警员,小心翼翼的打开纸箱。
大家发现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同样是用胶带封住的。
此时,廖康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工刀再次划破胶带,在泡沫箱的外沿转了一圈。
随后,两个技术人员站起身。
不再蹲下身,因为蹲下来,如果出现意外,不方便逃离。
他们各自站在两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没有障碍物后,两个人弯下腰,万分小心的取下泡沫箱上的盖板。
廖康紧张的盯着电脑屏幕,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他咽下一口唾沫,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太真实。
熊猫在一旁惊呼了一声:“是尸体!”
随后,她捂住嘴,看见技术人员从泡沫箱里掏出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着的一个人的手掌。
技术人员继续往外掏,手臂,脚掌,大腿,盆骨。
压在箱子最下面的是一个人的头颅。
当技术人员拿出来后,廖康的瞳孔急剧放大,全身血液的都僵住了。
熊猫也被当场怔住。
随后,她惊叫道:“师父,是张讯!”
第68章 黄雀在后
荔湾别墅,十字路口。
时间倒回十五分之前,也就是夜晚七点五十分。
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面。
突然刮起一阵风,两片黄色的落叶打着旋,轻轻的落在挡风玻璃前。
坐在主驾驶的方永辉启动了雨刷,“刮擦”一声,落叶被刮到一边。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然后回过头,看向坐在监视器前的楚阳。
“缉毒队那边还没动静吗?”
“荔湾别墅进出口的监控录像上,并没有拍到可疑的人员,而且我也监听了缉毒队的对讲机和手机,也没有发现他们有任何动作。”
“奇了怪了,时间马上就到了,这个高成勇还会来吗?难不成,我们今天晚上要扑一个空?”
罗锐戴着耳机,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监控画面。
除了他们三个人在车上之外,蔡晓静、苏明远和杨波,各自驾驶了一辆社会车辆,停在荔湾别墅的进出口。
罗锐坐回椅子里,摊了摊手。“你俩都别看我啊,我又不是神探。”
方永辉抓了抓后脑勺:“不是,罗大,你心里肯定有数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背着缉毒队,在他们的外围进行布控。”
楚阳眨了眨眼:“永辉,你不要乱讲,什么叫背着缉毒队?咱们这次行动没有明确的目标,是无法向上报备的。”
方永辉无奈道:“你都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罗大肯定心里有底。”
罗锐接过话茬:“说真的,我心里还真没底。”
楚阳和方永辉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相信。
此时,三个人的耳麦里传来蔡晓静的声音:“你们说,出现在监控视频的那个神秘女人,会不会是蛇头?”
蔡晓静的位置在十字路口的右边,她正坐在一辆黑色福特车里,正好可以看廖康布控的一号监视车。
双方的距离也就五十米,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一号监视车的车牌号。
她的耳麦里传来苏明远的回答:“我觉得她应该就是蛇头。”
苏明远和蔡晓静有五百米的距离,他驾驶了一辆白色大众车,停在荔湾别墅右边的商业广场附近。
说是商业广场,但因为附近都是写字楼,而且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周围显得比较冷清。
苏明远和蔡晓静守住前后的路口,而荔湾别墅就在中间。
廖康布控的人员也都在里面。
至于杨波的位置,是在荔湾别墅斜对面的胡同里,胡同是一个上坡的道路,两边都是低矮的七层居民楼,楼下都是小发廊、水果摊和小吃店。
杨波开的是一辆红色雪佛兰,他坐在驾驶席里,一边目不转睛的看向四周,一边吃着从小吃摊买来的卷饼。
听见苏明远的声音,他垂下脑袋,向夹在衣领的麦克风,低声道:“我也觉得这个女人不是蛇头。”
方永辉的声音响起:“我也认为不是!”
蔡晓静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后,问道:“组长,你的意见呢?”
耳麦里本来是七七八八的声音,但听见她这么问,大家都停止了话头。
随后,罗锐的声音出现在耳麦里:“从我们搜查到的线索来看,蛇头应该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这些年,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制独场所在哪里。
廖支查了整整五年,而且还派出了自己的特情人员,这个特情在三年前下落不明,可以想象,蛇头这伙人是多么的谨小慎微。
如果那个女人是蛇头,她为什么会在商场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这不符合蛇头的作风。
犯罪心理学上提到过,有些罪犯具有极强的表现欲,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女人就是如此。
所以我推测,这个女人应该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楚阳、方永辉和罗锐在同一台车里,听见他这么说,终于算是明白今天晚上行动的前提是什么了。
方永辉啧啧两声:“原来如此,我就说嘛,罗大肯定有所依仗。”
罗锐摇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并不一定是对的。你们想,如果这个女人是蛇头的人,那她怎么会突然冒着自己被暴露的风险,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也是说不通的地方。”
黑色福特车里,蔡晓静的嘴角微微翘起。
以前的罗锐只会根据自己的推测,一条走到黑,但自从当上警察、带领队伍后,他也越来越成熟,已经学会辩证的看待问题,并不是一味的肯定自己的想法。
学会否定,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时,她把矿泉水瓶扔到副座上,当她抬起头来时,看见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快递员,开着一辆三轮车,从她的车边路过。
这条巷子,每分钟都有人和车路过,快递员并不起眼。
但是,快递员这个特殊的职业,还是让蔡晓静提高了警惕。
她不知道廖康的布控的监视车会不会上报,但她必须留神。
蔡晓静赶紧提起衣领,一边注视着前方,一边对着微型麦克风讲道:“有情况,有一个快递员路过……”
随后,耳麦里的议论声马上停止,大家停止了闲谈。
罗锐什么也没有讲,等着蔡晓静后面的话。
“三轮车停在了荔湾别墅的门口,快递员走进了别墅里面。”
监视车里。
罗锐皱起眉头:“会不会是高成勇?”
蔡晓静:“不是他。”
罗锐眼神一凝,对着麦克风问道:“这个人是从哪个路口过来的?”
但耳麦里并没有传来回答,很明显,快递员并没有在他们的监视范围内。
这时,楚阳快速的操作着电脑,调取十字路口两分钟前的道路监控。
罗锐身体前倾,盯着电脑画面。
楚阳把视频的进度往回拉了两分钟,他们看见三轮车从十字路口左拐,进入荔湾别墅这条路。
蔡晓静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有服务员从别墅里出来,快递员像是来送快递的!”
罗锐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八点零五分,离梁军和高成勇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高成勇并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快递员,怎么看都不对劲。
罗锐:“监听缉毒队的对讲机,看看他们怎么应对的。”
“明白!”楚阳答应了一声,他的黑客技术以前在学校是最牛的,毫不夸张的说,监听缉毒队的信号频道是轻而易举。
要不然,上次的行动,他也不会和技术中队的人待在一起,轻松写意的坐在监视车里。
楚阳打开软件,快速的输出一串复杂的代码,接着,他按下Enter键,把插在电脑上的耳罩递给罗锐。
“行了,组长,你可以听清缉毒队的谈话了。”
罗锐向他竖起大拇指,他并没有戴上,因为还要聆听队员的信息,所以他把一只耳罩扭到侧边,然后靠近没有佩戴微型耳麦的右耳上。
随后,服务员和快递员的对话声传来。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
【快递?谁送来的?】
……
【路上一个人叫你送的?不是从快递站来的吗?】
……
【不是从快递站送来的?你还接单?送给谁的?】
……
【没写名字?只说送到荔湾别墅?食材?我们没定食材啊!】
……
【箱子很重?行,我和你去看看……】
一分钟不到的对话,让罗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机会来了。
罗锐赶紧发出一串命令。
“楚阳,快递员是从盐场大街过来的,你立即查看盐场大街附近的监控,找出他的行踪。”
“永辉,把车开过路口,缓慢行驶,让楚阳破解道路监控!”
“波哥,永辉,你们赶紧动起来,去盐场大街的两段路口,留意可疑人员,等待我的消息!”
“蔡队,马上去拦住快递员,问清楚他在哪个地方收的包裹,问他寄包裹的人长什么样,问清楚嫌疑人的特征!”
“收到!”
“收到!”
“收到!”
方永辉赶紧启动引擎,踩下离合和油门,他没有等红灯,直接冲过路口。
这条主干路叫荔湾大街,通过红灯后,是一条T字路口,距离只有七百米,到了路口就是盐厂大街。
与此同时,蔡晓静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向三轮车跑去。
路过前面的一号监视车,两个缉毒警员坐在车里,刚想下车,看见她的身影,两个人立即抽出了配枪。
“别紧张,她是刑事小组的人!”
“我靠,他们怎么在这里?”
“鬼知道,你赶紧通知廖支,我去拦住她。”
说话的警员刚下车,蔡晓静已经截住了三轮车。
“你好,我是市刑侦队的,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蔡晓静出示了证件。
快递员停好车,一脸懵逼。他看见又有两个男人正向他这边跑来。
“刚才的快递是从哪里收的?”
快递员咽了一口唾沫,显得很警惕:“盐场大街的水产公司门口。”
“叫你送快递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蔡晓静有些着急,刚想再次询问,但缉毒警已经走了上来。
“喂,蔡队,你怎么……”
“别废话,我问完,人就交给你们!”蔡晓静指着想要阻拦自己的缉毒警,少有的发火。
她转过脸,盯着快递员:“告诉我,你和他接触的时间是几点?他长什么样子,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快递员摸了摸后脑勺,沉吟道:“也就二十分钟前吧。是一个女人,她戴着黑色的太阳镜,穿着黑色兜帽衫,蓝色牛仔裤,我没看清她的脸。
我以为她是水产公司的员工,送货给荔湾别墅。两个地方的距离很近,她给了我二十块钱,所以我就答应了。
她帮我把货搬上车后,就往西边的公交站去了。”
蔡晓静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放在快递员眼前。
“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女人?”
快递员只是瞥了一眼:“没错,就是她,个子很高,不太像我们中国人。”
蔡晓静走到一边,提着衣领,向麦克风低声:“组长,听清楚了吗?”
罗锐重复着快递员描述的特征:“戴着太阳镜的女人,黑色兜帽衫,蓝色牛仔裤,是商场监控出现的女人,往西边的公交车去了!蔡队,你开车和我们汇合!”
“明白!”蔡晓静回答后,看向正在向廖康报告的缉毒警员。
“人交给你们了!告诉廖支队,如果你们这边无事发生,请立刻配合我们的行动。”
说完,蔡晓静立即往黑色福特车跑去。
两名缉毒警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一抹嘲讽。
蔡晓静启动引擎,快速的把车调头。她踩下油门,往盐厂大街驶去。
三分钟后,侦察车从水厂公司路过,公交站台就在前方的百米处。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虽然过了晚高峰时间,但等车的乘客依旧不少。
杨波的雪佛兰、苏明远的大众车都已经停在了路边,准备随时待命。
侦察车里。
楚阳打开车窗,望了一眼交通立柱上面的道路监控。
一共有两个监控,一个镜头朝前,一个镜头朝后。
罗锐在一旁问道:“能黑进去吗?”
“有点难度。”楚阳沉吟了一下:“给我五分钟!”
“不行,只给你三分钟时间!”
“我争取!”
楚阳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快速的输入代码。
罗锐根本看不懂他的操作,只能默默地等待。
现在的交通监控,没有未来那么牛叉,技术好的电脑黑客也能黑进去,只要破解它的加密程序,问题就迎刃而解。
至于为什么不找交通局授权,那是因为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大联网,设备也不齐全,交通局的指挥中心也没那么牛叉,也都是各自为战的年代。
比如说电影里面,指挥中心的大屏幕,能实时监控市内的每一个角落,而且交通要道还建设了人像卡口,只要输入罪犯的样貌和身高,一旦他出现在人像卡口,警方一抓一个准。
这样的场景,未来几年后,随着互联网和科技的发展才能实现。
到那时,就算你戴着口罩和墨镜都无济于事,就算你穿着女仆装、改头换脸也不行,通过步态就能找到你。
经常犯罪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一点,现时代,警察抓你,那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这个时候,对于视频监控的分析,也是一门很复杂的技术手段,追踪某个人的行踪,没有想当然那么容易,要不,人贩子也不会这么猖獗。
时间缓慢过去,罗锐有些焦急,但不到三分钟,楚阳敲了一下键盘,高声道:“行了!”
两个视频都被解析了出来,两台监视器同时出现画面。
罗锐看了一下时间,根据快递员提供的时间,默算了一下,然后道:“视频往回拉半个小时。”
“明白!”
楚阳拖动鼠标,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的身影快速闪过,并且画面还出现了掉帧。
罗锐:“停,过了!就刚才那个人!”
楚阳往前拖动鼠标,画面的时间显示7点55分,女人出现在第一个监控视频里,她脸上的太阳镜没有取下来,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她的脸。
她双手插兜,走出监控的范围。
不到两秒,她出现在第二个监控视频里,并沿着公交站台往前走。
而在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轿车。
女人打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但是,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车一直没动,女人坐在车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罗锐有些着急,赶紧吩咐:“视频往前拉,看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明白!”
楚阳拖动鼠标,画面左上角的时间也在不断地跳动。
时间跳到八点十三分,沃尔沃轿车这才启动引擎,向前方的道路驶去。
罗锐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八点十九分!
也就是说,六分钟前,这个女人才离开,等于是前后脚。
有希望!
罗锐立即拿起微型麦克风,向刑事小组的成员吩咐道:“六分钟前,嫌疑人乘坐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轿车,车牌号为:广95951。它往盐厂大街的西面驶去,大家出发,立即追踪这台车。”
“收到!”
“收到!”
他话音刚落,右前方的大众车和雪佛兰一下飙了出去。
蔡晓静的福特车也马上跟了上去。
楚阳关掉监控视频,然后打开附近交通电子地图,放大画面后,他解释着情况:“盐厂大街的西面有一个十字路口,横向的道路是广源路,对面是三公街。”
“去哪个方向?”方永辉的大众车开的最快,他距离路口只有三百米不到的距离。
罗锐:“现在还不清楚沃尔沃离开的方向。
这样……永辉,你去广源路的左边!杨波,你去右边!蔡队,你去三公街。
六分钟的时间,她跑不远。沃尔沃轿车肯定还在那附近!”
“收到!”三个人齐声回答。
此时,侦察车也在一直往前开,方永辉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但还是撵不上前面的三台车。
罗锐的大脑快速的运转,他看了一眼楚阳:“能黑掉广源路上的红绿灯吗?”
楚阳吓了一跳,急忙摇头:“这个恐怕办不到,再说,就算黑掉红绿灯,路上肯定要堵车,咱们的车也过不去。”
……
蔡晓静驾驶着福特车,看向前方马上要红的交通灯,然后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三公街是一条下坡路,也是一条双向车道,街道两边都是商业店铺。
此时,路边逛街的行人很多。
蔡晓静打开车窗,不断地向左右张望,寻找沃尔沃轿车的踪迹。
快要出三公街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目标车辆。
她正不抱希望的时候,突然看见前方一台白色的沃尔沃右转,驶过岗亭,往一栋商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驶去。
一看车牌号,正是广95951。
蔡晓静吞了一口唾液,立即向侦察车报告。
“发现目标,目标出现在三公街……”她抬起头,看向大厦上面挂着的招牌。
“三公街的兴源大厦,目标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
耳麦里传来苏明远的声音:“收到,我们马上过来!”
杨波:“我也已经调头。”
侦察车里,罗锐吐出一口气,立即吩咐道:“蔡队,跟着她,不要靠的太近,千万要小心,注意自己安全,等我们赶到,再一起实施抓捕。”
“明白!”
蔡晓静把车右转,驶过岗亭,然后钻入地下停车场。
因为眼前是一个斜坡,所以她稍微放慢了速度,但地下停车场一共有两层,所以她搞不准沃尔沃会停在哪一层。
一旦对方停好车,下车离开,想要找到人,那就更困难了。
如此一想,她松掉了刹车,踩下油门,快速的转过弯道。
车头刚过去,她便看见,车头已经对准了沃尔沃的车屁股。
蔡晓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自己的车头差点就撞上了对方。
她稳住心态,赶紧把车窗关上。
眼前的沃尔沃缓慢的驶入负一层,在车道转了一圈之后,停进旁边的车位。
蔡晓静也把车开到离自己最近的车位。
她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向侦察车报告:“兴源大厦,负一楼停车场,车位B304。”
她的话刚说完,便看见戴着太阳镜的女人打开了车门,而且,女人还往她这边望了一眼。
蔡晓静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立即撇过视线,但通过眼角的余光,她发现女人绕过奔驰车,消失在了眼前。
“目标下车,正往电梯方向走去,我准备跟上!”
她推开车门,立即跟了上去。
电梯就在左前方,女人已经走进了电梯,她伸出手,按下电梯键,并且抬起了头,看向飞奔而来的蔡晓静。
蔡晓静脸色一窒。
但这时,电梯门已经关上。
她吐出一口气,急忙上前,想要按电梯键,但却又犹豫了。
她看向电梯门边上的红色数字,数字还是显示的是负一楼。
随后,电梯门毫无预兆从左右两边滑开。
穿着黑色兜帽衫的女人取下脸上的太阳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突然看见女人的面容,蔡晓静一下子愣住了。
女人从背后举起一把手枪,枪口对准蔡晓静的面孔。
她微笑道:“你不进来吗?”
第69章 俄罗斯轮盘赌
夜,八点四十分。
侦察车冲过红绿灯,速度极快的开到兴源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罗锐向麦克风喊道:“喂,蔡队,你现在的位置在哪儿,听见请回复?”
“喂,蔡队,听见请回话!如果不方便回答,你在麦克风上敲击三下!”
“蔡队?”
“蔡队?”
……
罗锐不断地重复喊话,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把他给攫住。
刑事小组的成员也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不敢占用频道。
等了半分钟,蔡晓静依旧没有回音。
此时,杨波赶紧出声:“罗大,我在负一楼,我看见了蔡队的车,还有沃尔沃的车也在这里,但我没见到她。”
接着,耳麦里又传来苏明远的声音:“我在地上一楼,我守住了电梯,也没见到人。兴源大厦里面太大了,我不知道去哪儿找!”
罗锐吩咐:“明远,你马上去大厦的监控室!”
“明白!”苏明远回应。
侦察车开进停车场,因为速度太快,轮胎摩擦涂了绿色油漆的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
“永辉,跟我走!楚阳,你去监控室。”
车还没停稳,罗锐就拉开了车门。
但这时,坐在监视器的楚阳立即把他拉住。“组长,您瞧这个!”
“怎么了?”
楚阳咽下一口唾沫,他指向电脑屏幕,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截取了缉毒队的监视频道。这是荔湾别墅的后厨,……东西是先前那个快递员送过来的。”
听见这话,罗锐撇过头,看向监视画面。
画面已经被定格。
泡沫箱子里是一颗男人的脑袋!
他面容苍白,双眼紧闭,显得极度不真实。
罗锐的瞳孔放大,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这是张迅!
消失三年的张迅!
廖康的特情,农英的男朋友!
罗锐的脑子差点宕机。
方永辉在旁边喊道:“罗大,罗大!”
罗锐清醒了过来,他吐出一口气,向楚阳喊道:“联系廖康,叫缉毒队的人全部过来,包围兴源大厦!”
“明白!”楚阳赶紧掏出手机,向廖康打去电话。
这时,苏明远的声音在众人的耳麦里响起。
“组长,我调出了电梯里的监控。那个女人挟持了蔡队!就在三分钟前!”
“她们去了几楼?”罗锐赶紧往电梯跑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方永辉和杨波也一同跟上,两人都掏出了腰间的配枪,并且上了膛。
苏明远:“不清楚,那个女人一枪打爆了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
罗锐三人步入电梯,他抬头看向左后方的电梯顶部。
监视器已经碎掉了,电梯的地板上掉落着碎掉的零部件。
“楚阳,有没有联系到缉毒队?”
“我已经打电话过去了,他们的人马上就到。”
“楚阳,明远,你们两个马上查看兴源大厦所有的监控视频,找到这个女人的行踪,保持通话!”
“收到!”
“收到!”
电梯门已经关上,杨波问道:“罗大,我们去几楼?”
罗锐看向贴在轿厢里的楼层牌,兴源大厦一共33层,三楼往上都是写字楼。
但是这部电梯,最高只能到达三楼,如果还想上去,只能从其他楼层,坐专用电梯。
一楼:商场。
二楼:健身房和会所。
三楼:电影院。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来兴源大厦?她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这次行动只有她一个人,如果她不是蛇头,那蛇头他们人呢?
高成勇又在哪里?
罗锐的脑子里千头万绪,但现在蔡晓静在这个女人手里,容不得他冷静下来思考。
“罗大?”
这时,罗锐同时按下一、二、三楼的电梯按键。
电梯“哐当”一声响,开始上行。
“我去一楼,永辉,你去二楼,杨波去三楼!咱们等楚阳他们消息,如果找到目标,就在目标楼层汇合。”
“明白!”两个人齐声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商场里嘈杂的声音立即响起。
罗锐向两人点点头,然后迈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向左右一瞧,发现左边就是出口。
那个女人想要逃出去,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这时,罗锐的手机响了,而且,他的耳边听见了警笛的呜呜声。
电话里传来廖康焦急的声音:“喂?罗锐,你们发现了嫌疑人?”
罗锐没打算和他解释太多:“叫你的人,把兴源大厦和三公街周边的街道全部封*suo起来,疏散群众!”
“我明白!”廖康没有丝毫犹豫:“还有呢?”
“叫一组特警队进大厦,蔡队被挟持了。”
廖康在电话里吸了一口气:“罗锐,有一件事儿,我得给你说。”
罗锐的视线在商场里不断搜寻,此时,商场里逛街的人很多,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廖康:“我们找到了张迅。”
罗锐没有吱声,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耳边的电话并没有放下。
廖康:“你好像并不意外?”
罗锐:“行动结束后,我们再详谈。”
罗锐挂掉手机,抓住一个穿黑色兜帽的背影,把对方肩膀掰过来一瞧。
这人先是惊讶,后是不满:“你干嘛?”
“对不起,认错人了!”
罗锐放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从手表柜台挤过去。
这时,他耳麦里突然传来楚阳的声音。
“组长,找到了!这个女人出现在三楼的世纪影院,两分钟前,监控拍摄到她带着蔡队出现在电影院的大厅!”
“明白!”罗锐答应一声,乘坐最近的商场电梯上来。
同一时间,二楼的方永辉也赶了过去。
罗锐在电梯上,看见商场涌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
廖康带人冲了进来。
顿时,一楼的商场鸦雀无声,随后又像是锅里的水突然烧开,一下子沸腾起来。
商场里的顾客赶紧躲在一边,嘈杂议论声不绝于耳。
罗锐没管他们,他三两步跑上二楼,然后绕过立柱,奔上三楼的电梯。
但在半途中,他耳边突然听见一声枪响,脚步突然一滞。
三楼的杨波在耳麦里大声喊道:“目标在三楼,枪声好像来自里面的放映厅!”
罗锐:“杨波,不要靠近!我马上就到,永辉,你赶紧疏散群众!”
方永辉:“收到,罗大!”
罗锐跑上三楼时,看见方永辉正在柜台前,正焦急的和电影院的经理交谈着。
大厅里看电影的人,或坐,或站,对先前的枪声好像并不在意。
罗锐在二楼都听见了枪声,他们不可能听不见。
见他上来,方永辉赶紧跑过来:“罗大,他们不听劝!”
“你没出示证件?”
这时,经理也跟了上来:“警官证我看了,但是你们说有歹徒,那就有歹徒?警官,我们可以配合你们调查,但是你也要为我们的生意着想啊!
你看这大厅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有点生意,你们说把人撵走,我们得赔多少钱?”
方永辉着急道:“你没听见刚才的枪声?”
经理不屑一顾,撇撇嘴,指着墙上的液晶屏幕道:“看着没,拿枪的那个是吴彦祖啊,还有那个古天落。这刚上映的警匪电影,听见没,biubiu,biubiu……
警官,你听见的枪声是电影里演的,不是真的。”
“是吗?”罗锐瞥了他一眼,动作极快的从后腰掏出手枪。
经理一见黑乎乎的家伙,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
随后,大厅的门口跑进来一帮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拿着的都是制式长枪。
经理吞了一口唾液,心脏怦怦直跳。
罗锐没搭理他,带着方永辉径直往检票口走去。
他们的身后传来特警的喊声:“警方执行任务,全部离开!”
“不要拥挤,不要紧张,请大家有序的离开。”
“走啊,别待在柜台边上,事后,我们会让电影院给你们退票!”
……
罗锐走进通道,两侧的墙上贴着电影海报,还能听见放映厅里影像声。
“杨波,你在哪儿?”
“罗大,五号放映厅。”
罗锐走过拐角,看见杨波握着手枪,躲在门边,门已经关进来了。
“里面什么情况?”
杨波看见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人应该就在里面。”
“你确定吗?”
“我没进去,但是枪声真的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杨波回答,又加了一句:“我能分辨出是不是真的枪声。”
罗锐不敢贸然行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而后道:“永辉,你去查这里的监控,杨波,你把经理叫来。”
“是!”杨波刚想和方永辉跑去,但转过身,却看见廖康走了过来,经理也被他带来了。
廖康的脸色从未如此严肃,双眼通红,紧抿着嘴唇。
罗锐向他指了指五号放映厅的门口。
廖康开口:“蔡队也在里面?”
罗锐没搭话,而是转头看向经理:“五号放映厅里面有没有监控?”
经理已经吓傻了,双腿不自觉的打颤:“没……没有……”
罗锐吐了一口气,现在的监控设备和未来没法比。
公共场所的监控比较多,私营企业的安全防范还比较薄弱。
再过几年,放映厅里装上监控后,按耐不住的小情侣在座椅上就老实了很多。
罗锐再问:“五号厅里有多少人?”
经理哆嗦道:“不是很多人,这个厅都是放爱情电影的。”
“你说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这时,方永辉带着楚阳跑了过来。
楚阳手里还捧着一个笔记本,气喘吁吁的。
“组长,五号厅里一共二十三个人!我调取了电影院的监控,这个女人挟持蔡队进去了五号厅,她们确实在里面,您瞧。”
楚阳把电脑屏幕转向罗锐,按下播放键。
廖康也凑了过来。
视频画面上,女人已经把墨镜取了下来,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脸。
“是个混血儿?”方永辉说了一声。
众人没有出声,看见女人抓住蔡晓静的肩膀,把她带进了五号厅。
而且,蔡晓静脸色苍白,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在进门之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她整个状态完全不对劲,而且女人手里也没拿枪胁迫她,她是有机会反抗的。
视频结束后,廖康道:“现在里面有二十几个人质,这事儿不好处理。”
罗锐没有吱声,他把耳朵附到门上,只听见电影的放映声。
“这样,我进去和对方谈一谈。”
廖康:“太危险了!”
罗锐摇头:“这个女人有机会逃跑,但却没跑,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诉求是什么,我进去和她先聊一聊,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廖康沉默了几秒,然后脱下身上的防弹衣,递给罗锐。
“这是ⅢA级,一般的子弹打不透,你穿上。”
“行!”罗锐把外套脱掉,交给方永辉,然后穿上防弹马甲。
他抽出腰间的配枪,检查了一下,然后再放回去。
“再给我一把枪。”
廖康赶紧把自己的枪递过去,然后看向身后的两个徒弟。
熊猫转了转身,把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对准罗锐接枪的动作。
警用手枪的配备很严格,一般都是专人专用,借给他人是违仅警用枪支管理规定,有可能被开除公职的。
就算是同事,也会很麻烦,如果罗锐用他的枪,击毙了歹徒,功劳不功劳先不说,报告都要写一大堆。
如果不是放映厅里有二十几个人质,廖康根本不敢借出去。
罗锐试了试枪,然后蹲下身,把枪绑在左腿上。
之所以这么小心,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枪法。
一天多前,这个女人在万大商场的五楼,一枪打爆曾墨的脑袋,当时双方的距离接近五十米。
五十米开外的距离,手枪的子弹一般都会偏,就算是神枪手也不是弹无虚发。
况且,女人用的还是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最大的优点就是方便携带,你藏进兜里都没问题。
手伸兜里,握住枪柄,可以非常隐秘的开枪射击。
罗锐站起身,吐出一口气。
“我进去了!”
罗锐刚要推门,廖康道:“还有一件事儿,忘了告诉你。”
“你说。”
“张讯的尸体,被切成了十八块……我们当场检验过,他不是刚死的,他的尸体被冷冻过。”
“我明白了!”罗锐点点头,当即推开了门。
门并没有锁住,因为有台阶墙的遮挡,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前面的电影在播放,是一部刚上映的爱情电影,而且电影的声音很大,男女主的台词,充斥在耳边。
弹簧门自动关上。
廖康赶紧把门推开,他向身后的特警挥了挥手,一群人悄悄的跟在罗锐的身后,以防随时出现意外状况,来不及应付。
罗锐瞥了一眼大屏幕,然后转过身,出现在台阶边的过道上。
上下十几排座椅,零零落落的坐着二十几个人,大多都是情侣。
这些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也完全不像是被挟持。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如果不是罗锐看见最后一排坐着的那个女人,他还觉得有些恍惚。
此时,女人已经发现了他,并且已经站起身。
“电影放映结束,鉴定是一部烂片!”
女人向下面一吼,然后快速的掏出左轮手枪,对着罗锐扣动了扳机。
“砰!”
罗锐的手摸在枪上,刚有所动作,没想到女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子弹打在他的脚边的地毯上,并且枪口还对着他。
“啊!”
“救命!”
……
电影院里的顾客一下子喊叫起来,呆愣的呆愣,往外冲的往外冲。
罗锐不敢动,虽然穿着防弹衣,但枪口瞄着他的脑袋。
电影院里的人都在往外跑,女人也没阻拦。
廖康和特警们不再躲藏,而是立刻跑出来,掩护着人质逃离。
自始至终,女人只是歪着脑袋,斜看着罗锐,而在她的身边,蔡晓静坐在里面的座椅上,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是豆大的汗珠。
等人质全部撤离后,电影院的前方已经站满了特警,枪口对准着女人。
女人撇撇嘴,冷笑一声:“以多欺少,你们做警察的从来都是这样!”
罗锐举起两只手,开口问道:“你是蛇头?”
女人哈哈一笑:“蛇头?”
“你别激动,我没恶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你放了她……”罗锐指向蔡晓静:“我们什么都可以答应?”
“放我离开?”
“行,没问题!”罗锐一口答应。
廖康躲在一群特警后面,喊道:“我们现在就可以放你走,但前提条件是,你必须放了我们的人!”
女人冷笑了一声:“不需要!”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罗锐:“你讲!”
“第一,叫他们撤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我答应你!”罗锐向廖康挥了挥手,接着道:“第二个条件呢?”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自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没移开过罗锐。
“把这个女人给我找来!”
女人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东西落在了地上。
罗锐指了指地面,意思准备捡起来。
女人微微点头。
罗锐弯下腰,发现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捡起来,拿在眼前端详。
这张照片几天前他刚见过。
照片里的一对男女正是张讯和农英,背景是在照相馆里,当时两个人都很年轻。
这是张讯入伍之前的照片,农英的QQ相册里也有。
罗锐脑子里的线索突然明朗起来。
这个女人没跑,还跑这儿看电影,还要见农英?
罗锐抬起头来。“没问题,我们马上找她!不过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但在那之前,你们先撤出去。”
罗锐把照片丢给廖康:“把农英叫来,你们先出去。”
女人摇了摇枪口:“不,你也要出去。”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坐下来和你聊聊吗?”
女人犹豫。
见她要否决,罗锐赶紧道:“张讯,我认识。我也认识农英。正是她拜托我查找张迅的下落,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可以,你上来,坐我下面这一排位置。”
“没问题!”罗锐举起手,小心翼翼的往上走。
女人手里的枪口一直跟随着他。
她看了一眼廖康:“我数到三,你们还不出去,我就开枪杀了他!你们能找到我,应该知道我的枪法,我打脑袋一向很准的。”
“别开枪!我们马上撤!”廖康吐出一口气,向身边的特警挥了挥手。
一群人撤出后,放映厅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大屏幕上的电影也停止了播放,画面定格在男女主角亲吻的镜头。
罗锐举起双手,走到第十二排,再慢慢走向里面的座椅。
他来到女人的下方,抬头看向蔡晓静,只见她脸色苍白,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牙齿紧咬,表情显得非常痛苦。
从罗锐进来放映厅开始,她都是紧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讲。
罗锐的身体突然僵住:“你把她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命令道:“坐下来,不要回头!”
罗锐没有听劝:“她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她,据我所知,你们警察对待自己的同伴,都是漠不关心的。”
“回答我!”罗锐的上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女人的双眼一凝:“她想要反抗,我只是给她静脉里注射了一些东西,以便更好控制。”
“你该死!”
“哈,是,我该死,没错。不过我想问问,她是你什么人?女朋友?你这么关心她?”
罗锐紧盯着女人:“送她出去,我做你的人质!”
“我告诉你,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女人耸了耸肩,随后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
“砰!”
毫无预兆的,女人扣动了扳机,子弹从罗锐的耳边飞过,打在了看台上。
但枪口,又瞬间移到罗锐的额头上。
显然,女人对枪械非常熟悉,而且从开枪的动作来看,非常熟练。
“我这把枪里能装六发子弹,我今天开了三枪,里面还有三枚子弹,俄罗斯轮盘赌,听说过没有?只要你敢赌,你赢了,我马上就放她出去!”
女人邪笑了一声:“不妨告诉你,不及时送她去医院,她这一辈子可能都毁了,她身体残留的东西,是蛇头最新研发的新产品,药性很猛的。哈哈,作为一个警察,还是女性,一旦沾上这个,有趣……”
罗锐紧紧捏着拳头,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蔡晓静,她脸上的表情正慢慢敛去,似乎已经气若游丝。
黑黝黝的枪口离自己的额头只有一公分的距离,这把枪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
蔡晓静已经危在旦夕,如果不及时送她去医院,结果可想而知。
“要快点做出决定哦,我看她快撑不住了。”
“我赌!”
“OK!”
女人跟着回答,她伸出手,动作极快的把左轮手枪的转轮一拨。
罗锐的瞳孔里,转轮快速的旋转着……
第70章 他和她的她
“滋……”
左轮手枪上的转轮快速旋转,击锤已经掰开。
电光火石之间,罗锐往旁边一闪,他从侧边伸出手,想要夺走左轮。
但女人的动作也非常快,罗锐刚摸到枪管。
“砰!”
对方立即扣动了扳机,子弹直接从他的胁下穿过。
一阵强劲的冲击力把他往后拉,但他已经稳稳抓住发烫的枪管,并往后一拽。
随即,女人松开了手,放弃抢夺。
但她另一只手,又速度极快的抽出藏在身上的另一把枪,也是左轮,枪身尺寸更小一些。
罗锐右手在抓左轮手枪的同时,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警用手枪。
时间发生的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
罗锐速度极快的抬起枪口。
他以为女人会和他对射,但他却想错了。
女人的枪口抵住了蔡晓静的脑袋,因为这样动作更快。
“哈……”女人歪着头,饶有趣味的盯着罗锐。
“你不太像条子,我和你们打交道也有好几次了,还没从来没见过拔枪速度这么快的警察。”
罗锐眼睛充血,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很厉害,枪法很好,但对方却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机警。
“放她走!”
“你玩我啊?你特么的和我耍赖,你还敢提要求?”
罗锐看向蔡晓静,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枪声,让她睁开了眼,她的瞳孔微缩,他第一次看见她眼里的恐惧和无助。
她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冷汗,身体开始痉挛。
罗锐咬着牙,视线转到女人身上:“我再警告你一次,马上放她离开,如果她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见这话,女人撇了撇嘴,显得满不在乎。
“蛇头一般惩处犯了错的下属,都是用这样的方法,让对方痛苦和缓慢的死去!他啊,最喜欢做杀鸡儆猴的事情。
你们要抓的高成勇就是这样死掉了的。
你要感谢我,我注射的是她的静脉,要是直接把那玩意打进动脉的话,她最多只能活五分钟。
你要是真想救她,就让照片上那个女人赶紧过来!”
高成勇已经死了?罗锐并不感到意外。
“你和张迅到底什么关系?”
“少特么废话!”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罗锐不敢再刺激她。
他把右手握着的左轮手枪扔向过道,向夹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问道:“楚阳,农英什么时候到?”
麦克风里传出的廖康的声音:“罗锐,农英已经在路上,你千万小心,保护自己的情况下,稳住歹徒。”
此时,廖康正站在商场的门口,附近的街道已经被特警围住,商场里行人全部疏散走了。
刚从放映厅出来,他就已经打电话给农山。
罗锐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响起:“叫救护车,蔡队被注射了独品,她快撑不住了!我要农英换她出来。”
廖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知道了!”
他颤抖着手,拨打了急救电话,并且在电话里详细说明了情况。
廖康心里很清楚,如果蔡晓静再出事,虽然他没有主导刑事小组这次的侦查行动,但他的责任也是难辞其咎的。
先是齐磊牺牲,现在又是蔡晓静出事,刑事小组的人员为缉毒队的这次行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廖康紧张的来回踱步。
这时,熊猫走到他身边:“师父。”
廖康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师父,法医已经初步检验过张迅的尸体……”
“嗯……”廖康的心颤抖了一下。
熊猫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喟叹:“法医说张讯的死亡时间不能精确的判断,但是有一个大概的时间。
从尸体的变化看,张迅是在三年前遇害,然后他的尸体被肢解,一直存放在冷冻柜里,所以腐烂的程度不高。
直接导致张讯的死亡原因,法医说没有在尸表和器脏找到损伤,毒理化验已经在做了,但法医说,大概率不是毒死的,推测可能是被割喉……”
“诶!”廖康双手蒙住了脸,眼睛通红。
“除了张迅的尸体之外,技术人员还在泡沫箱里找到了这个……”
廖康抹了一把脸,发现熊猫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袋子里装着带血的【警务辅助人员工作证】。
证件的封壳已经撕烂了,张讯的大头照上全是血。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有点桀骜,有点愤世嫉俗。
张讯当做廖康特情以前,是一名辅警。
如果三年前,他不出意外,现在已经是正式的警察。
这是廖康当初的承诺。
廖康注视着证件上的照片,久久不语。
他想起和对方最后一次通话,那还是在他失踪前的那天晚上。
当时,没有任何征兆他会出现意外。
可是……
廖康叹了一口气,刚要接过证件,但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手,那只手颤抖着握着了透明袋。
他抬起脸,看见农英已经站在身边。
她的表情僵住,双眼像是凝滞了一般。
车就停在商场外面,农山跑下车,三两步奔上台阶。
见到女儿手里攥着的东西,农山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廖康强硬挤出一个笑脸:“老班长。”
农山摇了摇头。
农英把照片拿到眼前,用手指轻抚证件,像是要揩拭掉照片上的血迹。
“他……他牺牲了?”农英抬起脸,眼里无喜无悲。
廖康微微颔首,低语道:“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农英,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忙……情况很急……”
见她点头,廖康赶紧带走她走进商场,一边介绍着情况。
“是这样的,五号放映厅里有一个歹徒,她挟持了蔡队,罗锐和这个歹徒正在对峙。
蔡队被歹徒注射了独品,情况非常危急,歹徒现在要你去换她出来……”
这时,农英问道:“歹徒是一个女人?”
“嗯……”廖康从下属手里接过防弹衣,递给农英。
“你穿上这个,千万要小心,我知道你的功夫不错,不然我也不敢让你进去,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农英没有接过防弹背心。“我用不着这个。”
廖康立即停住了脚步:“农英,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难过,但你别犯傻,你不穿防弹衣,我不会让你进去!这是规定。”
农英望着他的脸:“师兄,我想死。”
廖康一下子愣住了,只觉得心里冰凉。
这声师兄,把廖康的心都叫碎了。
十多年前,廖康退伍做警察后,经常去农山的武馆里玩。
当时,年龄还小的农英就经常叫他师兄。
廖康一把抓住农英的肩膀:“听着,你千万别这么想,想想你爸,想想你们的武馆!张迅是死了,没错。但他不是你的唯一,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闻言,农英突然笑了,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
“我和你开玩笑呢。”
农英的眼眶里没有眼泪,眼神也很清澈,廖康稍微放下心来,重新把防弹衣递给她。
“穿上吧。”
农英点头,一边穿着防弹衣,一边走进电影院的大厅。
这家电影院她已经来过无数次。
但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的平安夜。
她冒着风雪,在商场门口等了张迅很久。
此时,电影院内都是全副武装的特警,守在放映厅的通道里。
“他们在五号厅!”廖康向她说了一声,然后按着耳麦,向罗锐传话道:“罗锐,农英到了,她马上进来,你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围在门口的特警,自动让开一条路。
廖康带着农英迈入黑暗的门廊,走上了台阶。
罗锐没有回头,手里依旧握着枪:“你要的人来了,马上放人质走。”
女人的视线看向下方,和农英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几秒。
随后,她点点头:“你放下枪,叫她上来。”
听见这话,罗锐还没回答,农英已经走上了台阶。
廖康想要拉住她,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很机警,视线依旧盯着罗锐:“真是头疼,你不放下枪的话,我们很难合作。”
“好!”罗锐把枪口垂了下来。
这时,女人动作极快的调转枪口,指向了农英。
罗锐趁势跃上去,一把将蔡晓静抱起。
女人没搭理他,而是紧盯着农英。
蔡晓静全身都在颤抖,皮肤冰冷。
罗锐抱着她,呼喊道:“晓静,你醒醒。”
她没有睁开眼,而是一只手紧紧的抓住罗锐的手腕。
罗锐不敢怠慢,急忙跑向门口。
苏明远和杨波早就准备好了担架,罗锐把她放下后,两个人抬着担架,急忙往电影院门口跑去。
“照顾好蔡队!有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苏明远点头:“放心,组长!”
这之后,罗锐返回放映厅,他刚走进去,发现农英已经站在了女人的跟前。
女人嬉笑道:“长的挺标致啊,难怪张迅对你念念不忘。”
农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找我?”
“我叫米娜。”女人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扫视了一圈,发现罗锐站在台阶上,她毫不在乎,接着道:“这家电影院啊,我也和他来过……”
“他是你杀的?”
农英打断了她的话,而且也毫不畏惧眼前的枪口。
米娜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不,不是我。三年前,我哥发现他是条子的卧底,我想保他,但他还是被我哥杀了。
他的尸体被切成了十八块,本来已经沉入了临江,是我把他的尸体打捞起来,后来,我一直把他藏在冰柜里。”
农英的眼神突然僵住,表情也一下子呆滞。
这时,罗锐慢慢的迈上台阶。
“你哥就是蛇头?”
米娜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罗锐看向她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罗锐继续问:“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要营救梁军,还和我们警方交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第二,张讯的尸体,你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到现在才交还给我们?”
“好问题!”米娜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张迅的死,总要有人负责。梁军?谁在乎梁军。高成勇根本就没敢答应营救他,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刚已经说了,高成勇已经死了,他背着我哥做的事,已经露馅了。”
“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张讯复仇?”
“没错!你们做条子的心最恨,我想杀的是他的上级,不过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能杀一个是一个了。”
“你是搞错了吧!”罗锐摊开两只手:“张讯是蛇头害死的,你不去找蛇头报复?”
“我哥给过他机会,他死活不同意。我们给的是实打实的报酬,让他拿着一笔钱去国外,帮我们打理国外的生意,他不同意!
我们不像你们条子,只会给他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只是一个辅警,用的着为你们拼命?我想不通。
但我知道,他一直想回到正常的生活,想恢复他警察的身份,回到他的亲朋好友身边。
这么多年,我就守着那台冰柜,一直想把他送回去。
正好,你们想要在荔湾别墅抓捕高成勇,我就把他的尸体还给你们!
还有这个娘们……”
米娜向农英摇了摇枪口:“我告诉你,三年前的那天平安夜,张讯和你一起看电影,当时就已经有人在跟踪他,知道了他的身份。后来,我哥查到他和你的关系,并且还查到你们和缉毒警有往来,所以这才导致我哥下定决心,杀了他。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也要为他的死负责。”
米娜的神情很激动,脸色通红。
罗锐和她只有三个台阶的距离,但两个人之间有座椅遮挡。
农英紧盯着她:“我明白了,你喜欢他。”
“是,没错!”米娜没有否认:“我在他的身上发现你们的照片,我一直想找你,我去过你们家开的武馆,但没见到人。”
“你现在见到我了,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死!”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着农英,她没有一丝惧怕,反而是紧闭着双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你动手吧!”
罗锐也抽出了枪,他抬起枪口,大声喊道:“米娜,别冲动。你的想法全错了,张讯的死,你不能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蛇头!”
“你特么的闭嘴!”米娜向他吼了一声,她紧盯着农英。“你不怕死?”
“罗警官,转告我爸爸,我死后,把我的尸体和张讯葬在一起。”农英轻声呢喃,说出最后的遗言。
“行!”回答她的是米娜:“我成全你!”
“不要开枪!”罗锐大喊了一声,想要劝住米娜。
但米娜已经扣动了扳机。
罗锐双眼都凝固了,他也下意识的开火。
“咔……”
“砰!”
罗锐的警用手枪射出去的子弹,直接击中了米娜的肩膀。
随即,她手上的左轮手枪掉在了地板上。
听见枪声,藏在台阶后面的特警立即冲了出来。
罗锐的枪没有放下,依旧对准着瘫坐在椅子里米娜。
而农英,完好无损的站在一边。
“你没事吧?”
农英睁开了眼,望向冲上来的特警把米娜给束缚住。
“我没事儿。”
罗锐在她身上查看了一下,发现她并没有中枪,而地板上掉落着好几枚金黄色的子弹。
米娜的双手被特警扭到了身后,手铐也已经给她戴上。
她苦笑的摇着头,眼里闪过一丝悲哀。
“果然,他不想你死啊!”
罗锐放下枪,抽出一张纸巾,把地上的小左轮给捡起来。
他掰下转轮上的卡扣,顶出转轮,发现里面一共只有三发子弹。
也就是说,掉在地板上的三发子弹被她私下里卸下来了。
米娜并不是真的想放过农英,也并不是真的想杀她。
她用了俄罗斯轮盘赌,农英会不会死,她交给了上天。
而从她话里的意思,似乎觉得冥冥之中,是张迅的在天之灵,在护佑农英。
廖康走上前,见大家都没事儿,他长出了一口气。
“把这个女人带回市局,咱们马上展开审讯。”
特警队员回答了一声。
罗锐跟着道:“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忘了,她是蛇头的妹妹,这伙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廖康点头:“这里既然没事儿了,那我就先撤,咱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有了蛇头的眉目。”
“行!”
廖康拍了拍罗锐的肩膀,转身离去。
农英像是虚脱了一般,她坐在椅子里,两眼无神的盯着前面的大屏幕。
罗锐本想马上离开,蔡晓静被送去了医院,现在情况还不明。
但农英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忧,他只好也跟着坐下来。
“英姐,不要难过了,张迅终于被找着了,你应该忘记过去,放宽心,好好的生活。”
其实,罗锐知道农英早就预想到张讯牺牲的可能,但想象归想象,事实却是非常残酷。
不能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但张讯没有和令人预想那样,拿一笔巨款逃出国,背叛自己的初衷。
他确实是一位不屈不挠的卧底警员。
即使是牺牲,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农英呼出一口气,转而笑道:“谢谢您帮我找到他。蔡警官好像伤的很重,其实你不用陪着我的,您放心,我没事儿。”
“那好,我叫莫晚秋过来陪你。”罗锐站起身,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屏幕。
电影画面定格在男女主角的亲吻的镜头。
罗锐迈下台阶,走到台阶后面。
随后,他听见农英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放映厅里……
第71章 守株待兔
兴源大厦,深夜十点。
罗锐乘坐电梯,刚到负一楼的地下室,侦察车就开到了他的脚边。
“组长!”
苏明远喊了一声,他两只手握着方向盘,脚踩在油门上。
坐在后座的楚阳拉开车门,罗锐立即跳上车。
“去医院!”
“我明白!”
苏明远答应了一声,调转车头,向出口开去。
“开快一点!”罗锐催促。
楚阳抿了抿嘴,开口道:“组长,我刚联系过永辉,蔡队被送往了急症室,您放心,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罗锐身体靠着座椅的后背,微微闭上眼睛,他的心一直悬着。
要是蔡晓静出了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两年多前,自己还是一个高中生的时候,能报考警校,当上一名警察,还是听从蔡晓静的建议。
而如今,时间就像流水一般,逝去后,再也回不来。
人活着,都是走向死亡的一个过程,但人们却把这叫做人生。
从警这么久,罗锐面对过很多次死亡的危险,就像一个多小时前,米娜要是打中了自己的脑袋,他肯定当场就得去见马克思。
这就是警察,这就是警察不得不面对的危险。
怕死吗?罗锐在心里自问。
他觉得自己不怕,因为不管人间、还是地狱,都有自己所熟悉的人。
钱江市,第一人医院。
急症室的走廊,方永辉和杨波站在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
见到罗锐后,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罗大,蔡队被送进去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医生还没出来。”
罗锐点点头:“大家都累了,你们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众人摇了摇头。
方永辉背靠着墙,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罗大,这次帮助缉毒队查案,我们损失太大了。先是老齐牺牲,老田受了重伤,现在蔡队也……就只剩我们……”
“别说了!”杨波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要是闲不住,和我出去买吃的。”
方永辉自知失言,他拍了拍自己的嘴:“罗大,我和杨波去买点夜宵。”
罗锐坐在长椅上,背靠椅子,闭着眼睛,一脸的担忧。
楚阳也立即道:“组长,我去车里,魏局那边还没通知呢。”
“去吧。”罗锐微微点头。
苏明远左右望了望,也跟着楚阳一块走了。
时间缓慢过去,罗锐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着。
楚阳四个人,去而复返,买来了咖啡和泡面,罗锐也没心情吃。
一直到凌晨两点,急症室的门才被打开。
罗锐赶紧走上前:“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把口罩取下来,回答说:“幸好送来的及时,我们给病人做了血透,病人的性命,我们给保住了,但是因为注射的剂量有点大,所以她以后肯定会出现神经衰弱、神经组织不可逆转的病理性改变、出现幻觉和精神分裂症状。
也有可能会出现其他病状,这个要后续观察。”
罗锐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现在能见她吗?”
医生摇摇头:“病人还在重症监护,再说,她什么时候醒过来也不确定,最好是不要打扰病人。另外,刚才送病人来的那两位……”
方永辉和杨波赶紧走过来。
“是这样的,麻烦你们再出示一下证件,我要看你们的编号,我得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他们核对你们的身份。
请你们理解,涉及到独品,我们医院有明确规定的,必须报警。”
罗锐道:“应该的。”
几个人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医生。
医生翻开证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还给他们。
罗锐提出请求:“医生,我能不能远远的看病人一眼?”
“行,你和我来吧。”
急诊室去往ICU有内部通道,所以蔡晓静直接被送去了那里。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罗锐看见蔡晓静戴着氧气面罩,神色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脸色已经苍白。
医生看过他们的证件,知道他们是跨区域办案,而且个个都是警察。
很明显,眼前的几个警察和毒饭斗争中,出现了意外情况。
医生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照顾好她。你们为老百姓做事,我仅代表我自己,向你们说一声谢谢。”
罗锐点点头。“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他看向方永辉和杨波:“你们俩守在这里,24小时轮班,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病房。”
方永辉忙点头:“罗大,您放心,我和杨波会寸步不离的守着蔡队。”
“楚阳,明远,我们走,咱们还有事情没做完。”
……
钱江市,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的地下审讯室。
罗锐走进隔壁的观察室,熊猫看见他后,微微点头示意。
“现在情况怎么样?”
熊猫沉吟着,没有说话。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嫌疑人拒不配合,问什么她都不回答。”
罗锐明白了,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审讯没有任何进展。
这点,从熊猫的表情上都能看出来,她是为了维护廖康的面子。
罗锐看向审讯室,米娜坐在审讯椅里,双手和双脚都被束缚起来,她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表情显得很平静。
廖康和棒子主导审讯,廖康并没有坐在椅子里,而是站在米娜跟前。
他双手叉腰,气急败坏的道:“你们的窝点到底在哪里?蛇头他人呢?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不讲,我们就查不出来……”
米娜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罗锐看向熊猫:“有没有这个女人的详细资料?”
“有的!”熊猫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递给罗锐。
“这是我们刚查到的。”
姓名:米娜
年龄:28岁
职业:无
国籍:华国
家庭地址:钱江市富力路221号。
父亲是华人,母亲是移民到大马的希腊人。
她小时候生活在国外,中学时跟着父亲回国,之后一直待在国内,因为是混血儿,身材高挑,长相不俗,所以大学毕业后,曾短期从事过模特、演艺事业。
资料看完后,罗锐问道:“有没有去她家里搜查?”
熊猫点头:“已经派人去了。”
“把人都叫回来!”
“啊?”熊猫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罗锐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快点把人叫回来,不要轻举妄动!”
熊猫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我先通知我师父。”
“那就麻烦你快点。”
熊猫并没有用麦克风通知,而是直接走出观察室,敲了敲隔壁审讯室的门。
廖康正在火头上,听见敲门声,他更是按捺不住脾气。
“什么事儿?”
他把门打开后,看见熊猫欲言又止。
这时,罗锐向身后的楚阳吩咐了两句,楚阳点点头,他来到摄像机前,眼睛紧盯着监视画面。
这之后,罗锐走出观察室。
看见他,廖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蔡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度过危险期了。”罗锐手里拿着米娜的资料,在手里扬了扬。
他的声音很大,廖康想要把审讯室的门关上,但罗锐向他打了一个眼色。
“我的意思是,既然撬不开她的嘴,还是按照老办法,我们来一个守株待兔!”
听见这话,廖康侧了侧身,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审讯室里。
“呃……你具体说说看?”
“米娜策划的这一切,我怀疑蛇头并不知情。咱们只要守在她的家里,肯定能一路追查下去!
把你的人都叫回来,我们派人在富力路211号悄悄蹲守,我相信这一次,一定能把蛇头这伙人一网打尽。”
廖康有些犹豫,前两次行动,警方的损失都很大,而且刑事小组的人损失最严重。
齐磊牺牲,田光汉伤重住院,蔡晓静更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罗锐现在的提议,风险实在太大了。
一个米娜就这么难对付,更何况蛇头。
如果不是用大把的警力去对抗,单凭自己这边十来个人,很难抓住这伙人。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点:“这米娜是一个独生女,资料上并没有他哥哥的身份信息,你觉得蛇头会找她吗?”
“蛇头是不是她哥哥,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但现在她不开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廖康,不妨再试一试。
相信我,这次一定能抓到人,我不会放过他们!”
廖康犹豫了一会儿,随后点头:“行!罗锐,这次行动,我叫钱江市的同行配合你,由你统一安排,如果……我说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一切由我承担!”
罗锐不再说话,而是看向审讯室里。
米娜的表情从刚开始的从容、淡定,突然变得很惊慌。
楚阳从观察室里走出来,向罗锐耳边低语道:“组长,你们刚才的谈话,她应该都听见了,确实和你说的那样,蛇头应该不清楚她干出的事情。”
罗锐微微点头,他准备收回视线时,米娜的眼神望来,从惊慌变成了恐惧。
对于这个女人,罗锐没有一点儿好印象。
送她下地狱,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
凌晨一点,钱江市,富力路211号。
这里处于市郊,繁华的路段很少,居住的人口也不多。
周围都是邻街的房子,而且楼层普遍不高。
富力路是一个向左的斜坡,路左边的尽头是一条横向流淌的河流,右边高处是一个公园。
四周很安静,绿化也做的很不错,这个地方很适合跑步锻炼身体。
米娜所住的三层小楼就在路的中间。
此时,左右邻居已经被警方劝走,廖康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搬去酒店住几天,而且所有费用都是警方全部给报销。
眼前这座房子,是日式建筑,和周围的房子大不同。
先前,廖康向邻居打听过,这个房子是米娜父亲请设计师建造的,地皮是买来的。
她父亲的工作调动到帝城后,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房子一直由米娜居住。
米娜的母亲,长年居住在大马,而且在大马有一座自己的农场。
米娜的枪法应该就在大马学的,而且罗锐在她的卧室里找到了她在大马的持枪证。
可以想象,这个女人在母亲的农场,像一个牛仔那样,肆无忌惮的玩枪,以至于枪法极好。
罗锐和廖康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除了在卧室里找到一把长枪之外,还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冰柜。
不用说,这地下室的冰柜就是用来冷冻张迅尸体的。
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年。
难怪,警方一直找不到他的行踪。
张迅的被害,还有很多疑点,不过要等抓到蛇头才能知晓。
富力路的两侧,公园,河边,居民楼里都有便衣警察蹲守。
他们有的站在窗户前,有的躲藏在车里,有的在河边假装成夜间的钓鱼佬。
如果说,在行动前,廖康还怀疑这次行动的可行性,但现在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米娜的手机没有几个联系人,但楚阳在一楼的电话座机,找到了一个经常打进来的号码。
廖康拜托电信公司正在查找这个号码的来源。
而且,二楼的卧室,除了米娜和其父亲之外,还有一间卧室经常被人使用。
洗手间里,也有使用过的牙刷和毛巾。
也就是说,米娜并不是一个人居住,偶尔会有人住在这间屋子里。
廖康从邻居的口中也打探到,每个月都会有一个外国男子过来住几天。
邻居以为对方是米娜的男朋友,可却并没有看见两个人有多亲密。
至于老外的年龄,邻居说不上来,老外一般都长得比较成熟。
如此以来,埋伏在四周的警员都打起了精神。
二楼。
楚阳正在监听座机,罗锐站在窗户边,往外面瞧了一眼。
廖康走过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这么晚了,蛇头不会来的。”
“你去睡吧,我睡不着。”
廖康递了一支烟给他:“还在想着蔡队?”
罗锐不答,接过烟,用打火机点燃。
廖康自己却没抽:“罗锐,你要知道,做缉毒警和你们搞刑侦的区别很大,我们都是随时做好了牺牲的觉悟,缉毒警每年都有人牺牲。
除此之外,缉毒警的家人也都很危险。
早些年啊,有一对夫妇去旅游,在街边被一辆骑摩托车的歹徒枪击,两个人当场死亡。那对夫妇,就是缉毒警。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哪一天会来。
张讯是这样,齐磊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你知道吗?想要我死人的人实在太多了。
每年我都会接到好几个电话……”
听到此处,罗锐看向廖康:“什么电话?”
廖康叹了一口气:“这个在你们刑侦不会有,但我们缉毒支队隔山差五都会接到看守所的电话,我抓的那些毒饭,没把他们判死,做了几年牢出来后,改造不彻底,就会想着报复我们。
每次接到看守所的电话,我那几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当然不是我害怕,而是害怕我的家里人,我怕我的老婆和女儿,她们要是出现了意外,叫我怎么撑下去?”
罗锐微微点头,对于这个,他深有同感,要不然,他也不会把家人聚集在一起,还专门花钱做了安保措施,请农山和农英保护家人。
不是说是这个世道不安全,就怕那万分之一的几率,谁都赌不起。
“这几天都没睡好,我先去眯一会儿。”
罗锐点点头,他把烟抽完后,将烟头按熄,扔进阳台的花盆里。
整栋屋子都没有开灯,只有楚阳和两个技术人员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淡淡的光晕。
罗锐坐在窗前的一张躺椅里,他抽出自己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握着枪,放在自己的腹部。
时间缓慢流去,罗锐闭上双眼,慢慢地沉入睡眠中。
“叮铃铃……叮铃铃……”
耳边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把罗锐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廖康从沙发上坐起,熊猫也从隔壁房间跑来。
楚阳看了一眼座机上显示的号码,道:“是经常打来的那个电话,接还是不接?”
廖康看向罗锐,这次行动由对方指挥,所以他不便开口。
可是就算现在接了电话,马上就会露馅。
罗锐急忙问道:“能追踪到对方手机的位置吗?”
楚阳还没回答,一个技侦警员先开口:“可以,不过需要时间。”
“要多久?”
“这个我不敢确定,但是只要您接听电话,我就能给您一个大概的位置,如果想要更加精确,最短需要通话两分钟时间。”
罗锐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天还没亮,这个时候突然有电话打进来,原因是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还一直持续响起。
在铃声快要停止时,罗锐动作极快的拿起了话筒,按下了免提键。
大家都屏息凝视,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里传出夹生的中文:“妮娜,收拾东西,咱们得赶紧离开。”
罗锐看向旁边的电脑屏幕,电子地图上闪缩着一个绿色的点,地图在不断地缩小。
“妮娜,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拿上你的护照,在家里等着,我已经派阿斌来接你,他五分钟后就到。”
“妮娜?”对方一直没听见回应,又喊了一声。
突然他发觉不对劲,骂了一句:“F*ck!”
准备挂掉电话时,罗锐开了口:“我看你们别逃了,你们兄妹俩就在地狱见面吧。”
罗锐向楚阳打了一个手势,后者立即点头。
楚阳双手按着键盘,接入附近交通监控的后台,这次不需要他破解,行动前,当地的交通局已经给了他指令。
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查出富力路附近街道还在行驶的车辆,五分钟,换算下来,也就是周围三到五公里的距离。
这时,对方听见罗锐的声音,愣了几秒,然后一下子把电话挂掉了。
罗锐赶紧拿出对讲机,吩咐在楼下埋伏的警员,向四面八方派出车,查找三到五公里内的可疑车辆。
随后,他看向技侦警员:“怎么样,查到了吗?”
“时间太短了,大概范围是在这里,市郊的南边。”技侦警指向电脑屏幕,绿色的圆点闪烁在江畔种植园附近。
廖康道:“罗锐,这个地方我熟悉,离这里不远,我现在带人过去,你要是查到什么消息,马上通知我!”
“行!”廖康带着熊猫,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打电话通知钱江市市局的缉毒支队。
为了今天晚上的行动,这些人也全部在警局待命。
罗锐看向楚阳面前的电脑:“怎么样?有情况吗?”
“还没找到。”
坐在旁边的两个技侦警员,也赶紧连入交通局的后台,动作极快的查找监控视频。
罗锐站在他们背后,神情冷峻。
时间缓慢的流逝,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他拍了拍技侦警员的肩膀:“你帮我查……查这附近刚接听电话的有哪些号码!?”
一听这话,技侦警就明白了罗锐的意思。
他赶紧转换屏幕,操作起电脑。
一分钟后,他道:“有一个手机在凌晨五点零两分,接到过电话,通话时间只有三秒。”
“在哪个地方?”
“最后的信号位置出现在河东路,而且信号已经消失了,对方应该是把电话卡扣掉了。”
罗锐赶紧向楚阳吩咐:“找河东路的监控!动作要快!”
楚阳双手极快的操作着电脑。“河东路上一个十六个道路监控!”
罗锐吩咐道:“查三分钟前从河东路调头返回的车辆!”
“明白!”
罗锐赶紧拿出对讲器,向苏明远道:“大家注意,嫌疑人在河东路,所有人去河东路!”
“收到!组长,我正在河东路上!”
不多时,楚阳用力敲了一下键盘:“宾果,找到了。”
罗锐立即看向他的电脑。
“就这台车!”楚阳指着屏幕:“一分钟前,它在红绿灯前调头离开。”
电脑画面上是实时监控,现在的时间是五点零六分。
罗锐只是瞥了一眼这台车,然后拿出对讲机,向苏明远传话道:“大家听着,嫌疑车辆在河东路中段,白色丰田霸道,车牌号为……大家动作一定要快,把这台车给我围住。”
“收到!”
“明白!”
……
几秒钟后,从窗户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此时,天还没亮,许多人还在梦境之中。
对讲器里不断地传来报告声。
“组长,我们发现丰田车的踪迹了,现在准备围堵!”
罗锐提醒:“嫌疑人身上肯定带有枪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逼停他的车后,开枪警告,不要轻易靠近。”
苏明远:“明白!”
随后,罗锐看向楚阳面前的实时监控画面。
凌晨的道路很昏暗,只有路灯发出灰黄的灯光。
丰田霸道车的司机,应该是听见警笛声后,开足了马力,在路上狂奔。
道路上本来都没有多少车辆,所以它的速度非常之快。
监视画面不断地切换,一直在追踪着这台车的踪迹。
快出河东路时,丰田霸道冲过了红灯,但从左右而来的两台轿车,像是算好时间一般,同一时间冲了出来,一起撞向丰田车。
丰田车还想逃跑,但是从对面驶来一辆五菱面包车,速度极快的撞上了它的车头。
丰田车被夹在了中间,进退维谷。
苏明远踢开面包车的车门,掏出配枪,带人快速的围了上去。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车里的情况,然后把枪口对准主驾驶的车玻璃,后面赶上来的警员,掏出一个羊角锤,跑到副驾驶的窗前,调换了一下锤子,用羊角使劲砸向车窗玻璃。
“放老实一点,不要动!”
“手放在方向盘上!”
……
第72章 地下工厂
“砰!”
“砰!”
羊角锤不断地砸向车窗玻璃,表面像是蛛网一样散开。
苏明远站在对面,手里握着枪,目不转睛的盯着车里。
他没有傻到直面车窗,而是侧着身体,站在车窗的斜后方,枪口也是对着司机的肩膀处。
只要对方敢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丰田车的外面围了十几个警员,每个人手里都举起了枪,形成了包围之势。
车里的司机,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动弹。
但他的脚一直放在油门上,引擎也没有熄灭。
突然,他的右手往后一放,把车挂上倒挡,然后猛地一踩油门。
这辆车的动力非常强劲,几乎是一下子往后跑去。
“停车,不许动!”
“再动,我开枪了!”苏明远大喊,手心里全是冷汗。
对面的警员已经把车窗砸开了一个破洞,伸进去了一只手。
车猛地往后一倒,警员也被拖拽着走。
“砰!”
苏明远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车玻璃,撞出了一个凹坑。
其他警员赶紧让开,害怕被车撞倒。
但为时已晚,拦在车屁股后面的一个警员,躲闪不及,虽然后退了好几步,但眼看马上就要被卷进车底。
“砰!砰!”
然而此时,宁静的街道上,连续响起两声枪响。
苏明远吓得一哆嗦,赶紧寻找枪声来源。
射击的方向来自面包车的前面,一个人影从车后闪出来,动作极快的跳上了丰田车的车头。
苏明远定睛一瞧,正是赶来的罗锐。
只见他双眼凌厉,两手握枪,半蹲在车头上。
“你特么再敢动,我就打死你!”
“我数三声!你不下来,我就开枪!”
罗锐手里的枪口对准车里的司机,司机是一个长发男,双眼斜长,额头上有一条疤痕。
这个人就是刚才电话里讲的阿斌,跑来富力路准备接米娜的人。
面对罗锐的威胁,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也死死的盯着前方。
趁着这个机会,苏明远立即把车屁股后面的警员拽过来。
“一!”
“二!”
“三!”罗锐刚数到三,丰田车猛地往后一退,速度极快的往后冲去。
司机无视罗锐的威胁,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罗锐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动作极快把枪口对准着挡风玻璃。
在丰田车快转弯时,罗锐开了火。
“砰!砰!砰!”
罗锐所用的是警用54式手枪,这玩意皮实耐造,威力巨大,香江的悍匪抢劫金店,用的都是这玩意。
罗锐一手抓住雨刷,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边连续性扣动扳机。
子弹向同一个位置射击。
第一发子弹,车窗玻璃被打出了一个凹点。
第二发子弹,凹点边缘的玻璃皲裂。
第三发子弹,子弹直接穿过挡风玻璃,打在司机的肩膀上。
“砰!”
罗锐没有就此罢手,又开了一枪。
“啊!”
司机手离开方向盘,扭动身体,所以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耳。
原本快速后退的丰田车立即停了下来。
趁此机会,苏明远和一众警员立即围了上去。
苏明远用锤子再次砸向车窗,然后用锤子上的羊角一勾,扯出一大块玻璃。
楚阳跑过来,拿着枪,在一旁警戒。
苏明远手伸进车里,扣开了车门。
“出来!”
“靠你妈的,给我出来!”
苏明远钻进车里,一下子扭住司机的肩膀,把他往外拽。
楚阳的枪口不敢放下,生怕在抓捕过程中出现意外。
其他警员一拥而上,把司机按在了地上。
楚阳赶紧把手铐丢给苏明远。
“你特么的彪啊,你还敢撞我们!”苏明远一边怒骂,一边给对方戴上手铐。
“说,你叫什么名字?”
“去你妈的,我凭什么告诉你!?”司机回嘴,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嚣张。
罗锐从车头上跳下来,苏明远赶紧把司机拽过来,然后抓着对方的长发,让他抬起来脸来。
罗锐紧盯着这个人,问道:“我不想和你废话,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蛇头在哪里?你们制独的地方在哪儿?”
“妈的,我凭什么告诉你!”司机满脸不屑。
苏明远看不下去,骂道:“你特么的是华人,你知道吗?你给外国人卖什么命!我告诉你,你最好放老实一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呸!”司机向苏明远吐了一口唾沫。
“我靠!”苏明远发火,但又不敢拿对方怎么样。
这时,罗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住司机的长发,把他的脸往后拽。
司机的脸仰向夜空,他的左耳被子弹削掉了,脸上和头发上都是鲜血。
“听着,如同先前那样,我数三声,你不说,我只能想其他办法。对待你们这种贩独分子,我不会客气的。”
“滚吧你!你数一百声都没用!”
罗锐点点头,面无表情。
“一!”
见罗锐开始数数了,楚阳赶紧招呼围过来的警员:“大家都别愣着,去车里找找看,有没有违禁品和独品这些东西。”
警员们明白过来,立即四散而开。
先前差点被卷入车底的缉毒警,从罗锐身旁路过,低声说了一句:“罗组长,谢谢了。”
罗锐没有吱声,也没看他。
“二!”
缉毒警望了一眼歹徒的脸,然后转身离开。
“三!”
缉毒警绕过车头,望向东边的天空,鱼肚白已经开始出现,天已经快亮了。
突然,他身后响起了惨烈的叫声,以及车门被撞的声音。
“嘭!”
“混蛋!我艹你老母!不要!”
“嘭!”
“我的手!”
“嘭!”
“不!求求你,别再搞了,我说……我什么都讲!”
“嘭!”
“别搞了!停手,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蛇头的全名叫什么?”
“呼……他,他是一个老外,大马人,名字叫巴里,他姓什么,我不知道。”
“你们制独的地方在哪里?”
“江畔种植园六号大棚,下面有一个地下工厂。那里很好找,挨着葡萄园。”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八个人。”
这时,缉毒警转过身,看向罗锐等人。
先前的司机,脸已经不成样子了,而且丰田车的车门凹陷了一大块。
“你没骗我?”罗锐的眼神如同蛇蝎一般,紧盯着对方。
缉毒警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司机的模样太惨了,脸已经成了猪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华夏人不骗华夏人!”
“行!”罗锐松开了他的头发,看向楚阳:“通知廖支队,告诉他地址,我们现在赶过去!”
“好的,组长!”楚阳答应了一声,急忙拿出手机。
一群人立即坐上了车,准备往江畔种植园赶去。
缉毒警走过来,问道:“那个罗组长,要不要把这个犯人先送回队里?”
罗锐打开了车门,毫不在乎的道:“让他给我们带路,他要是说了谎,在外面好办一些。”
“在外面好办一些?”缉毒警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么多,走吧,你上我的车。”
一行十几个人,分别坐上四辆车,往市郊的江畔种植园赶去。
名叫阿斌的歹徒被楚阳和罗锐夹在中间,他的双手被铐在背后,脑袋低垂,已经没有早先的嚣张。
他的耳朵被打掉了,肩膀也有枪伤,更何况脸已经肿胀的像是猪头,但眼前的警员对此无动于衷。
楚阳打完电话后,开口道:“组长,廖支他们已经到了地方,我已经把详细地址告诉他们了。”
随后,楚阳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的键入江畔种植园的详细信息。
钱江市的南边市郊,因为挨着临江,而且土地肥沃,早些年被专门搞种植的农业大户给承包了,所有土地连成一片,划区域种植着水果和蔬菜大棚。
种植园长3000米,宽200米,面积接近75万平方米。
种植园的西边是临江,北边是山脉,周围的农户因为土地给租了出去,而且经济收入也不低,所以大多都搬进城里住了。
楚阳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然后道:“组长,江畔种植园在七年前被承包出去的,承包的老板叫许强,是咱们国内的。”
“许强?”罗锐嘀咕了一句,按住司机的肩膀。
司机忍不住抖了一下,不敢抬起脸来。
“许强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认识,他也是我们一伙的。”
罗锐点点头:“明白了,承包土地是假,暗地里搞制独。难怪这么多年,查不到这些人。除了许强之外,还有哪些人?”
“巴里和许强都是主要负责人,其他人都是帮忙制独的,我只是一个司机。”
“那高成勇呢?”
“死了。”
“抬起头,看着我的脸回答。”罗锐警告道。
“好……好的。”司机赶紧抬起头来,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他强撑着身体,像是随时要倒下。
“高成勇是怎么死的?”
“巴里……巴里给他注射了独品,就昨天白天发生的事情。高成勇主要负责外面的几个中间商,前些时间,我们有一批货出现问题,本来是夜里运去江边销毁的,但是高成勇暗地里藏起来,准备把货卖掉,巴里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就处决了他。”
罗锐眨了眨眼:“巴里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我听其他人说,我们的次品不会一次性销毁,而是分批次的,大多都是撒入临江,但不能全部倒进江里,而是要一点点的倾倒,而且要等雨季的时候最好销毁。而且,制独的那些废料也是这样处理的。”
“为什么要一点点倾倒?”
“因为每年水务局都会检测水质情况,如果一下子量太大,容易被发现。”
罗锐咂咂嘴:“你们做的还挺小心。”
“这些都是巴里的主意,他很懂化学。”
“我问你,妮娜和巴里是什么关系?”
“同母异父的哥哥。”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罗锐拿出手机,打开屏幕,把张迅的照片翻出来。
“警官,你拿近一点,我看不清。”
罗锐把手机屏幕凑近他的眼前。
“见过,他是你们的卧底,来过种植园一次,不过后来被巴里给杀了。”
“你们怎么发现他是警察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死的很惨,尸体被切成了十八块,许强把尸体扔进了临江,你们要找的话,应该很难找到了。”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张迅的尸体被米娜捞了上来,在冰柜里存放了三年。看来,这个事情,她一直瞒着蛇头。
此时,车窗外面的天空已经放亮,东边出现了霞光。
半个小时后,四辆车开到了种植园的大门口。
江畔种植园一行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口的道路上,停放了十几辆武装警车,并且还有警员守在门口。
罗锐一行人并没有下车,而是向门口值守的警员出示证件,然后四辆车开进了种植园内。
里面的面积很大,而且一望无际,在左边的山峦下有一排建筑。
楚阳联系完廖康后,开口道:“廖支队他们已经抓到了五名毒饭,巴里和许强逃进了山里,廖支正带人在山里搜寻。”
罗锐打开车窗,看向左边的山脉,这座山并不高,但是面积比较大。
如果有缉毒犬的话,抓到人应该不难。
反正现在已经知道蛇头的身份和其团伙的信息,这两个人是跑不掉的,罗锐就没打算参与进去。
来到五号大棚的前面,罗锐等人下了车。
大棚前,站着好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警员。
这个大棚也是种植葡萄的,不过因为是深秋时节,光秃秃的藤蔓缠绕在架子上。
在中间的一个位置,站着好几个警员,其中就有廖康的徒弟熊猫。
见到罗锐走来,她迎了上去。
“罗组长,幸好你及时通报的消息,要是我们再晚一步,这些人肯定都逃走了。”
罗锐微微点头,看向旁边的洞口,洞口有五平米大,是一个方口。
有一架铁质楼梯搭在洞口上。
“抓到的那五个人呢?”
熊猫道:“只活捉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人被我们击毙了,他们逃跑时,身上都携带了枪支,而且都是重火力,所以我们不得已还击……”
“咱们的人没有受伤就好。”罗锐毫不在意,并向苏明远挥了挥手。
后者把车里的歹徒拽出来,交给熊猫。
罗锐道:“这个人是接米娜的司机,人交给你们,不过,他好像得送去医院救治一下。”
熊猫看见歹徒脚都站不稳,还是苏明远强硬的给拽起的,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罗阎王的名字,她是听说过的,眼前这个歹徒这副尊容,简直是惨不忍睹。
“行,交给我吧。”熊猫咽下一口唾沫,心有戚戚焉。
罗锐靠近洞口,闻见里面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而且下面的温度很高,热气像是在往上蒸腾。
罗锐赶紧捂住鼻子,熊猫走过来,递给他一副防毒面具。
“这伙人逃走的时候,销毁了很多原料和成品。”
罗锐戴上防毒面具,顺着梯子下去。
有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警员站在下面,正在查看设备。
罗锐向他们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四周。
说是地下工厂,但面积并不是很大,只有两百多平米,但是设备很先进,制独的东西一应俱全。
玻璃台面上摆放着手臂粗的玻璃管,托盘天平,蒸馏烧瓶,漏斗,冷凝管、球形干燥管、分液漏斗、坩埚、水槽等等。
而且讽刺的是墙上还贴着一张元素周期表。
地面靠墙的位置堆放着几十个蓝色塑料大桶,罗锐走过去一瞧,只见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溶液,因为戴着防毒面具,所以他闻不到那股腐败的臭鸡蛋味。
对面的墙上开了一道门,罗锐进去之后,里面的现场更是不忍直视。
这里是干燥房,存放货物的地方,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蛇头这伙人逃跑时,应该是想要销毁这些原材料,但时间来不及,只能放弃。
这是一个特大案件了,还不说最近这些年,蛇头销售出去的数量。
回到地面上,罗锐听见一个技术警员正向一群人讲解。
“数量很多,加上销毁的原料……这是样品……”技术警员把手里的一小袋东西递给前面的人。
“没想到啊,咱们钱江市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有责任。”说话的人穿着制服,方脸大耳,神情严肃。
很早之前,罗锐见到过这个人,名叫侯军林,钱江市市局的一把手。
他身后的人,听见一把手这么说,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脚都站不稳了。
这次特大案件,不撸掉几个人,不可能就此罢休。
侯军林叹了一口气,一抬头,看见罗锐取下了防毒面具。
他急忙走过去,握着罗锐的手,殷勤的道:“罗组长,你好,早知道你来了,但一直没机会和你见面。”
“您好,侯局。”罗锐招呼道。
“胡局和魏局都给我打过电话,叫我们这边配合你,但是我听说还是有警员受伤,是我失职了。这么大的行动,难免会出现意外,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罗锐点点头,笑的有些勉强,也不说话。
侯军林知道他心里有疙瘩,又道:“蔡副队啊,我今天早上还去医院看过她,你放心,她肯定会好起来,医院那边,我也给医生打了招呼,一定会全力医治。
诶,说真的,要不是你们,不知道这帮人会祸害多少老百姓。”
罗锐接过话茬:“找找账本吧,主事的是大马人,生产出这么多货来,从销售渠道查找,应该还能抓到不少人。”
侯军林忙点头:“这是当然。”
“那侯局,我先忙去了?”
“好的,好的,罗锐啊,等这事了结了,咱们私下里吃个饭?”
侯军林把这话直接说出了口,并没有丝毫避讳。
他说的私下里,自然是两人单独聊聊。
能让一个局长,当着这么多人开口,可想而知,罗锐的面子有多大。
站在一旁的熊猫都惊讶的抬起脑袋。
楚阳和苏明远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只要是穿着制服的人,都知道罗锐是帮了侯军林多大的忙。
如果不是罗锐的刑事小组,能不能发现蛇头这伙人的窝点都两说,更何况是一网打尽。
再者,罗锐和胡长羽、魏群山、朱勇的关系,也完全值得结交。
侯军林自然知道,这次的功劳不属于自己这边,不仅没功,还有错,但罗锐帮他除去了一个潜在的危险,那是善莫大焉。
现在,就像罗锐刚说的,抓到蛇头,找到账本,顺着这条线,加大力度,在全市范围内来一次大行动,抓获一些散货的中间人和卖家,也是一笔功劳,将功补过是也。
就算是货销往海外,只要知道是哪些人从蛇头的手里进货,也是咱们这边和海外谈判的筹码。
罗锐的提醒,不无道理的。
侯军林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非常好,当然,廖康是广兴市的缉毒支队长,明面上是他主导的这次行动,但侯军林清楚,没有罗锐的刑事小组,这次的围剿不会那么彻底。
罗锐也清楚他怎么想,自己虽然没有多在乎,但刑事小组的队员,必须把脸露出去,他们所做的牺牲,必须赢得外人的尊重。
“行,侯局,您安排时间,那我先忙去了?”
侯军林这才放开罗锐的手,并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望着罗锐离开的背影,侯军林感叹了一声:“是一员虎将啊,要是他在咱们市局任职,那就好了,可惜,可惜。”
站在一旁的熊猫听见这话,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
罗锐带着楚阳和苏明远走出大棚,来到路面时,他们看见从对面的山坡上走下来一群人。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押送着两名歹徒走来。
两名歹徒分别是外号蛇头的大马人巴里,以及经营种植园的老板许强。
涉嫌杀害张迅、并且制独祸乱she会的贩独分子,已经全部被抓获。
罗锐望向东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冉冉升起。
光辉,洒满了大地。
第73章 葬礼和罗阎王
一周后……
沙河县,殡仪馆。
门口的走廊上堆放着数不清的花圈和挽联,显得庄严肃穆。
成百上千的警员排成长队,从门口鱼贯而入。
齐磊虽然离了婚,但操办他葬礼依旧是他前妻。
此刻,她穿着黑色长裙,搂着儿子的肩膀,站在门口,向来访的宾客鞠躬致意。
哀乐从礼堂里传来,让在场警员的心沉到了谷底。
沙河县局的全部警员到场,除此之外,还有海江分局和广兴市局的警员。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魏群山、陆康明和杨云桥,然后是李农和罗锐,罗锐身后跟着杨波、方永辉、楚阳,以及苏明远。
蔡晓静因为还无法下床,所以没有到场,田光汉也没到出院日期,但他瞒着医生,偷偷跑来了。
等三个领导进去后,李农向齐磊的妻子点点头,然后掏出一个白包,递了过去。
“节哀!”
轮到罗锐时,他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也不敢看齐磊的儿子。
虽然同事这么久,罗锐也从来没有见过齐磊的家人。
齐磊宁愿放弃县局中队长的职务,毅然决然想要跟着自己,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么的残忍。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老齐。”罗锐向家属鞠了一躬。
齐磊前妻没有眼泪,只是点头回应,但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她并不是不悲伤,而是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齐磊离婚的具体原因,罗锐不得而知,不过肯定和他的身份有很大关系。
早先,他还抱怨过工作和生活无法兼顾,有时去外地出差,连续一周都不着家,导致家庭不和谐。
“谢谢您能来。”
罗锐把手里的白包递给对方。“这是一点心意,另外,如果家里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白包里面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知道了,谢谢您费心。”
最终,罗锐还是看了一眼齐磊的儿子,这小子的个子很高,长得眉清目秀,和齐磊有六分像。
“你就是我爸爸的领导?”
罗锐微微点了点头。
“我叫齐石。当时你们破获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你和我爸爸上过法治频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而且我老爸拿回家的照片,也有你,你站在他们最中间。
那是你们七大队的照片,我老爸找人做了相框,挂在了客厅的墙上,他说因为你,他的人生又有奔头了。”
罗锐哑然,心里难受极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老爸当时出事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瞒着我。你能告诉我吗?他英勇吗?”
罗锐抬起头来,正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他是一个英雄,他是为了救我,所以才牺牲的!”
齐石脸上绽放出笑容来:“我就知道!他老是说谎,说什么不要冲在最前面,大后方才是最安全的,遇见歹徒,第一时间就要选择自保,别当出头鸟,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罗锐也跟着笑了:“他是骗了你,他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警察,你要相信这个。”
“是!”
说完,罗锐再次向齐磊前妻鞠躬,然后走进会场。
齐磊穿着制服的照片挂在最中央,围绕着一圈白色的鲜花。
他的遗体就停在会场的中间,脸上的表情极其安详。
罗锐跟着前面的队伍,瞻仰着他的遗体。
“哇,老齐的样子帅呆了!”罗锐听见身后的杨波嘀咕。
方永辉也点头:“你别说,还从来没见过他穿的这么整齐。”
田光汉的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他也咧嘴笑道:“要是人的灵魂还存在的话,见这么多人来送他,他肯定得意洋洋的。”
楚阳:“你别说,他肯定会一边抿嘴笑,一边偷看我们。”
罗锐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白色菊花,放在遗体旁边的花卉中。“老齐,走好!”
楚阳:“磊哥,走好。”
田光汉:“老齐,走好,这是你放在我这儿的半包华子,还给你,免得你以后托梦给我,问我要。”
方永辉:“老齐啊,这是咱们县局那辆破面包车的方向盘,那台车快要报废了,我征求了李大的同意,把方向盘拆了给你,你记住了,以后开车别这么快了。”
杨波:“老齐,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罗大以前给我的华子,我舍不得抽,这两盒就送给你了,别托梦给我,我有点害怕,找就找老田去,你那半包烟,他偷偷抽了好几支。”
当绕过齐磊的遗体,再也看不见他的脸时,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老包和小五,最先开始哭起来。
方永辉和杨波无声的掉着眼泪。
罗锐的双眼也是通红,两只手捏成拳头,却显得无能为力。
他想要做点什么,但能做什么啊?
杀死齐磊的嫌犯已经抓了,现在人全部关在广兴市的看守所里。
虽然自有法律审判他们,但罗锐心中还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齐磊,张讯,还有到现在为止还无法下床的蔡晓静。
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从警两年多,罗锐以为自己早已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最后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齐磊的遗体马上就要火化,骨灰送去陵园安葬,走完这道程序,起码天都黑了。
在场大多都是警察,大家都是抽出工作时间来的,所以这会儿都开始纷纷离开。
见罗锐独自站在角落里抽烟,魏群山和陆康明两个人走了过来。
魏群山做的够意思,能亲自来追悼会吊唁,也算是给齐磊家属和沙河县局一个交代。
“怎么?还在为齐磊难过?”
罗锐看向这只老狐狸,耸了耸肩:“我从钱江市回来之前,和侯局聊过,他的意思是咱们这边要是能腾出手来,他们有几个案子,想要交给我们刑事小组去侦查。”
这明显是转移话题,魏群山哪能不知道,心里极度难受的人都是问而不答,开始聊起其他话题。
见罗锐这样,魏群山也不好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题道:“侯军林?”
罗锐颔首:“没错,是他。”
魏群山当即翻了一个白眼:“他想屁吃呢。”
陆康明听见这话,立马缩了缩脖子,虽然他也不赞同,但魏群山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他一股威严的气势。
说起来,两个人还是同级,但陆康明知道,对方以前是拿过尚方宝剑,拿过密令的。
这样的人,背后的水深得很。
论腹黑和手段,他不及魏群山的一个手指头。
“他是想你给他擦屁股,懂么?”魏群山背着双手,毫不客气的道:“这一次的涉独案,蛇头这伙人在钱江市藏的这么深,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掌握到,而且行动期间,他们的人都是二百五,配合也不积极。
现在犯人都给抓了,就想着马上摘桃子,哪里有这么美的事情。
这不说,还想用我的人去帮他查案子,他脑袋怎么想的?”
陆康明眨了眨眼,很想反驳说,罗锐是沙河县局的,怎么变成是你老魏的人了?
当初,为了挖赵明,他还给对方送去了茶叶,拍尽了马屁,没想到到头来,罗锐等人却入他彀中,被他给算计了,而且还是在自己舔着脸,不断卖好的情况下。
陆康明在心里喟叹一声,论算计和腹黑,魏群山确实是棋高一筹。
罗锐摇摇头:“不至于,刑事小组本来就是想在海东省打出名声的。近些年,现案命案也越来越多,陈年旧案更是破不了,我们不去侦破,让那些犯罪之人继续逍遥法外,这也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魏群山立即反驳:“你小子还没吸取到教训?”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罗锐立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碾熄。
“怎么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是吧?不是说你们不能接案子,第一,首先要保证咱们……”魏群山指了指自己和陆康明,而后继续道:“保证咱们两个局里的破案率,其次,才能想别的。
这次的涉独案,是一个意外,我就不说了,但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把线索交给当地警方,咱们不插手,如果要插手,咱们得提条件,咱们得要好处,而且还要保证咱们警员的安全。
我不想再看见咱们的人,为了别人的案子牺牲!”
这话就说的很直白了,而且魏群山的口气不容置疑。
陆康明眨了眨眼,连忙道:“魏局说的是,罗锐啊,我知道你的心情,你就是想把所有的罪犯给抓了,也抓不完的,全海东省的命案每天都在发生,是吧?有句老话说的好,各扫门前雪,对吧?”
听陆康明也这么说,罗锐吁出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还有那个,齐磊的抚恤金……”
陆康明马上接过了话:“这不需要你操心,杨政委会去办的,一定会让齐磊家属满意。”
“那好,谢谢陆局。”
魏群山见罗锐听懂了,语气有所好转:“还有……晓静现在人是醒过来了,但还不能下床,康复需要不少时间,我给她批了半年的假期。
你们刑事小组的人,我也给你们一周的假,好好休息休息。
现在马上年底了,你们休息好了以后,就在沙河县局和海江分局来回工作,把我们的陈年旧案给破一破,那些大案要案,就先别管了,反正你们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要不是你们,蛇头这伙人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你们的功劳,我们都会往上提,年底的表彰大会,你们是最显眼的。”
罗锐转了转眼珠,摊开两只手:“您老就拿这话忽悠我了。要画饼,就给我下面的队员画饼,他们肯定开心。”
“去您的。”魏群山笑了。“说真的,我这边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晓静一等功,楚阳和苏明远、田光汉二等功,警衔加一级。”
陆康明也马上接茬:“我们县局也往部里报了,齐磊二级英模,罗锐一等功,警衔提升两级。杨波和方永辉也都是二等功,警衔也是各加了一级。”
听见这话,罗锐的心里好受了一些,毕竟和自己拼命的兄弟劳有所得,冲在最前面的自然要有相应的奖赏。
齐磊的二级英模,就算不是实至名归,但抚恤金也能给那个破碎的家庭带来一些安慰。
看见罗锐咧开嘴笑了,魏群山的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走吧你,别在我跟前碍眼了,我和老陆在这儿说一会话。”
“好咧,我滚。”罗锐眨了眨眼。
……
齐磊的葬礼一直持续到傍晚,家属答谢,准备了酒席,但气氛一直太压抑,所以很多人都没有参加。
罗锐是最后离去的,他刚准备上车,齐磊的前妻带着儿子立马跑了过来,她手里紧紧的攥着罗锐送出去的白包。
她气喘吁吁的讲道:“罗队长,对不起,我看了您给的东西,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罗锐送出去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张银行卡,简单直接。
卡的背面写有六个数字的密码,后面写了数额:三十万。
三十万,在现在的这个时代,不是一个小数目,在沙河县值一套房。
警察的工资不高,如果是一个正直的警察,那就更少了。
齐磊的为人,罗锐清楚,仅靠那点工资养活一家人不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工作占用。
他前妻满意才怪呢。
大多的离异的家庭,都是因为钱闹的。
做一个清白正直的警察,真的是没有钱,也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齐磊现在走了,罗锐能做的只有这个,毕竟他还有一个儿子。
罗锐看向齐磊的前妻,笑着摇头:“这钱不是我的,老齐当初让我帮他投资,赚回来的钱。我全部转到了这张卡上,加上利息,刚好这个数。”
“我和齐磊离婚没多久,财产也分割过,他有多少存款,我一清二楚。罗队长,您真不用给我们钱,我有工作,我能养活我和我儿子,再说,他还有抚恤金。”
“我明白!”罗锐点点头,看向殡仪馆的门口,低语道:“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是一个好妈妈。
但是你有想过没有,你和齐磊离婚了,抚恤金发放,也是发给他的父母,齐磊不是独子,我在灵堂见过老齐的弟弟和妹妹,他们一直缠着我们政委呢。”
“啊……”
罗锐叹了一口气:“您放心,这真是老齐投资赚来的钱,您不信,可以去问李农,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他也找我帮忙投资。
就这样吧,你们保重,不管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罗锐向站在一旁的齐石点点头,然后关上了车门,把车开了出去。
齐磊的前妻望向西边的夕阳,怔怔出神。
齐石喊道:“妈……”
“怎么了?”
“那个人和老爸一样,都是骗子。”
“是啊,我希望你爸永远骗我,就像他活着时那样……”
闻言,齐石抹了抹眼泪,挽着妈妈的胳膊,向殡仪馆的花坛走去。
齐磊的骨灰埋葬之后,亲朋好友在做最后的告别,花坛旁边摆着两个火盆,齐磊的父母正往火盆里扔黄纸。
见到母子过来,他们让开了身。
齐石拿起一摞黄纸,蹲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在火盆前烧纸钱。
天色越来越黑,四周起了风,风刮着树梢,沙沙作响。
齐石烧完纸后,双膝跪地,忍不住向父亲离去的方向磕头。
就在此时,从远处吹来一阵风。
风把盆里的火卷起来,刮成了一道火焰龙卷风。
这股风,似乎想要拥抱这孩子。
见状,齐石呆愣了两秒,然后放声痛哭起来……
……
沙河县局,门外包子铺。
罗锐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厨台后面的崔旺。
说起来,两个人也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罗锐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爷们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在齐磊葬礼上,罗锐也看见了他和孟君。
两个人没有进礼堂,而是给了白包就匆匆离开了。
齐磊也算是崔旺的老顾客,没少在包子铺吹牛喝酒,现在人没了,这老小子的面色也很难过。
不过他遮掩的很快,见到罗锐后,他马上就翻了一个白眼。
“一个多月没见了,我听说死在你手里又沾了好几条人命?”
罗锐瞪了他一眼,伸出四根手指头。
“靠,不愧是罗阎王,哪个罪犯遇着你,都算他倒霉。”
“怎么?为他们打抱不平?”
“切!”崔旺转过头,没有再搭理。
罗锐绕过厨台,往李农一群人走去。
刚没走几步,他听见崔旺在自己背后嘀咕了一句:“干的好!”
参加齐磊葬礼的警员,回来值了班,下班后自然而然的都聚集在了包子铺。
店里坐满了人,虽然都换成了便衣,但这帮膀大腰圆的家伙,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所以崔旺的包子铺,除了早餐过路的人买些吃的,大多都是做县局的生意。
不过也好在因为有这家店,下班的民警也有一个舒服的地儿,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除了执勤之外,没有哪个下班的民警,穿一身制服回家的,惹眼碍事,还会招不少麻烦。
李农看向罗锐,叹了一口气。
今天叹气的人很多,罗锐不想再听见了。
他挤了挤李农:“坐过去一点。”
李农指了指对面:“这么多位置,你非得挤我这边。”
“谁叫你屁股大呢,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座位。”
李农翻了一个白眼:“这叫下盘结实,我靠,你是没见过我怎么抓的罪犯,两个人都撂不倒我!”
“你就吹牛吧。”罗锐怼了一句。
这时,孟君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牛肉面,放在罗锐的桌前。
“今儿老崔刚卤的牛肉,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他特意去菜市场选的最新鲜的。”
罗锐感激的点点头,他看了一圈,他碗里的牛肉片最多,肉都已经从碗里冒出来了。
崔旺赶紧提高嗓门吼道:“别听她胡说,我是刚好路过菜市场,牛肉也是人家老板打折卖的,我看那一堆牛肉都招苍蝇了,所以才买回来,专门做给他吃的。”
“是吗?”罗锐怼了回去:“李大,你听见了吧,你表叔这家店是黑店啊,开在县局门口,专门祸害我们,你不举报,我可是要举报的。”
李农:“啊?”
崔旺也黑了脸。
听见罗锐打趣,李农吃瘪,在场的刑警们都笑了起来。
方永辉和杨波笑的最开心,离开一个多月,还是自己的地盘最熟悉,待着也最舒服。
楚阳和苏明远、田光汉也跟着笑,现在两地办案,他们也必须融入到沙河县局来。
几个人互相聊着,罗锐把碗里的面条嗦的一干二净。
别说,老崔卤的牛肉确实是一绝,软而不烂,而且还很有嚼劲。
吃饱之后,罗锐放下筷子,向刑事小组的队员说起了功劳的事情。
众人立即欢呼了起来。
杨波高兴的扳起手指头:“半年不到,我拿了一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我靠,半年前,我还是五源派出所的一个小片警,做梦也想不到也有今天。”
方永辉道:“俺也一样!”
楚阳和苏明远以前跟着罗锐,也拿过好几次奖章,但这次的功劳却意义非凡,而且他们和方永辉都是正儿八经的警官学校毕业,以后的前途无可限量。
不要小看这个功劳,这可是伴随他们一生的,除了退休后有丰厚的退休金之外,还可以吹一辈子牛逼。
田光汉感激的看向罗锐,提起啤酒杯,道:“组长,我老田以前是跟着杨乾的,您知道以前海江分局那些人,别的不多说,以后您尽管使唤我。”
“我明白。”罗锐提起啤酒杯,跟着一起干了。
“组长,我也敬您!”楚阳也跟着来敬酒,接着苏明远等人也加入进来。
“我靠,吃个面,吃出应酬局来了。”罗锐抱怨了一声,但还是来者不拒。
站在厨台后面的崔旺,望了一眼喝的脸红脖子粗的罗锐,然后悄咪咪的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翻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还没写完的“正”字划了四道,刚好把这个字填满。
他的动作被上厕所回来的李农瞧见了:“表叔,你这是干啥呢?”
“哦,没事,我记一下死在罗阎王手上的有多少条人命。”
“啊?你记这个干啥?”李农惊了,立即警觉起来。
崔旺摊了摊手,显得有些无辜。
“不是我要记,是你婶娘让我记下来,她每个月都要去庙里,祈求菩萨保佑这罗阎王,杀生太多,怕他遭到反噬。”
李农了然,前不久,包子铺里还请来了一尊关羽,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立即好奇起来:“那你记了多少人命了?”
崔旺用笔头点了点:“我数数,呃……可能不准确,十条人命?那就有十个小鬼缠着他?”
听见这话,李农打了一个哆嗦。
两个人齐齐看向罗锐,只见他大笑着,但笑容里面却藏着深深的悲伤……
第74章 我买了一件X感的泳衣哦
广兴市,第一人民医院。
罗锐下车后,不禁缩了缩脖子。
已经是十二月份了,天气冷的吓人,罗锐出门时,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后两天的气温即将降到零度以下,海东省即将迎来半个月的雨雪天气。
即使是快到中午,街上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薄雾,打在脸上,像是敷了一层面膜。
他跺了跺脚,拎着一个保温盒,走向住院大楼。
从齐磊的葬礼回来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罗锐的刑事小组一直留在海江区工作,先后破获了一起杀妻案,以及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
这两个案子都是陈年旧案,情况复杂,能破获的条件不高,但罗锐和赵明两人联手,最终还是抓住了嫌犯。
蔡晓静的病房在13楼,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不过在罗锐使用钞能力的作用下,她独自使用了一间病房。
罗锐一有空就往医院跑,但说有空,也只是每周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一两个小时而已。
罗锐走进电梯,当电梯门快要关上时,突然从走廊跑来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青年男子。
“小伙子,等一等。”
罗锐伸手按住电梯,等女人和男子进来后,他松开手,电梯关上了门。
住院部的电梯比小区的电梯要大很多,为的是能够容纳一张移动病床。
女人伸了伸手,想要按电梯,但是看了一下楼层,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转过头来,向罗锐笑了笑:“谢谢啊,小伙子。”
罗锐微笑点头,没有言语。他往后退了几步,走到电梯的角落里。
从警这几年,罗锐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他不习惯身后有人。
无论是在电梯、餐厅、或者咖啡馆里,你总是能发现有些人喜欢待在角落里。
他们不喜欢被人发现,而且待的位置能纵观整个环境,也是最安全的地儿。
不要小看这样的习惯,一旦出现危险的情况,这些人的反应速度是最快的。
比较谨慎的朋友都知道,千万不要把自己随时暴露在危险之中。
这个社会因为道德和法律的建立和加深,平时是安全的,但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社会繁荣,经济向好,没有这个大前提,作奸犯科的人比比皆是。
当然,不是说眼前这个女人和男子有多大问题。
罗锐只是瞥了两眼,他们也只是寻常人罢了。
女人五十几岁,体态优雅,脸上保养的也很好,显得很年轻,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股淡淡的香水味,属于家里不缺钱那种。
青年男子看起来和罗锐同龄,穿着黄色的休闲西装,脸上戴着眼镜,显得很严肃。
来住院部的人,大多都是看望病人的,这两个人看起来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手里并没有提着保温盒或者果篮、鲜花什么的,而且表情显得忧心忡忡。
“叮!”
13楼到了,两个人率先走出电梯。
罗锐跟在他们身后,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女人带着青年男子走到了6号病房的门外,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青年男子也跟着入内,并把门给轻轻带上了。
6号病房里住着的正是蔡晓静。
罗锐讶然,赶紧回忆女人的面貌。
鼻子、眼睛、嘴巴……
“靠!”罗锐骂了一句,心里腹诽,这是蔡sir的老妈!
不知道为什么,罗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就算是面临持枪的歹徒,他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走到病房门外,能隐隐听见里面的谈话声,但听的不是太清楚。
罗锐进退维谷,想要偷听,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叹了一口气,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和蔡晓静认识也有两年多了,两个人平时除了工作,从来没有聊过她家里的事儿。
罗锐只知道蔡晓静的父亲蔡东来,以前是会宁市缉毒支队的支队长,因为调查张军的犯罪团伙遇害,蔡晓静当警察的原因,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她一直想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
这个案子了结后,罗锐再也没有和她深入聊过这事儿。
罗锐在椅子上坐了不到五分钟,病房门突然打开,青年男子提着一个水壶走出来。
看见罗锐后,他显得有些意外。
“您是?”
罗锐赶紧站起身,自我介绍道:“我是蔡队的同事,我叫罗锐。”
“哦,你也是警察。”男子嘀咕了一句,望了一眼病房:“我叫蔡智斌,她是我姐。”
“你姐?亲姐?”罗锐眨了眨眼,蔡晓静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事儿。
蔡智斌显得有些无奈:“如假包换!看来,我姐很少在同事面前提起我啊。”
罗锐敷衍道:“我们一般只是谈论工作,很少提起彼此家里的事情。”
蔡智斌咧嘴笑了笑,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罗锐手里提着的保温盒。
罗锐有心想要藏起来,但已经被人发现了,只好装着无所谓的样子。
他转换话题,问道:“我前几次来医院,都没见过你。”
蔡智斌盯着罗锐,先前他只是好奇,现在却是在仔细的打量。
“哦,可能刚好错过,我和我妈都是早上来,而且我们上个月才回国,你没见到我们很正常。”
罗锐恍然大悟:“哦,国外,哪个国家?”
“半岛。”
“嗯,好地方,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看看。”罗锐打着哈哈。
蔡智斌提了提手里的水壶:“那我打水去了……”
“好。”罗锐点头。
蔡智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指了指病房:“你不进去?”
“我正准备进去。”罗锐笑了笑,显得有些拘谨。
蔡智斌点点头,向水房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身材修长,容貌和蔡晓静不怎么像,但长的还挺帅,穿着打扮有点像半岛的欧巴,有些小帅气。
罗锐转过头,咳嗽了两声,吸了一口气,敲了敲房门。
“咚咚……”
病房内的说话声突然停止了,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请进。”
罗锐推开了门,看见蔡晓静的老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果刀削苹果。
女人很有眼力劲,没有问罗锐是谁,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女儿。
蔡晓静的表情从僵硬转换成放松,眼里的笑意突然绽放开,整个人一下子轻松起来。
“你来了。”
“啊,是。”罗锐提了提手里的保温盒:“今天放假,刚好莫晚秋熬的鸡汤,给你送来一些。”
“帮我说一声谢谢,她前几天老是往我这边跑,还买了很多保健品,我吃都吃不完。”蔡晓静的眼睛笑的像一个月牙。
“她也快毕业了,整天闲着没事儿。”罗锐一边回答,一边往前走。
期间,蔡晓静的老妈瞪直了双眼,眼神在两个人身上飘忽不定。
而后,那眼神像是毒蛇一般,停留在罗锐身上。
见状,蔡晓静连忙解释道:“妈,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上级,他叫罗锐。”
“我知道你。”女人道:“我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关注海东省的新闻,你上过好几次电视,年轻有为啊。”
“过奖了,阿姨。”罗锐讪笑道。
“你今年多少岁啊?”
“啊?”罗锐咧开嘴,笑了笑:“我和蔡队同年,今年刚好27。”
“27?”对方显然有些怀疑:“我看你好像和晓静她弟弟一般大。”
罗锐敷衍:“可能是我长得年轻吧。”
“有女朋友吗?”
“有啊。”
听见这话,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第一次出现笑意。
此时,蔡晓静的脸色铁青,她脱口而出:“妈,能让我们单独聊一会儿吗?”
“行!单独聊一会儿。”女人悻悻然,放下水果刀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罗锐几眼,然后转身离开病房。
见她离开,罗锐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冷,鸡汤趁热喝。”罗锐打开保温盒的盖子,拿出汤勺,递给蔡晓静。
“先放一边吧。”蔡晓静道,她望了一眼罗锐,随后低下头。
“队里还好吗?”
罗锐放下保温盒后,回答道:“好的很,大家都拿了功劳,做事也比以前起劲,都想在年底的表彰大会之前,再立一个功。而且,他们也盼着你快点归队。
不过你不要着急,你的假期结束要到明年三月份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不用想这么多。”
蔡晓静抬起头来,双眼注视着罗锐:“我假期延长了。”
“延长了?”罗锐有些意外。
“没错,我申请了长假。”
“延长多久?”
“暂时一年。”
“什么叫暂时一年?”罗锐惊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要去半岛。”
“啊?”罗锐被吓到了:“你是公职人员,护照还在单位呢,能去这么久?”
蔡晓静抿着嘴,没有在吱声,她移开视线,盯着病房外面。
罗锐有些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魏局已经把护照给我了。”蔡晓静沉吟了半晌,而后继续道:“我妈得了癌,我要照顾她。这几年,我没想过这么多,一心只想查出我父亲遇害的真相,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也了却了自己的心愿。
我妈妈的娘家都在半岛,她生意做的很大,有两家酒店,我妈忙不过来,再加上她患了癌症,所以我要去帮她。”
罗锐咂了咂嘴,打趣道:“原来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同事这么久,我竟然没看出来。”
说完这句,罗锐没再吱声,而是拿着刚才没削好的苹果,用水果刀继续削。
他的刀法本来就很精湛,水果刀在手上旋转、腾挪,一眨眼就把苹果的皮全削掉了。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苹果,动作丝滑的开始削……
两个人一时间沉默起来。
最终,还是蔡晓静打破了沉默:“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罗锐颔首:“明白了,你要辞职,你不会再做警察了。”
“我没说过要辞职!”蔡晓静突然怒了,一双眼睛紧盯着他。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别扯了,咱们这个行当,你想出国待这么久,只能辞职。”
蔡晓静撇了撇嘴:“反正我没辞职,再说,魏局答应我了,已经在帮忙审批,他也帮我做了担保。”
“魏群山?”罗锐皱着眉头,有些敏感的道:“这老狐狸不是让你去执行什么任务吧?”
“不是,我给你讲过了,我只是带病休假,只是把地方换成国外,而且我也能照顾我妈妈。”
“你妈就不能在国内看病?半岛的医疗机构,你敢信?”
蔡晓静叹了一口气:“她要是离开了,我那不争气的舅舅,可能会把酒店给搞垮。”
“不是还有你弟吗?我刚进来时遇见他了,我看他挺精明的。”
“我弟啊?”蔡晓静笑了:“你见过他?我告诉你,我弟这人,非常的聪明,他很会伪装自己,你看他那样子,是不是像很会打扮的公子哥?一看就是有道德有素养的年轻人?
我告诉你,其实不是那样的,怎么形容呢,他太跳脱了,性格一点都不沉稳,很中二。”
“哦,明白了,所以你妈回国来就你帮忙?”罗锐耸了耸肩,“她先是以这个理由把你骗出国,到时候,她肯定还会用其他事情,把你留在国外。
直说吧,她根本就不想你在国内当警察,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骗出去。”
一听这话,蔡晓静沉默了。
罗锐继续削着苹果……
“你不想我走?”
最终,蔡晓静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话,而且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罗锐的眼神一窒,随后笑道:“哪有!其实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做警察,多无趣,天天和亡命徒打交道,还赚不了几个钱。”
“那就好。”蔡晓静笑的很僵硬,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看着她表情,罗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出院就走,一周之后吧。”
“行,到时我送你们去机场。”罗锐放下水果刀,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我先走了?”
“嗯。”蔡晓静点点头,望着他的背影离开。
这时,蔡晓静的老妈走进病房,一看床头柜,她皱起眉头,骂了一句:“这小伙子是来捣乱的吧?我的苹果全被他削掉了。”
蔡晓静转头一瞧,果盘里放着六个削的光秃秃的苹果。
她歪着脑袋笑了笑,然后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只有自己心里明白。
……
罗锐走到住院部的户外停车场,刚准备上车,便听见车后面有一个声音骂道:“啊,西八,我在国内呢,你以为是在荷兰啊,我上哪给你弄飞叶子,滚蛋!”
“啊,明白,明白,反正劳资和你讲,钱我有的是,我也不怕惹事,反正我也不是半岛人……”
罗锐竖耳一听,这声音混不吝的,竟然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罗锐绕到车尾,便看见蔡智斌蹲在地上,一边打着电话,手里还夹着烟。
“我告诉你啊,就二十万,只要你能把林允儿弄来,和我见一面,吃个饭,我就给你二十万……滚蛋,我说的是人民币!”
“嘿嘿,肯定只是吃饭啊,我明白,二十万干不了啥,哥主打的是魅力,要以魅力取胜。行,我不和你讲了,等我回来,你把事儿给我办成,二十万一分不少给你。”
蔡智斌放下手机,并没有起身,反而是笑眯眯的打开相册,看着林允儿的照片,直流口水。
这和刚才罗锐看见的完全是两个人,现在的蔡智斌一副猥琐样,让人不忍直视。
罗锐眨了眨眼,敢情蔡晓静这个弟,确实是两副面孔,竟然还泡女明星。
罗锐没有惊动他,而是直接坐上车离开。
不过,他故意轰了一下油门,让尾气喷在蔡智斌身上。
“西八!”蔡智斌站起身骂了一句。
罗锐从车里探出头,向他笑了笑:“小子,记得回去帮我找找孙艺珍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出一百万,只是见她一面,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啊?”蔡智斌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指了指罗锐,贼兮兮的道:“有品位!”
……
回到海边别墅,时间还没到中午。
罗锐刚把车停在车库,莫晚秋急匆匆的跑过来。
“大事不好了,罗锐!”
“咋了?这么着急?是你爸妈要离婚了?我还是爸妈要分居?”罗锐开了一个玩笑。
莫晚秋白了他一眼:“没心没肺的。农山叔和英姐辞职不干了!”
“呃……你惹他们了?”
“英姐说,对不起我们,对不起蔡sir,为了她的事儿,蔡sir差点没命。”
罗锐蹙着眉头,他把车门关好,然后走出车库,便看见农山父女提着行李包,站在别墅的门前。
“老板……”农山显得有些局促:“我们正准备向您辞行呢。”
罗锐走上前,看了一眼农英,然后问道:“听我说,这事儿不怪任何人,蔡队是警察,我也是警察,当然,我是比较有钱的警察。抓捕罪犯,是我们的职责,这和你们没关系。”
说完这话,站在门口的罗森夫妇、以及莫立国两口子赶紧点头赞同。
“我儿子说的没错。”
“我女婿讲的有道理。”
自从找到张讯尸体后,农英整个人都有些萎靡,肉眼可见的清瘦不少。
她摇摇头:“是我的错,我给大家造成了不便,对不起。”
“英姐,你要我说多少遍,就算不是你找我,找到张迅,为他沉冤昭雪,也是我们警方的义务。”
“不是的,你们是刑警,他是给缉毒警做事。警种不一样,如果不是你们,这伙人不一定能抓到。”农英叹了一口气:“除了蔡队之外,我听说刑事小组的齐警官也为此牺牲了。我对不起你们!”
罗锐看了看她,然后又看向农山:“农山叔,英姐,我就问一句,我问完后你们就可以走,但必须老实回答我,好吗?”
农山点点头:“你问吧,老板,我一定如实回答。”
“那好,你们告诉我,你们待在我这儿,快乐吗?”
闻言,农山一时语塞。
农英也是欲言又止。
“说实话啊,不要骗我。”
农山苦笑道:“说真的,老板你很好,大家都很好,但是我们……”
农英接过话茬:“我很感谢您……”
罗锐伸出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反而是一把拽走他们的行李箱。
“算了,别固执了,说真话,我舍不得你们,也不可能放你们离开,我一家子还需要你们保护呢,你们要是真觉得愧疚,农山叔你以后多做点好吃的给我们。
还有啊,英姐,以后你多笑一笑,没事儿去练练瑜伽,跑跑步,心情要舒畅一些。
好了,我饿了,有吃的吗?”
罗锐提着行李箱,就往客厅走去。
农山望了一眼女儿,见她笑了,他急忙跟进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副围裙,缠在身上。
“厨房还有大骨汤,昨天晚上熬到现在的,老板,要不,我给你下一碗面条?”
“行吧。”罗锐应了一声。
一家人也跟了进去,围着罗锐做了一圈。
莫立国首先开口:“罗锐啊,有空吗?你天天忙来忙去,我都没时间和你沟通,生意上的事情,我得找个人帮手才行。”
罗锐不以为意:“不就拿钱投资吗?莫叔,您去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帮忙就行。”
“我怕信不过啊。”莫立国说这话,并不是忧心忡忡,反而是有些洋洋得意。
罗锐没看出他的意思,问道:“几个亿而已,有什么信不过的。”
莫立国换了一下坐姿,看了看众人,低声道:“我告诉你啊,我们投资的渠道和公司太多了,就现在每个季度回流的资金都有十来个亿啊,你说我一个人……”
“多少?”
这话立即把罗锐炸了起来。“十几个亿?”
莫立国点头:“是啊,我每周都给你的邮箱发财报,你不看的吗?”
罗锐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老妈冯萍剜了他一眼,自己儿子竟然连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罗森眨了眨眼,像是了然。
罗锐清楚了,意思是除了自己,大家都知道自家的财务状况。
莫立国语重心长的道:“我就想啊,咱们得成立一个风险投资公司了,我年龄大了,很多东西都不懂,要不,你还是亲手接管这摊子生意得了。”
罗森和冯萍听见这话,都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罗锐转了转眼珠,看向正在扣指甲的莫晚秋,她神游天外,似乎对眼前的事情并不在乎。
“嘿!”
莫晚秋被他吓了一跳,大腿上的肉都颤抖了一下。
“咋咋呼呼的,你干啥?”
“你是不是快毕业了?”
“嗯,咋了?”
“有没有兴趣管理十几个亿的资产?”
莫晚秋俏脸一红:“胡闹,休想。”
幸好双方父母年龄大了,听的不是太懂。
罗锐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说,你实在不行,就帮莫叔一把,别妄想当什么热血教师了,家里那么多钱,总要有人顶起来。”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要顶也是你顶啊,我又顶不起来。”
罗锐伸出手,捂了捂脸。
莫立国咳嗽一声:“我上楼去了,一会儿还要和杰克马通个电话。”
何春华:“诶,我去给农山说一声,让他晚上再熬点鸡汤,有的人要补补脑子。”
冯萍:“对了,趁罗锐在家,我去割一把韭菜。”
罗森:“呃……我去看看我的鱼,最近钓的鱼太多,全是海鱼,我去找找看,有没有海参。”
莫晚秋傻了:“他们干啥去?”
罗锐蒙住脸:“他们和我都没脸见人。”
“切!”
莫晚秋把修长的大腿伸在罗锐怀里,笑眯眯的道:“你有没有听说,蔡sir准备出国了……”
罗锐装着没听见,撇开她的腿,站起身来。
“我去隔壁老外家,问一下他家游艇从哪儿买的?有钱了,不得享受享受……”
莫晚秋邪笑道:“那正好,我买了一件很性感的泳衣哦……”
罗锐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第75章 不如离去
十米长的游轮停在海湾,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海风从西北方向卷来,跟着海浪撞向左边的崖壁,卷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
六支海钓竿垂在船舷上,鱼线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这都已经入冬了,你小子还忽悠我来钓鱼,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魏群山坐在甲板上的椅子里,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看着十分惬意,望着广阔无垠、碧浪波涛的大海,确实能让人心情变的很舒畅。
这艘游轮,当然不是罗锐买的,因为各种原因,他也不敢买。
昨天晚上,他腆着脸去隔壁老外家借的,这老麦克很喜欢中国文化,还经常跟着十字会做义捐活动,但这话罗锐没信。
罗锐又不是小白,他重生回来的,当然知道未来那些年,有多少人打着爱G的旗号掐烂钱,搞得最后连老外也跟着学会了,天天拍视频传上网,狂吃这波流量。
早上五点出海,到这会儿已经是上午七点。
日出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海面上波光粼粼,有海鸟在阳光中飞腾。
这游艇上除了魏群山和罗锐之外,还有罗锐的父亲罗森,以及楚阳、苏明远等刑事小组的成员。
至于为什么把罗锐父亲叫上,因为这群人中,只有他跟着老麦克学会了开游艇。
这些人都聚集在甲板的另一侧,他们一边钓鱼,一边聊天,显得非常惬意。
罗锐打着哈哈,一脸谄媚的道:“谁说冬天就不能钓鱼了?海鱼还是有的,前两天,老麦克还在这儿钓上了不少黑鲷。”
魏群山撇撇嘴:“你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找我来,是不是因为晓静的事情?”
既然对方已经提出来了,罗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没错,我听说您给她做了担保,她出国去半岛休假一年?”
“是有这么一回事。”魏群山盯着海面,回答的漫不经心。
罗锐注视着魏群山的侧脸,眼神没有移开。“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什么意思?”
“就像你们安排那个杨子雄去香江,难道蔡队也是去做卧底任务?”
魏群山转过脸来,眼里出现一抹狠厉:“罗锐啊,你是不是把我看的太腹黑了?晓静是拿着真实护照出国,她的身份资料都是真的。
她只是单纯的出去休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照顾她的母亲。这背后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罗锐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您能保证?”
虽然可能惹恼老狐狸,但他依旧需要一个真实的回答。
魏群山咂了咂嘴,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无语的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是警察,不是特殊部门。出国执行任务的都是一些什么人,这些都归哪个部门管,你应该清楚啊。”
“行,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信您一次。”罗锐耸了耸肩,只好妥协。
“你呀,你的心思……”魏群山没把话说完,只是拿眼瞪着罗锐。
罗锐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他赶紧站起身:“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船舱里有一排茶色沙发,沙发后面有一个西式柜台。
老麦克除了用这游艇来钓鱼之外,还经常在上面开派对,冰箱里冻了不少啤酒,柜子里也有好几瓶价值昂贵的洋酒。
不过今天这艘船上,全是老爷们,连一个女的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莫晚秋并没吵着要来,一大早都没见了人影,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罗森坐在沙发里,看见儿子进来,他赶紧站起身。
“爸,你怎么了?”
罗锐有些诧异,他工作一直都很忙,很少和父母沟通,但无形之中,他能感觉到他和父亲的关系像是疏远了不少。
特别是最近这半年,罗森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罗森讪笑了两声:“没事儿,闲着无聊,我在里面坐一会儿。”
罗锐狐疑:“您最喜欢钓鱼了,不去外面凑个热闹?”
罗森的动作有些僵硬,显得手足无措:“让你的同事去钓呗,我负责开船就行。”
不对,完全不对劲。
罗锐看惯了罪犯的脸,自认为能洞悉人的心理,但他琢磨半晌,也看出自己老爸是怎么了。
“爸,您坐,咱们聊会天。”
“呃……好啊。”罗森坐上沙发,两只手藏进大腿里。
罗锐坐在他的对面,望向他,老爸还是以前那样,朴实、拘谨、并且还带着一点点谨慎。
从罗锐记事起,父亲的样子好像都是这样,脸部从未变化过,似乎一直都是那么老。
人都说,当你意识到自己变老,就会发现自己长得越来越像父亲。
罗锐在重生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感觉,而现在,不是说他还年轻,而是忽略了这种感受。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爸,您最近怎么了?”
罗森笑了笑,笑容把他脸上的皱纹挤压的越来越深。
“我能有什么事儿,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我没事就是钓钓鱼,和你妈弄一弄菜园子。你放心,你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就很开心了。”
“爸啊,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鱼了,今儿晚上您给我做呗?”
罗森有些意外:“不是有农山吗?他做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罗锐撇撇嘴,笑道:“那不一样,他做的是好吃,但做不出我小时候的味道,我记得那些年,咱们家开小饭馆,后厨放着好几个酸菜坛子,那股酸味,就算用来下一碗面条都很开味。
酸菜鱼里搁一点粉丝,那味道,真是绝了,我记得小时候,咱们家不富裕,就那么一道菜,我用酸菜鱼的汤底泡饭,能吃两碗大米饭,贼香!”
罗锐这话,突然把罗森说的动容了,他双眼放出光来:“儿子,我晚上就给你做,前几天,我刚好去水库钓了几条黑鱼。”
“那敢情好。”
罗锐站起身,意味深长的道:“爸,您记住啊,不管您儿子走多远,飞的多高,我永远是您儿子,我永远喜欢吃您做的酸菜鱼。”
“嗯,爸知道了。”罗森转过脸去,吸了吸鼻子。
罗锐眼眶也有一些泛红,自己走的太快,走的太急,忽略了老爸的感受。
当某一天,你的成就越来越高,父亲除了为你高兴之外,同时也会觉得很失落。
不是说他羡慕嫉妒,而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没用了,没有存在感了。
父亲是一座高山,当你也成了一座比他还高的山,就越显得他的渺小。
罗锐从冰箱里抱出一堆罐装啤酒,走到甲板上,一一扔给楚阳他们。
苏明远双手接过,嘻嘻哈哈的笑道:“组长,还是你这里好啊,有钱真不一样,开着游艇出海钓鱼,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罗锐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可没买游艇,我这是向老外借的。”
田光汉撇了撇嘴:“得了吧,组长,你的家底,咱们都知道,一艘游艇几百万,你还是买得起的。”
“老田,我说你这嘴怎么越来越像老齐了?”罗锐坐在方永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齐不好吗?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咱们队里就是要有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不然大家伙儿多闷啊。”
“那倒是。”罗锐回了一句,自从田光汉伤好了之后,似乎更加健谈了,要是搁以前,他才不会插科打诨。
罗锐发现刑事小组的成员经历过上次的案件之后,大家的关系越来越默契,也不会说你是海江分局的,我是沙河县局的,两边站队。
现在,大家对刑事小组更有认同感,也更知道自己的屁股该放在哪边。
罗锐叫他们一起出海是为了什么,组织聚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罗锐叩开拉环,啜了一口冰爽的啤酒,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此时,方永辉转头看向他,低语道:“罗大,我听说蔡队要离开我们?”
听见这话,大家立即停止了谈话声,竖耳倾听。
罗锐直视着海平面,轻轻点头:“是,她要休长假,未来一年,咱们见不到她了。”
楚阳叹了一口气:“那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苏明远的脸也落寞起来:“诶。”
罗锐看向他们:“叹什么气啊,她是休长假,又不是不回来,再说,蔡队也有二十好几了,不能老是和我们这些大老粗待在一起,她也该享受享受生活了。”
楚阳点点头:“也确实,蔡队先后经历两次危险,她一个女孩子,也很不容易。”
罗锐不想继续谈论这个问题,他看向海面,突然用力拍了拍杨波的肩膀:“杨波,于上钩了,快拉啊!”
杨波赶紧拽起鱼竿,往上一提,准备收鱼线。
罗锐哈哈一笑:“骗你的。”
杨波翻了一个白眼:“我说,罗大,你这玩笑开大了,我今天还空军呢。”
“得了吧,今天出来就是玩的,有没有钓到鱼不重要。”
罗锐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一声怒骂。
一群人转过头去,只见魏群山站在甲板上,对脱口的鱼钩怒目而视。
他嘴里骂骂咧咧:“特么的这些鱿鱼,就不能惯着它们。”
……
到了下午时分,罗森开着游艇回到港湾。
楚阳等人不愿意和魏群山多待,争先恐后的溜了。
老魏提着钓鱼桶,一脸得意的走下游艇。
这老小子时来运转,钓上来两条石斑鱼,脸都笑烂了。
他走到自己的车边,把鱼桶放进后备箱。
见罗锐走来,他抬起眼,说道:“那个入室盗窃杀人案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这个案子算是完结了。明天周一,你去档案室里再找找未接案件,争取再接再厉,再给我破获两起未结命案,我就放你们回沙河县,年底了,老陆那边还期盼着你们呢。”
你也知道陆局着急?罗锐心里腹诽。
海江分局给自己的案子全都是未结命案,而且还是极难侦破的。
比如刚破获的入室盗窃案,确定嫌疑人虽然不难,但固定证据就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想要给嫌疑人定罪,一定要完整的证据链。
这个入室的窃贼,用锤子砸碎了独居老人的后脑勺,手段不仅极其残忍,还抢走了家里的财物,但是作案工具一直找不到,而且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作案之前,这家伙精心准备过,没有留下指纹、毛发,也清除了自己的脚印。
只有惯犯才能有这样的反侦察能力,所以罗锐第一间就是锁定了刑满释放人员。
虽然找到了嫌疑人,但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指向嫌疑人和案发现场有关。
如此一来,证据链就没法闭合,就算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人家也会打回来,让警局这边重新审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检察院对杀人案件极其重视,因为这上升到了是不是要把嫌疑人判死。
最后,刑事小组只能从家里被盗的财物入手,窃贼偷了东西,都需要通过特殊渠道销赃,只要确定赃物是来自被盗人的家里,而且是经过嫌疑人的手,他就跑不掉。
可到最后也没有任何结果,直到罗锐发现嫌疑人的手臂有一道伤口,而且伤口像是被动物抓破的。
于是,罗锐找到了独居老人家的猫,这只猫一直游荡在户外,赵明从猫的爪子里,提取到了嫌疑人的血液和DNA,这才确定嫌疑人有罪。
有了突破口,嫌疑人不得不承认犯罪的事实,被害人家里被盗的金手镯和金耳环,被嫌疑人融掉了,藏在亲戚的家里,一直没敢出手。
如此以来,嫌疑人就和犯罪现场就建立了联系,物证也找到了,口供也有了,实打实的证据链闭合。
因为嫌疑人是累犯,属于改*造不彻底的犯罪分子,搞出杀人命案来,检察院那边肯定会以死刑起诉他,吃花生米没跑了。
一般死刑,要经过最高院复核,但证据充分的情况下,海江分局这边就完全没有压力。
罗锐看向魏群山,这老狐狸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按照罗锐自己的想法,现在就应该回沙河县了。
陆康明多次给自己打电话,叫自己这边加快速度,年底了,谁都想把破案率提上去,要不然,年底都不好意思向上面领导开口要经费。
各地县局和市局,都是嗷嗷待哺啊,要知道,一年下来,维wen的经费,比侦破案件的经费高多了,谁都想多吃一口。经费少了,就连民警外出走访,都要抠抠搜搜的计算一下路程和油费。
罗锐的刑事小组,经费也是需要特批的,不过在海江分局干活,就是这边负责,去沙河县,当然是陆康明出钱。
“行,我知道了。”罗锐答应了一声,他可不敢和魏群山争。
魏群山点点头,看向从游艇下来的罗森,然后满脸堆笑的走过去,握着罗森的手。
“罗老弟,辛苦了,每次出海都是你帮忙。”魏群山笑吟吟的道,很会来事。
罗森笑的不太自然:“魏局长,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行,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父子了。下次咱哥俩还一起出海。”
“好的,魏局您慢走。”罗锐笑道。
魏群山坐上自己的别克车,一溜烟就没见了。
罗森望了一眼罗锐:“你们这领导人还挺好的。”
罗锐撇撇嘴:“您只是看见他的表面,怎么说呢,他就像藏在海里的鲨鱼,稍不留神,他就会咬你一口。”
“那也没办法,坐上那个位置,就得做什么事儿,他也是身不由己。”
罗锐点点头,和自己老爸往海边别墅走去。
……
自从一周前,罗锐劝说农山父女留下来后,两个人的精神面貌一下就不一样了。
农山确实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地儿,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除此之外,家里的大小琐事,都是他跑前跑后的处理。
为此,莫立国还专门买了一辆大皮卡,专门供给他去菜市场买菜。
农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除了每天查看别墅周围的安保情况之外,也帮着冯萍和何春华打理花圃和菜园子,因为有她在中间斡旋,罗锐亲妈和岳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罗锐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发现莫晚秋还没回来,不知道这妮子一整天跑哪儿去了。
车库里的宝马车也不见了,他在后院找到正在忙活的农英。
“英姐,莫晚秋呢?一大早就没见她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刚打她电话,她也不接。”
农英站在花圃里,回答说:“说是去医院了,我说我和她一起去,她不让我跟着。”
“去医院?”罗锐有些狐疑。
“是!”农英见他担忧,忙道:“要不要我现在去一趟医院?”
罗锐摆摆手:“不用了,她一会儿就应该回来了。”
罗锐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然后坐在别墅前院的太阳伞下面。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莫晚秋的手机,可是电话依旧打不通。
直到把一罐啤酒喝完,罗锐有些坐不住了。
但这时,宝马车从斜坡底下开上来,莫晚秋坐在驾驶席里,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罗锐恼火的站起身,正想找她麻烦,他一抬头,看见一辆大型客机从头顶飞过。
莫晚秋关上车门,走到他跟前,笑吟吟的挽着他的胳膊。
罗锐蹙着眉头问道:“你干啥去了?一大早上就不见人,电话也不接。”
莫晚秋吐了吐舌头,指着消失在海平面的飞机。
“一个小时前,我把蔡sir送上了飞机,她去国外了。”
罗锐惊了,立即从她怀里抽出手来:“她不是要过几天才走的吗?”
莫晚秋有些意外:“提前了呗,她没告诉你?”
罗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波澜无惊的海平面,脸上都是落寞的神色……
她走了……
第76章 失踪的母子
12月3日,傍晚。
中鹏公寓,楼下。
一辆三菱越野车停在路边,罗锐打开车门,向上方望了一眼。
这栋公寓年久失修,外墙都贴着白色的瓷砖,每户人家的阳台都电焊着细细密密、已经生锈的铁丝网。
这栋楼一共七层,但是楼体很宽大,每一层起码住着几十户人家。
因为每户阳台都没有遮雨棚,所以楼面经过雨水侵蚀后,形成了难看的黄色污渍。
此时,有两个小孩站在阳台,正往下面望来。
一触碰到罗锐的眼神,两个小孩转身往屋里跑去。
方永辉从车里下来,绕过车头,来到罗锐身边。
“罗大,报警人应该就在这里。”
罗锐点点头,收回视线,然后看向四周。
这里是广兴市的老城区,紧挨着菜市场和一所重点高中。
这里以前是本地人住的地方,但是因为城市改造,商业圈往南移,所以本地人都搬走了,老房子留下来,一边等着拆迁,一边出租给外地人和乡下人。
不过中鹏公寓却不是这样,这是一栋专门修建起来,用来出租的楼层。
一楼是一溜的小门面,不正规的发廊,纹身店,小卖部和一家盲人按摩房。
说到不正规的发廊,罗锐是深有感触的。
你只要往里面一瞅,理发设备少的可怜,剪刀和梳子都没几把,两三个妙龄少女坐在椅子里,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这是什么地方?不用想也知道。
打扑克的场所一般都是在二楼。
如果有专属的房间,那枕头套里面一般都藏着现金。
加五十块,还能体会不一样的滋味,市价来着。
如果遇见长得帅的阳光大男孩,人还倒贴钱给你。
倘若遇到初男,人家还很贴心的封个红包给你。
这样的事情很多,收钱的指不定还是对方男朋友,你走的时候,人还非常热情的来一句,常来玩啊。
罗锐的眼神只是稍微一瞥,便知道对面那家发廊是个啥性质。
半遮半掩,半露不露的,一看就是卖肉的窝点。
不过,这样的事情是治安大队来管,罗锐也不想管。
罗锐推开盲人按摩房的玻璃门。
“叮当,叮当……”
他抬头一瞧,玻璃门上挂着一个风铃,只要有人进来,风铃就会发出悦耳的声响。
进门之后,就是一排白色的围帘。
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欢迎光临,您两位?”
“是。”罗锐应了一声,没说太多话,他心里有些嘀咕。
“按摩?还是正骨?项目都贴在墙上的,您可以看一下。”
罗锐走到他跟前,然后紧盯着对方。
“你真是盲人?”
“这位顾客,如假包换,我这店开了好几年了,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
他的脸本来是朝着门口的,但听见说话的方向,他便转了下身体,面向罗锐。
罗锐有些好奇:“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两个人?”
“我从小就是瞎子,对声音很敏感,能听出脚步声。”
“哦?原来是这样。”罗锐从兜里掏出证件,放在他眼前。
“啊?你们是警察?”那人吓了一跳。
罗锐失笑的摇摇头,方永辉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喽,把墨镜摘了,好好说话。”
那人急忙把脸上的墨镜取下来,一双眼睛,眼白多,眼黑少,黑眼球的色彩比较淡。
“警官,我虽然不盲人,但我是弱视,两米远的地方我都看不清,从小就这样,所以我也不算骗人。”
罗锐没打算追究他,大家混一口饭吃,都不容易。
“别紧张,我们不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那就好,我这里证件齐全,而且手艺也是专门学过,真不是专门坑顾客的。”
罗锐摆摆手,问道:“你叫赖兴勇?”
“是我。”赖兴勇非常热情的道:“两位警官,你们先坐,我给你们买点饮料去。”
他转身要出去,罗锐伸手将他拽住:“不用了,我们有正事找你。”
“呃……好的,您请说。”
罗锐看向方永辉,后者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并拿出了记录本。
“10月2号,深夜十一点,我们警务中心接到你的报警,你在电话里说,听见楼上有人喊救命,而且动静很大,是吗?”
赖兴勇忙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派出所来了人,我把事情都告诉他们了,他们也去楼上查看了,发现是楼上的一对小情侣打架。
警官,你们就为这事儿来的?”
罗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住几楼?”
赖兴勇指了指天花板:“二楼。”
“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赖兴勇沉吟了一会儿,徐徐的讲道:“那天是节日的第二天,我店里比较忙,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半,我先是在楼下吃了一个夜宵,快到十一点才上的楼。
刚上去,我就听见三楼有人吵架,而且动静很大,有一个女人一直在喊,杀人了,杀人了!我当时吓着了嘛,走到三楼一瞧,发现一个男的攥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我吓坏了,立即跑到二楼,用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就把这对小情侣带走了。
不过,那男的拿刀是吓唬女朋友,也没真下手,不然早就出事儿了。”
罗锐点点头:“除了这个事儿之外,当天晚上,你还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赖兴勇抓了抓脑袋:“难道还有其他事儿?”
“4楼,416号房那对母子,你见过没有?这是照片,你看一看。”罗锐拿出照片递给他。
“好的。”
赖兴勇把照片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见过。他们也住在这栋公寓,这男孩子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学生,我每次遇见他,他都穿着校服。
他人挺好的,有时候在楼下碰见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娘,他都会帮对方把菜提上楼。”
说完后,他望向罗锐,问道:“他们怎么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什么时候?”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对母子了。你问我最后看见他们是哪一天,警官,我哪知道啊。”
“行,我明白了。”罗锐点头:“那在这栋楼里,和这对母女最熟悉的人有哪些?”
赖兴勇摇头:“这栋楼都是出租给我们外地人的,平时大家工作都很忙,谈不上谁和谁熟悉,而且我每次见到这个女的,她都是独自一个人买菜,没见到她和什么人来往。”
“好吧!如果你想起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你记下我的电话号码。”
赖兴勇拿出手机,罗锐给他报了一串号码。
晚上八点,罗锐和方永辉走出盲人按摩房。
因为是初冬季节,天黑的很早,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
方永辉道:“罗大,我们现在去哪儿?”
罗锐转过身,再次望向身后的公寓大楼:“到下班时间了,咱们先回去吧。”
……
两人回到海江分局后,其他人已经走访回来了。
刑事小组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挨着茶水间。
五十平米的办公室,在左侧隔开了一道玻璃墙,玻璃墙后面是刑警一中队的办公室,也是杜峰的嫡系。
这个时候,一中队的老帮菜已经下班了,天花板上的灯都关了,只有刑事小组这边的灯还亮着灯。
办公室里隔着一条长桌,桌上摆着八台电脑,空着两个位置。
原本八个人的小组,现在只剩下六个人。
在挨着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块白板。
此时,白板上贴着一男一女两张照片。
姓名:尤秋妹
年龄:38岁
籍贯:广兴市夏家镇人
职业:农民
姓名:夏兵
年龄:1X岁。
籍贯:广兴市夏家镇人
职业:学生
这两个人正是罗锐今天外出调查的对象。
今天早上,海江分局接到报警,报警人是尤秋妹的老公,据他说,他的老婆和儿子在一个多月前失踪,两个人的手机都联系不上。
尤秋妹的老公叫夏立军,常年在外务工,一个人赚钱,养活一家人。
因为儿子上高中,家里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读书环境,所以尤秋妹就带着儿子搬到了城里。
本来家庭就不富裕,孩子成绩虽然好,但每年的房租和生活开支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见罗锐回来,大家都打起了精神。
罗锐把手包放在桌子上,这手包里装着他的配枪。
如果碰见刑警,只要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手包,这里面装着的都是这玩意。
“说说吧,今天走访结果怎么样?”
杨波站起身来,罗锐向他压了压手:“累了一天了,坐下说。”
“好。”杨波坐在椅子里,道:“我今天和老田去了夏冰的学校,他的班主任确定他在10月6号没去学校上课。
夏冰这孩子在学校的成绩很好,属于班上前三名,班主任对他很重视,他从来没有旷过课。
发现他没来上课,班主任第一时间就给他的妈妈打了电话,但是尤秋妹的手机关机,班主任打了很多次,一直没打通。
学校里只留了尤秋妹的电话,所以在一周后,班主任去了夏冰的老家,要到夏立军的电话,这才通知到对方。”
罗锐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对面,对面的空椅子是蔡晓静的座位。
以前,她的桌面上堆得到处都是文件和资料,但现在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刑事小组的成员都看向了罗锐,见到他的眼神,各自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方永辉咳嗽了一声,罗锐这才回过神来。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罗锐摸了摸鼻子,“刚说到哪里了?对,夏冰10月6号没去学校上课,然后班主任在一周后才联系上到他的父亲夏立军,可是夏立军事隔一个多月,直到今天才报警?他是在干什么?”
楚阳接过话茬:“组长,我今天去走访了夏立军,据他声称,他在10月14号打过报警电话,但警务中心并没有第一时间引起重视,也没有立案。
因为大人和孩子一起失踪的案例太少了。
一般来说说,当妈的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很有可能是因为家庭矛盾导致的。
夏立军在外省务工,因为厂里不给他批假,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直到现在,老婆和孩子失踪快两个月了,他才下定决心辞工,昨天的火车,今天一早就来报警了。”
苏明远咂了咂嘴:“这人心真大啊,工作有那么重要吗?快两个月了才赶回来。”
田光汉反驳:“你小子还没结婚,不懂啥经济压力,夏立军一个人赚钱,要养一家人,工作要是没了,他上哪儿赚钱?”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啊,有那么难吗?”
楚阳摇摇头:“那不一样的,夏立军在厂里的工作是后勤采购,这样的工作,工资不多,但油水不少,所以他没有马上辞工,这是有原因的。
还有一点,我刚才没讲,在这对母子失踪前的两天,夏立军确实和尤秋妹在电话里吵过架,这也是导致他犹豫不决的原因。
吵架的内容是,尤秋妹有一个小弟,年底准备结婚。她上头的两个姐姐各出了四万块钱,准备给小弟凑钱买一台车。尤秋妹问夏立军要四万块钱,但夏立军拒绝了。”
田光汉摇头:“这尼玛护弟狂魔啊。我觉得夏立军没做错,是我,我也不干,开玩笑,一个人赚钱,全家花,还得白出钱给小舅子买车?这上哪说理去?”
苏明远笑道:“老田,我瞧你这么激动,难道你也有小舅子?”
“滚蛋,我老婆只有妹妹,我的是小姨子。”
“嘿……”
这时,罗锐指了指楚阳:“尤秋妹的娘家,有打电话联系吗?”
“还没有。”
“行!”罗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
“明天一早,楚阳先联系夏立军的工厂,看他是不是这两天辞工,再查查他的车票,确认一下他回来的时间。做完这个,你和苏明远去尤秋妹的娘家走访,留点神,以防他们撒谎。
杨波和老田,你们俩去中鹏公寓走访,寻访里面的住户,调取周边的监控,看看这对母子离开公寓的最后时间。
永辉,明天把夏立军叫到公寓,我要和他谈一谈。
赵主任明天有空,416号房要进行技术勘察。”
“收到。”
“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罗锐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双肩部,向众人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下班吧。”
这时,方永辉站起身,欲言又止。
罗锐看向他:“怎么了?你有事?”
方永辉舔了舔嘴唇,开口:“罗大,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档案室里有一大堆案子,我们为什么会选这个案子调查?我觉得这个失踪案,明显是尤秋妹带着孩子玩失踪,用来逼自己老公。其实……”
罗锐伸手,打断他的话,看向大家:“你们也这么想吗?”
杨波没有说话,楚阳和苏明远点点头,田光汉耸了耸肩:“都是调查案子,我无所谓,组长叫我查什么,我就查什么。”
罗锐神情凝重的走到白板前,指了指夏冰的照片。
“夏冰,高中生,已经快成年的男孩子,有独立的人格,有独立的思想。再说,楚阳已经调查过了,这孩子在学校里成绩非常好,从来没有旷过课。
你们觉得,他会配合他妈妈,来逼迫他父亲?”
方永辉摸了摸后脑勺,笑道:“这么说,好像很有道理。罗大,是我疏忽了。”
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多留心观察就好。接下来再破两个案子,咱们就该回沙河县了。”
方永辉高兴道:“真的吗?”
杨波也是满脸堆笑:“啊,我真是想念老包和小五,还有包子铺的那群家伙。”
罗锐笑了笑,再次看向蔡晓静的座位,随后他收回视线。
“走了,明天见。”
他前脚刚离开,其他人马上挤成一堆。
苏明远若有所思的道:“组长这两天的表情不对啊,每天都是闷闷不乐的。”
杨波点头:“谁说不是呢,自从老齐牺牲了,罗大整个性子都变了。”
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瞧你们那眼力劲,还扯到老齐身上去了。”
苏明远:“你聪明,那你说是为什么?”
“你俩都是猪脑袋啊!懒得和你们讲。”田光汉提起自己的公文包:“你们自己慢慢想去,走最后的记得关灯啊。”
苏明远和杨波立即看向楚阳:“老楚,你比我们聪明,你给说说看?”
楚阳站起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
“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组长的心事,谁也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他。”
苏明远惊了:“我靠,你们越说越玄乎了,怎么就害了组长?”
方永辉把自己的双肩包背在身上,他和楚阳一起往外走,刚要出办公室,他回过头,道:“两个傻蛋,记住了,就算领会了,任何人都不要讲。”
闻言,杨波和苏明远互相对视,彼此的眼神清澈而迷茫。
……
罗锐把宝马车开出停车场,行驶在夜间的环形道路,准备回家。
他在单位是有宿舍的,之前要是案子太忙,他都是不回家的。
但上次和自己老爸聊过后,罗锐决定不管以后工作再忙,还是住在海边别墅好一些。
虽然回去之后,大家肯定都睡下了,但早上起来,能看见他人,一家人都会感到安心。
家人,就是这点念头。
如果失去后,再想寻找避风的港湾,已经为时太晚。
罗锐打开车载收音机,并把车窗降下来,让冰冷的夜风吹进车里,打在脸上。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掏出手机一瞧,屏幕上显示的是国外的电话。
罗锐心中一凛,忙找出耳机,戴上耳朵后,按了接听键。
“喂?”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罗锐没有吱声,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是罗警官吗?”
“你谁啊?”
“嘿嘿,你猜?”
“滚蛋!给你三秒钟时间,不然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我啊,你还听不出来,蔡晓静他弟,蔡智斌。”
罗锐感到很意外:“你怎么有我电话?找我什么事儿?”
“当然是问我姐要的号码啊,她说你很厉害嘛,我就想回到半岛,给你打个电话,联络联络感情。对了,你叫我帮你找孙艺珍,我问过了。
人家不出台的,经济公司把我朋友一顿臭骂。”
罗锐撇了撇嘴:“你就为这事儿?”
“你之前拜托我的嘛。”
罗锐冷哼了一声:“行,我知道了。没其他事情,我挂了!”
“别,别!还有一件事儿,我觉得你能帮我。”
罗锐翻了翻眼珠:问道:“你想借钱?”
“我靠,你这你都能猜到?不愧是国内的神探,我姐真没说错。是这样的,西八,那个林允儿的经纪人反悔,加价到五十万人民币,我本来是有钱的,但是我姐跟着回来,我妈就把我的信用卡这些给冻结了……我啊……”
“啪!”
罗锐话都没听完,直接把电话挂了,开玩笑,借钱?门都没有。
借钱玩半岛女艺人?
还林允儿?
想屁吃呢!
电话刚挂掉,蔡智斌的电话又打来了,罗锐只是瞥了一眼,接都没接。
罗锐把车开进别墅的车库,他刚想下车,便收到了蔡智斌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蔡晓静站在厨台前,腰上围着围裙,正在做晚餐。
她的身材很苗条,同时显得很清瘦,侧脸垂着一缕发丝。
罗锐望着照片,微微笑了笑,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生活中的样子。
此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罗锐低头一瞧。
【罗警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说借不借钱?】
【滚蛋!】罗锐按出一条短信,没打算惯着这个逼人。
罗锐走下车,关好车门。
谁知道,电话铃声又来了。
罗锐气不打一处来,接起电话就是一顿输出。
“你小子想找抽吗?我警告你,你再打电话过来,我就把你拉黑!”
“喂?罗锐,是我,杜峰啊!”
听见这声音,罗锐翻了翻眼皮,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看了一下屏幕,确实是杜峰的号码。
“怎么了?杜队,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杜峰的声音显得很焦急:“是这样的,刚接到报警,有个钓鱼佬在下河湾的林子里,发现一具男尸,我现在正在现场,我看了一下,这具男尸,好像就是你们要找的失踪人员。”
“夏冰?”
“应该是这孩子。”
罗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望了一眼家门口,然后走进车库。
“行,我马上过来!”
罗锐挂掉电话,把车开出车库。
此时,莫晚秋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离去的车身,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摆在书桌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蔡晓静清秀的脸庞。
莫晚秋回到电脑桌前,鼓了鼓嘴:“他刚回来,家门都没进,现在又出去了,肯定又是查什么案子。”
蔡晓静笑了笑:“做刑警是这样的,早出晚归,很辛苦。晚秋,就这样,我先下线了。”
莫晚秋撇撇嘴:“没聊两句,你都不想聊了。我还想听听半岛那边的风俗人情呢。那好吧,蔡sir,咱们下次聊。”
“下次聊。”
电脑屏幕上的视频随即断掉。
莫晚秋掏出手机,给罗锐打去电话。
视角穿透电脑屏幕。
远在千里之外的蔡晓静,也拿出了手机。
她坐在桌前,低垂眼帘,但始终没有勇气拨通号码……
第77章 活埋
海江区,下河湾。
案发地点是城郊的林子里,林子左边是有一条河。
泥泞的公路上停着三辆警车,车前灯发出的光束照在河面上。
因为光线的刺激,一群野鸭往更深的水草丛中游去,脚掌滑水导致的涟漪,荡漾在平静的河面上。
罗锐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刚下车,维持现场秩序的民警立即走过来,把他引到案发现场。
林子里,穿着制服的民警,有的站着,有的蹲着,个个都是神情肃穆。
四周已经架起三个探照灯,而且还有一个三脚架上放着摄像机。
技术民警手持照相机,正对一个土坑拍照。
罗锐走近一瞧,土坑已经被刨出来了,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坑里,身上全是褐色的泥土,脸上除了被泥土覆盖过之外,还有斑斑的血迹。
他面容稚嫩,双眼紧闭,睫毛下面的眼帘和口鼻之间的泥土最多,以至于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杜峰见到罗锐站在一边,站起身来,叹息一声:“你来了。”
罗锐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眼前的尸体。“确实是夏冰,这孩子怎么会死在这里?”
杜峰耸耸肩,指了指林子外面的一辆皮卡车。
“报警人是那两个钓鱼佬,尸体是他们发现的,笔录还没做。”
罗锐向那里看了一眼,皮卡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两个民警正守着他们。
“行,交给我吧。”罗锐应了一声,然后蹲下身,望向正在做尸检的赵春来。
“赵叔,有什么发现吗?”
赵春来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对自己的大徒弟易春林道:“把死者的脑袋抬起来。”
“好的,师父。”
易春林走到尸体脑袋的方向,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扶起来。
罗锐清楚的看见,死者右边太阳穴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伤口,脖子和耳后都有大量凝固的血迹,而且血痕还粘着不少泥土。
罗锐眨了眨眼:“钝器伤?这就是致死的原因?”
“不对。”赵春来摇头,用戴着蓝色乳胶手套的右手,握住了死者的下巴,然后用力捏开。
死者的嘴唇张开,赵春来拿出手电筒,照向死者的口腔。
“你自己瞧。”
罗锐动了动脚,往赵春来的身边挤了挤。
他放眼望去,只见死者的口腔和鼻孔里,竟然塞有大量的泥土。
罗锐心中一凛:“是活埋!”
赵春来点头:“没错,这孩子是被人活埋致死!他脑袋上伤口的形状,应该是被铁锨之类的击打过,血迹掺杂着泥土,伤口应该是在活埋前造成的。”
杜峰站在一边摇摇头:“谁特么这么狠心啊,对一个少年人下手!”
赵春来没搭理他,而是指挥自己的二徒弟用棉签,把死者口腔和鼻孔里的泥土,一点点的拨下来,放进证物袋里。
罗锐看向死者的手腕,然后指了指:“赵叔,死者生前好像被捆绑过?”
赵春来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菜鸟,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我和你讲?”
罗锐咂了咂嘴,赵春来向来毒舌,特别是从平阳县回来后,因为在地方上受到过高规格接待,回到海江分局,没人怎么鸟他,这老小子似乎怨气很大。
赵春来的法医技术和经验都是很顶的,罗锐不想得罪他,语气便有些讨好的道:“赵叔,解剖报告最快能什么时候出来?”
“你小子总不会让我连夜解剖吧?”赵春来语气不善:“等着吧,后天早上可以来找我。”
“那也太晚了。又不用你亲自操刀。”罗锐撇了撇嘴,看向易春林:“您老不在单位的时候,上次那个灭门惨案,还是春林哥操刀的,我看他就做的很好。”
易春林听见这话,心想要遭,急忙把脑袋垂下来。
果然,赵春来哼道:“那叫好?一家四口人的尸体等待解剖,哪具尸体最先解剖,哪具尸体要排在后面,他都看不出来,这叫没脑子。做事只知道按部就班!”
罗锐打抱不平:“这话就说的太严重了吧?”
赵春来又哼了两声,看向罗锐:“一个案子,出现多具尸体需要解剖,第一时间就应该看表征,仔细检查体表。
那具女死者很明显是怀孕了,他都没看出来,竟然还把这具尸体排在最后解剖,这叫技术好?
我听说,还是你小子看出蹊跷来的?”
“我也是运气好。”罗锐眨了眨眼,对方说的女死者就是当初灭门惨案中的沈兰。
他本来是想夸一下易春林,没想到赵春来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易春林听见师父的批评,把脑袋埋的更低了。
罗锐叹息一声,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有些悻悻然。
赵春来白了他一眼:“给你一个大概的死亡时间,刚才我们测了尸体的肛温,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三天前,也就是12月1号到12月2号之间,还想更精确,只能解剖后,测量肝温。解剖报告,我争取明天下午给你。”
“行。”罗锐点点头,准备找在附近取证的赵明聊一聊。
他转身走了几步,听见赵春来正向易春林吼道:“打瞌睡了?你不晓得把尸体的脑袋抬高一点?我告诉你啊,这尸体就交给你解剖,你要是再做不好,就别想我以后给你写推荐信。”
“我明白,师父。”易春林小声的回答。
罗锐转头瞧了一眼,明显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欣喜。
赵春来尽管嘴巴毒,但心眼不坏。
在警务体系里,师传带徒这种事情,一直传承着。
学校里学到的只是知识,实践和经验,是师父教给你的。
刑侦八虎,以及省以上的刑侦专家,概莫如此。
罗锐想起了郑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这老爷子了,他算是罗锐正儿八经的师父,罗锐心里想着,得抽空去看看他老人家。
赵明蹲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正用装着鲁米诺试剂的喷壶,向泥土里喷洒着溶液。
他身边的技术员用手里的长灯一照,泥地里顿时显现出蓝色的斑点。
看见罗锐走过来,他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赵明向他点点头:“脚印找到好几处,毛发也提取了不少,不过要等鉴证过后,才能给你结果。”
“我就问一个问题。”
赵明蹙着眉头:“你说?”
罗锐沉吟道:“死者名叫夏冰,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他的母亲尤秋妹,现在他死在这里,那尤秋妹现在哪里?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她有可能也已经死了,也有可能还活着,我们现在急需找到她的下落。”
“有她照片吗?”
罗锐没问原因,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把尤秋妹的照片展示在赵明的眼前。
“行,我明白了。”
赵明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金属勘察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袋。
他把透明袋拿到探照灯前面,向罗锐招了招手。
“这是现场找到的头发,半截黄,半截黑,虽然还没做DNA匹配,但这头发疑是尤秋妹的。刚才的照片你也看见了,她应该是之前染过发,然后重新生长出来的头发就是半截黑色的。
但这是我的推测,一切都要以鉴证后结果为准。”
“我明白。”罗锐想要一个佐证,便问道:“那足迹呢?”
“现场确实找到好几枚女性的足迹,36码鞋,鞋底有波纹状。男性足迹也找到了好多枚,分别来自两个男人。41码的皮鞋,以及43码的运动鞋。”
罗锐对足迹鉴定,稍微懂一些。“36码的足迹,缩短一厘米,也就是35码,没测量脚宽的话,咱们就先不判断体重。可以推测身高在155cm—163cm,尤秋妹的身高是158cm。
这足迹应该是她的,难道当时尤秋妹就在现场?”
赵明赞许道:“不错啊,你推测的很正确。”
对于赵明的赞扬,罗锐面无表情,而是有些忧心忡忡的道:“赵主任,我拜托你一个事儿。”
“你说。”
“尤秋妹在案发现场的足迹,我想有一个系统性的图谱,足迹的深浅,足迹的方向,就算不完整、或者是残缺的足迹,我都要。麻烦你做一个报告给我。”
赵明点点头,没有问原因,然后继续忙活起来。
现场一时半会搞不定,估计得凌晨过后了。
罗锐向停车的路边走去,报警人还等着的。
维护现场的民警自然都认识罗锐,因为前几次大的行动,罗锐太耀眼了。
内部的宣传手册上都有他的照片,每个派出所的宣传栏里还贴着他照片呢。
见他走来,两个民警让开了位置。
罗锐向依靠在车上的两个报警人出示了证件,然后问道:“你们谁先发现尸体的?”
其中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举起手。“是……我。”
他似乎还惊魂未定,根本不敢看林子里。
而且,现在正是深夜时分,气温骤降,夜风一吹,任谁都要打一个哆嗦。
罗锐点点头:“说一下经过。”
“呃……我和老李约好了今天晚上来这边钓鱼的,我们是八点钟来的,之前在这里打过窝……”
罗锐打断他的话:“现在是初冬,你们还来钓鱼?”
“打雷下雨都来,这是我唯一的爱好。”
“行,你接着说。”
“到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我就想上厕所,于是我就去了林子里,可是半路的时候,我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了,我站起来一瞧,还以为是树枝,我也就没管它。
可是,我原路返回的时候,我看见刚才绊倒我的地方,哪是什么树枝,竟然是一个人的手。
我吓坏了,急忙跑到河边告诉老李……”
罗锐有些意外:“一个人的手?”
“是!”那人看了看同伴:“老李还不信,我就带着他去了林子里,让他看也看了一眼,确实是人手,握着一个拳头,手上全是泥土。”
先前,罗锐仔细观察过埋尸的土坑,坑确实不深,一米左右。
一只手从泥土里伸出来,肯定不是凶手不小心疏忽了,而是正如赵春来所推测的,死者是被活埋,在还没断气之前,求生的欲望让他想要从坑里爬出来。
但最终,他还是死了,因活埋而死。
罗锐想到,如果不是他脑部的损伤,是否会有力气,一下子爬出来,有生还的可能?
死者的名字叫夏冰。
一个成绩优秀、乐于助人的孩子,就这样被人残忍的杀害。
罗锐吐了一口气,看向两个报警人:“除了这个之外,你们还在这四周看见过什么人,或者是可疑的车辆?”
秃头男摇摇头:“没看见,除了钓鱼佬来这里,其他人不会来的。”
“12月1号和12月2号,这两天,你们有没有来过这里钓鱼?”
“我没有,这两天我都在上班。”秃头男说完,看向同伴。
“警官,我也是。”
“行,最后一个问题。”罗锐低头,看向他们的脚。
“你们穿多少码的鞋子?”
秃头男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然后挪了几步,道:“刚才有警官对我们鞋子采样了。”
“行!那没问题了。”罗锐点头。
案发现场出现两个男人的脚印,罗锐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不过从身高来判断,应该不像,他也拿不准,一切都要等赵明鉴定后的结果。
“警官,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催,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你看,这时间也太晚了。”
“还不行,你们得跟我去警局做一个详细的笔录。”罗锐安慰着:“放心,没多大事,我们会给你们安排夜宵,早上应该就能离开。但是,这里的事情,不要外传,就连家里人也不要讲。”
秃头男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罗锐向杜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开车把两个报警人带回了警局。
详细的笔录,需要呈现在纸面上,而且还要报警人签字。
这一切做完后,已经是凌晨四点。
罗锐疲惫的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灯。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罗锐一时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把两张办公椅合在一起,然后躺在上面,盖着一张毛毯,关上灯,沉沉睡去。
凌晨七点,罗锐被噩梦惊醒,梦里是一只手从泥土里钻出来,那只手紧握着拳头,不断地挥舞着,像是不甘自己就这么死了。
窗外的白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白板上。
照片上,夏冰那张微笑的脸,呈现在罗锐的视野里。
一时间,罗锐有些恍惚,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翻身下来。
因为昨天刑事小组的人已经接到了任务,所以他们不会来办公室,而是直接去走访调查。
罗锐打了一个哈欠,在洗手间稍微洗漱一番,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后驱车来到中鹏公寓。
到了地方,已经是早上八点。
方永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见罗锐把车停在路边,方永辉急忙走过来,帮他打开车门,并把手里的一份资料递过去。
“罗大,这是夏立军的资料,我和他约好了在这儿见面,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罗锐点点头,随后看见杨波和田光汉也到了,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辆勘察车。
赵明从车里下来,眨了眨眼。
罗锐走上前,关切道:“一夜没睡?”
赵明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案子要紧,等把这里勘察完了,我回去补一个觉。”
“辛苦了!”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房东来了吗?”
方永辉回答:“赵主任,房东在四楼,我刚从四楼下来。”
“行,那我们先上去了。”赵明点头,带着三个技术员上了楼。
罗锐看向杨波和田光汉:“你们跟着上去,走访一下四楼的住户,了解一下尤秋妹母子的情况。不过在这之前,派出所的民警还没来,你们先保证赵主任他们的安全。”
“明白!”田光汉点头。
杨波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住户应该都上班了吧?”
“尤秋妹是专门在城里租房子陪孩子读书的,她没有工作,白天都在干什么,和她最熟的是哪些人,这个你们要问清楚。
叫你们白天来,就是去问问那些住在这栋楼、而且没有固定工作的住户,他们应该能注意到尤秋妹的动向。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夏冰找到了。”
“找到了?”方永辉愣住了。
田光汉也很意外,特别是杨波,昨天晚上下班前,他还问过罗锐,刑事小组专门挑选这个案子来侦查的原因是什么,罗锐当时就觉得这个案子蹊跷,并不是简单的失踪案。
没想到,事隔一天,人竟然给找到了。
罗锐看出了他的表情,便加了一句:“人已经死了,是被活埋的,详细情况,等赵法医和赵主任的鉴定结果。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上升到了命案,大家留点神,争取早日把凶手抓住。”
杨波点点头:“好的,罗大!”
“去忙吧。”
田光汉和杨波走进了公寓大楼。
这时,方永辉看向路边,只见一辆钱江摩托车停在路边,骑车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他并没有下车,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公寓。
方永辉向罗锐耳语道:“这就是尤秋妹的老公,夏立军。”
罗锐没吱声,而是径直向摩托车走去。
夏立军看向两个陌生男人走向自己,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罗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看见对方衣服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在快要接近对方时,罗锐赶紧把方永辉拦下来,并且拿出证件,向夏立军道:“你是夏立军吧?”
对方并没有看证件,而是紧盯着罗锐,眼神里闪过一抹凶狠。
“你们是谁?”
罗锐晃了晃手里的证件:“看这里,别紧张,不要盯着我。”
“哦,原来是警察。”夏立军嘀咕了一声,神态稍微放松了一些。
罗锐收回证件,并没有走上前,而是指了指他的后腰。
“你藏着什么东西,拿出来。”
夏立军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他摇头:“没……没什么。”
“夏立军,我们是负责调查你妻子和孩子失踪的刑警,你如果对我们抱有敌意,我是有权利把你拷起来的。”
方永辉瞧了一眼罗锐,然后从后腰里取出了金属手铐。
夏立军还在摩托车上没下来,他摊开两只手,装着一脸无辜:“警官,你们瞧,我真没藏什么!”
罗锐和无数罪犯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在撒谎。
罗锐狠狠地瞪着他:“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把东西拿出来!”
方永辉走到摩托车的后面,开始展开搏斗的姿势。
“好吧!”夏立军妥协,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罗锐看见他把手伸到后腰,从大衣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斧头。
方永辉吓了一跳,手已经摸到枪柄了。
罗锐眯着眼,喊道:“把斧头丢在地上,然后从车上下来。”
“警官,我老实和你们说,我不是针对你们,我没有恶意。”夏立军一边辩解,一边把斧头丢在地上。
“不要动摩托车钥匙!”罗锐看见他的举动,立即呵斥。
“行!”夏立军叹了一口气,抬起左脚,从摩托车右面下车。
方永辉赶紧跑过去,拽过他的一只手,快速地用手铐把他拷起来。
夏立军并没有反抗,非常老实的配合。
见限制了他的行动,罗锐从兜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然后捡起地上的斧头。
这斧头的把柄只有一尺长,斧刃上已经布满了铁锈,应该是长时间没有使用过。
“两位警官,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不是针对你们!”夏立军苦苦哀求。
罗锐没有搭话,方永辉开始按照程序,开始对他搜身。
不多时,方永辉从他的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半尺长的水果刀。
“这是什么?”
夏立军闭嘴不言,牙齿紧咬,脸上都是愤恨之色。
方永辉把水果刀递给罗锐。
水果刀有刀鞘,像是刚买的,把手上挂着标签。
罗锐看向夏立军:“说吧,你准备想干什么?”
夏立军瞪圆了眼睛,吐出一口气后,狠狠地回答说:“我要杀了孙宝明!”
“孙宝明?”
罗锐转了转眼珠,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方永辉在一旁提醒道:“这个人是尤秋妹的房东。”
罗锐点头,看向夏立军:“你为什么要杀他?”
夏立军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的道:“他搞了我老*婆!”
第78章 父与子
中鹏公寓。
楼下的三菱越野车里,夏立军被铐在后座的扶手上,一脸的沮丧。
罗锐站在车外,手里捏着方永辉递给他的有关夏立军的身份资料。
夏立军和尤秋妹都是广兴市人。
他年轻时,在夏家镇是有名的臭流氓。
曾经纠结了一批人,抢夺夏家镇客运车的经营权。
过路的司机敢在夏家镇接客到城里,都会受到他们的阻拦、威胁和殴打。
当年,夏立军就是一个流氓头子,因为重伤他人,坐了五年牢。
出狱之后,当初的小弟们都发了财,不再带着他一起玩了,他落魄了一阵子。
后来,经人介绍,他和尤秋妹结婚,生下一子。
因为儿子夏冰的出生,夏立军洗心革面,外出打工养家。
这人是有转变的,性情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罗锐看完他的身份信息后,问道:“说说吧,你怎么知道孙宝明和尤秋妹有染?”
夏立军叹了一口气,不吱声。
方永辉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夏立军,你老婆和孩子失踪两个月了,我告诉你,想要找到他们,你就得配合我们调查,不想想你老婆,也要想想你的儿子。”
夏冰的尸体昨晚刚被发现,但方永辉没有告诉夏立军,主要是怕对方情绪受不了,影响现在做笔录。
说到他的儿子,夏立军立即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沮丧转为担忧。
“我辞工回来,就是为了我儿子,他是我一辈子的希望。那个贱人真不配做母亲!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养家,我儿子学习成绩好,乖巧懂事,这婊*子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偷人。”
罗锐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直接问道:“你怎么知道尤秋妹背叛了你?”
“我昨天刚从外省回来,马上就去派出所立了案。然后我回到镇上,可是我一到家,家里的亲朋好友都把这事儿给我讲了。
我曾经认识的朋友,都是跑客运的,他们在城里见到过我老婆和一个野男人手挽手的逛街。
我朋友好奇,就专门去打听了,这个男的,就是我老婆的房东孙宝明。
这事儿早就传开了,家里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但都瞒着我。
要不是他们失踪了两个月,我辞工回家,估计这些人还会继续瞒着我。
我被人戴了绿帽子,竟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孙宝民这个杂种,我不搞死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听见这话,罗锐拿出手机,通知在楼上的杨波和田光远,叫两个人先把孙宝明控制住。
夏立军言之凿凿,不管是真是假,孙宝民已经成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尤秋妹是陪读的家长,接触的人很少,除了邻居房东之外,就是孩子同学的家长,从人际关系入手调查,案子很有可能会出现端倪。
打完电话后,罗锐看向夏立军:“你说你昨天才回来,坐的火车,还是汽车?”
夏立军回答道:“火车。”
“票根给我看看?”
“在我的钱包里。”方永辉从他兜里掏出钱包。
罗锐接过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火车票,票上的时间是在12月3号,从外省出发到广兴市的票根,时间是在前一天下午的四点三十分。
也就是说,夏立军没有撒谎,确实是从外地赶回来的。
但这不能保证夏立军和其母子的失踪无关,所以后续还要打电话去他单位核实,看看最近两个月,他是否在厂里上班。
除了火车票之外,罗锐还从钱包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这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夏冰才三四岁大,时间应该是在春节,背景是城里的一处公园。
年幼的夏冰开心的笑着,他骑在夏立军的肩膀上,指着前方的红灯笼。
尤秋妹挽着夏立军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肩膀。
当初,一家人看起来很开心,很幸福。
罗锐把照片放进钱包里,接着把钱包揣进夏立军的兜里,并还用手拍了拍。
这是珍贵的回忆,来之不易的生活。
夏立军盯着罗锐,道:“警官,我老婆带着孩子失踪,肯定和孙宝明有关,只要你们抓到这个杂种,就一定能找到我儿子。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孩子,他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罗锐的心被刺了一下,他不敢接这个话茬,只是转移话题,按照流程问道:“夏立军,除了孙宝明之外,你老婆还和什么人关系最亲密?”
夏立军瞪大了眼睛:“警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特别是你,据我所知,你年轻时没少惹事。”
“你是怀疑有人报复我?”
“你只要回答问题就行,别的不用多问,我们自会调查。”
夏立军歪着脑袋想了想,沉吟道:“我年轻的时候,是没少得罪人,但不至于过了十几年来还来报复我。他们要是敢整我,早就下手了,不用等到现在。”
“你说几个名字出来。”
“那行,当初我坐牢就是因为把人给打伤了,这人叫……还有两个人,都是当初抢夺客运经营权的几个对头,不过他们早就已经没干这行了。”
方永辉用笔记下他说的这几个人,并且还问清楚了家庭地址,等着后续调查。
夏立军见眼前两个警官,不像先前抓捕自己那样凶狠,而且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有所缓和,于是,他恳求道:“警官,你们放了我吧,我没做什么坏事。
如果你们准备去调查孙宝明,我也不会去招惹他,我保证,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儿子,他失踪两个月了,期间我一直联系不到他,我这辈子就是为他活着的。”
罗锐的神情很悲悯,不过没有被对方的言辞打动。
“夏立军,你涉嫌故意殴打伤人未遂,而且还携带了凶器,我们必须按照法规,对你进行拘留,但是……”
“警官,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罗锐叹息了一声:“但是……在处罚你之前,你要跟我这位同事去一趟殡仪馆。”
闻言,夏立军吞了一口唾沫:“殡仪馆?这……”
他还没反应过来。
“昨天夜里,我们找到了夏冰的尸体,他已经遇害了。”
说完,罗锐看向方永辉:“叫一个派出所民警过来,你们带他去认尸,然后再把他送进看守所。”
去看守所待着,对现在的夏立军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要是让他外面待着,按照他以前的流氓习气,指不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罗锐瞥了一眼夏立军,只见他呆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的。”方永辉答应了一声,招呼正往这边走来的民警。
罗锐转身离去,刚走进公寓楼,便听见身后传来夏立军的恸哭声。
“啊……啊……”
那失声嚎叫的声音,像是年迈的野兽发出的无尽悲鸣,人类未进化之前,没有文字,无法用语言交流的那种苍老、悲凉的哭声……
中鹏公寓,416房间,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线。
这栋楼的每一层接近四十个房间,楼层是一个U字形,是本地佬建起来,专门出租的。
四楼和五楼都是长租,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两种规格。
四楼往下都是单间,也能长租,但大多都是日租房。
楼道和过道上四处都是垃圾,腐烂的香蕉皮,随处丢弃的白色塑料饭盒,以及吃剩下的鸡骨头。
这样的环境,确实看着让人糟心。
门口站着一个技术员,正拿着手机玩,见罗锐过来,对方急忙把手机揣进兜里。
“咳……罗组长,老田他们去走访了,所以我……”
罗锐向他挥了挥手:“不碍事。”
痕检在现场收集物证,外围一定要让人守着,就算玩手机也没关系。
这主要是防止涉案人员,突然在背后袭击。
这个时候,在现场埋头取证的技术人员,是没有任何防备的。
像赵明这样的技术大拿,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就真是海江分区的损失。
门口放着金属箱,罗锐取出脚套戴上后,从警戒线下穿过去,迈进屋里。
这个屋子是两居室,装修的极差,物品也不多。
一个技术员在左边的卧室取证,他用镊子提取枕头上的毛发。
赵明站在洗手间里,正把放在盥洗台上的牙刷装进透明袋里。
见到罗锐后,他开口:“屋子里的行李箱都还在,还有左边卧室的床头放着女式包,衣柜里的女性内衣也没有带走。”
罗锐微微颔首,赵明虽然没有说结果,但这话很明确了,这已经算是排除了尤秋妹带着孩子离家出走,故意躲藏起来。
也就是说,尤秋妹和夏冰很可能是遭到了他人胁迫,从夏冰死亡上来看,这样的推测应该是确凿无疑的。
从家里的整齐程度来看,胁迫的地方应该不是在这间屋子里。
赵明从洗手间走出来,来到左边的卧室。
“这应该是尤秋妹睡的卧室。”
罗锐跟在他的身后,微微点头。
赵明指了指床单和枕头:“先前,我们在床上找到了男人的毛发,而且还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盒用过的避*孕*套。”
“你确定是男人的毛发?”
罗锐想到了夏立军口中所说的孙宝明。
赵明从勘察箱里拿出一个小透明袋,罗锐接过后,拿在眼前一瞧,毫无疑问,这已经证实了尤秋妹出轨的事实。
这毛发不是头发,而是男性的X毛。
怎么分辨是男性的还是女性?
男性的更加粗壮一些,而且是倒三角,女性却是菱形,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比如说,你以前上学时,学习物理知识,有的老师会讲一个头发的受力程度,并且还让台下的同学取一根头发来实验,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就会用这个来搞恶作剧。
这不说还有藏在柜子里的小雨伞,尤秋妹的作风确实有问题。
人不能闲着,一闲下来,确实容易出问题。
尤秋妹专门在城里陪孩子读书,除了做饭打扫家务,她也没别的事情做,自然而然的想法就多。
罗锐走出这间卧室,来到对面的卧室。
这间卧室要小一些,只放着一张床,以及一张书桌,靠墙立着一个简易的放水衣柜。
床上的被套叠的整整齐齐,就连枕头套也是没有一丝痕迹,像是被人抚平过。
衣柜里,春夏秋冬的衣服按序挂着,非常分明。
书桌上也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摆放任何杂物。
这间卧室是夏冰的,和他母亲的卧室相比,似乎儿子更为爱干净,对生活更加上心。
罗锐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塌奖状,罗锐稍微翻了翻,这是上学期的奖状。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都是第一名。
在奖状下面还有上学期的成绩单,罗锐捡拿起来一瞧,总分695分。
难怪夏立军肯洗心革面,在外面奔波十几年,不惜一个人赚钱,让老婆在城里租房子,陪夏冰读书。
夏冰这样的孩子,如果没有出这个意外的话,明年的高考,肯定是鲤鱼跃龙门,一举跨过最高学府。
夏冰,夏虫不可语冰。
夏立军对自己的儿子,确实是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此时,罗锐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伸出泥土的手。
这孩子一直都在努力的活着啊,可却惨遭杀害。
罗锐叹了一口气,把成绩单放进抽屉里。
他刚想缩回手,却发现奖状的下面还有东西。
他拿起来一瞧,是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和夏立军钱包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属于尤秋妹的人像,却被折叠了起来。
只有他和父亲的人像。
年幼的他,骑在夏立军的肩膀上,手指着一排红灯笼,脸上的表情笑的很开心。
罗锐在这间卧室找了一圈,然后又来到客厅找了一阵。
赵明见他的动作,便问道:“找什么呢?”
“书包。”罗锐眨了眨眼:“夏冰的书包没在家里,他遇害的现场也没找到书包。”
赵明了然:“你的意思是,夏冰和尤秋妹是在户外被挟持走了?”
罗锐没有吱声,见赵明的眼睛通红,他关切道:“赵主任,早点回去休息吧,熬了一天一夜了,身体会扛不住的。”
“行!”赵明打了一个哈欠:“我回去睡两个小时,最迟晚上把鉴证结果给你。”
“可以。”
接下来的一整天,罗锐都在中鹏公寓附近走访,寻找尤秋妹和夏冰失踪前的动向。
夏冰的班主任报警的时间是在10月6号,但在6号之前是小长假。
这几天,学校不会上课,按照道理来讲,夏冰应该不会背书包外出。
但也不排除,夏冰会背着书包去图书馆学习。
另外,倘若夏冰确实没有背着书包出门。
那么,是不是就有理由怀疑,他和尤秋妹失踪的时间,其实是在放假的前一天,也就是九月底放学的时候?
罗锐带着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询问了公寓的住户,以及楼下的小卖部、超市和菜市场。
这些人都声称,在假日期间,确实没见过尤秋妹母子。
罗锐更加笃定,他们失踪的时间应该是在九月三十号。
到了晚上六点,还是一无所获。
罗锐放弃了,他在路边摊买了一套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往自己的车走去。
路过楼下网吧时,他看见昨天询问的那名盲人按摩师,正坐在网吧门口的椅子里,带着墨镜,对着电脑,正兴致盎然的玩着极品飞车。
回到海江分局,已经是夜晚七点。
累了一天,昨天也只睡了两个小时,罗锐坐在椅子里,忍不住微微眯了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没几分钟,杨波就打来了电话。
说是他们把孙宝明带回了警局,现在正关在一楼的审讯室里。
今天早上,尤秋妹的出租房,帮警方开门的是孙宝明的老婆,他自己并没有来。
罗锐用力抹了抹脸,然后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一边喝,一边走出办公室。
在门口,他刚好碰见了易春林。
“罗组长,解剖报告出来了。”
罗锐接过报告后,一边看,一边问道:“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吗?”
“死亡时间是在12月1号的深夜十点到凌晨三点之间,死者是窒息而死,除了脑袋上的挫伤之外,死者的四肢还有捆绑伤。
我师父对捆绑造成的伤痕做过检验,发现死者应该是长期遭到捆绑,那些伤口不是最近几天造成的。”
报告里有照片,而且非常清楚,罗锐看见夏冰的手腕和脚踝,因为绳子的捆绑,出现了大面积的紫色淤青,以及血痕。而且,赵春来在报告里写到,因为捆绑的时间太长,已经导致被捆绑附近的肌肉大面积坏死,以及四肢变形,脚踝的骨头坏死。
罗锐联想到夏冰失踪的时间,也就是接近两个月,夏冰一直被凶手捆住,没有丝毫的自由?
对一个孩子这么残忍,这特么到底这是谁干的?
罗锐的整颗心揪了起来。
易春林望着他的表情,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另外,我们除了在死者胃里发现泥土之外,还发现被害者的胃缩小了一圈,身形也很干瘦,应该是长期遭受过饥饿。”
罗锐把手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了。死者生前吃的最后一顿食物是什么?分析出来了吗?”
易春林点头:“解剖报告上划了重点,我师父标记的。很奇怪的是,死者最后一顿午餐吃的很丰富,我们从他胃里取出了还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有鸡肉,有土豆,可乐等食物。”
罗锐愣住了。
夏冰这两个月被残酷的对待,不仅遭到了囚jin,而且还遭受过饥饿。
凶手竟然会在杀他之前,让他吃下最后一顿丰富的食物?
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来判断,凶手肯定是认识尤秋妹母子的。
他们失踪距今,已经两个月了,凶手没有索要赎金,也没打电话威胁过夏立军,而且夏冰临死前,还能吃一顿饱饭。
经过对这些线索的整理,罗锐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可能。
但缺少证据的情况下,他不能讲出来。
此时,罗锐问道:“春林,对胃里消化物的分析,能判断出死者是什么时间进食的吗?”
易春立沉吟道:“应该是死前10个小时,从死者遇害时间往前推,那就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鸡肉,土豆,可乐?”罗锐微微皱眉:“没有检测到米饭?”
易春林摇头。
“行,我知道了,照这么说的,夏冰最后吃的食物应该是肯德基、或者是从麦当劳买来的,12月1号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正好是午饭时间,肯德基和麦当劳这样的快餐厅很多,我会找人去调查。”
“罗组长真牛,这么短的时间就推出了一条线索。”易春林拍着马屁。
罗锐笑了笑:“这还是多亏了你们法医的功劳,对了,赵叔的脾气最近不是太好,你留点神。”
易春林叹了一口气,瞬间变得愁眉苦脸,他摇摇头,没有吱声。
这么一瞧,易春林还是很守规矩的,现在四下无人,也没见他抱怨自己的师父,已经算是很对得起赵春来了。
最终,他还是开口道:“师父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师父说的没错,当时那个案子,是我没有发现蹊跷。”
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鼓了鼓劲。
五分钟后,一楼审讯室。
杨波和田光汉站在门口,两个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见到罗锐走来,杨波立即上前:“罗大,我们费了好大劲才逮着孙宝明,这老小子身上肯定背着事儿。”
罗锐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坐在老虎椅里。
他的双手被固定在桌面上,肩膀颤抖不止。
“你们在哪儿抓到他的?”
“在一家快餐店里,我们还没说出身份来,他看见我们转身就跑。我和老田在街上追了半个小时。”
“我知道了。”罗锐看向杨波,吩咐道:“你们俩先把孙宝明带进洗手间,剪下他几根yin*毛,然后拿去给赵主任。”
“啊?”
杨波和田光汉互相对视一眼,满眼的震惊。
第79章 抽丝剥茧
夜晚九点。
趁着杨波他们取证的时间,罗锐去办公室稍微睡了一会儿。
平时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因为案子正在侦查的关键时刻,所以刑事小组的人都还没有下班。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楚阳和苏明远外出走访回来。
因为罗锐头天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所以没人敢叫他起来。
直到赵明带着鉴定报告前来,这才把他叫醒。
罗锐抹了一把脸,吐了一口气。
赵明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
“物证已经鉴证完毕,我们从夏冰遇害现场提取到的女性毛发和脚印,对比416出租房的生物检材,尤秋妹确实出现在了埋尸现场。”
罗锐没感到任何意外,反倒是其他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方永辉问道:“难道这又是一起母亲杀害儿子的命案?”
罗锐瞥了他一眼:“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是。”方永辉耸了耸肩,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对此越来越笃定。
赵明又把手里的一份足迹图谱递给罗锐:“这是你要的东西。”
罗锐接过后,站起身,把这张图谱,用磁铁贴在了白板上。
大家站起身,围在白板前。
图谱做的很细致,赵明下了一番功夫的。
中间的位置是埋尸的土坑。
图谱里一共出现了六个人的足迹。
从西面而来的两道足迹,分别是39码脚印和41码脚印,从鞋底纹路、身高、体重推测,这两道足迹就是两个报警人的。
其中39码脚印从埋尸地点穿过,一直到林子里面。
而后,39码脚印返回,足迹呈直线行走,而且是踩到了埋尸地点,并且出现在了夏冰肩膀的位置,也就是夏冰从土里伸出手的地方。
通过报警人的供述,他是在上完厕所后,被一只手给绊倒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发现了埋尸地点。
可以看见,39码脚印出现了混乱,脚步不稳,并且身体是前倾的姿态,可以推断,报警人当时的状况应该是慌不择路。
随后,39码脚印和41码脚印再次出现,并且停留在埋尸地点西侧三米远的位置,一直没敢往前。
这和报警人供述的笔录完全一致,也就是说39码脚印的主人(秃头男)见到死尸后,马上叫来了自己的同伴,确认是尸体后,两个人第一时间报了警。
从这点来看,报警人没有说谎,算是排除了他们作案的可能。
其实,警方面对命案调查,对报警人的供词,一直都是处于怀疑的态度。
在一些西方国家,因为对犯罪心理的应用越来越成熟,对那些纵火现场的报警人,更是高度怀疑。
他们对纵火嫌疑人做过大量的侧写,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有极强的表现欲和表演欲望。
大火烧起来那一刻,这些人一般都会待在现场,不然心理层面无法得到满足。
这时,罗锐看向埋尸地点东面的足迹。
这一面出现的脚印最多,除了被害者夏冰的足迹之外,还有尤秋妹,以及两个疑是凶手的足迹,分别是41码和43码的脚印。
在图谱的一侧,赵明已经标注了,通过脚印推测出来的身高和体重。
41码脚印:身高在173cm—176cm,体重65公斤,跛脚,左腿有残疾。
43码脚印:身高在178cm—185cm,体重82公斤。
另外就是35码脚印,它的主人是尤秋妹,以及39码脚印,通过身高和体重研判,应该属于夏冰。
其中,足迹出现的次数最多的是43码脚印和尤秋妹的脚印。
他们的足迹出现在埋尸的土坑旁边,不过不同的是尤秋妹的足迹更加凌乱,脚步也不稳。
43码脚印就要稳当的多,而且相比从东面而来的43码脚印,它在埋尸地点的足迹更深。
方永辉皱了皱眉:“这尤秋妹很可疑啊,自己的儿子死了,她竟然还活着,你们看这三个人的足迹,都是往东面出去的。”
赵明颔首:“东面有一条小径,而且是泥泞路,我们在泥坑里采集到了两辆摩托车的轮胎印。”
方永辉问道:“赵主任,通过轮胎印能确定是什么样类型的摩托车吗?”
“那要看有没有换过轮胎。我在鉴证报告里有写,初步推测这种轮胎印来自建设摩托车,型号是125。”
田光汉道:“这种摩托车很常见,特别是乡镇,而且这种摩托车也经常用来拉客。”
杨波摇摇头:“事发地点是在下河湾的林子里,周围都是荒地,而且根本没有监控,想要找到摩托车,难度比较大啊。”
罗锐瞥了他一眼:“那就找左腿残疾,拥有一辆建设125摩托车的嫌疑人,身高和体重都有,这个范围就小了吧?”
赵明眨了眨眼。
杨波失笑的摇摇头,跟着罗锐做事,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用。
这么明显的事情,他竟然无法第一时间抓住。
侦查命案就是这样,很多线索都是一团乱麻,想要找到线头,除了对线索抽丝剥茧之外,还需要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不要小看这个,譬如阿美利坚的警员,截停一辆嫌疑车辆,对方有枪还是没枪,是选择制伏,还是清空弹匣,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你。
如果对某些事情不够敏锐,就会出现阿美利坚那样的事情,弗洛伊德之死,引发了“我无法呼吸”这样的事情。
罗锐察觉到了杨波的失落,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就交给你和老田去查。嫌疑人一共有两个,除了左腿残疾的那个人,还有一个43码脚印的嫌疑人,他的身高接近一米八,这也是一个很显著的特点。
这两个人肯定都是熟人,而且骑的都是同一型号的摩托车,找到他们不难。”
杨波咧嘴笑了笑,这明显是把抓人的功劳丢给了自己。
要是运气好,他和田光汉最先找到这两个嫌疑人,在这次的案子中,当然是最显眼的。
很多时候,杨波都觉得恍惚。
他本来就是五源派出所的一个小民警,论学识,他是不如方永辉、楚阳和苏明远三个人,他们毕竟是从警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属于未来警局的中坚力量。
论对案件的侦查和判断,他也不如田光汉,老田可是在刑侦队待了十几年,见过的死人,抓获的嫌犯数不胜数。
杨波自知能力是最差,要不是跟着罗锐,他现在恐怕还待在五源派出所,每天的任务无非是调解邻里纠纷,抓抓小偷,或者是配合治安大队扫扫黄。
但在体制内,谁不想进步啊?
连沙河县警犬中队的小牧,都在为了改善伙食而努力呢。
杨波受到了鼓舞,脑筋转了转,问道:“我们抓回来的孙宝明,和现场的任何一道足迹都不匹配,那他岂不是和尤秋妹母子的失踪没有关系?”
罗锐摇头:“也不一定,他也有可能是涉案人员,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
罗锐之所以还没有对孙宝明展开审讯,就是为了手里掌握更多的线索,审讯就更加精准,而且楚阳这会儿正在收集此人的资料。
“是!”杨波应了一声。
罗锐转过头,指了指埋尸周边的两处足迹。
“43码足迹的嫌疑人,应该就是挖坑埋尸的人,尤秋妹出现在尸坑旁边,她是不是参与了杀害夏冰,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从她足迹的凌乱程度来讲,她当时应该很慌张,至于凶手为什么没有杀她?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说完,罗锐看向苏明远:“你们今天去走访了尤秋妹的娘家,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苏明远立即从桌上拿起一个记录本,他舔了舔手指,翻开两页后,道:“尤秋妹排行老三,她上面两个姐姐,和她的关系不是太好。
主要是她两个姐姐嫁的比较好,老公都比较有钱,于是尤秋妹就有了攀比心。
据她两个姐姐说,尽管夏立军在外赚钱很辛苦,也能撑起这个家,但是尤秋妹还是对自己的老公很不满意。
这次,尤秋妹的弟弟结婚,为了给弟弟买车,她两个姐姐确实都出了钱,尤秋妹拿不出这个钱,脸上的面子挂不住,对夏立军的怨言特别大。
至于说,尤秋妹有没有在外面找情人,她家里人都说没有。”
田光汉咂了咂嘴:“尤秋妹的娘家人骗鬼呢,我告诉你们,这种嫌弃老公赚钱少,不心疼老公的,十有八九都会在外面偷男人。”
方永辉笑道:“老田,你这话不一定对,你这是从结果往前推,明知道尤秋妹出轨,你才这么说的。”
“切,永辉,我告诉你,我以前办理过很多这样的案子,要么是老公出轨,要么是老婆偷人,几乎都是这样。结婚十多年,相处下来,早就腻了。
你摸她的手,跟摸自己的手没区别,更何况是……
人的天性本来就是寻找多个异性伴侣的,男人女人都是如此。”
方永辉撇撇嘴:“老田,你太偏颇了……”
罗锐赶紧举起手阻止他们继续扯下去:“别打岔,聊回正事。对了,尤秋妹和夏冰的关系怎么样?”
苏明远答道:“也就是正常的母子关系,没发现尤秋妹和夏冰之间有什么矛盾。”
罗锐点点头,看向赵明:“赵主任,再麻烦你一件事,给尤秋妹和夏冰做一下亲子鉴定。”
赵明睁大了眼:“你是怀疑他们不是母子?”
“以防万一。”
罗锐的话音刚落,一个技侦警员推开了玻璃门:“主任,毛发的鉴证结果出来了。”
赵明接过对方递来的鉴证报告。
“嫌疑人孙宝明和在416号房床铺发现的并不一致。”
众人听见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敢情尤秋妹出轨的对象还不止一个?
这夏立军到底被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罗锐问道:“数据准确吗?”
回答的是赵明:“不太准确,416号出租屋床铺的毛发是自然脱落,要对刚拔下来x发,提取毛囊鉴定。而且,孙宝明的x发,是剪下来的,也没有毛囊。”
听见这话,杨波和田光明对视了一眼,双双咳嗽了两声。
罗锐也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吩咐两人做的,说的是剪,而不是拔。
要是拔的话,肯定疼。
赵明继续道:“不过,也不需要做DNA鉴定,这很明显是两个人不同的x毛。”
杨波眨了眨眼:“有可能是两个嫌疑人中的某个人。”
田光汉道:“嗯,如果真是这样,从尤秋妹的人际关系调查,应该能找出这两个人来。”
杨波和田光汉是搭档,两个人已经开始分析了起来。
这种推测,具有相当的合理性,罗锐也比较倾向于杨波的说法。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指派任务后,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接下来几天,大家辛苦一些,希望早日抓到夏冰的真凶,把案子给破了。”
从失踪案上升到命案,案子现在已经到了侦破的关键时期,听罗锐这么说,大家立即打起了精神。
“杨波和老田,按照我刚才说的,去找那两辆摩托车,摩托车从林外的小径过来,而且当时是四个人,等于是一辆摩托车坐了两个人,轮胎痕迹应该很深,你们就顺着摩托车驶来的方向去走访,务必找到这两个嫌疑人。”
“是!”
“明白!”两人齐声回答。
罗锐接着吩咐道:“永辉,你现在和我一起去提审孙宝明。”
楚阳一下急了,都有任务,他和苏明远怎么却被撇下了。
苏明远是一个直肠子,马上就问道:“组长,那我和老楚呢?”
罗锐若有所思的道:“等我提审完孙宝明后,我再指派任务给你们。
夏冰被囚jin了两个月时间,并且长期的捆绑,还导致了他的四肢变形,不仅如此,他还遭受了长期的饥饿。这样惨无人道的虐*待,行凶动机不是一般的杀人案。
而且,这两个月他到底被关在哪里?为什么会一直被关着,而且两个月后,凶手又杀了他。
这一连串的疑问,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
如果夏立军的口供可信,那孙宝明和尤秋妹的关系比较亲近,现在寄希望能不能从这个人嘴里撬出信息来。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随时等我安排。”
苏明远顿时眉开眼笑。
楚阳也松了一口气。
从先前罗锐和杨波的谈话,两个人很明显的感觉到罗锐是有一些偏向沙河县局的。
他不仅是沙河县局的副大队长,杨波和方永辉还是从这个地方借调过来的。
杨波被委以重任,方永辉更是一直跟在罗锐身边。
楚阳和苏明光多少有些吃味。
如果蔡晓静还在的话,多少能平衡相互之间的关系。
这两人的心思,罗锐也能看出来。
不过,他更在乎的是集体,而不是个人的损失。
……
孙宝明在审讯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从最开始的惧怕,到现在稍微镇定,直到见到两位审讯官进来后,他又开始颤抖着肩膀。
罗锐和方永辉报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审讯的流程。
审讯嫌疑人,得让对方知道谁在审你,要是不合规,你可以指名道姓的提出诉讼。
整个流程走完之后,孙宝明的表情就更加惧怕了,回答姓名和籍贯时,他语气吞吞吐吐,脸色苍白,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正视前方。
正如杨波所说,很明显,这个人身上背着事儿。
罗锐手里拿着孙宝民的身份信息。
姓名:孙宝明。
籍贯:广兴市人。
年龄:46岁。
婚姻:已婚,育有一女。
职业:无业。
说是无业,其实孙宝明比谁都有钱,广兴市本地人,早年因为拆迁发了财,然后和人合伙买了地皮,盖了中鹏公寓,对外出租。
就单单是每个月收上来的房租都是一个笔不小的数目,而且这钱还不用缴税。
房东这职业,在这个时代,真的是稳赚不赔,旱涝保收。
此时,短暂的沉默,让孙宝明更加慌张。
罗锐抬起头,看见他的膝盖都在发抖。
审讯室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譬如,看守所的审讯室中间有一道铁栅栏,嫌犯只能通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向审讯官,而且审讯室的光线会比较昏暗,审讯官一般都坐在背光的位置,让嫌疑人看不清审讯官的脸。
这种环境能够对人的心理产生很大震慑作用,心理素质比较差的嫌疑犯,很容易因为这种氛围变得更加畏缩。为了尽快逃脱这种空间,不计后果地说出对方想要的回答。
孙宝明的心理素质显然很差。
罗锐把手里的资料扔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敲了敲。
这是一个信号,审讯正式开始,孙宝明的肩膀抖的更加厉害。
“孙宝明,知道为什么你抓吗?”罗锐的第一句话就开始使诈。
“不……我不知道。”
罗锐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警官,我真不知道。”
撒谎!
孙宝明虽然惧怕警方,但回答问题时,眉头紧皱,目光向右,这是编造瞎话的微表情。
孙宝明的身上肯定背着事儿,而且打算抗拒,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想要攻破并不难。
罗锐开始指控刑的问询阶段。
“孙宝明,你和尤秋妹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尤秋妹和其孩子夏冰失踪已经有两个月了,她的丈夫夏立军也从外地赶了回来,据他供述,你和他的老婆尤秋妹有染。
尤秋妹的失踪,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没有,冤枉啊,尤秋妹只是租了我的房子,我……我和她没关系。”
罗锐直视着孙宝明的眼睛,他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自己正视。
撒谎!
罗锐懒得和他多扯,直接开始编造主题。
所谓的编造主题,就是把现下的命案推到孙宝明头上,不管他是不是涉案,或者是不是主要嫌犯,只要把帽子扣在他的头上,他肯定是如坐针毡,不管是承认,还是反驳,或者是撒谎,都能让他露出马脚。
罗锐站起身,把夏冰遇害的照片,放在他的眼前。
“孙宝明,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那我就告诉你原因,你涉嫌绑架尤秋妹母子,并且涉嫌杀害夏冰,我们现在对你展开审讯,希望你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孙宝明瞥了一眼照片,再一听罗锐所讲的,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立即惊慌起来,他的肩膀和膝盖都不再抖动,而是抬起头来,怒目而视。
“你们冤枉我,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我只是和尤秋妹上过几次床,我哪里会绑架他们,我冤枉啊!”
罗锐冷哼了一声:“你没杀人?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我哪里怕了?”
“你刚说和尤秋妹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现在怎么又承认和她的关系特殊?孙宝明,从现在开始,你说的任何话,我们警方都不会相信。
我给你看了照片,夏冰已经被杀害了,这是命案,这是要枪毙的,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等着检察官来陪你玩吧。”
说完,罗锐往回走。
闻言,孙宝明一下急了。“不,警官,你不能走。我可以告诉你实情,我什么都说。”
罗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过头来,道:“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敢撒谎,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孙宝明止不住的点头:“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罗锐坐进了椅子里,冷眼盯着他。
“我和尤秋妹确实有不正当的关系,不过是她引*诱我的。她不想交房租,所以就用做这个来抵账。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关系简单,不过后来,这个女人发现我有钱后,她就缠着我了。
本来每个月一次,后面她开始主动找我。
我看她还算有几分姿色,而且成熟,所以我就答应了,每个月还会给她一些零花钱。
她是有儿子的,我知道,那孩子成绩很好,所以每次我都不会去她家里。
在今年年初,我朋友开了一个赌场,我也入了股,当时尤秋妹的胃口越来越大,老是缠着我要钱。
然后我就把她带进了赌场,让她在里边做做事,也算是有一份收入。
这之后,我就没管她了,而且最近几个月,我发现她联系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就想着,她肯定是傍着有钱人了。
赌场的赌客有很多拆迁户,也有附近的包工头,有钱人自然多。一晚上的流水都是上百万。
有钱人见多了,自然不会把我当一回事了。”
罗锐见他那样,不像是在撒谎。
但是杨波抓他的时候,他马上就跑,这理由不太说得通。
“还有呢?”
“那个赌场就在中鹏公寓后面的建筑工地里,那些拆迁户我都认识,有的人输了钱,就找我麻烦,而且赌场现在也没开了。”
罗锐明白了,孙宝明是把杨波和田光汉当做那些拆迁户,准备报复他。
开设赌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况且,这明显属于诈骗性质的杀猪盘,一些不法之徒专门盯上拆迁户。
孙宝明自己是拆迁户,而且还合伙和人一起开设赌场,欺骗自己的街坊邻居,别人不砍死他才怪。
尤秋妹也卷入这件事情当中,确实让罗锐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从出租房找到的物证来看,尤秋妹并没有购买名贵的衣服和奢侈品。
除非,她还有另一个落脚点……
第80章 赌资
翌日,凌晨。
中鹏公寓后面的建筑工地,四周竖起了蓝色的围挡,不让外人进入。
这片儿是准备修建大型商场的地方,左边的几栋楼已经修了一半,墙外面搭建着建筑安全网和脚手架。
大楼边上,货梯徐徐往上,正往上面运送着建筑材料,几个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正在工地里忙碌。
工地里堆放着钢筋、木板和建筑垃圾,还有几台挖掘机正在施工。
在工地最里面搭建了一排两层的彩钢房。
一楼是农民工的集体宿舍,二楼是工地的办公室。
据孙宝民供述,赌场就在二楼的会议室里。
和他合伙经营赌场的一共有两个人,分别是梁鲁台和岳小军。
这两个人,罗锐来之前已经调查过,都属于无业游民。
而且,梁鲁台还有抢劫的前科,五年前刚刑满释放。
罗锐和方永辉走进崎岖不平的工地,来到挖掘机旁边。
见到他们,司机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机斗从方永辉头上掠过,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喂,停下来,向你打听一个事儿!”方永辉大声喊道。
司机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我说你装着没听见是吧?”
方永辉从兜里掏出警官证,把封面上的警徽对着他。
“我们是刑警,有话要问你,你赶紧停下来。”
听见这话,司机皱了皱眉,撇了两下操作杆,然后把门推开,语气不满的问道:“什么事儿?”
方永辉向他挥了挥手:“你下来再说。”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驾驶席跳到地面上。
他的安全帽歪了,他用手扶正,并警惕地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方永辉往前走了几步,让他看清自己手里的证件。
“这个工地的头儿是谁?”
“你们找他干啥?”
方永辉有些不耐烦:“问你话你就答,头儿是谁?”
司机向彩钢房的二楼瞥了一眼:“他在办公室里。”
“叫什么名?”
“吴建荣。”
方永辉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司机并没有撒谎。
记录本里有这片工地的详细资料,包工头就是吴建荣。
至于梁鲁台,是吴建荣的小舅子。
方永辉从记录本里拿出两张照片,递在他眼前。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司机看了一眼照片,然后转过视线。
罗锐瞧他那样子,便道:“麻烦你配合我们警方调查,要讲实话,如果发现你撒谎,我们再找你问话,就会把你带进审讯室里,那就没现在这么客气了。”
“呃……你们能保证,不告诉吴老板是我告的密?”
说这话时,司机向二楼办公室瞟了一眼,然后走到挖掘机后面,看样子是不想让外人发现。
“行,我答应你。”罗锐向方永辉微微点头,后者悄悄打开了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
罗锐这不是撒谎,而是关系到证据的采集,不管是之后固定证据,还是案子移交给法院,补充和完善证据都很重要。
从对方小心翼翼的态度来看,他应该知道不少事儿。
罗锐和方永辉跟着他走到挖掘机后面,开口道:“你现在可以讲了。”
司机指向方永辉手里的照片,低声道:“这个人是梁鲁台,吴老板的小舅子,这个戴眼镜的叫岳小军。
两个月前,这工地刚起的时候,梁鲁台就在这儿开设赌场,专门骗附近拆迁户的钱。
每天晚上,这工地里都停着豪车,这些拆迁户拿的全是现金,有时候,我的一些工友也跟着去赌,但钱都打了水漂。
不过,吴老板人好,把钱给我们要回来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其实就是一个杀猪盘,那个岳小军就是一个出老千的,很厉害。
有天晚上,他们炸金花,一个拆迁户输了五十万现金,而且还把两套拆迁得来的房子都输了。”
罗锐笑了笑,问道:“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司机的脸色滞了一下:“我们工地上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他们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开赌,只不过,两个多月前,梁鲁台和岳小军赚够了,估计是怕别人报复,所以就收手了。”
见他说的振振有词,罗锐怀疑,这个人肯定也跟着一起赌过,要不然,就是赌场安排望风的。
搞这种赌场,少不了望风的人,一般都藏在赌场周围,一旦发现有民警、或者是可疑人员在附近出现,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赌场里的人跑路。
命案牵涉到赌场,罗锐也通知了治安大队和辖区派出所。
不过,这两个部门的动作要慢两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罗锐懒得管这事儿,他主要调查的是命案。
这时,方永辉又拿出两张照片,放在司机眼前。
“见过这两个人吗?”
司机咧开嘴,但马上又止住了笑意。
“这不是尤秋妹吗?”
“你认识?”
“他是梁鲁台一个朋友带来的,在赌场里端茶倒水,有时候帮赌客去买夜宵,反正就是干一些杂活。”
罗锐盯着他:“看样子,你对他很熟悉?”
司机欲言又止。
“你但说无妨。”
“怎么说呢,这个女人很(马蚤)。她一来就和梁鲁台搞在一起了,而且每天晚上都能拿好几百块的抽成。”
罗锐没感到意外,来之前,他已经调查过,梁鲁台和岳小军的身高和体重,并不是杀害夏冰的凶手。
但尤秋妹和夏冰失踪两个月,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杀人凶手,肯定就在这些参与赌博的人员之中。
“尤秋妹和梁鲁台的关系特殊之外,你还见过她和其他人来往密切吗?”
司机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罗锐从方永辉手里拿过夏冰的照片,再次展现在司机眼前。
“麻烦你仔细看看,这个年轻人,你到底见过没有?”
“真没见过。”
“行,我知道了。”
问完话,罗锐和方永辉准备去二楼办公室。
司机急忙叫住两人:“我说的这些,你们不会告诉吴老板吧?这都年底了,他要是把我辞掉了,我过年的钱都赚不到了。”
罗锐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心,只要你说的话属实,我们也会遵守承诺。”
司机放心了,笑着点点头。
不多时,罗锐从彩钢房侧边的楼梯,来到二楼。
刚上去,刚好碰见从办公室出来一个人。
“你们找谁?”
罗锐往前迈了两步:“你就是吴建荣?”
“你们是谁?”
“刑警。”
吴建荣皱着眉头,望了一眼楼下。
罗锐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别看了,我们就两个人,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打听。”
“对不起,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吴建荣就往办公室走,手还搭在门上,想要关门闭客。
罗锐摇了摇头,紧跟了几步。
“吴建荣,你纵容你小舅子,在你的工地里开设赌场,搞杀猪盘,别以为你没参与,你就能逃脱罪责。”
“我刚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建荣,我告诉你,我不是为这个事情来的,我有其他事情要问你。
如果你不配合,那开设赌场的事,我肯定追查到底,不管你们有什么路子,我都会把你们全部送进监狱。
而且,要是让开发商知道你小舅子在他们的工地开设赌场,你这包工头也别干了。”
听见这话,吴建荣转过头来,紧皱着眉头。
“你到底是谁?”
罗锐把自己的警官证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沙河县刑警大队副队长,海江分区刑事小组组长。”
吴建荣有些意外,他先前不怎么鸟罗锐,便是觉得对方年龄太轻,就算是刑警,也是一个刚当上刑警的菜鸟。
但看到证件,竟然和自己预料的完全相反。
年纪轻轻就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而且还有海江分局的招牌,吴建荣混社会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对方来路不小。
这样的人,不是背景深厚,就是能力太强,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他一个包工头惹不起的。
对方要整治自己,那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吴建荣叹了一口气,把身体让开,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进来吧。”
罗锐点点头,他和方永辉迈进办公室里。
所谓办公室,其实跟一个杂物间没什么两样。
里面放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外,角落里堆着数不清的工具,什么手磨机、电焊机、焊条、饮水桶这些。
“两位喝些什么?”吴建荣换了一副脸,态度有所缓和。
“不用,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那行,你们问吧,不过关于什么赌场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罗锐盯着他:“这个是避不开的!”
吴建荣急了。“那你刚才还说不追究这事儿。”
罗锐摆了摆手:“你听我讲,情况是这样的……”
吴建荣站在办公桌后面,一直没坐下来,越听他的眉头就皱的越深。
直到罗锐讲完后,他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孩子被杀了?”
罗锐眨了眨眼:“你认识?”
“是,我见过他。”吴建荣道:“我也住在中鹏公寓。”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尤秋妹确实来过工地,我也见过她,我劝了她好几次,不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但她不听。
夏冰这孩子成绩很好,而且每次看见我,他都会和我打招呼,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吴建荣沉吟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算了,既然出了命案,这事儿就严重了,我也不能再瞒着你们警方。
我小舅子梁鲁台,确实趁着我不在工地的时候,在工地里开设赌场,和他一起的还有那个岳小军,这个人是专门出老千的。
尤秋妹和我小舅子搞在了一起,我就是因为这事儿,劝她最好别乱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把孩子培养成才。
可是她不听劝啊,不仅如此,她还和其他人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这人是谁?”
“我听梁鲁台叫他瘸子。”
听见这个,罗锐和方永辉互相对视了一眼。
夏冰遇害的现场,出现了41码脚印的嫌疑人,这人就是一个瘸子。
罗锐急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清楚,只有我小舅子知道,应该也是他们那一伙的。”
罗锐还没有问话,吴建荣叹了一口气。
“算了,这小子为非作歹,专门去骗那些不义之财,我也不护着他了。我给你们一个地址,你们应该能找到他。”
说完,吴建荣从桌面上撕下一页日历,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地址,递给罗锐。
“我听他姐说,这小子准备这几天去南边躲一阵子,你们动作快的话,应该还能抓到他。”
罗锐接过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交给方永辉。
方永辉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了手机,打电话叫支援。
罗锐伸出手:“吴老板,我替死去的这个孩子,谢谢你了。”
吴建荣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们抓到杀害他的凶手,这孩子可惜了。”
一个小时后。
九九至尊会所。
这个会所开在海江区的商业街,整栋楼都是它的经营场所。
罗锐和方永辉到了地方,便看见街边停着三辆派出所的警车。
罗锐刚下车,顾大勇立即推开车门,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你小子,说给我一个功劳,真的假的?”
罗锐笑了笑,他有段时间没见顾大勇了,现在打眼一瞧,这老家伙红光满面的,小日子过得似乎挺不错。
“当然是真的。”
“没骗我?”顾大勇指了指身后的警车:“我带了十来个人,你要是敢骗我,我非得和你较劲。”
罗锐看了一眼会所门口,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早上九点,夜总会一般都是晚上营业。
罗锐低语道:“顾所,真的是一个肥差,就看您吃不吃得住。”
“扫黄?”顾大勇眨了眨眼,他可是清楚的记得,罗锐当年扫黄的英勇面貌。
“我告诉你啊,咱们现在是在省市,扫黄的活儿还是交给治安大队比较好,免得惹上一身骚。”
罗锐叹了一口气,翻了一个白眼:“在您老眼里,我是不是就和扫黄分不开了?”
顾大勇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你可别忘了,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就算你以后当上局长,在我老顾眼里,你还是曾经的那个年轻人。”
罗锐失笑的摇摇头:“顾所,别闹了,这办案呢。告诉您吧,叫您来是为了抓赌,这夜总会里有几个搞杀猪盘的,他们从拆迁户的手里赢了不少钱,涉案金额可能高达好几百万。这可是一个大案子。”
一听这话,顾大勇两眼放光。
要说基层警员,最喜欢侦办的案子就是抓赌,这比扫黄还带劲。
你就说这几百万的赌资……是吧?
罗锐继续道:“只是呢,这个案子不在你们辖区,所以程序方面比较棘手……”
顾大勇大手一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说啥呢,我是来抓赌的吗?我是来配合你们刑警队行动的,嫌疑人刚好是开设赌场的庄家,巧恰就被我们给遇上了。”
罗锐眼神一愣,随即向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是您老奸巨猾。”
“彼此,彼此。”顾大勇嘿嘿一笑,向身后的三辆警车一挥手。
十来名手持警棍的民警,立即打开车门,呼啦啦的跳下车。
见到这情形,罗锐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在临江市的天龙酒店,就是他带着顾大勇等人横扫了大街小巷的涉案场所。
“愣着干啥,走啊!”顾大勇推了他一把。
“好!”罗锐反应过来,跟着大部队涌向门口。
一楼只是一个接待大厅,面积很小。
顾大勇轻车熟路的指挥:“两个人守在下面,盯着电梯和大门,别让人嫌疑人逃跑。”
“是!”两个民警立即跑到电梯口。
“其他人,全部上楼,找到白班经理,人在哪个房间,先问清楚,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会所二楼是KTV,两扇玻璃门上了锁,里面没有人。
一群人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三楼。
三楼是按摩的场所,走廊两侧都是包厢,地面上还铺着红色的地毯。
见到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上来,值班的服务员见多识广,知道对方要么是来砸场子的,要么就是就是闹事的。
但是正眼一瞧,这群人穿着制服,手拿警棍。
大白天的,这些民警这么积极?
服务员心里腹诽,赶紧往门后一躲,想变成一个隐形人,但是顾大勇立即伸出手,把他拽到跟前。
“你们经理呢?”
服务员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经理还没上班。”
罗锐稍微让开了身,方永辉立即走上前,拿出梁鲁台和岳小军的照片。
“这两个人见过没有?”
吴建荣供述,梁鲁台和岳小军搞了这么一大笔钱,一直在市里东躲西藏,不敢露面,他们是一周前躲进这个会所里的。
如果吴建荣没有撒谎,这里的服务员肯定认识这两个人。
果然,对方点头:“见……见过。”
方永辉道:“他们人在哪里?”
服务员犹豫着,没吱声。
顾大勇把他往跟前一提:“好小子,还想逞英雄?我看你刚成年,懂不懂什么叫包庇罪?”
服务员被他这么一吓唬,赶紧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他们就住在楼上的套房里,不过昨天晚上,我上夜班,看见他们在三楼按摩,睡在了按摩房里。”
“哪间按摩房?”
服务员指了指走廊:“拐角过去的6号包厢。”
“你带我们去!”顾大勇拎着他,往前推。
到了地方,罗锐瞧见包厢房门上的玻璃被遮挡住了。
KTV、洗脚城和夜总会这样的娱乐地方,是有明确规定的,包厢的房门必须安装透明玻璃。
这是防止客人在里面干一些违法的勾搭。
特别是涉黄和涉独。
不过后来,大家都学聪明了,厕所的干活,照样能规避被发现的风险。
此时,方永辉轻轻推了推门,然后转过头道:“门被锁住了。”
他的话音刚落,罗锐便退后了两步,然后猛的往前一冲,一脚踹向房门。
“嘭!”
站着两侧的民警立即涌了进去。
包厢里面有两张按摩床,见到有人闯进来,四个人吓了一跳。
“警察,别动!”
“放老实一点!”
“给我蹲下,蹲下,你听见了没!”
罗锐走进包厢,见到两个男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还有两个女的,蜷缩在按摩床上,用被子遮盖着身体。
果然,无论哪一家娱乐场所都不是单纯的。
罗锐懒得管这些破事,而是走到疑是梁鲁台的男子跟前,看了看他的脸,确定没抓错人后,问道:“叫什么名字。”
梁鲁台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个裤衩子,他的双手被铐在背后,蹲在墙角,低垂着脑袋,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大声一点!”
“梁鲁台。”
“知道为什么你抓吗?”
“不……不知道……”
罗锐紧盯着他:“我再问你一遍,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梁鲁台咽了一口唾沫:“开办赌场?”
罗锐提了提裤子,蹲在他的跟前,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了摇。
“开设赌场,聚众赌博,没错,但是你们出老千,坑害别人钱财,也可以定性为诈骗罪……”
“不是,我怎么就诈骗了?”梁鲁台吓了一跳,冷汗直冒。
要是被定为诈骗,数罪并罚,他几十年就别想从监狱里出来。
罗锐瞥了一眼按摩床,微笑道:“还有聚众(Y)乱罪。”
梁鲁台瞪大了眼睛,膝盖止不住哆嗦。
蹲在另一边的岳小军,半边屁股都露在外面,也被这话吓得不轻。
“政府,我要自首,我要立功!”
梁鲁台狠狠瞪了同伴一眼。
岳小军没搭理他,而是开口道:“政府,钱都在按摩床下面,我的那份一分都不敢花。”
站在一边的顾大勇,听见罗锐的诈唬,不仅摸了摸下巴。
一个民警蹲下身,从按摩床下面拖出两个黑色旅行包。
他拿到茶几上,然后用力拉开拉链。
只见两个包里全是成捆的现金,煞是耀眼。
不仅如此,包里还有好几本房产证、以及不少的黄金首饰。
第81章 确定嫌犯
两个旅行包里,接近三百万的现金,让顾大勇瞪直了眼。
他曾经也抓过赌,不过那都是桌子上的散碎银子,而且在抓捕过程中,那些赌客虽然慌张,但一般都是要钱不要命的。
特别是眼见自己这把赢定了的赌客,赌红了眼,宁愿被抓,也想着要把钱带走。
民警涌进去,直接逮人就行。
反倒是坐庄的和赢了钱的,跑的最快。
顾大勇啧啧两声,赶紧招呼一个民警,扛起摄像机,对包里的现金一顿猛拍。
虽然每个民警身上都开着执法记录仪,但是这么一个特殊现场,需要确切的影像资料。
要不然,这钱拿回去,太烫手。
要是数目对不上,有口难言,大家都不好交差。
顾大勇和派出所的民警,个个喜笑颜开,这可是一大批经费啊。
罗锐没管他们,而是拿了一把凳子坐下来。
方永辉的执法仪对准着梁鲁台,他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准备采集口供。
罗锐把嫌犯提到自己面前,也给了他一张凳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梁鲁台,我是海江分区的刑警,我叫罗锐,我现在问你话,请你老实回答。”
梁鲁台听见刑警两个字,吓了一哆嗦。
这小子有过前科,刑警抓自己,那就是重罪。
梁鲁台转了转眼珠,心里一下子没底了。
刑警负责的案件大多都是八大重罪,他犯下的案子,竟然惊动了刑警?
自己也没做什么大事儿啊,他心里腹诽。
顾大海看见罗锐准备当场审讯,赶紧招呼两个民警,把岳小军带到另一个包厢,免得两个嫌疑人串供。
包厢里还有两个小妹,也一并被带到其他房间,由顾大勇问询。
罗锐不等对方多想,接着问道:“认识尤秋妹吗?”
梁鲁台翻了翻眼皮:“认识。”
“她人在哪儿?”
“警官,你问错人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罗锐紧盯着他,感觉他不像是在撒谎。
“据我们调查到的,你和尤秋妹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梁鲁台吸了吸鼻子:“是,不过是她主动凑上来的。老孙……孙宝明带她到我这儿,本来就是赚点外快,但这女人嫌钱少,所以就勾搭我。
不过我也只是和她玩了一次,没多玩,她年龄太大了。
警官,我想问问,你们抓我,为什么问起这个女人来?”
“你想听吗?”
“啊?”梁鲁台赶紧摇头:“不,您不说也行。”
罗锐笑了笑,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很明显知道什么内情,而且打算隐瞒。
“除了你之外,尤秋妹还和其他男人有过接触吗?”
“她是孙宝明带来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撒谎!
罗锐狠狠瞪着他:“不说实话是吧?行,我去问岳小军,他应该清楚,他觉悟比你高。你要坐二十年牢。他立了功,十年就能回归社会。”
说完,罗锐站起身,作势欲走。
梁鲁台也赶紧站起来,使劲摇头。
他穿着花裤衩,直到现在,民警也没有给他拿一件衣服遮挡。
“警官,我说,尤秋妹还和一个叫高洪山的关系匪浅。”
罗锐回过头来:“高洪山?他是一个瘸子?”
梁鲁台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他还抱着侥幸心理,但现在一听眼前的刑警,连对方身患残疾都知道,他心里嘀咕,这帮官差确实不好糊弄。
“是,我们都叫他高瘸子。”
罗锐确认道:“他身高一米七三,体重65公斤左右,左腿残疾?”
梁鲁台不敢继续隐瞒,如同小鸡啄米那般点头。
“那你先前为什么要撒谎?”
梁鲁台吸了一口气,道:“这高瘸子是道上混的,不好惹,听说他以前还背着人命,他是专门放高利贷的,我们一般都不敢招惹他。”
罗锐又重新坐回凳子里,并伸手向下按了按。
“你坐下说,说清楚,这高洪山和尤秋妹是怎么认识的?”
梁鲁台坐在板凳上,屁股只沾了一点儿。
“您知道,我是搞赌的,一个赌场除了庄家和老千之外,而且还要和放高利贷的搭上关系。
高洪山就是这样的人,他手里有钱,专门给那些拆迁户放贷,一般都是用房产证或者豪车做抵押,而且利息高的吓人。
他们也不怕这些拆迁户不还钱,高洪山这帮人是真的心狠啊……”
罗锐脑子里浮现出夏冰遇害的场景,他是被活埋的。
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一般杀人犯能干出来的。
难怪,梁鲁台不敢说实话,要是招惹到这帮人,虽然他自己在牢里踩缝纫机,高洪山拿他没办法,但他的家里人就说不好了。
高利贷催债,除了搞你之外,你的亲朋好友都会被骚扰。
特别是现下这个时代,暴力催收,屡见不鲜,而且还发展到殴打、非法拘禁等等。
“也就是说,你和高洪山是合作关系?”
闻言,梁鲁台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摆头。
“不,是他找上我的,而且我也不敢不答应他。
赌场我也搞了两个月,到最后,那些拆迁户还不上高洪山的钱,高洪山还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钱走。
那两个包里,你们也看见了,有好几本房产证,都是高洪山从我这儿换的钱。”
罗锐点点头:“那尤秋妹是怎么和高洪山认识的?”
“怎么说呢,拿尤秋妹自己说的话讲,她年轻的时候,少不懂事,不知道钱的重要,到了现在,她说她自己开窍了。
她说她老公太窝囊了,赌场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比她老公强。
刚开始,孙宝明把她带来的时候,她只是负责给赌客端茶倒水,买买夜宵什么的。
这期间,高洪山一直在我这儿,每天晚上都在。
他也不赌,就坐在角落里,脚下面就放一个黑色的包,里面全是现金。
赌输了的拆迁户,要是想要借钱,都找他,不过肯定要抵押物的。
久而久之,尤秋妹就对高洪山来了兴趣,她主要也是为了钱。
我碰见这两个人好几次,他们在车里干那事儿。
两个人关系熟悉后,尤秋妹就专门给高洪山记账,这臭女人连我也没放在眼里了……”
听到这儿,罗锐叹了一口气,这尤秋妹先后和孙宝明、梁鲁台、高洪山都有染。
而且,一个比一个有实力。
她老公夏立军要是知道这个事儿,估计气得都想自杀了。
不过,症结也在这里。
夏立军年轻的时候,本来就是地痞流氓,后来结了婚、以及儿子的出生,他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心只想把儿子培养长大。
为了养家,他更是在外务工十多年,任劳任怨,把家庭重担一个人扛着。
人都是这样,男人虽然转变了,但女人没变。
尤秋妹当初喜欢夏立军,估计就是因为看见他有“实力”。
但谁特么知道,你竟然变成一个好男人了。
罗锐推测,尤秋妹骨子里肯定不是喜欢脚踏实地的人,她自己也不是。
不然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找这么几个男的。
估计在这之前,她也没少给夏立军戴绿帽子。
此时,罗锐瞥向梁鲁台:“据你知道的,这尤秋妹和高洪山有什么过节吗?”
“不清楚,如果是有过节的话,肯定也是为了钱。尤秋妹这个女人很贪。”
“你最后一次见到尤秋妹是什么时候?”
“十月?不,我想想……”
罗锐提醒道:“你仔细回忆一下,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梁鲁台点头:“九月底,那天我们决定收手,而且那天是分账的时候,大家都在。我包里的那些房产证也是高洪山交给我的,他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一百万现金。”
“也就是九月三十号?”
“没错。”
“当时尤秋妹也在?”
“她肯定在,我听说高洪山要分五万块钱给她,不过我估计高洪山也是逗她玩的。我私下里听高洪山的打手讲,这事儿了结后,高洪山就会把尤秋妹给踹了,一分都不会给。”
“那个打手叫什么名字?”
“真名不知道,我只听见高洪山叫他老熊。”
“这个人是不是身高接近一米八,体重八十公斤左右?”
“没错,就是他。”
“告诉我一个地址,我去哪儿能找到他们?”
梁鲁台没有吱声,而且还抿了抿嘴。
罗锐和罪犯打过无数交道,一看就知道对方想要好处。
罗锐冷笑了一声:“如果根据你提供的消息,我们抓到了人,属于重大立功表现,你也能早日出来。
如果你不讲,属于知情不报,罪名会多给你加一条,包庇罪……”
闻言,梁鲁台一脸的沮丧。
……
桥头镇。
杨波和田光汉从一家售卖摩托车的铺子里出来。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
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回到车里,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驱车离开。
天还没亮,他们便去到了埋尸地,并顺着摩托车的痕迹,一路追查到桥头镇。
这个镇子就在城郊,镇子很大,而且属于交通要道,路上的摩托车很多。
几乎每分钟都能见到十来辆摩托车,从他们车前开过。
田光汉扭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后,问道:“杨波,实在不行,还是通知辖区派出所,叫几个民警和我们一起排查走访,这样要快一些。”
杨波叹了一口气,道:“只能这样了,我先通知罗大吧,不过老田,我觉得杀害夏冰的凶手,肯定就在这个镇子上,你看这里和埋尸地就五公里距离,他们返回的方向也是这里。”
“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得赶紧叫人。就我两个,要排查到什么时候?
杨波啊,我知道你想要证明自己,不过凡事呢,还是要为案件的复杂程度多考虑,别一意孤行。”
“你不懂,我就是觉得跟着罗大,有点给他丢脸,我是小民警出身嘛,不像你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也不像永辉他们,都是高学历的人才。”
田光汉摇头:“得了吧,还小民警?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个集体,不是以个人的能力为准的。你跟着组长这么久了,也和我们一起调查了这么多案子,哪件案子不是大案?仅凭一个人,能破的了吗?”
“可是罗大就行。”
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嘿,咱们能和他比?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刚上大一的学生。
那个时候,我就跟着他和青鬼,一起调查大明星朱丽芝的失踪案,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是我见过最难破获的。
那个时候,海江分局还是赖国庆和杨乾掌舵呢。
组长啊,不仅要应付自己人,还要侦破案件,那才是真的难。
事隔这么久,我都还时常去档案室看这个案子的卷宗,真的觉得能破掉这个案子,真的不可思议。”
杨波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个案子,那时候我还在五源派出所呢。”
“你也别想这么多,咱们跟着组长好好干。我估计啊,要不了多久,组长肯定会调动。”
“啊?”
田光汉瞥了他一眼:“市局还缺一个副支队长,你不知道?”
“副支队长?”杨波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可以坐的,而且还是省市的副支队长。
杨波觉得太难以置信了:“你听谁说的?这事儿肯定是假的,罗大太年轻了,他今年才22岁。”
“22岁怎么了?年少有为,少年英才,这样的人少吗?历史上的霍去病,22岁时已经封狼居胥了。
杨波啊,你想,市局的局长是胡长羽,支队长是青鬼陈浩,他俩和组长什么关系?
再说,朱总队一直器重咱们组长。
这副支队,肯定是留给咱们组长的。
咱们好好干吧,杨波,咱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杨波睁大了眼睛,毫不客气的戳穿他。
“老田,我看你平时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心眼这么多,难怪上次在沙河县,敬罗大酒,你装的情真意切,说是要为刑事小组发光发热,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啊。”
“去你的,你现在是我搭档,我才和你掏心窝说了这么多,你竟然还编排我来了?赶紧的,案子要紧,通知组长摇人。”
杨波嘿嘿一笑,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出去,手机铃声突然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转头告诉田光汉:“是罗大。”
田光汉缩了缩脖子,他刚讲了这么多,突然觉得罗锐像是长了眼睛,把自己看的透透的。
“喂,罗大?”杨波接听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杨波,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根据摩托车离开的方向,一路排查到了桥头镇……”
“桥头镇231号,有一个叫‘中皇典当行’的店铺,这家典当行的老板叫高洪山,他就是夏冰遇害现场的嫌疑人,左腿残疾。还有一个叫老熊的打手应该也和他在一块。
你们现在过去,把人给我盯住了。”
“明白!”杨波咽下一口唾沫。
“要是有情况,随时和我汇报,我半个小时后就到。还有,你们带枪了吗?”
“没有抓捕任务,今天没领枪。”
“那行,你和老田注意安全,不要和嫌疑人接触,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杨波和田光汉齐声回答。
杨波挂断手机后,立即开车前往。
田光汉咂了咂嘴:“你瞧,咱们在这儿辛苦了大半天,屁没查到,组长一下子就锁定了嫌犯的位置。”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换你坐组长的位置,你有这能力吗?天赋异禀啊,真是没得比。”
杨波没有应声,他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街边的门牌号。
田光汉把车窗降下来,也向外面瞧。
“杨波,开快点,没在这条路上。”
“231号……”
“右拐!你没看见我这边已经是205号了吗?”
“别嚷嚷,我已经看见了。”
两分钟后,他们便看见中皇典当行的金黄色招牌,不过此时,两扇玻璃门已经锁住了,根本没有开门营业。
杨波道:“我现在通知罗大。”
“行,我下去看看。”
田光汉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到路边。
他站在门前,望向里面,桌椅板凳都还在,墙上的招牌也没取下来,不像是已经跑路的样子。
田光汉伸出手指,在玻璃门的扶手上刮擦了一下,指肚有淡淡的灰尘,最近这段时间,典当行应该都没有开门营业。
典当行的右边有一道铁门,通往二楼,二楼往上应该就是住户。
这栋楼最高七层,商住两用。
左边有一家沙县小吃,此时正在营业,因为已经临近中午,所以店里有不少客人。
田光汉刚步入店内,还没看向里面,站在煲汤架后面的老板娘,立即招呼道:“老板,吃点什么?”
田光汉看了看墙上的招牌,道:“两笼饺子,两个乌鸡汤,再要两份葱油拌面。”
“好咧,店里有位置,您先找地儿坐。”
田光汉瞥了一眼里面,然后低声道:“老板娘,向你打听一个事儿。”
“您说,”
“你们这隔壁这典当行怎么没开了?”
“呃……”
老板娘话还没讲完,杨波走到了田光汉身边。
“这个典当行的老板是不是叫高洪山?”
“你们想典当东西?”老板娘一边讲,一边望向店内:“就那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他就是典当行的员工。”
一听这话,田光汉和杨波立即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夹克的大汉坐在角落里,正低头嗦着葱油拌面,他的桌前放着两个空盘子,看样子,一份面根本不够他吃。
田光汉眼神一凝,随即和杨波对视一眼。
身高一米八,体重八十公斤。
这个人很符合夏冰遇害现场的43码脚印。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老板娘。”
说完,田光汉迈进了店内。
杨波却退到了墙角,并没有进入店内。
老板娘有些诧异:“怎么?您不吃?”
“没事儿,我先打一个电话。”杨波拿出手机晃了晃。
店里。
田光汉找了一个空位置,坐在大汉的斜对面。
老板娘上了菜,田光汉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对方。
不多时,大汉吃完了饭,付了账,然后提上老板娘递给他的打包盒,然后径直走出店内。
田光汉赶紧放下筷子,把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块钱递给老板娘。
他走出店外,发现杨波已经跟了上去。
大汉并没有开车,而是一直往前走。
杨波跟在他身后,距离十米远。
田光汉跟在杨波身后,距离也有十米。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的跟着。
不多时,大汉在路的尽头,右拐。
这条路稍微偏僻一些,也没有行道树遮挡。
大汉回头望了一眼,杨波赶紧收回视线,脚步放缓。假装成路人。
田光汉也立即低下头来,避免和对方视线接触。
当他们抬起来时,看见大汉一下子扔掉手里的打包盒,飞速跑了出去。
自行车旁边有一辆摩托车,杨波瞳孔一缩,看见这辆摩托车就是建设125,出现在埋尸现场的摩托车。
此时,大汉已经骑上了摩托车,手里拿着钥匙,插进了车头。
毫无疑问,这人已经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
“靠!”杨波大骂了一声,立飞奔而去。
他和大汉相隔二十米,但眼见对方已经扭动了把手。
“站住,别跑!”
“杨波,快,拦住他!”田光汉追上去,但又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跑回去,先把车开过来。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杨波拼命的往前跑。
大汉也是急的满头大汗,脚杆一踩,摩托车立刻往道路中间冲去。
“别跑,你特么给我站住!”
杨波撵了上去,一手抓住了摩托车后面的金属货架。
但是摩托车已经冲了出去,巨大的冲劲,立即把他拽到了地上,他的手也已经松开。
田光汉追上来,眼看摩托车溜出去了数十米。
杨波站起身,脸上全是摩擦的血痕,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还在往前追。
田光汉立即拽住他:“别追了,追不上了。”
“靠!”杨波抬手就是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田光汉叹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看见已经冲出去五十米远的摩托车,一下子撞在了一辆面包车的屁股后面。
“嘭!”
本来已经逃走的嫌疑人,从摩托车上被甩了下来,躺在路基旁边,挣扎着想要起来。
摩托车也侧翻在路当中。
“我靠?”田光汉发出惊疑声。
“我靠!”杨波发出了激动声。
两个人心里一阵狂喜,像是捡漏一般,向前飞奔而去。
第82章 抓获
杨波和田光汉像是捡漏般,狂追了上去。
在嫌犯站起身,刚想扶起地上的建设125摩托车,杨波一个飞腿踢了上去。
这一脚有点像【杀人回忆】里宋康昊的风采,直接把嫌犯踢倒在地。
紧接着,田光汉猛扑过去,一边叫嚷:“别特么动,我们是警察,你给我放老实点!”
嫌犯脸上全是血,手背也被擦伤了一大片血痕。
田光汉刚想把他提起来,谁知对方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一刀刺了过来。
“我靠你妈的!”嫌犯嘴里叫喊了一声。
但是因为嫌犯摔了一跤,而且又被飞脚重重踢了一下,此时头昏脑涨,失去了准头。
刀锋穿进田光汉左手的袖子里,刀背挨着他手腕的皮肤擦过。
“我靠!你还胆敢还手!”
嫌犯还想再刺过来,但旁边的杨波,照着他的手腕一脚踢过去。
弹簧刀被踢到地上,嫌犯也是惊叫一声,捂着了手。
杨波二话不说,直接拽住他的右手臂,用力往后一扭。
“啊!”
嫌犯痛呼一声,脸朝地,趴在了地上。
杨波的右膝盖顶住对方的腰眼,用力一跪。
“啊!轻点,轻点!”嫌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喊叫。
杨波无动于衷,直接拿出手铐,先铐上他的右手,再掰过他的左手,最后一起给铐上。
“放……放开我!警察打人了啊!警察……”
嫌犯想要引起路人的注意,因为先前出了车祸,所以路边聚集了不少看客。
特别是前面的面包车司机,已经从车里拖出了一根钢棍。
田光汉赶紧拿出证件,向人群喊道:“警察办案,别看了,赶紧走!想要继续看热闹的,那就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
一听这话,看客立即作鸟兽散,只有上了年龄的大爷大妈不怕事,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幸好现下这个时代,智能手机还没在大爷大妈手里普及,指不定田光汉和杨波会在网上被描绘成什么样。
见面包车的司机还杵在一边,手里攥着钢棍。
田光汉解释道:“你马上打电话报交警,自有人给你处理。”
司机咧嘴笑了笑,然后把钢棍放在身后。
田光汉懒得和他多说,最后提醒道:“把手里的钢棍给扔了,你拿这东西干什么?想要去拘留室过元旦?”
一听这话,司机赶紧把钢棍丢在路边的花丛中。
此时,杨波已经把人提溜起来,让他蹲在路边。
田光汉走过来,叹了一口气。
“杨波,刚才谢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被这小子给刺了。你刚才那几招挺厉害,三两招就把人给制伏了。”
杨波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抓捕的时候,因为他拖拽摩托车,左边脸颊被地面擦伤的不轻。
“我都是跟着罗大学的呗……嘶,我左边的脸火辣辣的,真尼玛疼!”
杨波吸了一口气,随后又低声道:“对待这种人,你就甭客气,抓人的时候,就得让他们知道轻重,你太文明了,反而让这狗玩意觉得我们好说话。”
田光汉也是老刑警了,以前的那些招数,他都知道,但只是不知道在哪个步骤该重一点,哪个环节要轻一些。
对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的罪犯,办案民警不会和你多讲文明的。
不管在哪里,都是如此,犯了罪,你就得有这个觉悟,你就是社会的对立面,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个威胁,对办案民警来说,更是如此。
两人正准备通知罗锐的时候,田光汉看见从街角快速的开来了一辆车,这是罗锐常用的三菱越野车。
见到路边的情形。
开车的方永辉咂了咂嘴:“我靠,杨波和老田牛叉啊,人都被他们抓了。”
坐在后排的苏明远摩擦了一下手掌:“这两家伙,也不知道等等我,抓人我最在行。”
楚阳从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抬起头:“你就吹吧!”
苏明远想要怼他,但车已经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的罗锐率先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杨波和田光汉提着嫌犯,来到车边。
“罗大,我们一直跟着这人,没想打草惊蛇,但他发现我们了,想要跑,我们只好抓人。”
“你没事吧?”罗锐看着杨波的脸,关切的问道。
“还好,就擦伤了一点皮。”
“我看你左脸都肿了。”罗锐向苏明远道:“去路边的药店,给杨波买一瓶碘伏。”
苏明远应了一声,拔腿便跑。
罗锐这才看向杨波和田光汉:“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停在典当行路边的车,人没事就好。”
田光汉道:“我们跟着的时候,被这小子发觉了,还是杨波反应的及时,他不抓那一下摩托车,指不定就让对方给跑了。”
杨波咧嘴笑了笑,不过脸上疼的厉害,一直在吸着气。
罗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一眼前面被撞的面包车,便知道怎么回事。
他往前迈了两步,盯着嫌犯:“抬起头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嫌犯没搭理,依旧垂着脑袋。
“问你话呢。”
田光汉拽着他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
嫌犯吃痛,立即抬起头来,回答道:“我叫熊俊。”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熊俊又闭上了嘴巴。
罗锐拿出一张照片,递在他的眼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熊俊瞥了一眼照片,看见是什么后,他的瞳孔放大,急忙把脑袋撇过去。
这张照片就是夏冰的遇害现场。
照片的背景是在下河湾的埋尸地,夏冰沾满泥土的右手,从土壤里伸出来,无力的垂在一边。
除了他的一只手之外,他的整个身躯都埋在泥土里。
夏冰凭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破土而出,想要活下来,但最后却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被拽入了死亡的深渊。
这张照片,是赵明拿给罗锐的。
技术警员从暗室洗出照片后,海江分局里所有民警都被这幅画面给震惊的无以复加。
更不用说在场勘验的民警和法医。
魏群山第一时间联系了宣传部,准备在结案后,把这个案子当做社会案件的典型。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把这张照片拿给新闻媒体,这张照片会成为年度最热的照片。
不过,案子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是保密阶段。
此时,罗锐的双眼冰冷,吩咐道:“把他脸掰过来,让他看清楚一点!”
田光汉点头,捏住熊俊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丫的,你们把这孩子活埋了,你竟然还不敢看了?我让你看!给我看仔细一点!你个畜生!”
熊俊极力的挣扎,但田光汉用双手,推着他的脸。
熊俊的视线一碰触到照片,眼睫毛像是被火烫了一般,他的瞳孔立即紧缩了起来。
罗锐的声音冰冷:“我不和你废话,我问你答,高洪山藏在哪里?你的外卖是给谁打的?”
熊俊紧抿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此时,楚阳下车,凑到罗锐跟前,道:“组长,熊俊的身份信息查到了,他现年28岁,有过盗窃的前科,坐了两年牢,三年前刑满出狱。
他和高洪山是在监狱里认识的,出来后就一直和高洪山混到现在。
高洪山明面上是正当的个体户,开了一家典当行,但私下里却一直放着高利贷,除了熊俊跟着他混之外,还有好几个人,也是他们一伙的。
他们放高利贷的资金都是从亲朋好友和认识的人借来的,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放贷。
别人放贷给高洪山,收取的利息比银行高一点。
但高洪山放贷给别人,年利息高达百分之四十。
两个月前,高洪山房贷给拆迁户,年利息更是高达百分之六十……”
这就是妥妥的高利贷了,而且还是拿别人的钱来放贷,他们从中间赚取差价。
以那帮赌徒的习性,在牌桌上赌红了眼,再高的利息,他们都敢借。
楚阳瞥了一眼熊俊,道:“我还查到,熊俊父母双亡,有一个妹妹,叫熊媛。他一直供自己妹妹读大学,熊媛刚大学毕业,正准备报考咱们海江区的小学老师……”
“别说了,我讲,我什么都告诉你们!”熊俊脸色惨白,立即开口道。
“很好。”罗锐盯着他:“高洪山在哪里?”
“城郊有一家养鸡场,他就藏在那里面。”
“除了他,还有谁?”
“余占峰,也是跟着他混的,他是养鸡场的老板,还有那个臭女人。”
“尤秋妹?”
“是!”
“你没骗我?”
熊俊摇摇头:“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做的事和我妹子无关,你们不要搞她。”
罗锐嘴里冷哼了一声:“实话告诉你,她想要成为老师的资格,肯定会被剥夺!”
“你特么……”熊俊立即挣扎起来,双眼像是要喷出火。
罗锐无动于衷,紧盯着他:“我告诉你,你活埋那个孩子,他的考试总成绩是695分,你们杀了一个将来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才。
不把你们送入地狱,怎么能对得起他?你说是吧?至于你妹妹,她一生都会为你所做的事情赎罪!”
……
一个小时后,城郊养鸡场。
站在养鸡场的斜坡上,可以望见下面的公路。
这条公路连接乡镇和市区,路面上的车辆流川流不息。
此时,余占峰从红砖垒砌的养鸡场走出来,摸出一支红塔山,用打火机点燃,惬意的吸了一口。
他站在门口,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似乎还在回味几秒前的韵味。
他身后的谷草堆里,躺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这女人头发凌乱,身材瘦削,脸上有一个红手印,嘴角还残留着一鲜血。
她神情麻木,双眼空洞的望着鸡圈里的数十只鸡。
那些鸡,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
她身体动弹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上禁锢着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鸡棚外。
余占峰走向旁边的红砖房,嘴里叼着香烟,并且还哼着小调。
这个养鸡场开办的时间不长,全部加起来也就是数百只鸡而已。
还没入冬之前,因为气温太高,几乎每天都会死上好几十只。
不过,余占峰并不在乎,反正搞这玩意,都是为了骗政*府拨款。
现在搞养殖场的,谁不是为了这个。
赚钱?
赚鬼的钱!
还不如跟着高洪山放高利贷划算。
余占峰从政府手里一拿到拨款,就把钱投了进去,就拿回的利息也比养鸡强上不少。
红砖房的前面空地里,停放着一辆轿车和一辆建设125摩托车。
高洪山坐在门前的躺椅里,手里拿着烟,盯着走过来的余占峰。
他手里的烟头指了指鸡棚里。
“怎么?她不叫了?”
余占峰yin笑两声:“叫个屁,没劲,跟木头一样,要打才哼两声。”
高洪山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既然这样,那还留着干嘛?不如埋了!”
“别,山哥,我老余到现在还是一个光棍,以前都是拿钱出去(女票),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余占峰咧开嘴,笑了笑。
高洪山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底碾熄烟头。
“那不行,你已经搞了两个月了,那个小畜生也被我杀了。如果留着这当妈的,以后肯定会成为祸害。”
说完,高洪山提起放在墙角的镰刀,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下台阶。
见他来真的,余占峰赶紧把他拦住:“山哥,你来真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那笔钱的利息就不要了,你把这个女的留给我就行。
你现在把她给干了,我以后干啥?”
高洪山推开他,恶狠狠的道:“我反悔了,利息我照样给你,但这个女人必须死。要是被警察发现了,她就是最好的人证。”
余占峰赶紧伸手拽着他:“山哥,这样,把她舌头割了,用不着杀人,你看行吗?”
随即,高洪山眼神一凝,瞪着他:“你特么的想要搞女人,去买一个行不行?花几万块钱的事情,你留着她干嘛?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拦着我,我绝不饶过你!”
余占峰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立即缩回手。
“行,行,听你的!反正不叫的鸡,不是好鸡。”
“这就对了!”
高洪山攥着镰刀,跛着左脚,往鸡棚里走去。
余占峰也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女人已经麻木了,他想要瞧一瞧,面对死亡的时候,这个女人会不会叫两声。
但,余占峰不敢走进去。
杀人的场面,他还是有些发怵。
他摸出一支烟,点燃后,往鸡棚里看去。
高洪山提起女人后背仅剩的衣服布料。
他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拽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提起镰刀。
女儿的双眼惊恐,嘴里咿咿呀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双手往上攀,双脚不断地往前蹬。
手腕和脚腕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高洪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道:“尤秋妹,要怪就怪你太贪,要怪就怪你那个小崽子,一把火烧掉我所有的钱。
我既然活埋了他,那也不能留着你,别怪我!”
“求……求你,别……别杀我啊,我什么事情都做了,我连我……”尤秋妹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但她始终无法说出那句话。
高洪山举起镰刀,横在她的脖子前。
这时,余占峰赶紧转过脸,把手里的烟拿到唇边,刚想要吸一口。
他便听见了尤秋妹惨烈的叫声……
余占峰喉咙滚动了一下,颤抖着抽烟的手,快速地往鸡棚里瞥了一眼。
只见,鲜血从尤秋妹的脖子渗出,她不断地蹬腿,嘴里发出嚯嚯声。
高洪山的手里全是血。
镰刀不能深入肌肉,只能来回切割。
高洪山咬紧了牙齿,使出全身的力气,像是据树桩那般……
余占峰赶紧转过身,想要往外走。
但此时,他的眼前一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撞在了地上。
他挣扎想要起来,但耳边全是喊叫声。
“妈的,住手!”
“放下,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不然我开枪了!”
“砰!”
一声激烈的枪响,在余占峰的头上响起。
他吓了一跳,鼻子间闻见了火药,抬头一瞧,鸡棚里的高洪山已经倒在了稻草堆里。
一群人涌进了鸡棚,有人在高声喊叫:“叫救护车,快!”
“叫救护车来不及,赶紧给她止血,苏明远背他下山,快!”
余占峰被人提了起来,看见一个脸色黝黑的青年脱下长袖,用牙齿咬掉臂袖,然后缠在尤秋妹的脖子。
她的脖子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此人正是罗锐,他们赶来时,便看见高洪山杀人的场景。
方永辉还在叫嫌疑犯放下枪时,罗锐果断的开了火,击中了高洪山的肩膀。
杨波和田光汉第一时间冲进去,把高洪山控制住。
养鸡场在半山腰,公路就在下面。
苏明远背着尤秋妹一路往下跑,楚阳也赶紧跟随,在一边帮忙给受害人止血。
罗锐立即向往坡下奔跑的两人喊道:“楚阳,打电话叫救护车,让他们在半路接应,一定要把她救过来!”
“组长,我知道!”
罗锐回过头,看了一眼余占峰,然后把缺了一只胳膊的长袖穿在身上,再套上外套。
杨波问道:“组长,人带回去审,还是现在审?”
“就地审讯!老田,给赵主任打电话,叫技术队过来。”
“行。”
“永辉,先把这个人给我带过来!”
“是!”方永辉拽着余占峰,跟着罗锐走到摩托车旁边。
罗锐停下脚步,回过头:“叫什么名字?”
“余……余占峰,警官,你们刚看见了,我没杀人啊,那个……那个高洪山不是人啊,我还劝他,劝他不要这么做,但是他不听,他还威胁我,说连我也要一起收拾。”
罗锐一下子提起他的衣领,紧盯着他:“你少特么和我来这一套,说!前因后果,老实交代!”
余占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全是冷汗。
先前,他已经看见了,开枪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警察。
而且瞄高洪山的枪口,本来是瞄着脑袋的……
不过最后打的是肩膀。
以至于,余占峰根本不敢撒谎,双腿抖如筛糠。
“我……我真是冤枉啊,我没杀人!
高洪山连杀了两个人,前几天他还把一个孩子给埋了,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们叫我一起去,我都没去。真的,警官,你信我,我不敢撒谎!
我借钱给高洪山,他用来放高利贷,我们就是这种关系,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是吗?”罗锐的视线往下移。
余占峰吸了一口气,道:“警官,不是我的话,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我保了她两个月的命。”
罗锐拿出夏冰的照片,放在他的眼前。
“这个孩子,前段时间是不是一直被关在这里?”
余占峰赶紧点头:“没错,就是他,他把高洪山的钱给偷了,而且还一把火全给烧掉了,所以高洪山就把他活埋了。”
“说具体一点。”
余占峰的视线撇向一边,看见高洪山像是死猪一般被拖住走,然后一把被扔在地上。
他双手被铐在身后,脸朝下,躺在一堆鸡粪里,民警根本没搭理他。
余占峰咽了一口唾沫,道:“两个月前,高洪山找到我,说要借我的地方,关押两个人。他把人带了来之后,我才知道高洪山和人合伙做局,坑骗拆迁户的钱。
他和坐庄的那两个人分了钱之后,当天晚上,手里的一袋子钱就没见了。
他就说是尤秋妹偷的,但是尤秋妹死不承认。
这两个月,这对母子就一直关在我这儿,高洪山和熊俊两个人,轮番殴打他们,逼问他们,但是尤秋妹就是不说钱在哪儿。
直到高洪山失去了耐心,威胁说要杀了尤秋妹,那个小子才开口。
于是,高洪山就带着他们去拿钱,至于钱怎么被烧掉了,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事儿是真的,当天晚上,高洪山他们就把那小子给埋了,而且那包钱也拿回来了,一百多万,只剩下二十几万的现金没烧掉。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包钱就在高洪山睡觉的那个屋里,不信,你们去找,肯定能找到。”
杨波听见这话,立即跑进红砖房里。
不多时,他跑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罗大,这是在枕头下面找到的。”
“打开看看。”
杨波戴着乳胶手套,打开袋子一瞧,里面全是百元大钞,其中还有不少的纸币的边角都是黑的,看样子确实被火烧过。
罗锐看向趴在地上的高洪山,语气冰冷的道:“把这该死的东西带过来!”
第83章 残酷的真相(结案)
城郊,养鸡场。
半个小时后,赵明带着技术队赶到。
两名技侦警员穿着白色的防化服,钻入鸡棚,提取杀人现场的物证。
空气中除了鸡屎的臭味,还有一股酸腐的气味,进出的警员都戴着口罩。
养鸡场的面积不大,除了红砖房之外,四周都是搭建的简易棚子,用来储存饲料和工具。
高洪山杀人未遂,而且还被抓了一个现行,执法记录仪也拍摄到了他行凶的场景,他就算是再抵赖也没用。
人被带到罗锐跟前,高洪山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眼神里还有一丝不忿。
“高洪山,我们是海江分区的刑警,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找到你吗?”
高洪山瞥了罗锐一眼,先前,他动手杀害尤秋妹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开枪,子弹击伤了他的肩膀。
他讶异对方如此年轻的同时,也对警察怀有深深的憎恨。
方永辉提着他,踹了一下他的膝盖。
“问你话,你没听见啊?”
如果是一般的罪犯,在证据未确凿的情况下,办案的民警在抓捕和审讯中,自然会有所顾忌。
但是高洪山行凶的画面,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用一把镰刀,对着尤秋妹的脖子,反复切割。
饶是刑事小组的刑警见惯了尸体,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尸体是尸体。
但割断受害人的脖子,也就是割喉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况且,还是反复切割。
这让在场的刑警都黑了脸。
此时,高洪山被踢了一下,他抬起眼,用憎恨的眼光盯着方永辉。
田光汉微微皱眉:“怎么?你还想报复我们?高洪山,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不管你讲不讲,你都得吃枪子!”
这话起了一定的作用,高洪山的眼神顿时收敛了一些。
罗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尤秋妹要是能活下来,你也不至于被判死刑?”
听见这话,高洪山抿了抿嘴,什么话也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就是如此。
犯了罪的嫌犯,都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警方不一定能找到全部证据,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罗锐摇了摇头,冷笑道:“我先前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抓到你吗?”
罗锐拿出夏冰遇害现场的照片,递在他的眼前。
“看见没,这是就是你活埋的那个孩子,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
高洪山抬起眼,一看到照片,他脸色大变,瞳孔立即黯淡了下去。
罗锐道:“说吧,前因后果讲清楚,不要和法律对抗,这对你没好处。”
高洪山重重的垂了下头,然后又抬起脸,说出第一句话:“给我喝一口水。”
罗锐向田光汉点点头,后者从技术队带来的纸箱里拿来一瓶水,拧开瓶盖后,他道:“抬头。”
高洪山仰起脸,张开嘴。
田光汉往他嘴里倾倒下去。
高洪山喉咙滚动,矿泉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淌进他的脖子里。
喝了大半瓶,高洪山咳嗽了几声,甩了甩脸。
“你们问吧!”
“你和尤秋妹是怎么认识的?”
“赌场,工地里的赌场。”
“她帮你记账?”
高洪山点头:“没错。这个女人太贪了,而且和很多男人睡过,起先我以为她是梁鲁台的马子,但谁知道,梁鲁台也是和她玩玩。
她是被一个叫孙宝明的人带进来的,孙宝明也是她的情人,这个女人结过婚,自己有老公,我对这种女人很排斥。
不过,她既然想玩,我就陪她玩。
我本来打算等赌场的事情完了之后,就把她给踢了,谁知道,九月底的那天,我们分完账,这个女人就吵着问我要钱。
我之前答应过给她五万块钱,但那都是骗她的。
我只给了她两万块钱。警官,两万很多了好吧。
她说,她就要五万,她要这钱给她弟弟买车。
我不同意,但她说……”
见到高洪山欲言又止,罗锐问道:“她说什么?”
高洪山沉吟了一下,道:“她说,她是和几个男人睡过,男人都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
但是只要我给她五万块钱,她就让我……让我走旱道。
这也是她的第一次,没有被……
我本来不同意,但架不住她的you惑,所以我就同意了……”
方永辉一脸懵逼,手里握着笔,不知道该怎么在记录本上记下这句话来。
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抢过他手里的圆珠笔,在记录本上写下来,并且还打了一个括号,翻译了一下。
方永辉看见这行字,脸立即白了,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罗锐脸上无动于衷,努了努嘴:“你继续讲!”
高洪山道:“然后我就带着她去了我的家里,我们……干完那事之后,我提起裤子,发现我藏在沙发下面的钱袋子没见了。
那里面装着我从赌场拿回来的一百多万现金,而且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虽然是放高利贷的,但是我也有上家,这钱我得还别人。
我怀疑是尤秋妹给我下的套,趁着干那事,进屋把钱给偷走了。
我就质问她,她说她也不知道,我火了,就把她打了一顿。
后来,我和熊俊,对了,熊俊是我的……”
罗锐摆摆手:“你不用解释,他人已经被我抓了。”
闻言,高洪山的脸色更加沮丧,既然自己的同伴都被抓了,那就真的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到了此时,他才终于死心,警方能掌握的都已经掌握了,确实不是在诈唬他。
“那天晚上,我和熊俊追了出去,我在楼道里发现了一只乔丹球鞋,这一看,就是年轻人的篮球鞋。而且尤秋妹明显认识这双鞋,当时我也看出来了。
这娘们还想隐瞒,不过被熊俊收拾了一番,她便说,这是她儿子的鞋子。
那我就清楚了,这娘们肯定是和自己儿子一起坑我!
我赶紧让熊俊去尤秋妹住的地方抓这个孩子……”
说到这里,罗锐插了一句:“你们是在哪儿抓到他的?”
“这小子在学校旁边。”
“怎么找到他的?”
高洪山回答道:“我让尤秋妹给这小子打了个电话,他就把位置说了。所以,我和熊俊上去就把他给逮住了。”
“你们没去尤秋妹住的地方?”
高洪山摇头:“没去,而且我们抓这个小子,只用了十分钟,他没时间把钱带回家。”
罗锐点头,先前勘察尤秋妹的住所,并没有发现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抓到夏冰以后呢?”
“我就逼问那些钱的下落,这小子死活不说,熊俊就打他,他还是不讲。我就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带到了养鸡场这边。”
“这两个月,他们都被你们关在这里?”罗锐指了指鸡棚,此刻,鸡棚外面站了一群维护秩序的民警。
“是!”
“你们对他们母子做了什么?”
高洪山闭嘴不言。
“事情到如今,你还想隐瞒?”罗锐的语气冰冷:“你要是不讲,我们就采纳你两个同伙的口供,我相信,他们很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往你身上推。”
高洪山咽下一口唾沫。
“警官,我真没对他们做什么,都是熊俊和余占峰这两个混蛋干的,那小子被他们打的很惨,而且还当着这孩子的面,对尤秋妹……
你们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关押长达两个月,夏冰母子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罗锐的心沉到了谷底,特别是夏冰,眼睁睁的看着……
高洪山继续道:“你们可以去查,我真没对他们母子做什么,而且那一个多月时间,我根本就没在这里,我去医院割阑尾炎了,医院有我的住院记录。
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把他们母子关在这儿长达两个月时间。
熊俊和余占峰趁着我不在这里,所以他们这才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罗锐对他的话,半点都不信,人性之恶,连畜生都不如。
方永辉抬起脸来,问了一句:“是哪家医院?”
“市里的人民医院,我是十一月二十号出院的,你们能查到住院记录。”
罗锐抬了抬手:“你继续讲。”
高洪山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我出院后,熊俊他们能逼问那些钱的下落,谁知道,这两个蠢猪,把那小子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尤秋妹也成为了他们的x奴。
没办法,我就等那小子能说话了,就威胁他,如果他不说出那些钱在哪里,我就杀了他母亲,最后他才屈服。
为了能让他有力气带我们去,我还叫熊俊去买了一些好吃的,让他吃饱了肚子。
我是打算把钱拿了,然后放过这小子和他的母亲。
我检查过他的书包,这小子的成绩很好,我真不想害了他。
可是,这小子把钱藏在学校旁边的下水道里,而且我们抓到他之前,还一把火把这些钱给烧掉了,我们只找到二十万现金是好的。
我当时气疯了,接近一百万的现金,全被烧掉了,谁都饶不了这小子。
12月1号的深夜,我和熊俊骑着摩托车,把这小子带到下河湾的林子里,让熊俊挖坑,活埋了他。”
听到这里,罗锐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尽管高洪山说的很简单,但这话里,透着少年人多么绝望的心情。
“尤秋妹当时有没有在现场?”
“我们带上了她,活埋她儿子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疯了。”
“她有没有参与杀害夏冰?”
高洪山摇头,又点头。
罗锐一声暴和:“说,她到底有没有参与?”
高洪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见眼前的年轻警官,那一双眼睛像是毒蛇一般。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道:“我们挖好坑后,就把这小子扔了进去,但是这小子力气很大,把身上的绳子挣脱开了,熊俊和我就去按住他,但是按不住。
然后我就逼着尤秋妹帮忙,威胁说,如果她参与了,我就留她一条命。
于是,她也跑到坑里,帮我和一起把这小子死死给摁住,熊俊负责用铁锨埋土。
我左腿有残疾,所以没多少力气,当时尤秋妹按着这小子的双腿。
开始的时候,这小子挣扎的很厉害,力气很大,但是他妈妈一来,他就不再挣扎了。”
他就不再挣扎了……
此话一出,在场旁听的刑警,全都变了脸。
方永辉喉咙里哽咽了一声,立即把脸转到肩膀后面。
饶是田光汉四十好几岁的大老爷们,见惯了大场面,也是把脑袋垂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杨波双拳紧握,脸色惨白,他忍不住一脚踢倒摩托车。
“去你妈的,畜生,你们这帮畜生!”
罗锐把一口气咽进肚子里,强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
“把他带回警局,稍后再接着审!”
“是!”
方永辉和田光汉押着高洪山,往山坡下走去。
此时,公路上停着一排警车。
高洪山虽然招供,说法肯定是有很大的出入,这要和熊俊、余占峰的口供相互印证,再加上现场物证,证据链完整之后,把案子移交给法院。
嫌犯全部落网,但有关夏冰当时的行动轨迹,还没有全部掌控。
他现在已经死了,那只有从尤秋妹的嘴里,撬开这个真相。
罗锐拿出手机,拨通了楚阳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楚阳立即道:“组长,被害人已经送去手术室抢救了。”
“能不能救活?”
“人送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现在说不清楚,我们守在这里的,一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即通知您。”
“行。”
罗锐挂断电话后,心情非常复杂。
尤秋妹这种女人,虽然是被迫参与杀死夏冰,谋害自己的亲儿子,但也死不足惜。
不过,她也是这起案件最重要的证人,也是受害人。
罗锐叹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此时,赵明正从鸡棚里走出来。
罗锐赶紧走过去,从箱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对方。
“现场情况怎么样?”
赵明取下口罩,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后,讲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夏冰的毛发和脚印,他之前确实被关在这里很长时间。”
罗锐点点头。
赵明向一个技侦警员招了招手,对方提着金属箱走了过来。
赵明从金属箱里提起一个天蓝色的书包,以及作业本和笔等。
“这些东西都是在里面找到的。”
罗锐看见这些物品都沾上了鸡粪,应该是高洪山当时为了寻找丢失的现金,在书包里胡乱翻找过。
赵明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罗锐:“你应该看看这个。”
“这里面写着什么?”
赵明叹息道:“你看看就明白了。”
罗锐从金属箱里拿起一双乳胶手套戴上,然后接过封面已经撕烂了的笔记本。
因为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民警,所以他拿着笔记本走到一株干枯的老树下。
树下搭着一块青石板,罗锐坐在石板上,翻开了笔记本。
【9月1号,天气阴。今天开学了,我很开心,终于不用整天待在家里,暑假这段时间,我待在家里,妈妈看我不太顺眼,老是觉得我很烦,于是我每天都待在卧室里写作业。
我想去图书馆,但是我每天要打扫卫生,中午还要自己做饭。妈妈总是不在家,我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希望爸爸能回来,妈妈的心情应该就会好一些。】
【9月10号,今天放学的比较早,我回家的时候,刚好碰见房东从我家里出来。
他看见我后,眼神有些躲闪,他说是来收房租的,但是房租都爸爸每个月转账给他。
回家后,我质问妈妈,妈妈说爸爸把钱给了她,以后由她交房租。】
【9月20号,我终于发现了妈妈的秘密,她每天晚上趁我睡着后,出门赚钱去了。就在公寓后面的工地里,我趁着她外出,偷偷溜进了工地,看见好多人围着屋子里,桌子上全是钱,妈妈给他们端茶倒水。
可是,我看见妈妈和一个男人很亲密,我妈出轨了!】
【9月25号,深夜十二点,我再次去了工地,为了抓到她出轨的证据,我要用手机拍下来,我要质问她!为什么背叛爸爸?但是,她和一个男人开着车走了,我没追上那辆车。
回到家后,我怎么都谁不着,直到天亮了,她才回来。
我问她去了哪里,她就发脾气,还把爸爸骂了一番。】
【9月30号,明天就是国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抓到她出轨的证据,我恨她,但我不敢告诉爸爸,我也不想失去这个家……】
日记只写到这里,后面全是空白页。
罗锐把日记本合上,忘了一眼低垂的天空。
夏冰和尤秋妹失踪的时间确实是在9月30号,这之后,夏冰的行动轨迹,不难推理。
他肯定跟踪了尤秋妹,从而发现自己母亲出轨的证据。
他偷偷潜入了高洪山的住所,带走了一百多万的现金。
他明白自己母亲是什么性格,明白母亲都是为了钱。
所以,他拿到这些钱后,毫不犹豫的用火全部烧掉。
他被高洪山抓住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这些钱的下落……
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难推测,夏冰的恨意,他的绝望……
尤秋妹身为夏冰的亲生母亲,在他的被害的时候,竟然成为了帮凶。
以至于夏冰彻底绝望……
那只破土而出的手,可能不是他想要求生,而是表达了一种不甘,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想要告诉警察,他就在这里,他死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他的意志力,恐怕到现在,警方还不一定能抓到高洪山等人。
罗锐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罗锐看了一眼屏幕,是楚阳打来的。
“组长,尤秋妹已经抢救了过来!”
“医生说,幸好我们送的及时,要是迟几分钟,不一定能把她救下来。”
“组长,你听见我说的话吗?”
罗锐紧握着手机,内心颤抖不已:“好的,我听见了。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那就不一定了,如果要给尤秋妹做笔录的话,起码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辛苦你们了。”
罗锐挂断电话后,一阵巨大的无力感把他攫住。
天越来越暗,像是要下雪了。
……
一个月后,看守所。
夏立军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还给桌子后面的值班警员。
“夏立军,把你犯的事儿再说一遍!”
“报告警官,手持管制刀具,谋害他人未遂!”
警官瞥了他一眼:“记住了,要是下次再犯,就不是拘留你一个月了。
而且,这一次有人为你说情,你才能这么快出去。
要不然,就凭你当初的案底,关你一年半载都不算久。”
“我明白!我一定会吸取教训,重新做人!”
“说的倒是好听,记住了,要言行一致。拿走你的东西。”
夏立军拿回自己的大衣和钱包。
临走时,他问了一句:“请问,谁帮了我?”
教官白了他一眼:“谁帮的你,你心里比我清楚,还跑来问我,你真是搞笑,赶紧走。”
“行,谢谢啊!”
夏立军穿上大衣,走出了看守所。
刚到外面,他整张脸都变了。
望着低垂的天空缓缓飘落的雪花,他吸了一口气,登上了前往医院的公交车。
半个小时后,医院到了。
夏立军下车后,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在附近转悠了很长时间。
他买了水果篮,买了一束鲜花。
在医院大厅打听住院部在哪儿以后,他乘坐电梯上了楼。
夏立军拿着鲜花和果篮,来到护士站。
“请问,尤秋妹住在哪间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
“你这当丈夫的现在才来?人都住院一个多月了。”护士显然很了解尤秋妹的情况。
夏立军笑呵呵的道:“最近我出了点事。”
护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鲜花和果篮,态度稍微好了一些。
“她在五号病房,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不能讲太多的话。你既然是她老公,我劝你来医院多照顾照顾她,别以为结了婚,就不把老婆当一回事。”
“我明白,谢谢您啊。”夏立军道了谢,径直往五号病房走去。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没进去。
许久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推开门,走进病房。
这是一间双方病房,不过最里面那张病床没有住人。
尤秋妹躺在床上,脖子缠着绷带。
见到进来的人,她的瞳孔紧缩,喉咙沙哑的喊了一声:“老……老公……”
夏立军把鲜花和果篮搁在床尾,然后走到她的身边。
尤秋妹还在嘟囔,但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夏立军面无表情,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三岁的夏冰,骑在父亲的脖子上,高兴的指着前方的红灯笼。
尤秋妹依偎在丈夫的肩膀上。
这张照片,夏立军一直带在身边,外出务工这么多年,他和儿子聚少离多,只要想儿子了,他都会拿着这张照片,仔细的端详。
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希望已经破灭了!
夏立军把照片拿在尤秋妹的眼前,他颤抖着声音道:“他是不是很乖?小时候很像你……”
尤秋妹继续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来……
夏立军悲惨的笑了一声。
“既然儿子已经死了,那我们还活着干嘛?是吧?你这个当妈的,对不起他,我只能送你去见他,去给儿子说一声对不起。
你放心,我会下去陪你们!”
说完,夏立军从果篮里抽出一把水果刀。
他双手紧握,一边恸哭,一边向着尤秋妹的胸口用力刺下……
第84章 余波
夏立军双手握刀,高举刀刃,一刀一刀的往下扎。
鲜血从尤秋妹的胸前的蓝色病服里渗出,像是黑红色的花朵,一片一片的绽放。
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像是小鸡仔破壳而出的声音。
尤秋妹眼神绝望,望向自己的丈夫,眼角流淌出浑浊的泪水。
鲜血溅在夏立军手上,他的手背一片温热。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屠刀。
直到尤秋妹侧过头,瞳孔凝滞不动,夏立军像是溺水般,停止刺杀。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脑子一片空白。
但明明在下手的时候,他听见儿子在呼唤自己,在喊妈妈,那种绝望和无助的感觉,像是儿子刚学会说话的哭泣声。
夏立军望着妻子的尸体,呆愣了片刻。
也就几秒钟后,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查房的护士见到这一幕,立即惊叫起来。
“杀人啦!来人,杀人啦!”
听见呼喊,走廊上的的护士立即围了过来,病人也争先恐后的堵住房门。
其中一个白大褂的医生咽下一口唾沫,立即从走廊上拿来一个灭火器。
护士们赶紧让开一条路,让他站在最前面。
“放下刀,快放下刀!”
夏立军恍若未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
白色的棉被上,掉落着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每个人的笑脸都沾染上了鲜血。
医生不敢往前,嘴里一直在劝解。
此时,从走廊一端跑来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见到眼前的现状,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民警拿出警棍,想要往前,但被另一个民警拦住。
这人抢过医生手里的灭火器,拔掉了插销。
夏立军的瞳孔闪动,突然抬起头来,向病房外笑了一下。
接着,他举起刀向自己的喉咙刺去。
但民警眼疾手快,在他快要刺下去的时候,他压下了灭火器的手柄。
灭火剂立即喷射而出,白色的雾状颗粒,顿时把夏立军淹没。
“咳咳……”
趁着这个时候,手持警棍的民警上前,用警棍打掉了夏立军手里的水果刀。
接着,另一个民警看到对方手中没有武器之后,他扔掉手里的灭火器,和同伴一拥而上。
夏立军被逮捕……
……
海江分区,刑事小组。
案件结束快一个月了,卷宗早就整理完毕,早在半个月前,案子已经移交给法院。
田光汉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我说,哥几个,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马上就元旦了,咱们是不是要去沙河县办案了?”
听见这话,杨波和方永辉都叹息了一声,后者撇撇嘴:“早在半个月前,陆局就叫咱们回去,可是魏局不放人啊。”
田光汉笑道:“那没办法,谁叫海江分区案子多,每天都有命案发生,案子永远破不完。”
杨波白了他一眼:“拉倒吧,说好的事情,魏局反悔。我们待在这儿快半年了。”
“怎么?你们俩想家了?”
方永辉和杨波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给田光汉竖起了一个中指。
楚阳看着这三个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海江分区今年的破案率应该排海东省第一了吧?”
苏明远摇头:“市局才是第一,我问过杜队了,青鬼陈浩这半年破了不少陈年旧案。”
杨波哼了一声:“那都是小案子,咱们刑事小组侦破的都是大案要案。论案件性质的话,咱们肯定是第一。”
杨波和陈浩打交道的少,自然偏袒自己这边。
“你们可别小瞧青鬼,再怎么说,人家都是首屈一指的!”田光汉一边说,还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楚阳道:“市局一般都是做一些指导工作,查案办案主要是我们这些刑警大队来干。
陈支队上任后,还真是一改市局以前的作风,无论是大案子,还是小案子,他都攥在手中,而且还能一一侦破,论能力,我觉得他和咱们组长不相上下。”
听见这话,杨波反驳:“我觉得罗大要强一些。”
方永辉也附和:“我赞同杨波的话。”
“切!”田光汉哼了一声:“你俩太主观了,组长和陈支是两个风格,陈支队要冷静一些。”
杨波呛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别胡说啊,我这是客观的分析,咱们组长是很有能力,而且对案件的嗅觉非常敏锐,但他还是缺少一点点冷静。
以前蔡队在的时候,她能约束咱们组长,也能劝导他,但现在没人能和咱们组长交心了。
我总感觉,咱们组长的心里住着一个魔鬼。
要是把这个魔鬼给放出来,那就坏了。”
方永辉哈哈笑道:“我说,老田你这是给人算命吗?神神叨叨的,罗大心里住着一个魔鬼?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你就惨了。”
方永辉看向其他人,却见大家脸色严肃,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田光汉摊开两只手:“瞧见没,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楚阳和苏明远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想到以前和罗锐侦办的那一起连环杀人案。
当时,罗锐还是刑警学院的学生,以刑事顾问的身份参与了郭芸案。
郭芸这个女人,从小遭受着悲惨的人生,被母亲用来赚钱,她长大后隐姓埋名,想要重启人生,但却被黄发勇和黄彪先后囚jin,以至于她奋起杀人。
当时,参与案件的楚阳等人,一路追踪到郭芸的出生地。
郭芸在复仇后,她骑着摩托车,带着母亲,本来打算一起赴死。
她母亲就是导致她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
可是,最后她还是放下了母亲,放下了对母亲的仇恨,自己单独赴死。
而她的母亲,李芝芬,在女儿坠入悬崖之后。
她良心发现,也跟着一同赴死。
当时,楚阳和苏明远在车子的侧面,虽然没有正面瞧见事发时的具体情况,但从现场的蛛丝马迹可以判断,罗锐是有能力救下这个女人的。
田光汉说罗锐心里住着一个魔鬼,楚阳和苏明远是深以为然的。
但这个秘密,一直藏在两个人心中。
此时,苏明远叹了一口气:“诶,要是蔡队在就好了。咱们组里全是大老爷们,整天瞧着你们那张油腻的脸,我就心烦。”
田光汉嗤笑一声:“切,我看着你,我也嫌烦。”
“老田,你说你天天顶着一个光头,跟一个嫌疑人似的。这样,我帮你出钱,你去买一顶假发?”
“去你的!”田光汉拿起手里的一本宣传册砸了过去。
苏明远哈哈一笑,闪身躲开。
随后,众人开始争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插科打诨。
楚阳为人稍微稳重一些,双手交叉道:“别闹了,组长回来了!”
此言一出,田光汉和苏明远立即向门口望去,但鬼影子也没见到一个。
不过,两人也不再打闹了。
楚阳问道:“现在都过了上班时间,组长怎么还没来?”
众人看向方永辉,后者赶紧摇头:“你们别看我,我哪里知道罗大为什么没来。”
“你不是组长的跟班吗?你还不知道?”田光汉揶揄了一句。
“切,跟班怎么了?跟着罗大学习的东西,你们一辈子也学不到。”
话说完,方永辉转了转眼珠:“不过,罗大最近这几天是有些愁眉不展,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我还看他开车去了看守所。”
楚阳眨了眨眼:“他去看守所干啥?”
方永辉摊开两只手:“我哪里知道。”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海江分局的刑警大队长杜峰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里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后,问道:“你们组长呢?”
众人一起摇着头。
杜峰咂了咂嘴:“电话也打不通,他去哪儿了?”
刑事小组的成员互相对视了好几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杜峰继续道:“对了,今天早上,警局接到报案,说是一个病人在病房内,被自己的丈夫给杀害了。这个受害人呢,是你们上一起案件的相关人,名字叫尤秋妹。”
“啊?”众人都吃了一惊。
楚阳立即问道:“她怎么会被害?”
杜峰耸了耸肩:“他丈夫夏立军今天早上刚从看守所放出来,他去医院后就直接杀了人。”
楚阳:“尤秋妹当时参与了杀害夏冰,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嫌疑人。半个月前,做好卷宗后,我们也把案子移交给了法院,保护尤秋妹的人也换成了法警。”
“问题就在这儿,案发之前,医院住院部遭到小偷行窃,因为民警没有及时赶到,被偷的病人家属,直接就拉住法警来处理,刚好就被尤秋妹的老公钻了空子。
好了,这个案子是你们侦办的,现在夏立军也已经被逮捕,你们现在抽一个人,和我去审讯室,免得罗锐到时什么也不知道。”
楚阳举起手来:“杜队,我和你一起去吧。”
“行,就你。”说完后,杜峰转身离去。
楚阳跟在杜峰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就是他和苏明远把尤秋妹送去医院的,本以为她活不下来,谁知道,不幸中的万幸,她竟然奇迹生还。
对于这个女人,参与案件侦办的民警,对她没有一点儿好感。
虎毒还不食子,但这个女人还真能干出杀害自己亲生骨肉的事情来。
她为的就是让自己能活下来,根本不在乎自己孩子的死活。
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楚阳和苏明远在医院守护了半个月,两个人和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轮班看守。
半个月前,她的伤势稳定后,罗锐便前往医院,对尤秋妹做了笔录。
到现在,楚阳还记得,罗锐看尤秋妹的眼神,就像两年前,他看郭芸母亲的眼神。
憎恨,深深的憎恨,并且带着极度的冷漠。
尤秋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笔把口供写下来。
当她说到杀害夏冰时,竟然还被责任撇的干干净净,一直强调自己是被迫的,自己的生命遭到了威胁,迫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罗锐一听见这话,眼神冷的想要杀人。
录完口供,补齐证据,把案子移交给法院时,接手的检察官说,尤秋妹确实是被迫的,除了她的供词之外,还有两名犯罪嫌疑人的供词作证。
而且,她也是这起案件的受害人,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并且还差点遇害。
对她的遭遇,法院肯定会酌情宣判,检察官推测,尤秋妹可能会无罪释放,就算宣判有罪,也是缓期执行,根本不用坐牢。
听见这话,大家都有些愤愤不平。
当时,楚阳看见罗锐的脸色铁青,他什么话也没说,而是冷笑了两声。
现在,尤秋妹被自己的丈夫杀害,楚阳感觉事情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
来到审讯室,楚阳直接进了观察室。
负责审讯的人是杜峰和一个老刑警。
夏立军坐在椅子里,僵直不动,眼神里早已没有光彩。
审讯开始,夏立军也是机械的回答问题,并没有抬起头来。
杜峰问道:“从看守所出来,你就已经准备要杀掉尤秋妹?”
“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杜峰叹了一口气。
“夏立军,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从看守所出来,去到医院杀了尤秋妹,一共也就不到三个小时。
可见,你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后悔吗?”
夏立军面无表情,轻微的摇摆着脑袋。
“警官,我做的事,我都承认,枪毙我吧,我只想死!”
杜峰办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嫌犯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一般来说,被审讯的嫌犯都是求饶,都是语无伦次、胆战心惊。
要求死刑的嫌犯,虽然有,但是很少。
夏立军已经心如死灰,如果不是守在病房外的法警动作及时,他可能已经死了。
杜峰已经问询过抓捕的民警和在场的护士。
夏立军当时拿着水果刀,不是割喉,而是直接用刀尖往自己的喉咙的大动脉捅去。
要是真让他得逞了,神仙也难救。
杜峰吸了一口气,道:“按照规定,你之前携带管制刀具,应该还在拘留期间,是谁帮你的忙?”
听见这话,待在观察室的楚阳,立即皱起了眉头,心里七上八下。
半个小时前,方永辉还说过罗锐去过看守所……
“没有人帮我。”
“你不说,我们也查得到,你不觉得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吗?”
这时,夏立军抬起头来,他脖子上贴着纱布,双眼红肿,泪如雨下。
“是吗?我为什么会被人利用?我老婆亲手害死了我的亲儿子!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如果真有人利用我,那其实是帮了我,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这么多年,我勤勤恳恳做人,我老老实实赚钱养家,可是尤秋妹这个女人,蛇蝎心肠,把这个家都给毁了!
夏冰,我的儿子……
呜呜……
我……我不能原谅这个女人,我不能……”
夏立军嚎啕大哭起来,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我有罪,我杀了人,我只有一个愿望,让我早点死,我就可以早日去见我儿子。
我怕……我怕他迷路啊,我怕下辈子再也碰不见他……”
见他情绪如此激动,杜峰也没有办法再审讯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审讯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先休息,等你情绪稳定了,咱们再接着聊。”
杜峰看向值班的民警:“先把他带走,记住,单独安置,不要和其他嫌犯住在一起。”
“是!”值班民警开始解除夏立军身上的束缚,给他戴起了活动手铐。
杜峰走出审讯室,楚阳也赶紧从观察室出来。
“杜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罗锐不在,这个案子就交给我来审吧。”
楚阳立即道:“不,就交给我们刑事小组吧。”
杜峰若有所思的盯着他:“这么积极?”
“呃……”楚阳笑道:“被害者尤秋妹是我们上起案件的相关人,两个案子是有关联性的,我们对此很熟悉,如果我们接手的话,案件收尾要快一些。”
杜峰失笑摇摇头:“算了吧,还是由我来吧,嫌犯都已经抓住了,只是一些疑点还没搞清楚,用不着你们来。
再说,马上元旦了,魏局准备给你们放两天假,年底的庆功会也要召开,而且这之后,你们就要去沙河县办案,事情多着呢,这案子就交给我了。”
说完,杜峰招手,叫来自己两个下属,吩咐道:“你们立即去看守所,去查夏立军在关押期间,谁去见过他。
看守所的接见室里,肯定有监控,你们把监控视频给我拷贝回来。
还有,案发当天早上,住院部遭到了小偷行窃,导致守在被害者门外的两个法警陷入被动,以至于惨案发生。你们去把这个小偷给我找出来!”
“明白!”
“我们这就去办!”
四个刑警立即离开,杜峰这才转过身,看见楚阳还在旁边,不禁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事儿?”
楚阳脸色发青,忙摇头:“没事儿。杜队,那我忙去了?”
“行,见到罗锐,帮我问一声好。”
楚阳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刑事小组的办公室后,楚阳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后背全是冷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其他人见他这样,立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阳眼神恍惚,咽下一口唾沫,摇摇头。
随后,他颤抖着双手,掏出手机,拨打罗锐的电话。
但是手机依旧没人接听。
楚阳压制住内心的冲动,向大家伙道:“咱们得赶紧找到组长!”
方永辉纳闷:“老楚,你到底怎么了?”
杨波也道:‘是啊,你从审讯室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楚阳吸了一口气,看向大家,开口道:“别问了,听我的,先找到组长!杨波和永辉,你们去组长的海边别墅,看看他有没有在家。
老田和明远,你们去市局找陈支队!”
苏明远见他情绪激动,吓了一跳:“楚阳,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讲,我们找到人说什么啊!”
“赶紧去啊!听我的,找到人就马上联系我!”
田光汉眨了眨眼:“那你呢?”
楚阳站起身,望向办公室外面,下定决心一般:“我去找魏局!”
说完,他就冲出了办公室。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行动起来,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大家隐约间,觉得肯定有大事发生。
楚阳走到局长办公室,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这时,办公室隔壁的房间,魏群山的秘书走了出来。
“喂,干啥呢?”
“那个,裴科长您好,我找魏局有点事儿。”
“着急不着急?”
“呃……这个……”楚阳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就是不着急了?魏局今天不在大楼里,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下午再来。”
“行!”楚阳暗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
海江分区,下河湾。
泥泞的岸边,两支钓鱼竿插在泥土里。
河面上的浮漂,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罗锐坐在椅子里,望向坐在一边的魏群山。
“魏局,今天这么有雅兴,约我来这儿钓鱼?”
魏群山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他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宝马车。
“我刚听见你车里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好像很多人找你,你不去接电话?”
罗锐摇摇头,看向河面。
见他没说话,魏群山又道:“都说钓鱼是为了修身养性,为了磨炼耐心,我看不尽然……”
“哦,那魏局是怎么认为呢?”
“我觉得吧,其实这是自我的一种修炼,等待中得到收获,但是有些人呢,却很着急,恨不得天天都能爆护。
我们做警察的,要有这份耐心,也要遵守规则,钓鱼和抓捕罪犯差不多,都是在分析,分析风向,分析湿度,分析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说是吧?”
罗锐笑了笑:“您说的自然有道理。”
魏群山却没有笑,而是侧身看向他:“罗锐啊,咱们认识也这么久了,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老胡是你老师,我也算你半个老师,你说是吗?”
罗锐回望着他的眼神,回答道:“是!我今后一定会向你们多学习。”
魏群山一直盯着他,眼神没有移开。
罗锐也没有回避,眼皮一眨不眨。
良久后,魏群山悠悠开口:“既然你把我当做老师,那你就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去见过夏立军?”
第86章 风平浪静
“既然你把我当做老师,那你就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去见过夏立军?”
魏群山的眼睛如同秃鹰一般盯着罗锐,似乎想要一下子把他看穿。
罗锐的视线没有回避,笑了笑,回答道:“我去过。”
魏群山眼神一凝,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罗锐会直接说出口。
一时之间,他不都知道该怎么接茬。
而且此时,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宝马车里,手机铃声依旧响个不停。
空气凝滞起来,好半会,魏群山挑了挑眉,收回视线,问道:“你为什么要去?”
罗锐撇撇嘴,道:“夏立军是案件的相关人,我是按照正常程序去见他的。”
“你骗鬼去吧!”魏群山的语气从未如此严厉:“我告诉你,罗锐,我为什么叫你来这儿,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今天早上接到报案电话!
夏立军刚从看守所放出来,马不停蹄地就去医院把他老婆给捅死了!”
魏群山伸出一只手掌,喝道:“尤秋妹的心脏被扎了五刀,刀刀致命!”
听见这话,罗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摊开两手。“魏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认为夏立军这么做,是我在背后指使吧?”
魏群山紧盯着他,良久后,叹了一口气。“指使不至于,但夏立军会这么做,不排除你给他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罗锐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能量!魏局,我刚说了,我去见夏立军,是按照正常办案程序,接见室有监控为证,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你当时是一个人去的,还是两个人?”
“我一个人。”
魏群山用手指头指了指他。“你这叫正常办案程序?你不知道叫一个人一起去?现在帮你佐证的人都没有!”
罗锐不以为然:“当时在场的有狱警,而且还有监控,会见时也有录音,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行,那我问你,你有没有给看守所打招呼,让他们放夏立军早点出来。”
“没有!”
“今天早上,尤秋妹所在医院的住院部发生了盗窃事件,当时值班的法警被干扰,你……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罗锐摇头:“我并不知情。”
魏群山点头:“好!那我们就等杜峰的电话。”
罗锐没有再吱声,而是转回视线,盯着河面上的鱼漂。
魏群山心情非常沉重,河面上的鱼漂往下沉了好几次,他也没有拉动鱼竿。
时间缓慢过去,最终,罗锐打破了沉默。
“魏局,如果……如果这事儿真是我做的,你会怎么样?”
魏群山没有看他,沉吟半天,他道:“那就脱下身上的制服,离开警队。罗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当初让你提早从学校出来,我们是信任你,觉得你有能力,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
但现在,我觉得我们错了。
你的心太软弱了,对受害人太容易共情,这是大忌!
诶,我还是不该同意晓静出国,她要是在你身边的话,还能把你给盯着。”
闻言,罗锐无奈的笑了笑:“魏局,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魏群山看向他:“信心?我现在要的是证据!”
……
海江区刑警大队。
杜峰坐在电脑前,脑袋上戴着耳罩。
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都被打爆了,蔡晓静、陈浩和廖康,都先后打了电话过来。
特别是蔡晓静,一个小时连打了五个电话,问询罗锐的情况。
杜峰懒得解释,只好选择不再接听。
看守所的监控视频已经拿回来了,确定罗锐是在12月26号早上八点,去往了看守所。
八点三十分。
他和夏立军在接待室见面,两个人通过座机电话交谈。
电话都有录音。
杜峰看见屏幕上的罗锐嘴唇翕动,耳机也传来了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夏立军,我是负责你儿子命案的刑警,我姓罗。”
“我知道你是谁,他们和我说过你。”夏立军说这话时,还看了看身边的狱警。“罗警官,谢谢您,谢谢您抓到了杀害我儿子的凶手。”
“别客气!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们已经把案子移交给法院了。我也向检察院那边打听过,他们准备对高洪山和熊俊以死刑起诉。
至于余占峰,他并没有涉嫌杀害夏冰,所以罪名要轻一些,可能达不到死刑。”
夏立军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是我老婆……尤秋妹她会被定什么罪?”
罗锐摇摇头:“这个就说不好了,无论如何,她也只是被迫参与了杀害夏冰,况且夏冰还是她的孩子,检察这边起诉的话,罪名不会太重,法院也会对此酌情宣判。”
听见这话,夏立军红了眼眶,他咬着牙,无声的流着眼泪。
此时,杜峰坐在电脑屏幕前,一直注意着罗锐的表情。
只见他坐在栅栏外面,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手握着电话听筒,安慰道:“夏立军,我理解你的心情,除了给你说这个事情之外,我也是来提醒你,不管怎么样,尤秋妹是你的妻子,也是夏冰的母亲。
夏冰的遇害,罪魁祸首是高洪山和熊俊这伙人,他们也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尤秋妹是被迫的,我希望你明白这点。”
夏立军没有吱声,他戴着手铐,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眼泪。
罗锐的话还在继续:“夏立军,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说,你心里清楚,但不可否认,你是一个好父亲,为了家庭,任劳任怨。
这一切,你的儿子夏冰都看在眼里。
他不希望你以后做出违法的事情来,不要冲动,做什么事,一定要想一想后果,好吗?”
闻言,夏立军摇了摇头,脸如死灰。
电脑屏幕外,杜峰紧盯着罗锐的一举一动。
夏立军一直没有吱声,但罗锐不断地耐心劝导。
“杜队,这罗组长不像是在教唆啊。”
此时,说话的是一中队的侦查女警,外号叫桃子。
杜峰挑了挑眉:“这不仅没教唆,他还在阻止夏立军干傻事,这事儿怎么有些莫名其妙,罗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桃子解释道:“这夏立军被送进看守所,就是罗组长他们之前抓的,好像说是这人手持管制刀具,想要找孙宝明的麻烦。
罗组长这么做,应该是事出有因。”
杜峰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这夏立军这么快被放出来,查到什么原因了吗?”
桃子点头:“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的,我们的人去看守所找了好几个负责人,夏立军能这么快被释放,主要原因是他儿子被害,这个年轻人的尸体在殡仪馆停放了半个多月,无人认领。
所以这是看守所和检察、法院共同做出的决定,罗组长并不知情。”
杜峰皱着眉头:“你确定?”
桃子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当然确定,这都有好几位的签名呢。”
杜峰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章印确实来自这几个部门。
桃子继续道:“夏立军的父亲早年因病过世,母亲年龄也大了,自理都难。所以照顾夏冰读书和日常生活的都是尤秋妹,夏冰的尸体,当然是要他这个父亲去认领。”
“医院住院部那边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桃子点头:“那个小偷被抓到了,手下的人正在审讯室里审着呢。”
杜峰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拿出手机把文件拍了照。
接着,耳机里传出夏立军的声音,杜峰看向电脑屏幕。
夏立军的表情稍微镇定了一些,他道:“罗警官,谢谢您,谢谢您的开导,我听您的,出去后我一定重新做人,我会让我儿子在天之灵看看,他爸爸是一个好父亲。”
罗锐:“行,记住你的承诺!”
夏立军:“我会的,您放心。”
画面中,罗锐像是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那就先这样,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出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罗锐站起身。
夏立军也跟着站起来,他手里还拿着电话听筒,他咽下了一口唾沫,脸上的表情非常诚恳和庄重。
他向栅栏外面鞠了一躬,开口道:“罗警官,你是一个好警察,我代替我儿子,向您说一句谢谢。”
罗锐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我是好警察。夏立军,保重,记住你说的话。”
“我会的!”
罗锐挂掉了电话听筒,浑身轻松的走出了接待室。
整个监控视频里,罗锐自始至终都没有教唆、蛊惑夏立军。
而且还恰恰相反,他在不断地劝解对方,希望对方放下仇恨,出来后好好做人。
从另外一面来讲,罗锐去看守所和夏立军见面,毫无疑问是知道对方会做出出格的举动,他已经预判到夏立军会对尤秋妹动手。
但是夏立军是罗锐抓的,他肯定清楚夏立军的为人。
能预料对方心中的想法,杜峰觉得罗锐确实是洞察人心。
对监控视频的调阅,以及对看守所的侦查,都已经证明罗锐和此事无关,杜峰的心里稍微有了底。
他和桃子来到审讯室,主审的两位刑警已经出来了。
见到杜峰后,他们开口:“杜队,该审的都已经审了,嫌疑人是一个惯犯,而且不是第一次在医院行窃了。
据他所讲,病人家属身上都带着钱,而且缺少防范,下手比较方便。
案发当时,他偷了一个家属的钱包,刚好被一个过路的病人看见,所以这才惊动了走廊上的两名法警,这才导致尤秋妹的病房无人看守。”
“这个窃贼认识不认识罗组长?”
“照片让他已经辨认过,他说不认识。而且我们也询问过住院部的护士和医生,除了半个月前,罗组长带人给尤秋妹做笔录之外,他再也没在住院部出现过。”
杜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幸苦了,这个窃贼就按照程序来办,其他没什么事了。”
“好的。”
此时,杜峰浑身轻松,脸上露出了笑意。
桃子见他的模样,翻了一个白眼:“杜队,这下您放心了?”
杜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那是,罗组长什么人,我怎么会不信他。”
“切,我看先前可不是这样的,您已经把罗组长当做嫌疑人调查了。”
“你懂个啥,我查总比督察组那帮人调查要好吧?”
桃子耸了耸肩:“那倒是。”
说着,两人来到办案大厅,他们刚想上楼,杜峰看见门口涌进来了一群人。
除了陈浩之外,还有罗锐的父母、岳父母,以及莫晚秋。
不仅如此,刑事小组的人也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极度慌张。
杜峰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脑袋有些胀痛。
罗森和冯萍满脸焦急,刚想开口,陈浩拦住了他们。
他看向杜峰,开口问道:“老杜,到底什么情况?罗锐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魏局的电话也打不通。
我来的路上给督察组打了电话,罗锐也没有被他们带走,你给我一句实话,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是啊,杜队长,我儿子到底在哪儿啊?”冯萍拿着他的手:“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干出教唆嫌疑人的事情来。”
除了她之外,罗森和莫立国、何春华也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我就说当什么警察,稍不注意把自己也得搭进去。”
“老罗,你这话说的没错,罗锐经商的眼光不比当警察差,干个鸟,别让他干什么狗屁警察了。
罗锐要是和我一起做生意,他早就是整个海东省的首富了,现在还受这个鸟气!”
……
杜峰有心开口,但都被这杂七杂八的声音给淹没了。
莫晚秋稍微冷静一些,她双手一挥,大声呵斥道:“都别吵了,让杜队讲话!”
闻言,一大家子马上闭了嘴。
杜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经查,尤秋妹遇害的案子……”
众人都紧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确实和罗组长没关系。”
顿时,莫晚秋松了一口气,小手不断地拍着大胸*脯。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罗锐这么聪明,侦破过那么多案子,他要是犯事儿,怎么会让你们这么轻易逮住!”
众人一听这话,面面相觑,脸都黑了下来。
特别是杜峰,简直无语至极。
何春华赶紧瞪向自己的女儿,莫晚秋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赶紧开口:“不对,罗锐肯定不会犯法的,他是一个警察,他鬼精鬼精的,他要是犯法,你们肯定也抓不到。”
杜峰翻了翻眼皮,心想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陈浩知道事情解决了,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来到门口,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后,他笑了笑,往大门口走去。
楚阳拉了拉杨波和方永辉的衣袖,指向陈浩的背影:“看见没,他就是青鬼,咱们市局的刑警支队长,全海东省最牛的刑侦警察!
当初,咱们组长和他一起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而且两个人关系特别好。
咱们组长出事了,最着急的就是他,但是一知道组长没事儿,他就默默的离开了。
我告诉你俩,这才是我最崇拜的刑警。”
杨波颔首:“呃……陈支队看起来,确实是很有风采,但我好像怎么觉得对他有些熟悉。”
方永辉推了他一把:“你傻啊,对哦,你那时还是片警,陈浩以前是临江市的支队长,几年才调任到省市的,咱们大队的李大,不就是最佩服他吗?”
杨波点头:“我就说,我肯定是在哪儿见过他。对了,楚阳,你说你最佩服陈支队,那你把我们罗大摆在什么位置?”
楚阳叹了一口气:“诶,罗大当然是好,可是按照辈分来讲,他是我师弟。”
苏明远深以为然呃点头:“也是我师弟。”
方永辉:“同样。”
这群人见罗锐没事,心情好了不少,纷纷和罗锐家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回办公室做事去了。
莫晚秋对这些人很有好感,知道罗锐身陷囹吾,他们马上就找上门了,而且还四处找人帮忙。
“谢谢大家了,马上元旦了,你们要是有空,就来海边的别墅,我做东,请你们搓一顿大餐。”
楚阳赶紧点头:“行,我得吃穷组长。”
田光汉笑眯眯的道:“要是有茅台,我也去。”
莫晚秋大手一挥:“茅台管饱!”
杜峰垫着一张脸,问道:“那我呢?”
“一边凉快去。”
莫晚秋把身前的小皮包往身后一甩,一脸轻松的离开了办案大厅。
……
海江区,下河湾。
“魏局,鱼钩上早就没饵了吧?”罗锐指了指鱼漂:“鱼漂都沉下去好几次了,也没见你动一下鱼竿。”
魏群山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可能都是小虾米吧,看见鱼饵,就去轻轻咬一口。”
罗锐闭嘴不言,看见自己的鱼漂往下沉,他立即拽起鱼竿。
一条小鲫鱼,甩动着尾巴,被鱼钩拉了上来。
“漂亮!冬天还能钓到鲫鱼,魏局,您看这色泽。”罗锐取下三指宽的鲫鱼,拿在手上仔细瞧了瞧,然后放进河里。
鲫鱼的尾巴在水面上卷起一朵漂亮的水花,游进了水深处。
魏群山看见鲫鱼消失的水面:“这已经是你放的五条了。”
“那没办法,您只带了鱼竿和鱼饵,这些鱼我放哪里?”
“说的也是,放它们一马,来年春天,这河里就会繁殖好几十条小鲫鱼。”魏群山若有所思的道。
听见这话,罗锐没有吱声,他把鱼钩装上蚯蚓,然后把鱼线甩进河里。
双方继续沉默下来,魏群山的眼神飘忽不定。
罗锐眼角的余光,见到他似乎下定决心般,从兜里掏出手机。
魏群山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一串号码。
“喂,杜峰,是我,我现在命令你,停止一切调查!不要再查下去了!”
“什么?你已经查清楚了?”问这话时,魏群山瞥了一眼罗锐,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一边接听电话。
罗锐没搭理他,继续自顾自的钓鱼。
过了好一阵子,魏群山还没回来。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河面起了风,树叶落在河面上,打着旋飘走。
罗锐刚想看向魏群山,却见河面上突然出现黑漂。
他心里一阵悸动,忙去拽鱼竿。
但此时……
“噗通!”
一块石头从他背后飞出来,重重地砸在鱼漂的位置。
罗锐忙站起身,警觉的看向背后。
魏群山一边冷笑,一边拍了拍手。“让你钓,让你在我面前显摆!”
罗锐讶异:“不是,魏局,您这是干啥啊?”
“我能干啥!你不就是显摆吗?我空军,你也别想捞着好!”
魏群白了他一眼,开始收拾渔具:“走了,这一天天的,不省心,浪费我一天时间!”
罗锐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笑了笑,问道:“杜峰调查的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你想听?”魏群山盯着他。
罗锐耸了耸肩:“不说也可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说真的,我也想过,夏立军杀害尤秋妹,他这么果断决绝,其实不用谁教唆、蛊惑,他也会这么做。
就算看守所现在不放他,只要他出来,其实结果是一样。
他俩名义上还是夫妻,尤秋妹的命运早就注定了……”
罗锐耸了耸肩,点点头。
魏群山叹气道:“杜峰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去看守所,主要是劝解夏立军不要做傻事,而且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没想到你还会这么做。
而且看守所也证明,他们提前释放夏立军,是因为夏立军是被害人家属。
至于医院出现的那个小偷,应该只是巧合。
罗锐,你没让我失望。”
魏群山把渔具装进包里,拎在手上,继续道:“对了,再过两天就是年底的表彰大会,你到时打扮漂亮一点,该获得的荣誉还是要拿的,到时,你的刑事小组和陆康明一起回沙河县,这老小子为这事儿,没少和我吵。”
罗锐点头:“行,我知道。”
魏群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等他离去后,罗锐叹了一口气,往林子里走去。
这个林子,就是当初活埋夏冰的地方。
因为案件已经结束,四周的警戒线已经被撤掉,只留下一个大坑还没有被填埋。
罗锐走到坑边,抓起一把泥土,任由泥土从手心里滑落。
他喃喃自语道:“安息吧……”
第87章 表彰,收获的季节
元旦前一天。
广兴市,省厅。
大礼堂外面,穿着制服的警员络绎不绝的进入礼堂内部。
海东省,下辖十几个地级市和县城,警员规模庞大,不过受邀来观礼的人数不是很多,其中还有受到表彰的警员家属。
刑事小组除了蔡晓静休假,齐磊牺牲之外,全员到齐。
一群人刚进去,自发的寻找自己的位置,大家左看右瞧,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时,维持秩序的警员立即小跑过来,对带头的罗锐低声道:“罗组长,你们的位置在最前面,第三排。”
一听这话,田光汉吃了一惊:“第三排?”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震惊。
省厅的表彰大会,那可是万众瞩目的。
第一排和第二排坐的都是大佬,不是一二把手,就是省内的大员,或者是部里的高级警官。
刑事小组里,除了罗锐和蔡晓静勉强能坐之外,其他人能有什么资格?
楚阳、苏明远和方永辉都是毕业没几年的警校学生。
田光汉是刑警队伍中的老帮菜,而且早先还跟错了人。
杨波呢,一年前还是沙河县一个三级派出所的片警。
无论谁,心里都是一阵激动和难以置信。
罗锐搂住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这人正是齐磊的儿子,齐石。
他是代父亲来授勋的,齐磊因为在上次的特大贩独案件中英勇牺牲,被评为了二级英模。
这是他应该得到的荣誉!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罗锐问道。
齐石不过是一个高中生,还没成年,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
身边都是穿着制服、戴着警帽的警察,个个都是英气勃发,庄严肃穆。
齐石穿着校服,而且洗的干干净净,头一天,母亲专门给熨烫的整整齐齐。
他咽下一口唾沫,回答道:“我……我很荣幸。”
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父亲应得的。”
“罗警官,我会努力读书,我的梦想也是成为我爸爸那样的警察,我希望有一天,能跟着你一起去抓捕坏人。”
罗锐笑了笑:“行啊,我等着你,你爸的警号,会给你留着。”
齐石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会儿,礼堂的人还没不多,大家都在站在后排的空地里,互相聊着天。
罗锐的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
他转过去,眼神突然一亮。
“师父!”
郑荣一脸微笑,气色比半年前好了很多。
他一把抱住罗锐:“你小子,几个月没见,体格又变壮了!”
杨波和方永辉看见他,也赶紧凑过来。
“郑叔!”两人齐声喊道。
郑荣放开罗锐,伸出两只手,抓住两个人的手腕。
“好小子们,跟着罗锐办案,我看你们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杨波嘿嘿一笑:“郑叔,我来的路上就在想,今天肯定能见到你,没想到果然如此。”
方永辉也是笑脸盈盈。
当时,为了抓捕沙河县的地头蛇古志良,郑荣身中一刀,差点没命。
方永辉和杨波也都一起参与了这个案子。
他们对郑荣的态度,是实打实的尊敬。
“郑叔,你的癌……”
郑荣摘下头上的警帽,露出一个光头。
他用手摸了摸头顶,哈哈笑道:“你们瞧,做这该死的化疗,我头发都掉光了。不过你们放心,我的病稳住了,肿瘤也消失了,看样子,我还能活十来年。”
闻言,罗锐笑道:“那烟呢,现在还抽吗?”
郑荣拍了拍裤兜:“抽,怎么不抽!”
“少抽点吧,都已经退休了,也没啥烦心事,每天钓钓鱼,没事出去旅游旅游,蛮好的。”
“切!”郑荣不以为然,郑重道:“告诉你,我已经被沙河县局返聘了,我现在是沙河县局、刑侦大队的编外人员。”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罗锐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
说这话的并不是郑荣,罗锐回头一瞧,陆康明、杨云桥和李农走进了礼堂。
陆康明沉着一张脸,明显有些不爽。
杨云桥和李农倒是笑容满面。
李农道:“你们刑事小组在海江区待了小半年,特别是你罗锐,挂职咱们刑侦大队的副队长,有你没你,没什么两样,我们大队缺人手,只好把你师父返聘回来。”
杨云桥也接话道:“其实啊,咱们沙河县是一个小县城,每年的命案现案没多少,侦破的一般都是普通案件。
老郑在基层干了一辈子,不管是老百姓和基层的民警,没有他不熟悉的。
不管是县里的大小流氓,或者说是哪条野狗生了崽子,郑师父都很清楚。
最近一个月,要不是老郑带着刑侦大队破了好几起积案,我们今年的破案率肯定是垫底了。”
听见这话,罗锐都不敢看杨云桥和陆康明了。
说好的年底就回沙河县,可是案子一来,侦破的时间没有一个定数,就这么一耽搁,很快就到年底了。
陆康明本来打的一个好算盘,想要挖魏群山的墙角,茶叶不知道送出去多少,但却被老魏给摆了一道,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罗锐咳嗽了两声,低声道:“那个……陆局,您看马上就元旦了,咱们元旦过后呢,我想县里要不要组建一个专项行动,专门扫除地痞流氓和黑*恶势力?
这样弄的话,老百姓看得见,也能得到实惠,对我们县局的工作也会很认同。
您想啊,即使我们破获好几起命案积案,老百姓也不会觉得我们好。”
陆康明哼了一声:“说的倒是好听,专项行动不要钱啊?要不要划拨资金?就我们今年的破案率,能不能要到钱,都成困难了。”
罗锐脸色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云桥帮他解围:“不至于,不至于,今年我们的成果还是蛮大的,您想,古志良的涉独集团被打掉了,是吧?
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而且还是案中案中案,论案件的复杂程度,今年在全国都能排上号的。
而且前不久,罗锐不是还侦破了涵洞藏尸案,这个案子也远比同类型案件的影响还要大……”
杨云桥捅了捅陆康明的肩膀,在他耳边道:“您瞧吕胡子,看见没,垂头丧气的,好几起案件,他们都想要和我们争个高低,但都是我们领先。”
众人向对面的通道望去,平阳县就来了两个人,除了吕鹏之外,还有县局的政委。
之前,平阳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姚泉,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吕鹏的表情很严肃,而且无精打采的。
他也看见了陆康明这一伙人,要是以往,他肯定会走过来招呼两声,而且还得和陆康明案子较劲一番,但此时,他早已没了心情。
陆康明一瞧对方的状态,没有觉得多高兴,反而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毕竟,大家的地盘都是紧挨着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自己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念及于此,陆康明叹了一口气,看向罗锐。
“你刚才说的,我再想一想,年初搞专项行动,不是不行,但是我得去县里要钱,能不能拿到钱,现在还两说。”
对陆康明,罗锐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他和杨云桥为人还算可以,当初抓捕古志良时,两人是顶住了巨大的压力,站在自己这边。
而且事后,罗锐也被提拔到了刑警副大队长。
不要小看这个提拔,多少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坐到这个位置。
更何况,罗锐才从警多久?
这都是陆康明和杨云桥对他的信任。
沙河县,是罗锐从警的第一站,不管怎么说,感情颇深。
这时,罗锐贼兮兮的道:“年初哪行啊,虽说是元旦,但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呢。如果按照农历算的话,今年都还过完呢。
陆局,您应该是听错了,我说的是元旦后就开展打黑除恶的专项行动,马上过年了,外逃的嫌犯都想回家,难道他们不想回家看两眼妻儿?
再说,恶势力是不是也要趁着过年分钱,有了钱,KTV和夜总会这些场所是不是生意就好?有钱了,有的人是不是想赌了两把?
专项行动是需要资金,但咱们在县里这么一扫,肯定不会亏本的。”
一听这话,陆康明和杨云桥对视了一眼,李农更是抚掌一笑。
方永辉想起前不久抓赌,那个派出所的所长收缴的一百多万赌资。
敢情人家能坐刑警副大队长,刑事小组组长,这心眼比谁都多。
陆康明自然明白其中厉害,他哈哈一笑,一扫先前的阴霾。
“罗锐啊,我就说你适合当警察,我还真没看错你,等参加完表彰大会,我回去就和县里沟通这事儿。”
杨云桥也是满面春风,这个专项行动,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一方面,老百姓看在眼里,治安环境变好,自然会称赞一声,竖起一个大拇指。
另一方面……是吧?
见进入会场的人越来越多,陆康明理了理制服的下摆。“行,反正你小子马上也回沙河县了,我也放心了。走吧,咱们入座吧。”
李农立即殷勤道:“陆局,这边走,咱们沙河县的位置是在第七排。”
陆康明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问道:“罗锐,你们的位置在哪儿?”
罗锐耸了耸肩,向前指了指。“第三排,您瞧,就广兴市市局的后面那排。”
陆康明瞧了瞧省厅领导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无语。
杨云桥也是摇了摇头。
李农嘟囔了一声:“靠!”
……
半个小时后,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最先表彰的人员是缉毒警员,这些人面对的危险,可以说是除了特殊部门之外,明面上最为危险的警种。
抓捕毒饭,和逮捕一般犯罪人员,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因为近些年来,枪支管理越来越严格,一般犯罪人员作案,作案工具五花八门,但是用枪的很少,抓捕的过程中,办案民警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但是那些毒饭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被抓后,要么是死刑,要么是无期,总之一辈子都甭想重见天日,所以很多人都是铤而走险,早就做好了和警察搏命的心态。
别说枪,就算是zha弹,他们都有。
罗锐和这些毒饭打过不少交道,自然知道他们的嚣张和狠毒。
市局刑警支队,因为上次的行动,齐磊牺牲,廖康不仅没有受到表彰,而且还被严厉批评,向市局做了书面检查。
除了警员受到表彰,做出贡献的缉毒警犬,也被训导员牵着上台,狗脖子上戴着一朵大红花。
警犬不知道这个意义有多大,等回到单位,它们是有资格叼着两个饭盘排队的。
它们的伙食,和刚从警的新狗蛋子,那简直天壤之别。
刑事小组一共六个人,外加齐石代表他父亲,也都上台受到了表彰。
该拿的功勋,魏群山上次已经说了。
齐磊是二级英模,罗锐和蔡晓静是个人一等功,其他人都是二等功。
刑事小组组建的时间,只有小半年。
他们所破获的案件,可以说每一件都是大案要案,而且都在极端时间内抓获了嫌犯。
破获案件不难,最重要的是耗费的时间长短。
早在好些年前,提出命案必破的口号,不管是市局、亦或是县局,都是有不小的压力。
特别是疑难案件,光砸进去的经费都是数不胜数。
人员调拨,要钱。
技术支持,要钱。
大型机器的使用,要钱。
警员外出走访,要钱。
遇到围捕嫌犯,或者是大力度寻找尸源,也是要钱。
成百上千的警员围着一个特大案件调查,吃喝拉撒都是钱。
就单单一个泡面,或者是一瓶矿泉水,积少成多,那都是很大的消耗。
要不然,名扬天下的聂*“神探”怎么会受到这么多人追捧。
你以为这荣誉是怎么来的,因为她两天能破获一个案件,就两天!
这能节约多少钱?虽然……是吧?
能侦破案件是一回事,能节约经费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说让领导选一选,哪个更重要,通常都会选后者。
其实,这和开办企业,员工能为老板节约钱,没多大区别。
会场内,全海东省市局、县局的一二把手都在,他们看见罗锐的刑事小组,都是眼红的不行。
刑事小组七八个人,几乎是几天破一个案子,而且经费也花费的很少,案子又是特别复杂,说不眼红,那都是假的。
除此之外,沙河县局也受到了表彰。
不管是古志良的涉独团伙,还是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以及隧道藏尸案,都是重大的刑事案件,为此,沙河县局还上过法治频道。
内部的宣传册里还有印有沙河县局七中队的名号,那张照片,此时出现在大屏幕上。
罗锐站在第一排,身后是七中队的同伴。
除了齐磊牺牲之外,方永辉和杨波也在照片内。
杨波和方永辉正襟危坐,心潮澎湃。
他们知道,这些荣誉,都是罗锐带给他们的。
要不是罗锐,杨波可能还在街道巡逻,每天处理邻里纠纷,要么是帮人找猫找狗。
方永辉也还是普通刑警,跟着前辈跑案发现场,根本没有机会参与案件的侦办,替那些个老帮菜端茶倒水都要好几年。
表彰大会一直进行到下午,刑事小组的成员可以说是收获满满,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大红花和奖章。
杨波把奖章摸了又摸,恨不得拿到嘴上亲一口。
其他人也都很激动。
特别是田光汉,四十来岁,第一次拿功勋,他就像老来得子般,一直低头看胸前的奖章,眼角都笑弯了。
这个奖章,是跟随他们一辈子的,退休待遇和子女待遇,和正常退休的警员比,那可是天差地别。
比如说罗锐,他孩子高考都能加分,要是进入体制内,也是有优先权的。
总之,不管你在生活中的任何方面,你只要拿到过功勋,你就有了一道方便之门,办任何事都方便。
明天就是元旦,因为刑事小组即将回到沙河县办案,所以他们被允许休整几天。
杨波和方永辉,来的时候都提着行李箱,碰上沙河县来的专车,刚好搭顺风车回去。
上车之前,陆康明和魏群山站在一侧,两个人小声嘀咕了很久。
陆康明一边听,还一边看向罗锐。
那眼神,疑惑,不解,到最后却是深深的叹息。
罗锐没搭理他俩,只是和李农凑到一块,抽着烟。
李农道:“你知道,我表叔和你那个干姐姐拿了结婚证,婚礼就定在一周后,你干姐姐本来不打算操办的,我表叔不同意,这是他第一次结婚嘛。”
罗锐这半年都不在沙河县,对孟君的事情自然不太了解。
而且孟君也不怎么联系自己,像是怕打扰到他的意思。
“我表叔的意思想让我去主持婚礼,我就想啊,让我主持,还不如让你来主持呢。
毕竟,孟君和你的关系非同一般,再有,她以前的婆家和娘家人都来包子铺闹过事儿,要是你出面的话,或许能镇住这些人。”
罗锐皱了皱眉:“你是怕婚礼当天,他们来找麻烦?”
李农点头。
“我说,你表叔结婚,你身为县局的刑侦大队长,你出面的话,还解决不了?”
李农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但是孟君以前的婆家,是我爷爷五服外的亲戚,算来算去,如果按照孟君前夫的辈分来讲,我得叫她一声姑奶奶,你说,人家来闹事,我还得叫一声人家姑祖?”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年代了,你们还讲究这个?”
“谁让我们李家是一个大家族呢,你也知道我的姓氏,我们的祖上可是李……”
“滚犊子,按照你这么说,我还是黄帝的后人呢!”罗锐懒得和他多扯。
陆康明和魏群山聊完之后,一行人登上了开往沙河县的中巴车。
沙河县局啥资源,罗锐一清二楚。
这中巴车是领导专车,县局的停车场从来没有见过这车的身影。
估计是县里专门给陆康明他们配备的。
这老小子嘴上说没钱,估计都是骗人的鬼话。
表彰大会上,沙河县局也算是出尽了风头,不难看出陆康明和杨云桥有多么得意。
“组长,那我们先回去了。”
“组长,过几天见。”
杨波和方永辉提着行李箱,登上了车。
杨波的家乡在沙河县,刚好可以搭顺风车。
方永辉的家庭要好很多,他的家在临江市。
那里现在是万明霞和康波林的地盘。
先前,罗锐也见到了他们,不过方永辉的单位在沙河县,自然跟着沙河县的车走。
陆康明上车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罗锐,有点心事重重的感觉。
他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罗锐瞥了一眼魏群山,这老小子肯定和陆康明说了什么。
不过,魏群山装着无事发生一样,向中巴车挥了挥手,然后来到罗锐的跟前。
“小子,元旦打算怎么过?”
罗锐耸了耸肩:“家里有客人来,元旦我很忙的。”
“客人?”魏群山问道:“陈浩他们?”
罗锐点头:“年前,他们找我投资,现在赚了不少,得把分红给他们。”
罗锐扳起手指头,漫不经心的道:“青鬼陈浩,本金10万,分红后应得58万。
蔡队,本金8万,分红后的盈收是89万。
廖康能拿21万。
杜峰最小气,本金出的少,只有8万块钱分红……”
“哦,对了,胡局和朱总队也私下找我投资了,他们的收入更多,每个人不下一百万的分红。”
闻言,魏群山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敢情,只有自己没有搭上罗锐这艘赚钱的小船。
他咽下一口唾沫,望向四周,见没人过来,他低声问道:“胡局和朱总队什么时候找你投过钱?这不应该啊,不合规矩啊!”
罗锐白了他一眼:“又不是经商,炒股获得的收入,合法合规,您难道没在股市玩几把?”
魏群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道:“我倒是有些闲钱,不知道你有没有路子?”
罗锐摊开两手,无奈的道:“牛市已经过了,开春都得被套牢,没机会了,魏局。”
罗锐耸耸肩,大踏步离开。
门外,一辆刚提的红色法拉利停在路边,莫晚秋下车后,向罗锐招招手,然后抛了一个飞吻给他……
第88章 商业奇才?
09年元旦。
旧的一年过去,新年伊始。
一大早,海边别墅便开始忙碌起来。
罗锐家的厨房可以容纳十个人,还不嫌拥挤。
此时,除了农山之外,罗森两口子和何春华都在里面忙碌。
罗锐本来打算在外面请一个厨子,但是大家都不同意,最为激动的是罗森。
他以前是开小餐馆的,做菜是他的拿手绝活,但一些高档的食材他处理不了。
特别是空运而来的澳洲龙虾,小日子那边的神户牛肉等等珍贵的食材,他看着就傻眼了。
农山也是做大锅饭的,炖个羊肉和牛肉还在行,但真要把十几个泡沫箱的高档食材搞定,他也是抓瞎。
还好,何春华过惯了奢华日子,家里以前就有钱,还能露两手。
三个人给她打下手,忙的不亦乐乎。
至于莫立国,此时站在别墅外面,向从斜坡开上来的一辆红色奔驰车招手。
奔驰停稳后,从车里下来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
两人都是一身职业装,显得非常干练。
两人望了一眼跟前的高档别墅,并没显得多惊讶,想来是见惯了有钱人的住处。
“欢迎,谢小姐。”
“欢迎,蒋律师。”
莫立国和两个人互相握了握手。
“莫总,客气了,叫我婉丽就行。”谢婉丽欠了欠身体。
她上身穿着黑色小西装,下身穿着红色长裙,脚踩高筒皮靴,年龄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而在她身边的蒋忠,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框眼镜,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年龄已经接近五十岁,看着很儒雅。
“莫总,您这个地方好,背山靠海,在风水上来说,是绝佳的住宅!”
蒋忠指了指九点钟方向,继续道:“我听说,咱们那个篮球明星和著名的小品演员,买了这里的楼王。”
“没错!”
莫立国的语气有些得意,顺着他指的方向。“就那两栋楼,一梯一户,他们买的分别是二十二和二十三层,可以俯瞰整个海湾,风景真是绝佳。
不过,他们不常来这里住,房子一直空着的。”
谢婉丽笑道:“要我说,还是莫总这里好,别墅私密性好,而且离海湾更近,我进来的时候,还看见这别墅区里有18小时开放的高尔夫球场。
说真的,我要是赚够钱了,准备也在这儿购置一套小户型,和莫总做一做邻居。”
一听这话,莫立国摸了摸鼻子,耳根子一红,心里痒痒的。
谢婉丽正是风华绝代的时候,这是比较雅的说法,如果俗一点,那就是如狼似虎的阶段。
这样的女人,晚上一般要三次,才能吃够。
蒋忠笑了笑,接过话茬:“谢小姐以后可是跟着莫总的,莫总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肯定不会亏待谢小姐的。”
莫立国点头:“那是自然,二位,里面请吧,咱们先去书房坐一会儿,新公司的事情,我们吃了饭再聊。”
蒋忠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婉丽也是后退了一步,给够了莫立国面子。
见着三人进入别墅,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莫晚秋,抱着双臂哼了哼。
“你看我老爹那副色*眯眯的样子,恨不得钻进那个女人的裙子里去了。”
罗锐不以为意,他手里拿着这两个人的身份资料。
这是莫立国今天早上给他的。
谢婉丽,十年前,斯坦福大学毕业,回国后在国内几家投行都干过,做到了副总裁的位置。
蒋忠,是广兴市著名的经济类律师。
重生这几年,罗锐借着莫立国的手,投资了不少公司和产业,现在手上的钱越来越多。
最近这些年,风险投资公司层出不穷,不管是教育类的,还是互联网类的,都是主投对象。
虽然现在已经上不了两马的船,但罗锐知道在未来几年,智能手机和生物科技的发展,还有不少钱可以赚。
现下,成立公司,让职业经理人运作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两个人,是莫立国花了大力气找来的,而且也答应了给股票分红。
罗锐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一边,然后又拿起莫立国给自己的财报。
投资出去的钱,和现在银行的存款,罗锐现在手里已经有三十亿的资产。
其中,银行的现金的都接近二十个亿。
这是罗锐上一世想也不敢想的财富。
要让这些钱继续滚下去,必须要有一个背书的公司。
此时,莫晚秋嘟囔道:“罗锐,你说句话啊,我爸是不是对那个女人有意思?”
罗锐抬头瞥了她一眼:“切,你要是想让你爸整天待在家里,像我爸那样钓钓鱼,做做饭,那你就把咱们的生意给撑起来啊。”
莫晚秋摇头:“那不行,我没赚钱的本事,我只有花钱的能力。”
“那是!车库那台法拉利,你招呼都没给我打,你就自己做主买了?搞得这么显眼,还跑到省厅来接我,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刚领了功勋章,你转头就开一辆豪车过来,你让外人怎么看我?”
莫晚秋噘着嘴,不高兴道:“我又没花你的钱,那是我爸给我买的,再说,他老本行做的也是汽车代理商,这车拿的是成本价!
而且,谁说了,当警察就必须艰苦朴素?你没偷,你没抢,钱都是合法赚来的,难道我们今后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哈,你说对了,咱们今后还真得夹着尾巴过日子。”罗锐的语气很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
“行,听你的,你想要低调,那我就把那台法拉利卖了,我今后就骑自行车去学校算了。大不了,咱们把钱拿去国外,咱们在国外花,总行了吧?”莫晚秋一脸苦相,她还太年轻,并不明白其中的风险。
“你是打算害死我吗?”罗锐翻了一个白眼。
“这样,你以后既然不想经商,你今年毕业后,也别去做什么老师了,你去找个基金会上班,咱们以后成立一个教育慈善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留守儿童和没钱上学的孩子。”
闻言,莫晚秋莞尔一笑:“你这想法好,把赚来的钱回馈社会,我愿意!
这样,咱们学香江那边的谁,捐希望小学,好吗?咱们捐个几百所希望小学,让孩子们都能在干净整齐的教室上课。”
罗锐赶紧摇头。
莫晚秋诧异:“怎么?你不愿意?”
“这事儿还不着急,容我再想一想。”
“我靠,罗锐,你不会是想假借慈善基金,用来……”
“胡说八道,我是这样的人吗?”罗锐撇了撇嘴。
他知道,即使捐一百栋希望小学,在未来也无济于事。
随着城市化的发展,根本没有发挥多大的价值。
莫晚秋还想怼他几句,不过莫立国这会儿来到了两人跟前。
“罗锐,人来了,要不你去见一见?”
罗锐犹豫着,其实他不打算露面的,但突然又一想,请来的这两位都是人精,以后公司交给他们打理,要是他们以为莫立国是大老板,那风险就大了。
特别是先前,莫立国对谢婉丽表现的那么热情,要是这女人顺杆往上爬,公司都得被搞垮。
念及于此,罗锐颔首:“行,我一会儿过去。”
“那好!”
莫立国拍了拍屁股,准备离开,瞧见自己闺女正拿眼恨着自己,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了?给你买法拉利还不满意?”
莫晚秋瞪着他,把钥匙丢了过去。
“买什么法拉利,你是想害罗锐吗?”
莫立国接过钥匙,摊开两只手:“你这又是抽什么疯?”
莫晚秋没搭理他,噔噔的下楼了。
二楼书房。
谢婉丽和蒋忠坐在待客沙发里,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企划书,以及他们各自的合同样本。
公司的名字叫【红光资本】,主营业务是科技企业、互联网公司等等。
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人民币,法人代表是莫立国。
在几年前,莫立国以个人名义,先后投了不少科技企业,其中有茅台、360等公司,而且收益颇丰,投资回报是百分九十。
谢婉丽是斯坦福金融学毕业,做了十几年风投,自然明白,投资出去的钱有赚有亏,不可能百分之百赚钱。
现在这个时代,全世界大放水,创业的年轻人,随便搞一个商业计划书,都敢让别人投个几百上千万。
拿到钱,先给自己配一台豪车,后面赚不赚钱,鬼知道。
谁都想成为第二个乔布斯,风投公司也都想遇着一个商业天才。
但可能吗?
谢婉丽和莫立国打过好几次交道,饭也吃了不少,她敏锐的感觉到,莫立国绝对不像投行界的天才。
捏着手里的合同样本,谢婉丽有些犹豫,合同上写的很清楚,莫立国为总裁,她担任副总裁。
除此之外,她每年还有公司股票分红,可以说是待遇非常丰厚。
按照莫立国前期投资的回报率来看,对于谢婉丽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莫立国的背后有高人。
从认识莫立国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以为这次来到海边别墅,这个神秘人会现身,但企划书和合同样本上,都没见着这个人的名字。
谢婉丽叹了一口气,看向蒋律师。
对方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法律顾问嘛,又不管具体业务。
谢婉丽把手里的资料放在茶几上,刚想站起身,却见莫立国推开了书房的门。
“两位,不好意思,把你们凉在这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莫立国一边说着,一边让开身。
谢婉丽和蒋忠赶紧站起来,看向他身后的年轻人。
“这是我女婿,呃……确切的说,现在还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也是这栋别墅真正的主人,罗锐。”
一听这话,谢婉丽和蒋忠互相对视一样,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的第一感觉是年轻,太年轻了!
两人还在震惊之中,罗锐已经伸出手来,打着招呼:“谢小姐,蒋律师,你们好。”
谢婉丽赶紧露出笑容,谦卑的伸出手,但她感觉到了对方手心的老茧。
你要说眼前的年轻人是什么贰代,她还真信,金融行业都是他们的天下。
他们赚钱,那是百分之百盈利的,是吧?
谢婉丽曾经就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对方从银行贷款2000万,买下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景区,然后请评估公司,把价格估成2.5个亿,接着卖给了上市公司,这么一弄,人净赚2.3个亿。
你们肯定要问,这个上市公司是傻子吗?
但人并不是傻子,这上市公司就以开发项目为由,划拨大量资金进行开发,项目负责人呢,是贰代对接的人。
上市公司就以发展新项目,发布各种利好消息,让股价在几天以内暴涨十几个亿。
在这件事情的各个环节,都是合法合规,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叫什么,这叫商业奇才!
谢婉丽脑子这么一过,但又马上否决了这种想法。
因为罗锐给他的感觉,不太像贰代。
特别是他掌心的老茧和坚硬的脸庞,这哪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哪一类人。
但不管如何,谢婉丽已经见到了幕后之人,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容满面,直截了当的说道:“罗先生真是年轻有为,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已经经手几十个亿的资产管理。”
罗锐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不过,他能来见这两人,也没打算瞒着。
“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谢婉丽见他承认,马上又继续打探:“我看公司的法人代表不是您,而且公司里,也没有您的具体职务,这我就搞不明白了。”
罗锐点点头,给出他足够的信任。
“是这样的,我是警察。”
“警察?”谢婉丽咽下一口唾沫,一双眼睛睁的老大。
不仅是她,就连蒋忠也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他一拍膝盖,喊道:“啊,我就说看您怎么这么严肃,罗先生,我现在想起来,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谢婉丽听他这么一说,赶紧转过脸来,眼里都是好奇。
蒋忠道:“我们这行,经常要关注法制事件,前不久的特大涉独案件,还有大明星朱丽芝刑事案,以及临江市,沙河县的那些特大案件,都是您侦破的吧?”
罗锐挑了挑眉:“侥幸而已。”
“那可不是侥幸,海东省出了名的青鬼陈浩,现在是省市的支队长,我看您比他还厉害,在我们业界,您是公认的神探。”
罗锐耸耸肩,不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是干啥的,应该能明白我的难处吧?”
蒋忠点头:“明白!”
谢婉丽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她看了看莫立国,接着望向罗锐:“那这份合同?”
罗锐问道:“满意吗?”
“满意,我答应出任红光资本的副总裁职务。”
说着,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笔,埋头签了字。
见状,蒋忠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罗锐笑着伸出手:“两位,那以后咱们合作愉快。”
“罗先生说笑了,我是给您打工,还希望您多多栽培。”
谢婉丽握住罗锐的手,小手指的指甲盖,还在罗锐的手心拨弄了两下。
站在一旁的莫立国见状,立即咳嗽两声,终于明白自家闺女先前为啥生气。
这女人太妖娆,罗锐吃不住,赶紧松开手:“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办公大楼和人才招牌,我也不过问,不过投资项目,一定要让我过目。
而且,我手里有几个投资意向,现在和你们商讨一下。”
说到正事,谢婉丽赶紧正了正脸色:“您请讲。”
“我这里有几个人的名字,你们记下来。谢总,公司落成后,你最好是亲自和这几个人去接触接触。”
谢婉丽赶紧点头。
罗锐先后说出几个人的名字,谢婉丽都不太认识,不过其中有一个姓雷的,她倒是有些印象,这人以前在金山干过。
几个人聊了大半天,中午随便吃了一点饭菜,又继续聊公司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四点,罗锐疲惫的伸了伸懒腰,邀请道:“蒋律师,谢总,今天是元旦,要是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吃了晚饭再走?”
谢婉丽点头,她早就听见楼下人声鼎沸,似乎来了不少人。
蒋忠也同意了,毕竟签了合同,对方是自己老板,未来好些年,都得指望眼前这个年轻人吃饭。
“那好,你们别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随意一些。”罗锐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谢婉丽和蒋忠站起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莫立国叹了一口气,抚掌道:“现在好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也用不着像以前那么累了。”
谢婉丽莞尔一笑:“那是自然,莫总,有这样的女婿,您真是有福气。”
莫立国嘿嘿一笑,现在他有今日今时的地位,谈笑间都是几个亿的生意,自然都是拜罗锐所赐。
现在想来,几年前,他第一次见罗锐的时候,还觉得对方是欺负自家闺女的小流氓,而如今,却是莫家和罗家的顶梁柱。
“走吧,我带你们去转一转,这海边什么都好,就是风太大,冬天有些冷,不过风景很不错。”
“那麻烦莫总了。”谢婉丽拿上手提包,她和蒋忠跟着莫立国下楼。
别墅里,人来人往,个个都是神采飞扬。
别墅外面的小院子里,坐在一群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惬意的聊着天。
下午时分,正是秋日落下海平面的时候,晚霞把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谢婉丽和蒋忠盯着这群人,睁大了眼睛。
莫立国也是吓得不轻,咽下一口唾液。
谢婉丽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莫总,院子里坐着的那位,我看好像是刑警总队的朱队长?”
莫立国小鸡啄米的点头:“是!”
蒋忠拍了拍胸口,接过话茬:“不止是他,和罗先生说话的那位,好像是……是吴厅?他怎么会来这里?”
莫立国的震惊维持了十几秒,然后得意洋洋的向他们介绍:“除了吴厅和朱总队之外,你们看,那位国字脸的是咱们市局的胡局长,那个小眼睛的是海江分局的魏局。
对了,蒋律师先前说的青鬼陈浩也在,站在一边抽烟的就是他,和他站在一起的是咱们缉毒支队的廖支队。”
顿时,谢婉丽咽下一口唾沫,问道:“莫总,我问一句,咱们罗总,是什么职务?”
莫立国回答:“正儿八经的职务是沙河县的刑警副大队长,兼任海江分局的刑事组长。”
这海边别墅齐聚这么多大佬,让谢婉丽都有些恍惚。
蒋忠也难掩震惊之色。
怎么形容呢。
谢婉丽腹诽,难怪罗锐不愿意出现在前台。
他背后的这一伙人,那可是……
特别是吴姓大佬,而且在省里也是翘楚。
谢婉丽顿时觉得自己太渺小,她让自己恢复镇定,然后问道:“罗总能邀请这么多人来,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莫立国失笑的摇摇头:“这不年底了吗,罗锐帮他们投资了不少项目,炒股赚了不少,都是来分红的!”
“啊!”谢婉丽张大了嘴巴。
蒋忠吓了一跳,他赶紧咳嗽了两声:“莫总,我没听见您说的这些,我看您家后院风景蛮好,我去转一转?”
谢婉丽也立即明白过来:“我也去!这场子太大,我怕心态稳不住。”
莫立国摇摇头,很明显这是假话来的,谢婉丽受的国外教育,根本不会像华国人那么推崇……(防和谐)
09年第一天的夜晚。
海湾那一边,准时的点燃了烟火。
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禁止放烟花一说。
绚丽多彩的烟花升空,在空中炸开,灿烂夺目,然后转瞬即逝,就像时间,一去不复返。
罗锐站在院子前,望向海的那一边,举起手里的啤酒。
“新年快乐!”
远在海的那一头,也有人站在阳台前,望向东北方,举起手里的红酒杯:“新年快乐!”
第89章 半道XX
元旦过后第三天。
从广兴市开车到沙河县需要五个小时。
黑色的宝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国道上,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
罗锐蜷缩在副驾上,抱着双臂正在假寐。
开车的是田光汉,楚阳和苏明远坐在后座上。
三个人的家都在省市,所以便和罗锐搭伴一起前往沙河县。
楚阳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气温显示只有五六度,要是到了县城,恐怕温度还低。”
苏明远抖着脚,抱怨道:“老田,能不能把暖气开一开?”
田光汉赶紧摇头:“那不行,这暖气一开,我就想打瞌睡。”
“你多少开一点,你没看挡风玻璃都起雾了!咱们这一路过去,都是山路,而且温度也越来越低,要是出了什么状况,那就糟了!”
田光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暖气。
旁边的罗锐挪了挪身体,继续闭着眼休息。
田光汉叹了一口气:“诶,遇到这么冷的天去沙河县工作,这日子真难熬。”
楚阳打趣道:“老田,你抱怨个啥,你在表彰大会上发言讲话的时候,还言辞凿凿的说,为人民服务,不怕辛苦,任劳任怨,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我什么时候变卦了?我老田永远是一颗红心向着太阳!
但沙河县条件确实艰苦,咱们去过几次,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地方三面都是大山,而且民风彪悍,每个月的失踪人口也多。
硬件设施都不太齐全,就比如说道路监控、生物样本检测技术都挺落后,走访查案主要靠11路公交车。”
苏明远撇撇嘴:“正是这样,才是立功的机会,今年年底,咱们刑事小组肯定又得大放异彩。”
田光汉沮丧着一张脸:“你们越说越偏了,我说的是条件艰苦,没怀疑咱们的能力!我听方永辉说,县局的宿舍,都是八人一间的!
同居室友的臭袜子、脏内裤,呕……想想这个,我浑身都难受。
我反正是有洁癖的!大不了,我花钱在县局旁边租一个单人宿舍。”
对于这个,楚杨和苏明远倒没多在乎,毕竟他们刚毕业没几年,还能适应集体生活。
田光汉四十好几,早已经结婚生子,当然很排斥集体生活。
这时,罗锐微微睁开眼,漫不经心的道:“别担心,我在县局旁边买了一栋楼,够我们一人一间。”
一听这话,车内突然沉默了。
田光汉睁大了眼睛,他看一眼路,又撇一眼罗锐。
“组……组长,你买了一栋楼?这……这么夸张?”
苏明远从后座里探身,挤在前面两个座椅之间。
“组长,真的假的?你真买了一栋楼?”
“嗯。”罗锐扭了扭身体,显得毫不在意。
“不是,一栋楼啊!”苏明远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激动:“这要花多少钱?几千万?”
罗锐撇撇嘴:“农家小院,三层小楼,不值钱。”
田光汉还是难以置信,忍不住问道:“组长,怎么想起买楼?不会是专门为了给我们住吧?”
闻言,楚阳和苏明远对视了一眼,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谁知,罗锐摇头:“你们想多了,我买楼是为了投资,现在房价一年一涨,我还是比较看好沙河县未来的经济环境,等房价再涨一波,我再转手买了。
而且,这个位置离县局也就十分钟路程,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大家都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罗锐有钱,而且从来不吝啬。
不管是他对毫无关系的孟君,还是对齐磊的家属,他都伸出了仗义之手。
齐磊牺牲,他拿了一笔钱给齐磊的儿子,保证了孤儿寡母的生活。
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管是田光汉,或是楚阳和苏明远都明白,跟着罗锐准没错。
就算是哪一天牺牲了,也会为自己的家里人考虑。
念及于此,田光汉放慢了车速。“组长,你再睡会儿,我车开慢一点。”
楚阳和苏明远都识趣的不再说话。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但越往北,山就越多,雾气也在山里迷茫,一直没有散去。
没多久,他们看见了临江市的蓝色交通牌。
这已经到了临江市的地界。
随后,一辆载客的中巴车,从后面而来。
“笛,笛……”
中巴车司机不断地鸣笛,让田光汉大为光火。
“催,催毛线!大雾天开这么快,还想超我车!”
田光汉脾气上来了,就是不靠边。
这时,罗锐睁开眼,劝道:“老田,别和他计较,咱们靠边开。”
“真的是一帮没素质的家伙!”
他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但还是听从罗锐的吩咐,降低车速,把车让到了一边。
不过,田光汉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他降下车窗,在中巴车超车时,他伸出手,比了一个中指。
谁知,中巴车的副驾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也降了车窗。
因为中巴车较高,所以这女人的喉咙咳了一下,然后一口浓痰吐了出来,巧恰吐在宝马车的挡风玻璃上。
“我靠!”
田光汉一下子怒了,手握操作杆,想要加大马力追上去。
罗锐赶紧拽住他的手:“别动气!稳着点。”
“不是,组长,我真忍不下这口气,你瞧,这臭……她还嘲笑我!”
罗锐抬头望去,中巴车已经开去前面了。
中巴车上坐着不少乘客,他们靠着车窗玻璃,正在睡觉。
苏明远说道:“这台车是从外地回来的,应该是过年返乡的客车,这个时间,客车司机正是赚钱的时候,所以开车都比较快,少拉一趟客,少赚很多钱。”
“开得快,还这么没素质!”
田光汉吐出一口气,启动了雨刷,把那口浓痰给刮擦掉,但心里还是不得劲。
见他消气了,罗锐松开了手。
楚阳道:“每年春节期间,天寒地冻,而且有的地方还是大雪天气,道路湿滑,返乡的客车出事的太多了,要是一出事,那就是几十条人命,这帮家伙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
苏明远附和:“不仅如此,长途客车的司机都是疲劳驾驶,两个司机换着开还行,要是只有一个司机开,那就太危险了。”
“那我就祝他……”
田光汉想要诅咒对方,但却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立马住了嘴。
随后,罗锐他们继续上路,离沙河县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罗锐道:“老田,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来开一会儿。”
田光汉摇头:“没事儿,六个小时而已,再说,我还没从来没开过这么好的车,这推背感确实不错!”
见他咧嘴笑着,罗锐也不勉强,继续假寐。
元旦这两天,罗锐确实没休息好。
自从谢婉丽知道他的身份后,几乎大事小事都要向他请教,特别是公司的选址,罗锐和莫立国跑了一整天,最终在广兴市最繁华的CBD,租下了一套面积一千五百平米的办公楼层。
这栋大楼属于万大集团,汇聚了国内外的投资公司、外贸公司。
罗锐的邻居老麦克,他就职的外卖公司也在这栋楼里。
除此之外,三丽影视也在这栋楼里。
罗锐上次见过鲍天强,从他口中得知,三丽影视现在的BOSS是叶峰明的亲妹妹叶眉。
他提的建议是想要搞叶峰明,可以从叶眉下手。
当天,罗锐还专门去三丽影视所在的楼层看过,也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伪。
不过,要整叶峰明,罗锐觉得眼下时机还不太成熟。
再说叶眉这个女人,他也需要调查对方的详细背景,才好对症下药。
叶峰明间接害死了两名刑警,罗锐绝对不会放过他。
有仇不报非君子。
一个半小时后,出了临江市的地界,眼前的山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气温也随之降低了好几度。
田光汉车开的很小心,在转过一处弯道时,他突然看见路中间站着一群人。
这些人惊慌失措,大声的嚷嚷着什么。
“前面好像出事了!”
田光汉喊了一声,把副驾上的罗锐惊醒。
苏明远拽着前面的座椅,探头看去:“这不是先前的那辆中巴车吗?”
“好像是……”田光汉挑了挑眉。
这条国道上的车流非常少,前后根本就没车。
只有罗锐他们的宝马车缓缓的靠近,在快要接近人群时,田光汉踩下了刹车。
罗锐坐了起来,见到几个男人围了上来。
“车窗降下一半,大家先别下车,搞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大家纷纷点头。
其中带着红色鸭舌帽的男子走上前,靠在田光汉的车窗前,恳求道:“兄弟,我们遇到了抢劫,车里有两个人死了,还有一个女人被刺了两刀,估计快撑不住了,能不能麻烦你们把人送到医院?”
一听这话,罗锐皱了皱眉,问道:“报警了吗?”
“已经报过警了,救护车也叫了,但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赶来还需要时间,现在有一个重伤患者,已经快撑不住了。”
罗锐点点头,田光汉立即把车开到路边,四个人赶紧下车。
中巴车就停在路当中,几十个乘客站在路边,有的人在哭喊,有的人心有余悸,吓得脸色煞白。
罗锐看向男人,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把头上的红色鸭舌帽取下来,有些警惕的看向罗锐。
见他没有回答,罗锐也不敢耽搁,带着三个人,跑向客车。
刚一上车,他们就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中巴车的司机倒在方向盘上,脑后勺上鲜血淋漓。
鲜血从他的脑袋上,顺着耳朵,一串一串的往下淌。
罗锐赶紧把他扶起来,用手摸了摸的胸口,探了探他的鼻息。
司机已经断气了。
“组长,这个女人还有一口气!”楚阳在车后喊道。
罗锐赶紧走过去,看见座椅上斜躺着一个中年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先前向罗锐他们吐痰的女人。
她的腹部和胸口各中了一刀,鲜血把蓝色的座椅都打湿了。
“楚阳,明远,你们俩把她抬下车,小心一些,别扯动了伤口。帮她止血,马上联系救护车,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罗锐没有打算直接送她去医院,而是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这种情况下,搬动伤者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田光汉蹲在车尾,向罗锐喊道:“组长,这里还有一个。”
罗锐侧过身子走过去,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歪着脑袋,胸口被扎了好几刀。
田光汉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他也死了!”
“老田,翻一翻两名死者的包,把他们的身份证找出来,小心一些,别污染了现场。”
“好的,我明白。”
楚阳和苏明远已经把女人抬下车,人群立即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女人没有任何动静,脸色煞白。
刚才求救的男人道:“来不及了,救不活了。”
楚阳和苏明远把女人放在地上,两人跪下来,再次探了一下鼻息。
见到罗锐下车,楚阳立即摇摇头:“死了。”
“联系临江市刑警支队,找康柏林,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好的。”
“明远,去后备箱拿警示牌,放在弯道前,提醒后方车辆小心。”
“我这就去!”苏明远应了一声。
罗锐拿出警官证,举过头顶,向人群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张,我们是刑警,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马上进行调查。”
听到警察两个字,人群立即嘈杂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喊道:“警官,歹徒抢了我的钱包,你们要赔给我啊!”
“警官,我外出打工一年,身上的现金全被抢走了!这钱,能找政府报销吗?”
“刚才那伙人太残暴了,抢劫不说,还杀人,妈呀,警官,你们不抓到人,我们这年没法过了!呜呜……”
“警官,求求你送我去城里,我的银行卡也被抢了,里面都是我的几年的血汗钱,我得去银行冻结……”
……
几十个人把罗锐团团围住,他的脑袋一阵眩晕。
“别特么吵了!”
罗锐的呵斥,根本不管用。
这辆车上接近四十名乘客,从他们穿着和打扮来看,几乎全是农民工。
中巴车的驾驶台上,贴着一个牌子,写着始发站和终点站。
出发的城市离着这儿有一千六百多公里,目的地是在沙河县。
也就是说,这帮乘客的户籍地都在沙河县。
农民工赚钱很不容易,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一次家,吃住穿都很节约,大家都盼着存了钱,回家过一个好年。
现在钱全被抢走了,乘客们难免心情激动。
罗锐叹息一声,看向从远处跑来的苏明远,指着他道:“你们去找我的同事,他也是警察,你们丢失了什么东西,他都会记录在案,不过大家都要出示身份证,没有身份证的,自己想一下身份证号码。”
大家一听,赶紧围住了苏明远。
苏明远叫苦不迭,点头:“大家别挤在路中间,来到路边,一个个的排好队,别乱糟糟的。”
这时,罗锐拽着先前向自己求助的男人,道:“你跟我来。”
男人咽下一口唾沫,点点头。
两人来到中巴车的后面,罗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建龙。”
“你给我讲一讲,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警官,我们遇到了抢劫。”
“我知道是抢劫,抢劫前后发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赵建龙点头:“大约二十分钟前,我们到了这个地方,看见前面出了车祸,两辆车追尾,停在路当中,我们没法过去。
好几个人在路上吵架,我们的司机按了好久的喇叭,他们也不在乎。
于是,司机就下车,向他们建议,能不能把车移到一边,让我们先过去,但是他们就是不肯。
司机没有办法,好说歹说,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香烟,他们才答应下来。
本来这事儿都商量好了,我们司机也回到了车里,但谁知道,这几个人也跟着上大巴车,问司机借一把扳手,说先把车弄一下,耽误不了几分钟,马上就走。
我们司机没起疑,就从驾驶台下面拿了一把扳手递给对方。
可谁知道,对方一接过扳手,顺手就砸向了司机的后脑勺。
用力太猛了,那血啊,就一直往外冒。
司机倒在方向盘上,另一个人拔掉客车的车钥匙,车外的几个人一下子蹿上来,他们手里都拿着砍刀,还有拿匕首的。
带头的那个还握着一把短柄的猎枪,他叫我们把钱全都拿出来。
大家哪里肯啊,谁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交出去。
于是,其中一个劫匪,拿出匕首直接捅了那个女人两刀。
见杀人了,大家都不敢吱声了,就把钱全拿出来了。
其中一个劫匪拿出一个布袋子,从车头往车厢走,让我们把现金和手机都扔进袋子里。
坐在后排的那个年轻人,趁着劫匪不注意,他把大部分现金藏在皮鞋里,谁知道被劫匪发现了,然后他就被捅了好几刀。
见又死了一个人,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把我们都吓坏了。
之前藏钱的人都主动的把钱拿出来。
我看见好几个女乘客,还把自己藏着的金耳环和金项链都掏了出来……”
罗锐心里腹诽,这伙人经验很丰富,而且肯定有前科,要是小白的话,计划不会这么周密,不要以为杀人简单,除非你有屠宰牲畜的经验,不然谁都会发怵。
抢劫就抢劫,竟然还敢杀人,而且还连杀三人,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罗锐皱着眉头,问道:“一共有几名劫匪?”
赵建龙转了转眼珠,回答道:“好像是五个人……”
“你确定?”
“我看见的是五个人,先是两个人上来借扳手,这两个人,一个人用扳手砸向司机的后脑勺,另外一个人拔掉了客车的钥匙。
接着又上来三个人,不过拿枪的那个人戴着面具。”
“只有一个人戴着面具?”
赵建龙确认:“是!”
“其他四个人呢?”
“另外四个人都露着脸。”
“你有没有看清楚戴面具的那个人的相貌?”罗锐沉吟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在道路上假装吵架的时候,这个人有没有出现?”
赵建龙摇头:“我不记得。”
“你当时坐在客车的第几排?”
“第三排。”
“第一排的乘客是哪些人?”
赵建龙看向正在做笔录的人群,指了指几个人,道:“就那几个人,不过他们都在车上睡觉,并不一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罗锐颔首,而后问道:“劫匪一共有几台车?”
“两台车。”
“什么车?”
“有一台是黑色的捷达车,另外一辆,是我不认识的车型。”
“车牌号知道吗?”
“我没留意。”
“牌照是哪里的?”
“沙河县的。”
“行,谢谢你的配合。”罗锐道谢,此时,他听见了弯道后面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对了,顺便问一句,你被抢走了什么东西?”
“一台诺基亚手机。”
“钱呢?”
“钱包里有五百块钱现金,全给了劫匪,这点钱不算啥,我的钱早就提前寄回了家里。”赵建龙唏嘘不已。
罗锐点头:“放心,我们警方肯定会帮你们把钱都追回来。”
“那最好。”
罗锐拿出手机,问道:“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1367829XXXX。”
罗锐把这串号码拨了出来,然后打了过去。
刚一接通,他立即把电话挂掉了。
这帮劫匪虽然经验丰富,但到现在为止,抢走的那些手机还没关机。
只要动作快一些,对手机信息定位,抓到这些人应该不难。
这时,大批的警车从弯道那面开了过来。
警车还没停稳,临江市的刑侦支队长,康柏林立即打开了车门。
他并没有走向罗锐这边,而是绕到后面那辆警车,把后座的车门打开。
临江市,市局局长万明霞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走下车。
见状,罗锐叹了一口气,轻微摇摇头。
什么时候,康柏林变成了一个溜须拍马的人了?
他不赶紧查看案发现场,而是去帮人开车门!
罗锐迎着万明霞的眼神,嘴角微微抽搐。
胡长羽以前因为调查X,卸任之后,万明霞挑大梁,还把罗锐当做了嫌疑人。
临江市,早就不是以前的临江市了。
康柏林也不是青鬼陈浩。
第90章 陷阱
“现场情况怎么样?”康波林走过来问道。
罗锐和万明霞眼神交流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互相搭腔。
罗锐转过视线,向康柏林介绍现场情况:“先是死了两个人,都是刺中要害……”
罗锐指了指放在空地上的女人:“五分钟前,这个女人也因为伤势太重,没有活下来,所以这群歹徒一共杀死了三个人,其中一名司机,一名乘客,至于这名女死者,我推测应该是和司机有些关系,现在他们的身份都还不确定。
另外就是作案的,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携带着管制刀具之外,还有一人手里有枪,这个人带着面具,应该是领头的。”
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还是拦路抢*劫,这是大案要案了。
虽然案发现场没在临江市的地界,但因为这里地处县城,属于临江市的管辖范围,所以案子还是由临江市县局来侦办,这也是万明霞和康柏林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
万明霞眉头紧皱:“走,我们去看看现场。”
见到大领导来了,乘客们迅速的围了上来,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万明霞非常老练,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带着下属登上了客车。
这时,楚阳来到罗锐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组长,司机名叫陈加福,今年43岁,女人是他的老婆,名叫丁丽,车后座死掉的那名乘客叫白云杰,今年23岁,这是他们的身份证。”
罗锐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眼,身份证的照片和三名死者都能对上。
陈加福是最先遇害的,后脑勺被一尺长的扳手敲碎,用力之大,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而且从现场情况看,歹徒不止敲了一下,应该多次重击,导致受害人当场死亡。
其次是丁丽,这个女人的腹部和胸口被刺了很多刀,歹徒也没有留手。
至于白云杰,他是因为藏钱,被这伙歹徒发现后,身中两刀,而且也都是要害。
这个案件的性质很清楚,劫财杀人,而且歹徒并没有多少遮掩,只有领头的做了伪装,想要查出他们的身份,并不困难。
这时,苏明远拿着笔记本走过来,道:“组长,一共43名乘客,客车司机超载了5人,被抢的手机有31部,现金有十三万四千多元,还有银行卡、金耳环和金项链这些,总共加起来,涉案资金有十六万之多。”
罗锐点头:“这个案子由市局负责,把受害人的身份证和你手上的笔录交给他们,我们先走。”
楚阳和苏明远应了一声。
田光汉瞧了一眼围着客车的警员,低声道:“组长,这是一个大案啊,而且歹徒的身份也很容易查到,咱们就这么放弃?”
罗锐挑了挑眉:“不然呢?”
田光汉咳嗽一声,没再吱声。
沙河县也在临江市的下辖之内,而且离这里还远着呢,案子移交给当地县局,也不会给沙河县侦办,况且,万明霞已经来了,很明显想要抢夺办案权。
唯一能和沙河县扯上关系的是,这些乘客的户籍地都在沙河县,而且客车的目的地也是那里。
罗锐不是不想侦办,但权限不够,他也无可奈何。
十分钟后,康柏林从客车上走下来,他把罗锐拉到一边。
“罗锐,这个案子是你们遇到的,要不要咱们一起侦办?”
罗锐看向还待在客车上的万明霞:“是她叫你问我的?”
康柏林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主要是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这个案子是你们最先接触的,你们比我们了解当时的情况。
第二,这些被抢的乘客都是沙河县的,而且这帮劫匪逃走的方向也是沙河县的方向,我们市局难免会去你们县城布控抓人,我们两个单位联合侦办,一加一大于二。
再者就是,这些农民工好不容过年回家,手里的血汗钱都被这帮劫匪抢走了,要是不尽快破案,追回被抢的钱财,我怕他们……”
说到这里,康柏林语气放低了:“四十几个人啊,要是闹起来……”
他没把话说完,很显然,罗锐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发生的这个特大拦路抢*劫案,明天就会上电视新闻。
农民工,血汗钱,客车被抢。
这样的字眼一旦出现在新闻媒体上,马上就能发酵,肯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现在离春节就一个月了,大批的农民工都要返乡,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尽快抓捕凶手,大家都不好交代。
其实,康柏林还有话没说完,他和罗锐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罗锐的能力,他当然信得过,有他参与案件侦办,康柏林稍微放心一些。
他是一个聪明人,虽然这个案子很容易确定嫌犯身份,难的是抓捕阶段,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那就糟了。
要是有沙河县跟着一起侦办,有罗锐的加入,也算是给自己上了一层保险。
罗锐蹙着眉头,反问道:“康支队,要不,你还是去问问万局长的意思?”
一听这话,康柏林叹了一口气。
“老康,我不是揶揄你,我是为你着想,你是做不了这个主的。”
“行吧!你先等着。”康柏林转身,向客车走去。
楚阳、苏明远和田光汉立即围了过来。
田光汉咂了咂嘴:“这康支队还算可以,至少没想着吃独食。”
楚阳摇头:“不是这样的,上次表彰大会,你没瞧见临江市市局的破案率都垫底了,以前还有青鬼陈浩坐镇,现在换康柏林当支队长,现在他们是一日不如一日。”
苏明远咂嘴:“那倒是,以前的临江市有胡长羽局长,有青鬼陈浩。现在呢……就沙河县的破案率都比他们高出一倍,再这样下去,我看这万明霞也要调任了……”
“别胡说!”罗锐打断他的话:“有些事情藏在肚子里就可以了,用不着说出来。”
“是!组长,我多嘴了。”苏明远吐了吐舌头。
田光汉嘿嘿一笑,摸出烟盒,递给他们一人一支。
罗锐没抽,抬头看向康柏林,他和万明霞站在客车边,两个人低声的说着什么。
万明霞还时不时的看向罗锐这边,但也只是瞥了几眼。
“看样子,没戏。”田光汉嘟囔了一句。
苏明远怼了一句:“用得着你讲,你没看见康支队那张脸,都快上火了。”
罗锐眨了眨眼,轻轻摇摇头:“咱们走吧。”
“好咧!”苏明远绕到主驾驶室:“老田把车钥匙给我,我也过过开豪车的瘾。”
田光汉把钥匙丢给他:“得,接下来的路程都让你开,一会儿别向我叫苦。”
三个人上了车,罗锐也坐进了副驾。
见状,康柏林赶紧小跑过来,绕到罗锐这边,他双手搭在车窗上,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对不住了,罗锐!”
“没事儿,我明白你有难处。”
康波林摇摇头:“自从胡局长调走后,这临江市……诶,不说了,等我把这个案子破了,一定去沙河县请你喝酒。”
“行!”罗锐答应着。
快要走的时候,他转过头,叮嘱道:“对了,有两件事告诉你一下,第一,我刚向一名乘客的手机拨通了电话,这些被抢的手机还没关机,如果及时追踪手机信号位置,应该很快就能锁定这些劫匪。
第二,要特别注意戴着面具的这名劫匪,我觉得这人肯定要搞事。”
康柏林皱着眉头:“搞事?具体的呢?”
罗锐耸了耸肩:“这个就要你们去查了!”
康波林无奈的点点头,把手从车窗上拿下来,站直了身体。
“走了。”罗锐向他挥挥手。
苏明远踩下油门,离开了现场。
见罗锐走了后,万明霞走到康柏林身边,问道:“他说了什么?”
康柏林摇摇头:“万局,我还是认为这个案子应该让罗锐参与进来。”
“康支队,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是市局,天然就有优势,但是我们最近一年来的破案率太低了,破案率比他们县局都还低。
现在还不改变现状的话,你和我都有责任,我们现在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万局……”康柏林想要争辩,但看见万明霞的眼神之后,他无奈的笑了笑:“您说的对!那我先忙去了。”
康柏林走向客车,把正在调查的刑警们召集过来,开始分派任务。
……
“组长,您先前和康支队说的那些,是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吗?”苏明远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罗锐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田光汉道:“我觉得啊,这帮劫匪胆大包天,不仅抢劫,还杀人,而且作案过程中,其中四个人没有经过任何伪装,要抓到人应该不难。”
楚阳摇摇头:“老田,你刚没听见组长说吗,其中有一名领头的劫匪戴着面具,而且这个人还是领头的。既然如此,其他四个人没有伪装,为何他要把自己隐藏起来?这才是咱们组长关心的问题。”
“好像也是啊。”田光汉抓了抓脑袋,恍然道:“我觉得,不是他们不想不伪装自己,而是根本没法掩藏身份,你们想啊,想要拦下过路的客车,只能假装发生了车祸,这才能出其不意的打劫客车。
如果他们都戴上面具,客车司机肯定会起疑!”
“嘿,你脑子还挺聪明。”苏明远打趣道。
“切!我是被你们绕进去了,这点我还是能想到的。组长,你觉得我说对吗?”
罗锐回答:“别想太多了,这个案子不是我们的。现在临近春节了,返乡的人员很多,正是案件的高发时间段,咱们多留点心思在自己的案子上。”
众人点头。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罗锐并没有继续休息,眼睛一直盯着过路的车辆,似乎在寻找嫌疑车辆,但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中午过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沙河县。
望着眼前的三层小楼,田光汉睁大了眼睛,楚阳和苏明远也是张大了嘴巴。
“组长,这就是您说的农家小院?”
罗锐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道:“你没看错。”
“不是,这分明是独栋别墅啊!”
这里的位置和旁边的体育公园就一墙之隔,公园里有羽毛球场和篮球场,不过这个时间,里面没有多少人健身。
罗锐解释:“这以前是拆迁户的小楼,本来是打算一起拆了,建成体育公园的,但是人家不愿意,当了钉子户,就这么僵了好些年。
这钉子户也没看走眼,体育公园建起来后,这栋楼就值钱了,不过这栋楼的户主因为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这栋楼也被银行冻结,成了法拍房,元旦前,我就叫人买了下来。”
“还是组长有眼光,不过住在这里肯定很吵吧?”
苏明远怼了一句:“老田,你要是不愿意住,就去住单位宿舍,反正我和楚阳是住在这里了。”
田光汉白了他一眼:“我求之不得呢,我才不去住集体宿舍。”
一行四人,提着行李箱走进了屋里。
这个院子有单独的围墙,私密性很好,前院一半是水泥地,刚好可以用来停车,另外一半是花坛,花坛里种着一大簇铁树,以及两棵桂花树。
罗锐解释道:“厨房和客厅在一楼,二楼有四个房间,够你们住了。”
楚阳问道:“那组长您呢?”
“我在三楼有房间。”
“哦。”楚阳应了一声,早先罗锐在沙河县就买了一套两居室,他以为对方不会住在这里。
楚阳和苏明远对视一眼后,问道:“组长,我一会儿去买点菜,您想吃啥,要不咱们晚上喝点酒?”
罗锐站在三楼的楼道上,转过身来:“我一会儿和你们一起去,反正明天才去县局报道。”
苏明远赶紧摆手:“不用,我和楚阳去就行了,而且我们对沙河县也不太熟悉,正好可以逛一逛。”
“那行。”罗锐走上三楼。
二楼的四个房间是相互对应的,他们一人选了一间卧室,打开门之后,他们看见房间里面床单被褥都是新的,不仅如此,床和衣柜都是刚买回来的。
因为沙河县的气温较低,所以每个房间内都有暖气。
二楼有两个洗手间,洗手间里也放着刚买回来的牙刷和毛巾,生活用品齐全,根本用不着他们自己去买。
也就是说,罗锐在他们来之前,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楚阳吐出一口气,看向苏明远:“咱们组长真的是……”
田光汉咂咂嘴:“这比我家里住的还舒服,洗衣机烘干机都有,这下洗衣服就省事了。”
苏明远瞧了一眼:“老田,我得给你提个醒,洗衣机里不能放袜子和内裤洗,知道吗?要是让我抓着你了,那咱们就有的吵了。”
“去你的,我是那么邋遢的人吗?”
“我看你就是!”
“切!”田光汉嗤笑一声,心里想着,我偷偷洗,还能被你们发现了?
……
晚上六点的时候,天就已经快黑了。
沙河县离广兴市有六百公里,虽然在一个省内,但是气候却是天差地别。
这个时候,广兴市穿薄外套,但是沙河县穿羽绒服都还冷。
楚阳和苏明远、田光汉在外面转悠了一下午,虽然主要目的是买菜,但也是为了熟悉沙河县的环境,毕竟三个人刚被调任到这里,如果不熟悉当地情况的话,到时执行任务,怕做出南辕北辙的事情来。
三个人双手都提着购物袋,商量来商量去,大家一致决定,这么冷的天,吃火锅最安逸。
他们刚进屋,就看见一楼的厨房里站着好几个人。
定睛一瞧,方永辉和杨波都围着围裙,正帮郑荣打着下手。
“波仔,辉仔,我想死你们了!”田光汉惊叫一声。
两个人回过头,齐齐的向他比了一个中指:“切!”
郑荣转过身,向他们招呼了一声:“你们好。”
郑荣他们自然认识,这可是罗锐正儿八经的师父,而且郑老爷子在表彰大会上,也是出尽了风头,他被沙河县返聘,以后打交道的次数肯定不少。
楚阳三人立即打着招呼:“郑叔好!”
“你们买这么多菜?”
“是啊,我们本来打算……”楚阳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方永辉和杨波各自端了一盆锅底出来。
“吃火锅?”郑荣笑道:“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都是几个大老爷们,这个最简单。”
“是!我来帮忙。”楚阳情商很高,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半个小时后,李农开着车也来了,一进屋他就止不住咂嘴:“妈的,有钱就是好,这栋楼肯定花了不少钱,罗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住别墅,开豪车,还开游艇出去海钓,这小日子过得。
他海边的别墅,还从来没邀请我去过呢。”
此时,罗锐从楼上走下来,笑道:“你什么时候调到市局去了,离着省市近了,我就邀请你去。”
一说到这个,李农嘿嘿一笑:“别瞎说,现在还没影儿的事。”
郑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道:“估计也就是春节后的事儿,我和陆局聊过,市局的万局长指明让你去做副支队长。”
李农严肃起来:“说真的,职务我是想要,但临江市现在的状况,我去真不合适。”
郑荣点头:“确实,现在的临江市不是以前的临江市,你要是没有极强的魄力,很可能会陷入被动。”
罗锐在从酒柜里拿出啤酒,讲道:“说到这个,今天我们来的路上,还遭遇了客车*抢劫,死了三个乘客,参与抢劫的一共有五名劫匪。”
闻言,李农和郑荣对视了一眼。
李农紧皱眉头:“我是刚下班过来,走的时候还和陆局聊了一会儿,我们县局没接到这个消息,陆局肯定也不知情。”
说到这个事情,众人立即围了过来。
接着,罗锐把抢劫案的整过过程详细的描述了一下。
李农问道:“也就是说这趟客车的目的地是在咱们沙河县?市局没理由不告知我们一声。”
郑荣做了一辈子警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手里拿着勺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并沉吟道:“我想应该是市局那边想要尽快破案,想打一个时间差。在他们眼里,这样的案子侦破并不难,重要的是抓住人。
向外界公布案情的同时,歹徒全部落网,这是多大的荣誉啊,一挽市局之前的破案率,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是有意的。”
李农嘟囔道:“就怕脸没露,露出了屁股。”
罗锐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拍了拍手:“咱们别想这么多,这个案子是别人的,不归我们管,吃饭吧,我还是第一次吃师父做的饭,虽然只是一顿火锅。”
“去你的,你好饭还吃少了?”郑荣笑道:“我可是听说,元旦那天,你请胡局他们吃的那些饭菜,都是空运过来的,一顿饭都是好几万。”
……
临江市,燕子窝。
这里是临江大桥的北岸,工厂区。
现在是深夜十点。
一个小时前,康柏林接到技术队的消息,他们查看国道上的监控后,发现这群歹徒乘坐两辆套牌车返回了临江市。
在进入城区之后,两辆车换了车牌,接着消失了。
不过,技术队追踪乘客的手机信号位置,最后确定的地点就在燕子窝。
这里是工厂区的一部分,不过周围的工厂已经搬迁,厂房都废弃了。
此时,周围布控了几十名刑警。
康柏林本来想叫特警支援,但万明霞没同意。
从当时案发情况看,这货歹徒只有一把改装的短管猎枪,大多都是持有管制刀具。
其二,如果叫特警支援,那么这个案子就会第一时间惊动市里。
万明霞的意思是,在案情揭露之前,抓获这帮歹徒。
虽然难办,但康柏林也没有办法。
他叫来技术队的负责人,问道:“你确定人在里面?”
“人有没有在里面,我不确定,但是我追踪的手机信号是在这里。”技侦警指向前面的住宅。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楼前面有一堵三米高的围墙。
此时,围墙下面的双扇铁门紧锁着,楼里一点儿灯光都没有。
康柏林确认道:“所有手机的信号位置都在这里?”
技侦警员点头。
康柏林稳下心来,招来自己的几个下属:“大家小心一些,歹徒手里有枪,遇到危险,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允许开枪。”
“是!”
“明白!”
康波林叮嘱好以后,一群人立即围了上去。
铁门是从里面锁住的,可以确定里面有人。
两个刑警搭了人字梯,从墙上翻了进去。
两个人向里面的大门瞧了一眼,见没有惊动里面的人,他们绕到铁门后面,悄悄的把铁门的插销推开。
外面的刑警立即涌了进去。
随之,是冗杂的脚步声,以及推门的声音。
康波林踢开门,当先冲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大家立即扭开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两人一组,一前一后的往前行进。
“客厅,安全!”
“厨房安全!”
“一楼左侧卧室没人,安全!”
“楼道有发现!有人死在这儿!”
康柏林放下手枪,立即走了过去。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见一个人趴在楼道上,台阶上面流淌着一大滩鲜血。
从鲜血的凝固状态看,应该死了有一阵子了。
康柏林不确定这是不是嫌犯,所以他戴上乳胶手套,想要把尸体的脑袋掰正。
但他抓住尸体的肩膀,刚移动了半分,却突然发现尸体下面露出一点红光,红光映射在台阶上,微微闪动。
他探头看去,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第91章 乐极生悲
红光闪烁,倒影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台阶上。
康柏林想起了调查X时,临江市珠宝行发生的大爆*炸。
这个事情,只是在他脑子里过了一秒,随后他向周围大喊起来:“跑,赶紧离开这里。”
他丢下尸体,站起身,快速地跑到了客厅。
正在警戒的刑警们,也立即后退了十几步。
“找掩体,别愣住!”康柏林满头大汗,紧紧地注视着楼道中的尸体。
其中一个刑警向他喊道:“康队长,到底怎么了?”
康柏林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等待。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但他也不敢再往前查看。
他转过头,吩咐道:“叫防爆队过来。”
这会儿,他已经顾不得万明霞的“大局观”。
如果这栋楼发生了爆*炸,警员受伤,那就不是露脸,而是露出屁股。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康柏林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向万明霞报告。
半个小时后,万明霞和防暴队的人都赶来了。
路面上全是警车,呼啦啦一大堆人。
刑警们都已经退出楼外,让防暴队的人进去。
万明霞脸色铁青:“康柏林,你真看见了炸*弹?”
此时,他已经镇定下来:“我也不太确定。”
“那尸体呢,那具尸体是不是劫匪的?”
康柏林向下属招手:“你去找一个乘客过来,一会儿辨认尸体。”
“人在警车里。”下属指了指后边的警车。
一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坐在警车的后座上,一脸好奇的向外面瞧着。
时间缓慢过去,过了很长时间后,两个穿着防爆服的人从大门里迈出来。
其中一人把脸上的防爆头盔取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康柏林赶紧上前:“现场情况怎么样?”
“土制的,绑了三条Z药管,没有引爆器,有一个计时器。”
说着,他从同伴手里把这东西拿过来。
康柏林看见三条Z药管用红色电工胶布缠在一起,上面除了有一个计时器之外,还有一个电路板。
设置的时间一到,开关断开,炸*弹通电,然后发生爆*炸。
计时器上闪烁着红色数字,时间定格在00:01。
看到这玩意,康柏林心里一阵后怕,当时冲进屋里时,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开灯,大家手里拿着手电筒,现场情形很乱,当时屋里一片漆黑。
查看尸体时,正因为光线昏暗,所以计时器上的数字映射在台阶上,才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如果真发生了爆Z,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三条Z药管,威力相对来说,不会太厉害,但把尸体炸碎,把他炸成重伤是很有可能的。
“康支队,电路板是断开的,放置这个东西的人根本没有打算引爆。”
“你什么意思?”问这话的是万明霞,她的语气很冷硬:“你是说凶手是想吓唬我们?”
“是不是想吓唬你们,我就不确定了,这是你们刑警队的事儿,我只负责拆除。”
康波林问道:“从这个Z弹来看,你能告诉我们什么信息吗?”
见他的语气好很多,对方脸色稍缓,沉吟道:“现在还没有线索能给你,不过我看了这上面的电路板像是从某台电视机里拆出来的,购买计时器的渠道也很少,一般的商店不会有卖,应该是网购的。
至于炸yao,我看了,也不是新配的,想要查找来源,也很麻烦。
一句话,放置Z弹的人,是一个很懂电路知识的人。”
“电工?”
“不局限于这种职业,鉴证完了后,我会给你一份详细报告。”
“行,那麻烦您了。”
“别客气。”
康柏林转头向自己的下属招手:“猴子,把人带过来,指认尸体。”
名叫猴子的刑警答应了一声,打开车门,把带着红色鸭舌帽的乘客请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康柏林问道。
“赵建龙。”
“今天客车被抢的时候,你看见了整个行凶过程?”
“是!”
“能不能辨认出劫匪的相貌?”
赵建龙显得有些无奈:“警官,你们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我都告诉你们了,事情发生时,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只有我醒着,我确实能认出这些人来。
但是,我被你们折腾了一下午,我什么时候能走?
我只是被抢走了五百块钱和一部手机,我可以统统不要了。”
“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协助我们警方抓到劫匪,我可以给你申请一笔奖金。”
“有多少钱?”赵建龙笑着问道。
“五千块怎么样?”康柏林不想在这件事情多计较,他带着对方走进屋里。
此时,客厅的灯都打开了,法医和技术警员都站在一旁,等着勘验尸体和现场。
尸体被移动过,此时脸朝上,胸口被利刃扎了两刀。
两个伤口之间的距离很短,都是对准的心脏。
再加上,台阶上流淌的鲜血,可以想见,死者是被近距离刺死。
康柏林推测,当时的情况是,死者应该是在往上走,凶手在他的前面。
凶手转过身来,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手中的匕首,非常精准的扎向对方的心脏。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
此时,康柏林把赵建龙拉到身边,指着尸体,问道:“认识吗?”
赵建龙有些退缩,但还是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旁边的刑警,扭开手电筒,把光照在尸体脸上。“你看清楚一些,认识他吗?”
赵建龙看清尸体惨白的脸后,赶紧退后几步,止不住的点头:“就是他,他就是劫匪中的一员!”
“你确定?”
“我确定,就是他用扳手砸碎了客车司机的脑壳。”
“谢谢你,你先去休息。”康柏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旁边的法医和技术警员道:“现场交给你们了,不过动作要快一些。”
“行!”大家齐声应声道。
康柏林退到客厅,把猴子招来:“这栋楼的户主是谁,还有死者的名字,你赶紧叫人去给查清楚了,天亮后我要结果!
还有,叫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支援,走访住在这四周的居民,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过可疑人员。”
猴子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这个时候,街坊邻居应该都睡了吧?”
“哪里这么多废话,睡了就叫起来!”
“是!”猴子带着人赶紧走出了屋子。
万明霞走上前来,脸色凝重:“康支队,死的是劫匪,我们是不是认为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康柏林摇头:“现在说不清楚。”
万明霞紧皱着眉头,盯着他:“你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愿意说?”
“诶,万局,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我总感觉这个案子很蹊跷,我还是那句话,最好还是让罗锐的刑事小组参与进来,咱们一起调查,他们查的都是大案要案,经验很丰富。
特别是罗锐,他更是身经百战,以前抓捕X时,这么大的案子,他都能查出幕后的罪魁祸首,我觉得我们真的……”
康柏林话说到这里,闭了嘴,因为万明霞伸手打断了他。
“康支队,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市局,他们是县局,我们搞不定的案子,交给县局刑侦大队,你说这合适吗?”
“万局啊,为什么要分市局和县局?谁说查案就不能借助别人的力量?每年发生的大案和疑难案件一大堆,无论是省厅和部里,都会下派高级警员和刑侦高手,或是向其他单位借助力量,从来没人说过只靠自己就能搞定的,这完全是……是故步自封!”
康柏林明白自己话说的很严重,但他却不能不说出口,他能感觉到此次的客车抢*劫案,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客车上的乘客被抢走了区区十几万,就算是其他贵重物品算在一块,也不超过十八万。
因为这么一点钱,连杀三人,对了,现在还有一名劫匪被杀,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这点钱,分赃不均?
况且,炸*弹都用出来了,这特么还是抢劫案吗?
万明霞听见他的话,嘴角抽了抽,道:“康支队,你要是觉得自己没能力调查,那就由我来接手!”
康柏林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她。
“我和你讲了多少遍,这件案子事关市局的荣誉,我们不得不全力以赴!你也看见了,我们临江市的破案率真的是垫底啊,我今年都没脸和市里交代。
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个案子,必须在我们手上破获!”
万明霞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把在场的刑警给吓住了,大家屏息凝神,动也不敢动。
康柏林没再吱声,退到一边,神情落寞。
谁都不敢讲话,只有万明霞挪动步伐,走到法医身边,问道:“现在能确定死亡时间吗?”
法医站起身来,因为尸体还没腐烂,所以他没有戴口罩。
“死亡时间在五个小时前……”他看了一眼手表,继续道:“也就是晚上六点钟左右,致命伤是刺破心脏,失血过多而死,我查看了伤口,和客车上那两名死亡的乘客,应该是同一把利器。”
万明霞点点头,又看向现场勘察的警员。
她还没说话,对方赶紧把手里的布袋子举起来。“这是我们在二楼的卧室里刚找到的手机,一共31部手机,全都是乘客们被抢的手机,都在这儿了。”
“能确定来这间屋子的劫匪一共有几名吗?”
“这需要时间。”
“行,那先扫指纹,这些手机全都扫一遍,尽快确定这些劫匪的身份。”
“明白!”
万明霞问话期间,康柏林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站在一边,表情沮丧。
不多时,猴子跑了过来,报告:“万局,康支队,我们刚询问了周边的邻居,有一个遛弯的大爷说,在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见过一辆黑色捷达车停在路边,但是他没看见车里的人。
等他回来后,捷达车就没见了。”
康柏林急忙问道:“确定是捷达车?”
猴子刚要回答,万明霞挡住了康柏林,再次问道:“他有没有看清楚捷达车的车牌号?”
猴子摇头:“他说没注意到车牌号。”
万明霞立即吩咐道:“叫交通队的,查道路监控,从这条路出去的黑色的捷达车。”
“是!”猴子答应道,随后瞥了一眼康柏林。
万明霞皱着眉头,语气不善的道:“愣住干啥,赶紧去啊!”
“哦,好!”猴子又跑了出去。
凌晨两点,尸体已经被送去殡仪馆,现场勘察还在继续。
康柏林站在车边,烦闷的抽着烟。
他很想给罗锐打一个电话,要么找青鬼陈浩也行,可他却犹豫了。
万明霞下了死命令,不准向外透露案情,特别是现在找到了明确的线索情况下。
康柏林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着,从他身边路过的刑警,都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直到凌晨三点,万明霞从警车里出来,她向在外围的刑警招呼道:“大家注意,交通队那边已经查到了捷达车的动向,这辆车最后消失的地方在江淮路的西段,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听见这话,刑警们立即上车。
康柏林把手里的烟头扔掉,用鞋底把烟头碾熄后,也跟着上了车。
江淮路在临江市的东岸,他们必须经过临江大桥,然后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往西开。
到了地方后,刑警支队一共八台车,开始在周边巡查。
因为这个地方的建筑很少,而且也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捷达车只能停放在车库或者路面上。
如果是在车库的话,只能天亮之后,挨个的去走访。
交通队那边划定的范围是在直径两公里以内,方圆两公里外,是没有看见疑是捷达车出现过。
所以,万明霞很笃定,这台车就一定在这个区域内。
只要找到车,就很有可能找到这帮劫匪的窝点。
天亮,或者是最迟下午,这个案子就能了结。
万明霞已经做好了宣传的准备,她心情很激动,认为这次侦查和抓捕肯定会很完美。
在客车抢*劫案见报的时候,她就能马上招开发布会,宣布已经全部抓获这帮劫匪。
临江市将会一改之前的颓势,挽回局面。
万明霞坐在警车里,紧握着拳头。
以前的临江市,胡长羽是临江市市局的灵魂人物,为了抓捕X,他不惜牺牲自己的ZZ前途,直到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谈论他,想念他。
自从万明霞接手他的职务后,这种阴影一直笼罩着她。
这不说,胡长羽离去后,青鬼陈浩的风头又盖过了她。
本以为陈浩调走后,她能喘息一下,能打开自己的局面,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年底的总结会议上,临江市的破案率是最低的,万明霞也收到了各方的批评。
这种压力都快把她压垮了!
这次的案子是一个机会,一个无比重要的机会!
万明霞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随后,好消息传来,连江路231号、一家美容院的门口,发现了疑是黑色捷达车。
……
凌晨四点十分。
夜,漆黑。
只有一排排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七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开过来,准备停在美容院的门口。
刑警们手里的对讲器,响起了康柏林的声音:“大家不要靠的太近,车停远一些,不要打草惊蛇。”
一时间,刑警们有些犹豫。
直到万明霞吩咐:“听康支队的!”
此时,康柏林还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离着目的地还三个街区。
开车的是猴子,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康柏林:“支队,何必呢。”
“你小子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您还不明白?咱们做警察,其实就是一份工作而已,万局怎么吩咐,咱们怎么做就行,用不着和她置气。”
康柏林苦笑着摇摇头。
他何曾不想这样,两年前,他还是广兴市市局的副支队长,当时的支队长是伍达豪,局长是曹华。
不说曹华,就是伍达豪,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能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人能调动所有资源破案。
而且伍达豪很能听劝,拿不准的的事情,一般都会听康柏林的。
但自从调到临江市后,康柏林越来越感觉受到的限制太多。
虽然是这样,他也不能消极怠工。
“诶,我心里总是不得劲,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康柏林嘟囔道。
“支队,你是心情不好,哪里有这么邪乎!”
“不,这种感觉就像以前和罗锐、青鬼一起调查珠宝行抢*劫案一样。”
猴子咂咂嘴:“这两位可是大名鼎鼎啊,说真的,您别和他们比,一个是鬼嘛,另外一个比鬼还精,我听沙河县的那些人说,罗组长被称为活阎王,可想而知,这人多么狠辣。
想当初,他还是一名高中生的时候,我还跟着他一起去扫过黄。
谁知道,这才过去两年,人家不仅从警官学校毕业,还成为了副大队,诶,人啊,运气和能力都很重要。”
猴子这番话,康柏林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临江市市局,那些老帮菜只要扎堆喝酒,几乎每次都会谈起罗锐,青鬼陈浩,还有胡长羽和魏群山。
这四个人都是从临江市市局走出去的,老帮菜们自然与有荣焉,经常感叹要是这四个人在一块办案,那临江市现在的破案率不说全国之首,也是全省第一。
他们越这么说,康柏林的心情就越沉重,更不用说万明霞了。
“罗锐,呵呵,这人啊,真是坐着火箭上去的……”猴子还在喋喋不休。
“别说了,咱们到地方了!”康柏林喊道。
猴子赶紧正了正脸色,踩下刹车,把警车停在路边。
这个位置,刚好是美容院的斜对面两百米的距离。
康柏林打开车门,走下车,向对面望去。
只见一群刑警围在了美容院的门口,其中还有两个刑警站在黑色捷达车的两侧。
马路上的行道上停在一排车,捷达车就在一棵行道树的下面。
万明霞也是刚下车,正往前边走去。
见到一个刑警握住了捷达车的车门,康柏林心里一惊。
他想要大声呵斥,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冲天的火光顿时爆发,一下子蔓延出来。
康柏林的心脏停止了好几秒,只见大火瞬间把两个人淹没。
火势迅速的往上升腾,行道树也被大火舔舐,燃烧了起来。
康柏林咽下一口唾沫,瞳孔里全是火光。
他呆愣了片刻,然后立即冲了过去,嘴里大喊:“救人,快救人!”
……
翌日八点。
罗锐在路边小跑着,过路的狗看见他,立即摇着尾巴,缩到一边。
楚阳三人跟在他的身后,并排走着。
田光汉打趣道:“看见没,早上遛弯的狗看见我们组长都害怕。”
楚阳翻了一个白眼:“老田,你就没一句好话?”
“我告诉你,这些动物很有灵性的,组长身上沾着人命,狗能闻见的。”
“去,越说越没谱。”楚阳懒得理他,也跟着罗锐一起小跑起来。
今天早上,是他们去县局报道的日子,三人调任过来,需要在沙河县工作半年。
“诶,真的,我老家那些专门杀猪的,那些狗看见村里的杀生就害怕,我没骗人!”
苏明远瞪了他一眼:“老田,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嘴臭的要死。”
说完,苏明远也跟着跑起来。
沙河县的气温太低,早上走路,脚腕都是僵硬的。
五分钟后,罗锐推开了包子铺的玻璃门。“老崔,来四屉包子,带走,没时间吃了。”
崔旺站在金属灶台后面,脸被蒸笼的雾气笼罩着。
他没有搭理罗锐,而是看向右边天花板下面悬挂着的电视机。
“喂,老崔,你聋了?”罗锐一边催促,一边看向电视机。
【据本台电视报道,本市今天凌晨发生了一起特大(和谐)事件,事发当时,造成了两名警员受伤……
本台接到消息,这个案件是和昨天上午、一辆开往沙河县的客车抢*劫案有关,至于详细的情况,我们采访了客车上的乘客……】
看见画面上已经烧成废墟的车辆,罗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门外进来的楚阳三人,看见这个新闻,也一下子愣住了。
第92章 重返临江市
沙河县局,局长办公室。
罗锐进去的时候,陆康明和杨云桥也在看着同样的新闻。
临江市下辖沙河县,虽然县局和市局互不隶属,但发生在本市内的特大案件,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关注。
陆康明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向罗锐道:“咱们坐下来聊。”
杨云桥开口:“我今天早上听李农讲,你们昨天上午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客车抢劫案?”
罗锐点头:“是。”
“你和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
于是,罗锐坐下来,把案子详细讲了一遍,当然,他没说康柏林原本打算和刑事小组一起侦查,而万明霞却拒绝了。
如果市局和县局一起联合侦查,当然也必须得到陆康明的同意。
陆康明脸色凝重,眉头紧皱:“我刚接到的消息是,今天凌晨发生的爆Z,导致两名警员*牺牲,其他几人也受到了重伤,就连万明霞也被大火烧伤了!”
“牺牲?不是说重伤吗?”
陆康明摇摇头,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罗锐顿时了然,电视新闻有滞后性,或者是其他因素,案件情况只是播报了一个大概,具体细节,外界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万明霞也受了伤,这就让罗锐感到很意外,按照道理说,她是不可能亲临第一线,这种情况,要么是发现了重大线索,要么就是急攻心切。
以罗锐对她的了解,应该是后者。
陆康明道:“而且,在这个事情之前,康支队带人侦查时,发现了劫匪的踪迹,也拆除了一枚Z弹,不过这枚没有爆,据他们说更像是警告的意味。”
罗锐心里一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所以,这个案子的性质,并不单纯的抢劫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也不太清楚。”
“您的意思是?”
陆康明沉吟道:“我觉得上面肯定会组成联合调查组,你的刑事小组去年破获了几起大案要案,表现的很抢眼,我想,你们肯定会被调去侦查,再说,被抢的乘客都是沙河县的户籍,县里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罗锐问道:“那咱们年底的专项行动呢?”
“这个交给李农和郑老爷子就行,不过我刚说的这个事还没谱,都是我的猜测,也许省厅会派人下来,那就用不着你了。”
“行!”罗锐答应一声,他刚站起身。
陆康明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把电话听筒拿起来,一脸凝重。
“您好,朱总队。”
听了两句后,他向电话里道:“朱总队,罗锐在我办公室里,您稍等,我开一下免提……”
罗锐和杨云桥立即走到办公桌前,座机里传来声音:“罗锐?”
“是,朱总队,我在。”
“临江市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我看过新闻了。”
“万局长现在大面积烧伤,她的情况很严重,我和康柏林通了电话,我从省厅派了一个高级警长去临江市侦查这起案件,他的名字叫汪牧。
我听说,你当时是第一个到达客车抢劫案的警员,而且客车上的乘客也是沙河县的,我现在命令你的刑事小组,现在、马上、立刻去临江市接手这起案件!”
一听这话,陆康明心想果然。
罗锐眨了眨眼:“好的,我一定会听从汪警长的吩咐。”
朱勇在电话里骂道:“滚蛋,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你和汪牧,互不隶属。”
“行,我明白了。”
“罗锐啊,你必须给我搞清楚这个案子的性质,懂吗?有的案子,我们是没法接手的,只能找那些家伙来侦查,汪牧来的目的也是这个原因。”
罗锐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意,忙道:“不会这么严重吧?”
“希望不会。”
“对了,朱总队,我这次回沙河县本来是准备开展专项行动的,您也知道,我们沙河县穷乡僻壤,县局更是连好点的警车都没有……”
“你小子,想坐地起价是吧?”朱勇在电话里嗤笑了一声:“这样,只要你把这个案子给我破了,临江市的警车你选几台,车牌号都不用换。可以吧?”
“不是,有警车,没警犬也不行。”
“警犬一只!临江市给!”
“还有我们技术队的那些破落货,朱总队,我真的看不下去。”
“行,行!临江市给!”
罗锐还想开口,朱勇打岔道:“别再狮子大开口,毕竟都不是我的东西,我还要去和地方协调,能拿多少东西给你,案子破了再说。”
罗锐立即道:“就刚说的这些,只能多不能少,您可别欺负我年龄小……”
“啪!”朱勇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罗锐耸了耸肩,抬起头来,看见陆康明和杨云桥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你们还嫌少?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敲诈……不,再和朱总队谈一谈?”
陆康明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罗锐的肩膀:“还是你小子行啊,不愧是咱们沙河县的刑警副大队长。”
“那您以为我的刑事小组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咱们县局创造福利的吗?”
杨云桥眼珠一转,看向自己的老搭档。
两个老狐狸自然明白彼此的意思。
经过上次表彰大会,罗锐的刑事小组已经证明了自己,打出了名堂。
魏群山坑了自己一把,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刑事小组回到沙河县,正是创收的好时候。
两个人看向罗锐,就像看着一个聚宝盆,眼里热切的不行。
罗锐瞧他们的眼神,心里一震,自己像是被扒光衣服的羊羔,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上午十点,两辆警车从沙河县的警局大门口驶出。
这次,罗锐他们没有走国道,而是直接上了高速。
去临江市,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罗锐接通了康柏林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告诉他,下午一点半,市局召开有关客车抢劫案的侦查会议,至于万局长,确实被大火烧伤,短时间是无法工作。
除此之外,汪牧已经到了,正在了解案情。
汪牧这个名字,罗锐知道他,侦查案件最喜欢的就是人海战术。
早些年,西南地区出现过几次特大持*枪杀人案,就是他带着上千名*武警,搜山*检海,把嫌犯围困在某个山头,这才把人给抓获的。
而且2000年左右,会宁市郊外监狱,有两名囚犯挟持了狱警,从高墙里逃了出来,也是汪牧带人抓获的。
他办案的主要特点就是燃烧经费,喜欢用人海战术,对劫匪所藏匿的区域布下天罗地网。
这有点像在池塘里抓鱼,一网下去,抓不到,再继续下网,连河塘里的泥鳅都不会放过。
罗锐和汪牧没打过交道,但他是朱勇推荐的人选,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
09年1月4号,下午一点。
从沙河县来的两辆警车开进了临江市警局。
罗锐一行人下车后,径直走向刑侦队的办公大楼。
这是罗锐起家的地方,但自从陈浩调走后,他有一年多时间没来过这里了。
过往的民警,见到这一行人,纷纷侧目。
这些人都是认识罗锐的,特别是临江市的珠宝行抢劫案,以胡长羽为首,青鬼陈浩和罗锐苦心孤诣的追查X,罗锐在爆Z案中奇迹生还,而后又被棒子绑架到渔船上,他凭借一己之力,干翻七八个人,险象环生,可谓是临江市的孤胆英雄。
罗锐的种种事迹,到现在还被当地刑警们津津乐道。
不仅如此,当初和他一起在侦查过程中牺牲的姜大伟和李学明,罗锐还通过陈浩,向这两个人家属捐助了一大笔钱。
这个事情,临江市上上下下所有民警都知道。
无论怎么说,胡长羽、青鬼陈浩,魏群山和罗锐,这四个人在临江市基层的民警心目之中,那是要竖起大拇指的。
“嘿,罗同学,好久不见!”曾经和罗锐办过案的民警,纷纷和他打着招呼。
“老严,有段时间不见了,你看着年轻了不少啊。”罗锐也笑着回应。
海江分局的民警称呼他为组长,沙县县局叫他罗大,只有临江市市局叫他罗同学。
罗锐多少有些恍惚。
“我都五十好几了,都快退休了,哪还年轻。”老严看了看罗锐身后的一行人,神秘兮兮的道:“你这次来,该不会是……”
罗锐笑了笑,没有回答。
“好,真的好!有你来调查,大家都有信心了!”
听见他这么说,楚阳等人立即挺起了胸膛,脸上都是骄傲之色。
他们来之前,还特意换上了制服,显得比较庄重。
地方上遇到疑难杂案、或是特大刑事案件,都是从上面摇人,这次罗锐他们被邀请到市局来办案,而且还是省厅下达的命令,刑事小组的人自然觉得与有荣焉,走路都是虎虎生风。
再一看见这些人对罗锐的尊敬,楚阳他们每个人脸上更是振奋不少。
罗锐和不少人打着招呼,刚走到刑警支队的大楼,一男一女快步走过来。
“罗同学,你好啊!”
罗锐定睛一瞧,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来。
“杨小蕊,这么久不见,你都长胖了,警服要换大号的了。”
“切,什么眼神!”杨小蕊嘟了嘟嘴。
瞧她那样,罗锐心里一凝,再一看她旁边的吴磊:“你们俩……”
吴磊笑道:“我和小蕊去年结的婚。”
吴磊也是罗锐的老熟人,虽然刚认识他的时候,两个人有点小矛盾。
但是现在一想,罗锐当初确实年轻气盛,没怎么把办案的刑警当一回事。
“恭喜!恭喜,你们结婚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凑凑热闹。”罗锐说着场面话。
“本来是打算请您的,不过刚好碰见你们在调查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所以……”
杨小蕊接过话茬:“别在意,莫晚秋来参加了我们的婚礼,还以你的名义给我送了一个大红包。”
“是吗?”罗锐将信将疑,莫晚秋的性格太跳脱,而且这事她也没告诉自己。
罗锐看向杨小蕊,关切道:“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杨小蕊伸出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五一劳动节前后。”
“行,满月酒千万别忘了叫我。”
“你说的哈。”
“那是自然!”罗锐笑了笑。
杨小蕊一脸的兴奋,能看出,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我昨天还和师姐通过电话,她说……”
这时,吴磊赶紧插话:“小蕊,别打扰罗组长了,康支队还等着他们开会呢。”
“就你事多,我看见老熟人了,还不能聊聊天?”杨小蕊白了他一眼。
吴磊讨好的笑了笑,然后让开身,向罗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蕊,等有空了,我们再聊。”
“行,你们忙去吧,现在咱们市局……”
吴磊赶紧瞪了她一眼,杨小蕊吐了吐舌头,从兜里掏出一包薯片,堵住了自己的嘴。
“罗组长,会议室在三楼,人都到齐了。”吴磊道。
罗锐和他并肩走在一起,低语道:“磊哥,陈支队去了广兴市,没把你带过去?”
“呃……”吴磊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心事重重。
“师父是叫我过去帮他,但是咱们市局这边不放人。”
他的声音很低,罗锐一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现在没在一线办案了?”
吴磊无奈的笑了笑:“您怎么知道?”
罗锐指了指他身上穿着的制服,搞刑侦的警员,除非是有特殊情况,要不然,一年都穿不上几次制服。
吴磊摇摇头,没有回应的意思。
罗锐哪里还明白其中的蹊跷,吴磊是青鬼陈浩的人,陈浩是胡长羽的铁杆下属。
而万明霞接任后,肯定是要用自己的人。
这种情况,就像当初的海江分局。
魏群山接替赖国庆的职务之后,也是如此。
罗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为吴磊感到惋惜。
临江市市局,一号会议室。
罗锐对此并不陌生,他曾经在这里办过好几起案子,也是他立志从警的地方。
刚迈进室内,他还有些恍惚,以为能见到陈浩、或者是胡长羽。
但是,时间过得飞快,现在早已不是当初。
除了对康柏林比较熟悉之外,罗锐一个人都不认识。
见到他们进来,康柏林立即走过来,用力握着他的手:“罗锐啊,你终于来了。”
“我们昨天刚见过面。”罗锐笑道。
康柏林哪有心思开玩笑,从他脸上的表情看,罗锐知道他承担着不少压力。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康柏林拉着他的手,看向走来的一名白衬衫。
“这是省厅来的汪处长。”
“您好,汪处。”罗锐赶紧伸出来,显得很谦卑。
省厅的处长,相当于县处级,这个职位已经很高了,值得罗锐弯下腰杆来。
汪牧的年龄五十往上,身材高大,接近一米九,比罗锐还高半个头。
“罗组长,年少有为啊,上周的表彰大会,你的刑事小组可是出尽了风头。”
“只是运气好而已,汪处是前辈,我还得向您学习。”
“呵呵……”汪牧笑的有些敷衍。
罗锐不以为意,看向他身后的一名年轻女子。
康柏林刚要开口,女子伸出手,身体前倾,波涛汹涌,笑着和罗锐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罗组长,久仰大名,我叫林晨,我是汪处的副手,我擅长的是犯罪心理侧写。”
“你好。”罗锐没听过她的名字,也只是简单的招呼一声。
可是,他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拉……丝?
罗锐咳嗽了两声,赶紧把眼神移开。
这时,汪牧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好!”康柏林应了一声,然后招呼几个警官把窗帘全拉上,遮挡外面射进来的光线。
会议室里,围绕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坐满了刑警。
除了罗锐一行六个人之外,汪牧也带来了十个人,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位置,看样子,似乎想要占据主动权,临江市的警员自发的坐在会议桌的末尾,个个神情落寞,有些无精打采。
“喂,瞧见没,省厅来的人,个个都是趾高气扬的。”田光汉捅了一下杨波的胳膊。
杨波浑不在意:“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怕了他们?”
“切,我怕个毛,有咱们组长在,我谁也不怵。”
方永辉咂咂嘴:“老田,别说大话,人家也是很有实力的,你没瞧见他们肩膀的警衔,个个都比我们高,就连那个汪处的跟班也比我们罗大的警衔还要高。”
“中看不中用,破案比的是本事,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干不过森林的狼。”
“话是没错……”
方永辉刚开口,田光汉叮嘱道:“永辉,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诶,永远和你没法正常沟通。”
见康柏林站在大屏幕前,几人立即停止说话,看向前面。
康柏林手里拿着激光笔,开口道:“1月3号,发生的客车抢劫案,具体时间是在昨天上午的十点四十三分,一共有五名劫匪,其中一名领头的带着面罩。
车上的乘客一共43名,三名被害,其中一名被害者是客车司机,叫陈加福,他的后脑勺遭到多次重击,当场死亡,接着是他的老婆丁丽,身中五刀。
最后是住在第八排靠窗位置的乘客,一个叫白云杰的年轻人,他被害的原因,是在劫匪抢劫时,打算藏钱,被劫匪刺死。
这之后,我们追踪乘客们被抢的手机,在LJ市燕子窝,发现劫匪的窝点,但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名劫匪死亡,而且他的身下放置了Z弹,不过这枚没有接通电路,我们怀疑是劫匪给的警告。
接着,我们追踪到劫匪所使用的黑色捷达车,一路追踪到连江路的美容院门口,当时我们太大意了,没想到这群劫匪的凶狠程度,他们竟然在捷达车的油箱下面也放置了一枚小型Z弹,当时的情况……各位看一下当时的执法记录仪。”
技术警员打开了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
罗锐微微眯着眼,早上看新闻时,只有捷达车焚毁后的画面。
此时,在场的刑警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
执法记录仪的影像不是很清楚,因为当时正是凌晨时分,周围的光线很昏暗。
先是最前面的警车,走下来两个警员,他们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他们最先靠近目标车辆,没有丝毫提防。
接着,又是三个警员下车,站在美容院的门口。
站在左侧的警员,用手擦了擦车窗玻璃,然后凑到车窗前,正往里面瞧。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向万明霞挥了挥手。
万明霞当时刚下车,她没听清对方说什么,而是大踏步往前走。
警员没等她,而是下意识的握住把手,拉开了车门。
也就在这个时候……
“轰!”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震荡气来,火光冲天,离着最近的两位民警立即被大火吞噬。
万明霞离目标车辆也就五米远,先是气浪把她掀翻,接着大火迅速蔓延,她背后的衣服顿时着火。
事情发生时,周围的民警立即卧倒,反应过来时,万明霞半边身子都被大火吞噬了。
这个时候,康柏林出现在了影像里,他手持灭火器,动作极快的把万明霞身上的火给灭掉,再想冲到车边时,火势已经越来越大。
他没有办法,只能组织其他人去车里拿灭火器,对着烧伤的警员一顿猛喷。
几分钟后,在场的刑警把受伤的警员从火里拉出来,但是两个人已经不成人形。
特别是打开车门的警员,他已经面目全非,身上跟焦炭似的。
望着如此惨烈的景象,会议室里的刑警都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这个事情,可能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歹徒如此猖獗,前所未见。
谁都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刑事案件,已经上升到……
直到现在,康柏林还心有余悸,他道:“现场已经勘察过了,当时启动装置就在车门上,至于为什么要打开车门,那是因为当时,侦查的民警看见车里有人。”
第93章 疑点
此时,会议室里静悄悄。
在场的刑警紧盯着大屏幕,神情肃穆。
康柏林调出几张照片,照片背景是在现场不同角度拍摄的。
内容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尸体躺在白布上,双臂放在一侧,双腿弯曲,脑袋像是一个煤球。
他全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儿完整的皮肤!
康柏林开口解释:“当时的情况很混乱,发现疑点的警员受伤,所以我们没有及时把这个人给抢救出来。
从现场情况推测,应该是警员发现捷达车里有人,所以他才下意识的打开了车门。”
这时,名叫林晨的女警举手问道:“康支队,能分辨出这个人的性别吗?”
康柏林点头:“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至于具体的身份信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他的手掌已经全被烧掉了,无法通过指纹对比,只能提取他的DNA,希望能查出他的身份。”
“那会不会是和你们之前发现的尸体一样,他也是劫匪中的一员?”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们现在不敢妄下定论,一切要以证据说话。”
随后,康柏林加了一句:“这个案子,你们已经看见了,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也不能误判劫匪的行动……”
他的话没说完,很明显,今天凌晨发生爆Z事件,康柏林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以至于现在还心有余悸。
汪牧道:“说说第一具尸体的信息。”
康柏林点头,用手里的遥控器,调出一张死者的身份信息。
死者姓名:刘金汉。
年龄:38岁。
籍贯:沙河县泊头村人。
职业:无业。
婚姻状况:离婚,育有一女,女儿跟随前妻。
盗窃抢劫入狱八年,两年前刑满出院。
这个犯罪团伙在五年前被打掉了,头目名叫贺斌,小混混都叫五哥。
曾经经营着三家KTV和两家溜冰场。
“刘金汉是在1月3号晚上六点钟左右,在燕子窝被杀害的,他死亡的现场,大家请看大屏幕……”
罗锐眯着眼,仔细的观看现场的细节。
照片的背景很昏暗,不过能明显的看见刘金汉倒在楼道上,身下的台阶上全是鲜血。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照片是防爆大队拆除Z弹装置的现场,看着技术人员从尸体身下掏出的东西,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危及性命的现场,确实难以想象康柏林他们昨天夜里经历的风险。
刑事小组的成员还好,他们和罗锐风里来雨里去,几乎每个案件都是用命在搏。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反观省厅调派下来的那些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害怕和恐惧。
汪牧是经历过上世纪的高级警长,早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脸色虽然凝重,但却没有丝毫畏惧。
“能从Z弹上查到什么线索吗?”
康柏林向站在一边的吴磊点头,后者赶紧把放在纸箱里的文件拿出来,一份份的递给在座的刑警们。
“技术警员得出的结论是,连接Z弹的电路板来自一台旧电视机,型号是长宏chd30301,火药成分,和矿场用来爆破的Z药性质相同。”
汪牧问道:“这个线索准确吗?”
“矿井内爆破作业的Z药分为三种,一是岩石铵梯Z药、二是煤矿铵梯Z药、三是乳化Z药。劫匪使用的就是第三种。”
“昨天凌晨发生的爆Z和这枚性质相同吗?”
康柏林点头:“没错,我们同样检测出了乳化Z药的成分,而且电路板也是来自一台旧电视机。”
汪牧点头,看向一旁的林晨,后者赶紧做好笔记。
这时,田光汉捅了捅罗锐的胳膊:“组长,看样子他们是想通过这条线索,去追踪这帮劫匪的身份。”
罗锐微微沉吟,然后举起手来,问道:“康支队,第二枚的电路板呢?是不是也是从旧电视机里拆出来的?”
“这个现在还无法确定,电路板已经被炸的粉碎,而且因为高温焚烧,技术队需要时间去鉴证。”
罗锐听明白了,想要完全复原电路板几乎不可能。
康柏林继续道:“发生爆Z的时间是在今天凌晨的4点25分,事后,我们调取了连江路上的街道监控,大家请看……”
技术警员把一段视频投影在大屏幕上。
画面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17点48分。
一辆黑色的捷达车从西面开来,在17点51分停在了行道树下面,停车的位置离美容院门口也就十米的距离。
停好车后,一名男子打开主驾驶的车门,从车上下来。
交通监控正好在他的头顶上,这个人戴着黑色头套,把头发和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眼里似乎有一股嘲笑的意味。
随后,他低下头,双手插兜,快步离去。
“太嚣张了!”田光汉禁不住嘟囔道,“这明显是针对我们警方来的。”
不用他说,在场的刑警都是这种感觉。
汪牧问道:“查出这个人的身份了吗?”
康柏林摇头。
随后,大屏幕上出现五名劫匪的照片。
为首的就是带着黑色头套的劫匪,其次是被杀的刘金汉,以及其他三个人的素描画像。
虽然康柏林没说,但大部分警员已经把那具炸死的尸体,对应到了某个嫌犯身上。
排除头套男和刘金汉,那就是其他三个人的某一个。
不过,一切要以DNA鉴证为准,现在谁也不敢妄下结论。
经过对已知线索的分析和判断,案情已经非常明朗了。
五名劫匪先是在昨天上午抢劫客车,杀害司机夫妇、以及一名乘客,之后他们驾车逃窜到燕子窝。
接着,劫匪中的一员刘金汉被刺死,被杀原因不明。
在他的尸体下面,劫匪放置了一枚没有引爆装置的Z弹。
康柏林带人赶去时,发现了这枚Z弹,并且及时拆除。
到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但随后,他们调阅道路监控,追踪嫌犯所驾驶的捷达车。
捷达车发生爆Z,造成如此惨烈的现状。
很明显,这根本就不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
为了区区十几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一般劫匪敢干出来的。
而且从现场的监控来看,放置Z弹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头套男。
他是这伙人的头领,也是主谋。
但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同伴呢?
这个也是现在需要调查的核心。
现在,警方掌握的线索有这么几个。
一,调查刘金汉的身份背景,这个人有抢劫盗窃前科,通过他的社交关系,或许能查出这伙人。
二,调查嫌犯使用的Z药和电路板,这个人要么以前在矿场工作过,要么就是其亲属能接触到这些危险物品。
几年前,警方对这些东西的管控力度很大,不像早些年,普通老百姓随便就能接触到,而且还有人用这些东西去炸鱼。
至于长宏chd30301电视机的电路板,要追查这个源头很难,但能制作出这样的东西,嫌犯的身份很可能和电工维修等工作相关。
三,追查劫匪使用另外一台车,这台车一直没出现过。
四,头套男是在昨天下午接近六点钟时,把车开到了连江路,当时天还没有黑,现场应该会有不少目击者。
经过大家对线索的分析和汇总之后,汪牧首先开口:“这样,康支队,你配合我们调查第一、二条线索。
至于嫌疑人所驾驶的车辆,我记得应该还有一台车,这个就交给交通队去追查。
另外就是现场目击者的情况……”
汪牧看向罗锐:“就交给你的刑事小组吧。”
罗锐耸了耸肩,自无不可,但他身边坐着的队员都皱起了眉头。
特别是田光汉忍不住要喊出声来,还是方永辉把他给拉住了。
第一二条线索,是最容易查到嫌犯身份的,只要掌握到这个,马上就能实施抓捕。
其次是劫匪所使用的第二台车,一直没有出现,追查到这辆车的下落,也很有可能查到这伙人的老巢。
汪牧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罗锐的刑事小组去走访摸排,这和基层民警的工作没什么两样。
汪牧见罗锐表了态,便看向康柏林:“康支队,如果,我说如果车里那名被Z死的人,就是嫌犯当中的某个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接下来还会死人?”
康柏林只能点头:“或许吧。”
汪牧继续道:“一共五名劫匪,从现场情况看,应该是头套男和两名劫匪驾驶捷达车到了燕子窝,先是名叫刘金汉的劫匪被杀,接着另外一名劫匪也被杀。
那么剩下的两名劫匪在哪里?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这个是我现在所关心的。”
见他这么一说,康柏林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深深的恐惧。
罗锐紧盯着他,发现这里面有蹊跷。
果然,康柏林叫在场的刑警散会,准备接下来的侦查任务。
他把罗锐和汪牧叫到会议室的角落里,见四下无人,他低声道:“先前,我在会议上有一件事没有说,而且这个事情我也在犹豫怎么上报。”
汪牧眉头紧皱:“什么事情?”
罗锐突然像是抓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两步,似乎不想听。
但康柏林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车里那个人并不是死后才发生的爆Z……”
汪牧睁大了眼睛,禁不住咽下一口唾沫:“你的意思是……”
“法医已经解剖了尸体,没有在这个人身上找到外伤,而是在他的胃里提取到了大量安眠药的成分,也就是说我们找到捷达车的时候,他并没有死!”
汪牧一下愣住了:“也就是说……”
康柏林点头。
罗锐心想果然,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质已经超出了想象。
这时,女警林晨走过来,把手里的画板交给汪牧:“汪处,这是我根据已有线索,对头套男的犯罪侧写。”
罗锐凑过脸,看向上面的内容。
从头套男的身高和捷达车的高度对比,分析此人身高一米七五,体重65公斤,标准身材。
从他走路的步态上推测,此人应该有入伍的经历。
挑衅警方,无视法律,而且下手极其狠辣,应该有过前科,罪名不重,而且应该受到过不公平对待。
除此之外,从他伪装,并且连续杀害同伙上分析,此人应该是打算除掉所有同伙,让警方无法追踪到自己。
至于他做出此次特大案件的动机不明,推测是报复性杀人。
看完这些内容,罗锐眨了眨眼,并不觉得有多么厉害。
汪牧颔首:“你分析的很不错,我也倾向你的判断,咱们就这么查吧。”
“好咧!”林晨答应了一声。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罗锐:“罗组长,加油。”
罗锐只是笑了笑,微微点头。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
省厅来的人和刑警马不停蹄的开始调查,停车场的警车出去了一大半,大家心里似乎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早日抓到这伙劫匪。
而罗锐等人,却齐聚在市局的食堂,正漫不经心的享用着迟来的午餐。
吃了早上吃过两个包子之外,他们今天没有吃任何东西,而且案情紧急,下一顿饭有没有时间吃,还是一个未知数。
此时,除了罗锐漫不经心的吃着饭,其他人都在狼吞虎咽。
田光汉扒了一口饭,一边咀嚼,一边问道:“组长,你怎么不着急啊,要是让汪处那帮人提前抓住劫匪,咱们就成笑柄了。”
罗锐撇撇嘴,把回锅肉里的姜片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那有什么不好,反正大家目标是一致的。汪处能抓到人,那正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是您瞧……”田光汉拿着筷子,在食堂里指了指。
“食堂大妈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是来打酱油的。大家都在外出侦查,只有我们在这儿闲着。”
方永辉抬起脸来,嘴角粘着一粒白米饭白米饭,他低语道:“罗大,您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闻言,大家都停止了吃饭,看向罗锐。
这么淡定,还这么惬意,如果说罗锐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是不信的。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你们真把我当做神探了?我能有什么线索,我知道的线索不比你们多。反正我只知道一个道理,这个头套男不好对付,咱们要是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抓捕他?
话说回来,不管是谁抓到他,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你们千万要记住,急功近利不是好事。”
众人缓缓点头,心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要是当时谨慎一些,也许就不会出现如此严重的伤亡事故。
这个事情,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把最后的精气神都给打没了。
吃完饭,罗锐取了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吩咐道:“我们的任务是走访昨天下午的目击者,老田、杨波和苏明远,你们开一台车先去美容院的周边。
头套男下车后是步行的,但不排除他会搭乘交通工具,或者是有其他劫匪接应他。
查仔细一点,不过首先要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
“明白!”三人齐声回答。
田光汉问道:“那组长您呢?”
“我打算去走访客车司机刘加福的家属。”
“去调查他干什么?”田光汉皱了皱眉头,眼神清澈而愚蠢。
罗锐没再解释,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手,叮嘱道:“大家记住,如果遇到危险,一定不要马虎大意,不要擅自行动,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收到。”
……
殡仪馆。
三名遇害的乘客都被送到这里解剖,除此之外,还有刘金汉的尸体,以及被被烧成焦炭、疑是某名劫匪的尸体。
但罗锐这次来,并不是查看尸体的。
来之前,楚阳已经先调查过了。
刘加福今年51岁,丁丽53岁,两人有一个儿子,去年刚成婚,名叫刘勇。
接待室里,罗锐见到了这个年轻人。
他眼睛高度近视,带着厚厚的镜片,而且他非常肥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腻味。
反观坐在他身边的妻子,身形苗条,长相甜美。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正常的女人都不会找这样的男人。
“刘先生,辨认过遗体了吗?”罗锐问道。
刘勇吸了吸鼻子,低垂着眼眸:“是我父亲和母亲。”
罗锐盯着他,安慰道:“请节哀。”
刘勇点点头,没有回答,脸上看不出有多少悲伤之情。
“你不问问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啊?”刘勇抬起头来,咽下一口唾沫,有些慌乱的道:“我辨认遗体的时候,民警说的是在半路遇到了劫匪……”
听见这话,站在一边的方永辉和楚阳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俩也感觉到这个刘勇非常不正常,父母双双遇害,不说痛哭流涕,但也不至于毫无表情吧?
这个刘勇在回答问题时,神情恍惚,眼里像是藏着事。
“没错,他们遇到了劫匪……”罗锐站起身来:“我给你形容一下当时的场景,最先遇害的是你的父亲,刘加福,他的后脑勺遭到了不下五次重击,凶器是一把扳手,扳手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砸在后脑勺上,那是致命的,何况凶手砸了很多次。
你的母亲,丁丽是第二个遇害的,据车上的乘客供述,这群劫匪一上来就捅了刀子,而且连捅五刀……”
罗锐还没说完,刘勇的妻子岳文立即站起身,制止道:“这位警官,你是什么意思?我老公现在的精神很不稳定,我们是受害者的家属,你这么讲,是不是很不妥?”
罗锐眨了眨眼,看向双手抱着脑袋的刘勇,此时他不再是毫无表情,而是脸色惨白,眼角肌不断地颤抖,显得非常害怕。
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害怕!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方寸,这位女士,您先别激动,咱们坐下来聊。”
岳文哼了一声,她坐下来,拍了拍刘勇的肩膀:“老公,别激动,放松,放松。”
罗锐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我老公不能受太大刺激,你刚说的这些,已经刺激到他了。”
“他精神方面?”
岳文点头,没打算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警官,我们现在的诉求是希望你们尽快抓到凶手,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个是我们警方的责任,但在这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询你们。”
“你说。”
罗锐停顿了一下,道:“刘加福和丁丽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
岳文蹙着眉头,她还没开口,一旁的刘勇摇了摇头:“没有。”
罗锐紧盯着他:“你确定?”
“我……我确定!”
撒谎!
罗锐阅人无数,刘勇的眼神躲闪,回答的很慌张,不像是说的实话。
他不打算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我这样和你们讲,这个案子看着像是抢劫杀人案,其实很有可能是一起报复杀人案,你父母先后遇害,而且劫匪下手如此狠辣,肯定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一听这话,刘勇的眼角肌又是一阵颤抖。
罗锐看向方永辉,后者从记录本里拿出几张照片,摆在桌面上。
“一共五名劫匪,这是其中两名劫匪的照片,你辨认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刘勇点点头,伸手把照片拿到眼前。
一张照片是刘金汉的,另外一张是戴着头套的劫匪。
罗锐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表情。
刘勇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摇头:“不认识。”
不像是撒谎。
“警官,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儿,如果你没有其他要问的,我们就先走了。”岳文站起身来,挽着刘勇的胳膊。
“行吧!”罗锐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站起身。
两人离去后,楚阳立即开口:“组长,这小两口好像真有问题。”
“怎么讲?”
方永辉沉吟着:“先不说刘勇回答问题遮遮掩掩,就说这个叫岳文的女人,她明明知道刘勇有精神方面的障碍,而且长得也不太……理想,她竟然还会和这样的男人结婚,不是很奇怪吗?”
“觉得奇怪就对了,这说明刘加福和丁丽遇害很可能不是偶然。”
“组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查!把刘加福夫妇的背景全给我弄清楚。”
第94章 彩票五百万?
“组长,不太对劲,他们能开的起这么好的车?”方永辉开着警车,向副驾上的罗锐说道。
从殡仪馆出来后,他们就跟上刘勇这小两口。
因为案子还没侦破,所以他父母的尸体还得在殡仪馆停放一段时间。
方永辉之所以犯嘀咕,是因为刘勇他们驾驶的是一台最新款的奔驰车。
这车比罗锐的宝马车还要贵上不少,按照他们的财力不应该能开的上。
坐在后座的楚阳,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说道:“组长,查到了。刘勇没有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有工作,他精神方面确实不太好,曾经住院治疗过。
至于他老婆岳文,农村户口,卫校毕业后,在医院当过一阵子护士,她和刘勇结婚后,也辞去了护士的工作。”
“有意思。”罗锐沉吟道。
方永辉接过话茬:“这奔驰车起码要一百万出头吧?一个从来没工作过的肥宅,一个医院的小护士,哪里来的钱?”
楚阳:“是有些说不通,除非是父母给的?”
“那也不对啊,刘加福两口子,就算是起早贪黑,没命的干也买不起这个车。”
“万一是他们中了彩票呢?”
方永辉嘟囔道:“切,你还不说他们家的祖宅挖出了金条,彩票这事儿,谁信啊。”
“说的也是,反正这钱看样子来路不正。”
罗锐吩咐:“楚阳,查查这台车的户主。”
“行,永辉你报一下车牌号码给我,我打给交通队。”
方永辉点头:“临江市的车牌。号码是……”
一个小时后,前方的奔驰车驶入了城郊的一个老小区。
这小区像是八九十年代的福利房,没有院墙,小区都是红砖楼,绿化很多。
因为没有物业打理,小区脏乱差,随意停放着电动车。
奔驰车停在了7栋楼下,刘勇和岳文下了车。
岳文似乎没有先前对自己老公那么亲热,她站在刘勇跟前,指手画脚的说了一些什么。
刘勇有些木讷,根本不敢还嘴。
岳文生气的摇摇头,然后往楼道里走去,刘勇因为太过肥胖,走路有些慢,他一边跟上,一边摇晃着身上的赘肉。
“组长,交通队查到了,奔驰车是刘勇的,他去年结婚时刚买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市中心购买了一套住宅,价值不菲。
这个老小区的房子,是刘勇父母的。”楚阳一边讲,一边合上电脑。
方永辉眨了眨眼:“这一家人太不对劲了,什么家庭?有矿啊?又是豪车,又是豪宅。”
罗锐打开了车门,道:“楚阳,你留在车上,盯着楼下那台奔驰车,如果这两个人准备离开,你就通知我们。”
“明白。”
罗锐走下车,带着方永辉向楼对面的棋牌室走去。
棋牌室外面摆着一张桌子,一群大爷正玩着牌。
罗锐走近一看,是在斗地主。
一把完了之后,输家轮流下庄,其他人上台。
刚好,一个秃头大爷手里捏着大小鬼和四个二,没有干赢对方的脱手炸,气得暴跳如雷。
“什么鸡把牌,你们瞧,全特么是单的,见鬼了!”
“哈哈,你舍不得拆四个二,谁叫你太贪。”
“诶,气死我了!”秃头大爷拿出两块钱,扔给其他两人,愤愤不平的让出位置。
趁着在洗牌的时候,罗锐摸出了身上的中华香烟,向在场的大爷散了一支。
“哟,好烟啦,你是哪家后生?”秃头大爷好奇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罗锐:“你不会是哪个谁家里的大学生吧?我听说是在大城市念书?”
罗锐笑了笑,并没否认,他向对面那台奔驰车努努嘴,问道:“咱们小区,谁家还能开上奔驰?这车不便宜吧?”
一听这话,秃头大爷更加愤懑,羡慕嫉妒恨的咂嘴:“那可不,妈的,发大财了呗。”
“哪家人啊?”
“刘加福,这狗币去年买了彩票,中了大奖,整整五百万啊!”
闻言,方永辉睁大了眼睛:“还真中奖了?”
“那可不,你说人这运气,诶,咱们小区都知道这事儿,大家都没少买,但谁都是花冤枉钱,我买了好几千块的彩票,就特么中了三百块。”
罗锐问道:“什么彩票?”
“双色球,刘加福真是时来运转,钱有了,儿媳妇也有了!要不然,就刘勇那小子,一身的病,谁会看上他。”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是看上刘家的钱?”
“那可不,你要是看刘勇那个样子,就知道这人有多么窝囊,高度近视,眼睛摘下来跟一个瞎子没两样,而且还唯唯诺诺,胖的跟猪一样,一天班都没上过,但架不住人家运气好,有一个好老爸!
妈的,五百万,这一辈子也够花了!”
罗锐心里腹诽,那可不一定,就那辆奔驰就是一百万,还不说买的婚房,这两样下来,五百万就去了一半,还不说要缴纳百分之二十的税款,照这样用法,一千万都不够花的。
“对了,刘加福在哪个彩票站买的彩票?去年几月的事情?”
秃头男回忆道:“去年三月份,他说是在外省,没事儿买着玩,谁知道中了大奖。咱们小区有的人不相信,还专门去网上查了,领奖的都戴着面具,看不出来是他。”
罗锐微微颔首,又问道:“据我所知,刘加福跑长途客运很多年了,他俩夫妻应该也没少赚吧。”
秃头男竖起两根手指:“接近二十年了!我们这小区都是下岗的职工,刘加福和我一样,以前在钢铁厂上班,从90年开始,他就开始跑长途了,以前是给客车公司跑,十年前自己买了客车,挂牌在长途客车公司,这样赚得多一些。”
“刘加福那辆客车是他自己的?”罗锐感到很意外,“这车那个时候买的不便宜吧?”
“是!两口子借了不少钱,从我这还借了几百块呢,东拼西凑买下来的,不过他们还钱很快,几个月就还上了。”
说完,秃头男感叹一声:“可惜啊,两口子这么拼,就是遇到一个废物儿子。”
罗锐道了谢,带着方永辉离开。
看样子,刘加福两口子遇害的事情,还没传到这里来。
回到车里,楚阳立即问道:“组长,怎么样?”
方永辉咂咂嘴:“你猜对了,这小区里的街坊邻居说,刘加福确实中了彩票,五百万!”
楚阳睁大了眼睛:“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还真猜中了,简直是狗屎运。”
“你们还信这个?”罗锐一边说,一边绑上安全带。
“难道这事儿有假?”方永辉问道。
“查查不就知道了。”
“对哦,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楚阳,你打电话给福利彩票中心,问问他们在去年三月份是不是有一个刘加福的人,中了五百万大奖。其次,去银行,查刘加福的银行账户。”
方永辉看向楼下的停着的奔驰车:“组长,这对小两口不跟了?”
“现在不用管他们,不出意外的话,岳文这个女人肯定是在找公婆的银行卡。”
“那倒是!公婆突然死了,这么多钱,当儿媳妇的谁都不动心。”
楚阳查到刘加福除了在邮政开过卡之外,也在其他三家银行开过卡。
罗锐出示自己的警官证,说明情况,这才在银行行长的允许下,查看了刘加福的账户。
刘加福的邮政卡,每个月都有钱存进来,据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供述,刘加福的存款金额不大,都是几万块,但每到年末,都会存一大笔钱,几万到十几万不到。
除此之外,其他三家银行的柜台也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在同一个月的同一天里,刘加福和丁丽会在四家银行存钱。
罗锐查看银行流水,最多的一次,存进四家银行的金额加起来高达10万块。
但是按照刘加福的收入来说,根本赚不了这么多钱!
这不说,这样存钱的习惯是从2000年就开始,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向四家银行存款。
如此算下来,到现在整整九年时间,银行存款刚好累积到四百多万之巨!
这不说,楚阳根本不用打电话去问彩票福利中心,刘加福所有银行卡的账户上,都没有高达四百万的大额资金转帐。
五百万中奖是假的!
刘加福的资金不明,他骗了街坊邻居。
但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
夜,十点。
临江市,金富豪夜总会。
汪牧从警车走下来,在一群刑警的带领下,迈入夜总会的门口。
康柏林道:“汪处,我们查到刘金汉在这里干过一段时间保安,据夜总会的经理说,刘金汉是三个月前离职的。他刑满释放后,没有回沙河县,而是一直在临江市打散工,入职这家夜总会,也是半年前的事情。”
“夜总会老板在哪儿?”
“在里面等着呢。”
“行!”
在康柏林的带领下,汪牧来到夜总会的三楼办公室。
这会儿,夜总会的生意正是好的时候,服务员和穿着清爽的小姐在走廊上穿梭。
康柏林打开门,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的女人立即站起身。
办公室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便衣警察。
“康支队。”
女人招呼了一声,见康柏林侧着身子,便知道他后面进来的人身份很不简单。
“康支队,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是看在五哥的面子上,半年前才收留的刘金汉,他三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他要是犯了事儿,和我们夜总会是没任何关系的。”
她口中说的五哥,就是以前刘金汉的老大,也是早些年在这一片开场子的,不过后来犯了事儿,吃了花生米。
汪牧盯着这个女人,问道:“你是叫杨花吧?”
“是我。”女人伸出手,稍显卑微的问道:“敢问您怎么称呼?”
汪牧并没有伸出手,而是问道:“据我们调查,你以前也是混H社会的吧?”
杨花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位警官,您是警察吧?什么叫H社会,都是工作,混一口饭吃而已。
康支队应该清楚,我这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查。”
听见这话,康柏林的脸立即黑了下来,心里腹诽,什么叫我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汪牧没打算和她废话:“我们来不是想找你麻烦的,你给我说说刘金汉的情况。”
杨华瞥了一眼康柏林,见到他点头,她这才笑道:“那行,你们请坐。”
说完,她向站在门外的一个保安头子喊道:“给几位警官拿点饮料过来。”
“好的,杨总。”
汪牧伸手阻止:“不用了。”
“杨总,这刘金汉为什么离职,他有没有告诉你?”
杨花摇了摇头:“我只是在他刚来上班那会儿,和他聊过,平时我不太会和他接触。”
“那谁和他最熟悉?”
“就他,我夜总会的保安队长。”杨花指着提着几瓶矿泉水的男人。
“杨总,找我有事?”
杨花努了努嘴:“这几位警官问刘金汉的事儿,你应该最清楚,你说说看。”
汪牧看向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胳膊很粗,把衣服料子都撑了起来。
这人是有意把西装穿小一号,好显示自己的强壮。
不用说,夜总会的保安队长,那肯定是有过前科的,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刑满释放人员,和刘金汉或许有共同的话题。
只有在里面待过,才会在夜场吃得开。
“刘金汉啊?”这人咂了咂嘴,避开汪牧的眼神。
汪牧点点头:“他为什么离职?有没有说原因?”
“有,他说他要去搞一笔大的。”
“你确定?”
“他是这么说的,他离职的前一天,他还说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会发大财,到时还会回来请我喝酒。”
汪牧眼神一凝,看向站在身后的林晨。
她从公文包掏出一摞照片,递给汪牧。
汪牧接过后,拿给保安头子:“你仔细看看,这几个人你见过没有?”
对方拿在手里,仔细看着照片,刘金汉的照片是他本人,头套男身份不明,烧焦的那具尸体和另外两个嫌犯,只有素描画像。
“这两个人,我有些熟悉,但不敢确定。”
汪牧站起身,看着他抽出两张素描画像。
“你再仔细瞧瞧。”
“没错,我见过这两个人,我刚不说和刘金汉喝过酒吗?就在夜总会旁边的路边摊,吃完饭后,有台车来接他,这两个人当时开了一辆黑色捷达车。”
一听这话,康柏林心里一凝,对这车,他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汪牧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表情,问道:“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保安头子摇头:“我哪儿知道,我只是见过一面。”
“行,你要是想起什么来,一定要和我们警方联系。”汪牧把照片拿回来,递给林晨。
保安头子一脸好奇的问道:“敢问警官,这刘金汉犯了什么事?”
“这个不是你该问的。”康支队打发了他。
随后,一行人出了夜总会,来到夜总会旁边的路边摊。
这里一排吃食店,烧烤摊、烤活鱼、猪肚鸡等等。
汪牧等人走到保安头子说的那家烤活鱼的摊位前,他在路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康柏林问道:“汪处,我们现在怎么办?”
汪牧指了指路边的交通监控。
康柏林眼神一亮:“明白了,我这打电话给交通队。”
汪牧看向站在一旁的刑警:“大家都坐吧,忙了一天,饭都没吃,一会儿要是查到线索,估计我们还得熬夜。”
闻言,刑警们长出一口气,纷纷坐了下来。
他们一行人十几个,坐了两张桌子。
林晨叫来老板,拿起桌上的菜单:“两份烤活鱼,菜单上的肉菜,一样来一份。”
康柏林打完电话,听见她点菜,心里一阵肉疼。
这钱只有市局掏,总不能叫省厅的人付账。
这不说,汪牧还安排好几路人马在外走访,吃的喝的都要钱。
这省厅来的美女警员,点菜就是一菜单,还都是大鱼大肉,不知道她身材怎么会保持如此苗条。
康柏林叹了一口气,悻悻然的坐了下来。
“汪处,我刚打电话问了,三个月前的监控视频还没有清除,但是不一定能拍到那两名劫匪的脸部特征。”
要是不拍到脸部特征,就没法在警务系统里检索,只凭素描画像,根本识别不出来。
“那就让交通队按照车辆的轨迹查。”汪牧一边回答,一边用筷子夹着花生米吃。“林晨,劫匪所使用的那辆白色汽车,有消息了吗?”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在上面滑了两下,道:“走访的警员传回的消息是,客车被抢劫后,两台车同一时间开进了临江市,去了不同的方向,黑色捷达去了燕子窝。
这台白色的车也是一辆套牌车,型号是大众,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临江市的南边。”
“南边?”康柏林立即拿出一张地图,打开后,铺在桌面上,仔细的比对。
但林晨快速的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出现了临江市南郊的地图。
“康支队,看这个,这是卫星地图。”
康柏林瞥了一眼:“呵呵,我年龄大了,看不惯那个。”
汪牧道:“南郊是不是有矿场?”
“是,南郊有一个镇子,镇子的后面是一家煤矿厂。不过十年前已经废弃了。”林晨滑动着屏幕,回答道。
汪牧“唔”了一声:“劫匪去的方向是这里,那么他们所使用的炸药,肯定也是来自这里。”
林晨问道:“汪处,我们是不是要查一下?”
“查,肯定查!除此之外,还要电路板的来源,查镇子上回收旧电器的店铺!不出意外的话,这伙人现在肯定就藏在这个镇子里。”
随后,汪牧看向康柏林:“康支队,你现在就带人去这个镇子,人越多越好,挨家挨户的走访,还有……找到这家煤矿的负责人,把以前在矿上干过的工人都给我刷一遍!”
“好的。”康柏林心里叫了一声苦。
望着老板娘端上来的烤活鱼,他咽下一口唾沫,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娘。
付了账之后,他带着下属离开。
汪牧提起筷子,望着自己的下属:“吃吧,吃饱一点。”
“好咧!”林晨答应了一声,快活的夹一块外焦里嫩的鱼肉,送进嘴里。
“啊,烫,好烫……”林晨叫了一声:“汪处,小心一点,太烫了。”
“你呀,就是一个吃货。”汪牧笑道。
林晨吐了吐舌头:“对了,师父,康支队他们都还没吃饭呢。”
汪牧放下筷子,感叹道:“临江市现在的局面啊,真的是一趟烂泥,这个案子不办好,我看他们有没有饭吃还两说。”
林晨嘟了嘟嘴:“师父,没那么严重吧?”
“你呀,待在省厅,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压力。现在地方上的警员,每年考核的越来越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性质都还没弄清楚,这责任谁来承担?还不说牺牲了两个警员。
这个案子不管破不破得了,万明霞也到头了。
康柏林还是有能力的,人也年轻,不过被压的太厉害了。”
林晨低着头,没有吱声。
汪牧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人情味,饭都没让康支队吃,就忙着催促他去查案?”
“是!”林晨答应了一声,把鱼头夹在碗里,慢慢地啃着。
“你呀,什么都不懂,我这是在给他机会,他要是尽早把案子破了,而不是靠我们省厅帮忙,那他多少还能挽回一些损失,虽然万明霞没机会了,但是康柏林还是要保的。”
“我明白了!”林晨眨了眨眼,而后皱眉道:“那罗组长呢?我觉得他很厉害,连破了好几起大案,我听说朱总队和吴厅都和他关系很好,指不定他比我们先破获这起案子。”
汪牧沉吟着:“这还真说不准,这个人的路子比较野,而且嗅觉非常灵敏。
不过今天早上我就给他了一条线索,他要是真能抓住这伙人,那我还真得对他刮目相看。”
第95章 隐情!!
翌日,九岭镇。
这个镇子在临江市的南郊,因为深冬季节,所以薄雾在街道上飘荡,久经不散。
警车里,康柏林蜷缩在副驾驶座。
他双脚搭在驾驶台上,双臂抱胸,偏着脑袋,正沉沉睡着。
一个人影从车头闪过来,因为挡风玻璃结了水珠,看不清这人的身影。
随后,“砰”的一声,立即把康柏林惊醒。
他快速的坐直身体,手按在了枪托上。
“你关门能不能轻点,吓死我了!”
猴子把手里的豆浆和油条递过来:“支队,刚在早餐摊买的,还热乎,您吃点。”
康柏林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猴子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
“三个小时。”
康柏林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拿过豆浆杯,用吸管了啜一口,温暖的豆浆淌进胃里,他才稍微清醒一些。
“查的怎么样了?”
猴子打开笔记本电脑。
“咱们的人熬了一宿,现在已经确定,劫匪所使用的炸药确实来自九岭煤矿,这个煤矿当初废弃的时候,老板卷钱跑路,逃去国外。
供应商和很多人的钱都没结清,矿上的设备都被供应商拖走了,矿上仓库里的煤和物资,也被工人给抢了。
其中便有用于矿上爆破的炸药,因为这事儿闹的很大,当地派出所的还从工人的手里收缴了不少,但并不一定能全部查获,肯定还有一些工人私藏。
经过技术队的鉴定,103大案所使用的乳化炸药,就是来自这个煤矿。”
一听这话,康柏林脑子瞬间清醒。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这也证明他们查对了方向。
康柏林赶紧问道:“煤矿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辛宗亮!这家煤矿在九十年代是国营的,后面被辛宗亮承包了。”
“这个煤矿是什么时候废弃的?”
“99年,十年前。”
“原因是什么?”
猴子在电脑上找到一篇当时的新闻报道,拿给康柏林看。
【九岭煤矿出现严重矿*难事故!
98年8月5号,九岭煤矿的操作工人因为在井下作业时,处理不当,造成严重塌方,导致6名工人遇难。
事后,经过调查,出现如此重大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煤矿的安全作业出现了疏漏,在明显有危险的情况下,煤矿负责人强行要求工人下井作业……】
康柏林咬着油条,继续浏览着新闻,九岭煤矿的几个主要负责人在次年都被判刑,其中两人无期,一人被判有期徒刑20年。
但九岭煤矿的老板辛宗亮,在事故刚发生的那晚,他连夜跑到外省,搭乘飞机逃到了加拿大。
他逃跑的主要原因是,一,虽然判不了他死刑,但在牢里待一辈子是跑不掉的,二,煤矿一直在亏本,他欠了很多钱,而且还涉嫌勾结本地……
他不跑,连根带拔会牵连很多人。
康柏林没忙下结论,而是再次问道:“那收购旧电器的店铺,查过了吗?”
“支队,我觉得这条线索,不太可能找到这伙人,您想啊,谁家没有旧电视机,随便拆一台就能搞到一张电路板,更何况,劫匪也不会傻到去买旧电视机来搞这东西。”
“废什么话,我问你到底查没查?”
猴子瘪瘪嘴:“查了,兄弟们查了一整晚,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九岭镇收购旧电视机能有几家?我们就连隔壁乡镇都找过了。”
“行!”康柏林沉吟着,掏出手机,想给汪牧打个电话。
过去了一整晚,也不知道省厅的这帮人在干什么,现在找到如此重要的线索,不通知他们好像说不过去。
猴子见他为难的模样,讲道:“支队,我说句老实话,您别不爱听。”
“好,你讲。”
猴子沉吟了一会儿,开口:“我觉得咱们没必要通知省厅的人,这个案子是我们的,昨天凌晨出现这么大的事故,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有责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觉得还是我们亲自把劫匪抓到,最好尽快把案子破了。
更何况,省厅那帮人不像是来帮忙的,你看昨天夜里,饭都没让我们吃一口,我们忙的跟孙子似的,他们倒好,吃吃喝喝的。”
“滚蛋!”
康柏林骂了一句,虽然猴子说的有道理,但这帮劫匪非常狡猾,很明显是和警方在作对,叫省厅来的人,除了帮忙之外,也是为临江市分担一部分责任。
康柏林想的很通透,现在就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念及于此,他还是拨通了汪牧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
九岭镇派出所。
这个镇子不大,派出所是一个三级小所,在编民警只有四个人,而且还要算上政委和正副所长,其他六个人都是辅警。
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九岭煤矿的相关人,其中戴着毛绒帽的老头以前是煤矿主管后勤的主任。
至于主管生产和安全的矿长,现在还在监狱里织袜子。
后勤主任道:“九岭煤矿解散前,一共有四百多号人,如果每个人都要查的话,难度实在太大了。”
“不,你先帮忙辨认这些人看看,他们以前有没有在煤矿上工作过?”康柏林从公文包里拿出五名劫匪的照片,递给他。
主任戴上老花镜,和几名老同事凑在一起观看。
好半会,主任摘下眼镜,和老同事对视了几眼,然后摇头:“过去十几年了,而且矿上的一大半工人都是打零工,做一阵子就走了,我们根本记不住这些人。”
“那有没有一个叫刘金汉的人在煤矿上干过?”
“我找找看。”主任拿出一本泛黄的工资表,放在桌面上,用食指在表单上往下移动。
找了好半天,他站起身,摇头:“没有这个人。”
康柏林点点头,看了一眼所长,问道:“十年前,煤矿倒闭时,听说很多工人去矿上闹过事?”
所长回忆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我刚调任到这里,当时闹的动静挺大,而且矿上还死了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听说矿上用来爆破的炸药也被抢走了不少?”
“是!”
“知道有哪些人吗?”
“当时我们和其他派出所的同志,一起收缴了不少炸药和雷管,而且还引起了不少麻烦。
康支队,您先等一会儿,我有一个册子,上面都有记载,我去档案室找找看。”
不多时,所长手里拿来一本册子,递给康柏林:“名单都在这上面。”
康柏林翻开一瞧,抢这东西的一共有十六个人,其中一大半住在乡下。
他一一对应这些名字,从年龄上来看,但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确定全部收缴了?”
所长摇头:“哪这么容易啊,我们先是劝说,劝说不成只能来硬的,还差点闹出人命来。”
闻言,康柏林一阵头疼。
如果说这十六个人中没有劫匪,那只能查找以前在矿上工作过的工人,但煤矿已经废弃好多年,人员流动太大,就算煤矿以前主管人事的,都不一定能清楚的记得每一个人。
但是,这伙劫匪所使用的炸药肯定是出自九岭煤矿,这是毫无疑问的。
康柏林正想着办法时,突然从会议室外面走进来一群人。
他回头看去,汪牧带人迈了进来。
“康支队,查的怎么样?”
康柏林看这帮人的气色,容光焕发,精神奕奕,好像是睡了一个好觉才过来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省厅来的汪牧处长。”
三级小所里,平时哪能见着这样的人物,所长立即热情的打着招呼:“汪处好。”
汪牧礼貌性的点点头后,从林晨的手里接过一份资料,递给康柏林。
“这是那两名劫匪的身份信息,当时交通监控拍到了他们的正脸,我们在警务系统里比对后,找到了他们的户籍地。”
一听这话,康柏林睁大了眼睛,急忙接过来。
姓名:寇涛
性别:男
年龄:33岁
籍贯:临江市九岭镇人
姓名:张世荣
性别:男
年龄:25岁
籍贯:临江市沙河县人
“这个人……”康柏林咽下一口唾沫,指着寇涛的名字。
汪牧颔首:“我们已经查过了,寇涛在十年前,确实在九岭煤矿工作过,他也能接触到炸药。”
“那这个张世荣呢?”
“已经死了!”
“死了?”
“捷达车那名被炸死的劫匪就是他。”
“怎么确定的?”
回答问题的是林晨:“康支队,技术队已经做过了DNA鉴定,这个张世荣以前有过前科,入狱前抽过血,张世荣的DNA和捷达车的死者高达百分之九九十九点九。”
汪牧接过话茬:“两名劫匪都被头套男杀害了,康支队,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找到这个寇涛!”
“我明白!”
汪牧看了看会议室,在桌上看见了一台投影仪。
随后,众人把窗帘拉起来,矿上的几个负责人也被请了出去。
这里被当做临时作战室。
林晨操作电脑,把卫星地图投影到前方的白色幕布上。
汪牧拿出激光笔,站在会议桌前,回顾案情:“103大案,也就是客车被抢劫后,一台捷达车和一台白色大众车,先后开进了临江市。
当时,捷达车上有三名劫匪,他们去的方向是燕子窝,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两名劫匪先后被杀,而且主谋给我们警方设下了陷阱,导致我们两个警员牺牲,多名警员受伤。
他的动机,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从他的手段来看,这个人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不是一般的歹徒。
至于另一台白色大众车,车上两名劫匪,我们已经搞清楚其中一名劫匪的身份,这个人的名字寇涛。
十年前,他曾在煤矿上工作过,大概率能接触到炸药。”
汪牧扭开激光笔,让光束射在地图上,他画了一个圈后,道:“交通监控拍摄到,白色大众车开到了九岭镇,不过是一个套牌车,至于他们会不会换车离开,我们现在暂时不清楚。
不过我们可以推测,在1月3号的晚上六点之后,寇涛和另外一名劫匪在这个镇上出现过。
他们肯定要吃饭,要睡觉,只要是人,就肯定会留下生活的痕迹。
这个镇子的面积不大,现在我们主要的侦查重心,就是找到这两个人。
从现在开始,九岭镇给我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外出,镇上的饭馆、旅馆、小卖部和超市,全部给我查!”
汪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最后道:“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分,中午一点半之前,我要这两个人的行踪!!”
与此同时,九岭镇派出所外面的马路上。
九岭煤矿的后勤主任快步的往前走,他身后的两个老同事立即跟上来。
“老石,走那么快干嘛!”
石明东停下脚步,瞥向他们:“不快点走,我怕惹祸上身!”
“怕什么呢?都过去十几年了,再说,这些事儿也不是我们干的,管我们鸟事!”
石明东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是有责任的,要是当初……”
老同事立即伸出手来,阻止他说下去:“别动不动提这事儿,你要是有良心,为什么不把这事儿告诉给警察?”
“哎!”石明东摇摇头:“算了,人死不能复生,过去就过去吧,大不了我逢年过节给他们多烧点香。”
“这就对了嘛!要是真的把这事儿捅出去,咱们那几位矿长在里面就不是织袜子,枪毙就有可能!”
……
临江市,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
罗锐一行人打着哈欠,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进门之前,大楼里过往的民警见到他们,都有些好奇,时不时拿眼光打量他们。
方永辉咬着一张煎饼,问道:“罗大,我们是不是太闲了?我看这帮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像变了,从期待变成质疑了?”
楚阳咳嗽两声:“你没看错,是这样的,他们估计对我们很失望吧。”
罗锐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而是拿起肉包吃着。
这时,吴磊迈进会议室里,把门悄悄关上,然后低语:“罗组长,告诉您一个消息,汪处和康支队他们已经查明了某个嫌犯的身份,这个时候,他们正在九岭镇布控呢。”
方永辉和田光汉一愣,赶紧站起身。
“他们动作这么快?这才过去一天啊!”田光汉有些着急。
方永辉看向罗锐:“罗大,咱们怎么搞?他们抢了先机,我们要是无功而返,咱们回沙河县都没脸了。更何况,陆局还满怀期待,让我们把临江市的警车、警犬带回去呢!”
闻言,吴磊抽了抽嘴角,敢情不是来帮忙的,倒是像来抢劫的。
罗锐不置可否,而是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汪处毕竟是省厅指派的,能力肯定是有的,他搞排查是一流的,他从警那个时代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他这么快就能搞清楚嫌犯的身份,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不是,组长您怎么不着急啊?”方永辉催促。
“着急有什么用,我们就几个人,人家动用的资源比我们多多少?”罗锐挥了挥手:“行了,你打电话给杨波,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行。”
……
上午九点,岳文被民警带进会议室里。
她刚进来,就开始指责罗锐:“你们警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讲的,非要把我和我老公分开?”
“岳女士,你请坐,案子我们还在侦破,不过在之前,我们有些问题需要问询你。”
“好,你说!”岳文把手提包和奔驰车的钥匙放在会议桌上:“不过麻烦你快点,我赶时间。”
罗锐紧盯着她:“哦,这么着急?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警方帮忙吗?”
“呃……”
岳文皱了皱眉:“警官,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我公婆现在尸骨未寒,你们不去抓杀人凶手,反而有闲心找我们家属的麻烦?”
罗锐坐直身体:“那好,我就直说了,我们查到刘加福和丁丽夫妇的名下有大额不法资金,总额高达四百多万,你知道这些钱是怎么回事吗?”
一听这话,岳文瞳孔一凝:“不……不是,你们查这个干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罗锐摊开双手,回答道:“不是和我有关系,我们是怀疑这笔存款和你公婆被害很有很大关系!你要是知道什么,请配合我们警方调查,他们这笔钱是从哪儿获得的?
你最好别蒙我,仅凭刘加福跑长途客车,是赚不到这些钱的!”
“你是怀疑那些劫匪是为了这笔钱来的?”岳文问完,还没等罗锐回答,她又嘀咕道:“我就说嘛,搞得神神秘秘的,生怕我知道这些线,到头来还不是让人惦记了!”
“你是什么意思?”罗锐听得有些糊涂。
“彩票,我公公去年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岳文嘟囔道:“这些钱都被他们掌握着,说好我们结婚后,就把这些钱分一半给我们,可是一毛都没给。”
“你确定是彩票中奖?”
“是啊,没有这五百万,我怎么可能嫁给刘勇!”岳文毫不避讳自己的婚姻:“妈的,一结婚就吵着要抱孙子,去他妈的,我才不要孩子呢。”
罗锐有些无语,敢情这个女人说的这么直白,根本没打算隐藏自己的目的。
而且,她也完全不清楚这笔钱的来源。
罗锐见问不出什么来,就让她离开了,紧接着,方永辉把刘勇带了进来。
刘勇显得很紧张,似乎想要自己老婆在身边,但岳文没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坐在走廊上的长椅里,她从包里摸出四张银行卡查看,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有的女人就是这样,为了钱,可以装一装,钱到手,装都不装了。
这四张银行肯定是她从公婆的家里找到的。
但不管她知不知道密码,或者开死亡证明、拿着户口薄取钱,这钱都取不出来了。
罗锐已经以市局的名义,向银行申请冻结刘加福的银行账户。
会议室的门关上,刘勇站在一边,像是小学生那般慌张。
罗锐有些无奈,指了指椅子:“咱们坐下聊。”
刘勇犹豫了一下,把椅子拉远了一些,然后这才坐下。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根本不敢注视罗锐。
“刘勇,我们找你来,是想问你,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遇害吗?”
刘勇摇了摇头,眼镜都快摇下来了,他伸手扶了扶眼镜框。
这个时候,罗锐才注意到,他的左眼球不太对劲。
罗锐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左眼:“你这里怎么回事?”
“义眼,我……我左眼看不见。”刘勇回答的很小声。
“什么时候受的伤?”
罗锐见他没回话,只好放弃,话锋一转:“我们查到,你父母中了五百万彩票,有这么一回事吗?”
刘勇还是不吱声,一副木讷呆板的样子。
罗锐耐心的劝道:“刘勇,你要是不配合我们警方的话,我们很难抓捕杀害你父母的凶手。昨天我和你已经说过了,他们死的很惨,特别是你父亲刘加福,脑袋都被砸碎了,你就不恨那些劫匪吗?”
刘勇还是无动于衷,嘴唇动也没动。
田光汉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小子,你是没听明白,还是假装痴呆?”
“我……”
“你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靠!”田光汉骂了一句。
刘勇赶紧缩了缩脖子。
罗锐没招了,遇到这样的人,又不能用强。
这时,田光汉拿了一个烟灰缸,走到窗户边,摸出一支烟叼在嘴唇上。
他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火机喷出了火苗。
他刚把嘴里的烟头凑上去,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叫。
“啊!火,好大的火!”
刘勇看见打火机上的火苗,忽然一下激动起来,他双手抱着脑袋,站起身,连连后退。
罗锐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却见刘勇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椅子,一下子摔倒在地。
“火!火起来了,跑啊,跑……”
他在地上不断地扭动,嘴里不断地呼喊,眼镜也丢在了地上。
“要死人了,快跑啊!”
罗锐赶紧跑上前,想要扶起他,但是刘勇挡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痛苦、慌张,嘴里的口水都溢了出来。
不得已,罗锐只好拽住他的衣领,却突然看见,他的胸膛上一片红色的疙瘩。
这些像是蚯蚓一般的疙瘩,一看就是被大火烧伤后,造成的疤痕。
“火,小杰快跑啊,他们追来了。”
“他们要杀了我们!”
罗锐目光一凝:“谁?谁要害你们?”
刘勇再次挡开他的手,像是疯了一般呐喊:“他们,他们……”
第96章 供词 (求月票)
刘勇再次挡开罗锐的手,像是疯了一般呐喊:“他们,他们……”
会议室外面,方永辉听见响动,立即冲了进来。
“罗大!”他手摸在枪托上,但看见刘勇此刻的状态,他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勇像是溺水之人,双手紧紧拽住罗锐的手腕:“跑啊,快跑,小杰,他们追上来了。”
“没事,没事,你很安全,我是警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罗锐一边安慰,一边向方永辉招手。
两个人费力的把刘勇扶进椅子里。
这时,岳文挎着手提包,漫不经心的迈进会议室。
她皱着眉,看向田光汉手上的打火机。
“你抽烟了?”
“啊?”
田光汉把手里的打火机举起来:“是,他一看见火就发疯了?他这是怎么了?”
岳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公,眼里露出鄙夷的神色:“鬼知道,反正我和他结婚后,我才知道他怕火。他不允许家里出现打火机,就算我做饭,他也不敢进厨房。”
“他没告诉你原因?”
岳文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胸膛:“估计是被大火烧过,他胸口整个皮肤都是疤痕,难看的要死。”
罗锐问道:“你也没问过他的父母?”
岳文撇了撇嘴:“我问过,他们说我老公小时候遇到了火灾,不小心把自己烧伤了。”
这个女人和刘勇没有一丁点儿感情,她嫁给对方,完全是为了钱来的。
见到自己老公这副模样,她不仅不关心,而且脸上的表情全是嫌弃。
罗锐叹了一口气,看向刘勇。
此时,他稍微恢复了镇定。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然后蹲在地上,用双手在地板上摸索着。
因为他高度近视,左眼看不见,似乎在找眼镜。
罗锐从桌子下面把眼镜捡起来,递在他的手上。
“刘勇,你好一些了吗?”
刘勇脸色苍白,他颤抖着双手把眼镜戴上,他嘴角挂着白色的口水沫,确实看起来很狼狈。
岳文白了他一眼,有些不爽的道:“警官,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能带他走了吧?”
罗锐沉吟了几秒,然后道:“岳女士,你老公精神方面有障碍,他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当然去过!”岳文哼了一声:“婚检的时候,我带他去看过精神科的医生,他要是有暴力倾向,就算他家再多钱的,我也不会嫁给他。”
“那之前呢?”
“之前应该没有,我和他生活了半年,没有在家里找到过病历。”
“我明白了。请你告诉我,婚检的时候去的哪家医院?医生的名字叫什么?”
“二医院,专门收押疯子的医院。医生姓李,精神科的主任医师。”
罗锐看向方永辉,后者点头,立即退出会议室,去联系这家医院。
岳文问道:“警官,我真的越来越糊涂,你们到底是在干嘛?你们不去抓劫匪,还向我们问东问西的,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说不过去吧?”
“要说法?可以,不过等案子清楚了,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罗锐对这个女人没一点儿好感:“麻烦你先出去,我们话还没问完。”
岳文皱了皱眉:“没问题,我可以出去,不过我老公要是有什么损伤,我可得找你们麻烦。”
说完,她提着包,扭着臀,走出了会议室。
这女人并不是多在乎自己老公,但她还得用刘勇的名义,去给刘加福夫妇开死亡证明,销了户,刘勇就是户口本上主人,这笔钱自然就落在她的手上。
钱拿到后,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肯定会把刘勇给踹了。
但罗锐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岳文没在走廊等候,外面也没有警员。
罗锐退回来,把会议室的双扇门关上,推上了插销。
田光汉见到他这样,微微有些讶异。
“组长,咱们这是……”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刘勇的对面,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
刘勇低着头,肥胖的脸上坑坑洼洼,而且蒜头鼻,毛孔粗大,相貌确实不佳。
“刘勇,抬起头来,看着我!”
刘勇双手放在胸前,握在一起,显得很害怕。
“我叫你抬起头来!”罗锐厉声喝道,他伸出双手,扶住对方的脑袋。
“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谁要杀你们?”
刘勇使劲摇头,似乎忘记了刚才的疯狂举动。
田光汉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组长,等他平复一下心情,我们一会儿再问。”
罗锐紧盯着刘勇,见对方无动于衷,他向田光汉伸出手:“拿来。”
“什么?”
“打火机!”
“啊!”田光汉吃了一惊:“他……他不是怕这个玩意儿吗?”
罗锐瞥了他一眼:“废什么话,我叫你拿来!”
田光汉犹豫着,他有些于心不忍:“可是……”
“你不是想破案吗?你不是想抓住这伙劫匪吗?老田,刘加福和丁丽这两个人身上肯定有一个巨大的秘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而且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们要是不撬开刘勇的嘴,咱们就别想抓住那个头套男。”
田光汉咽下一口唾沫:“您是怀疑他嘴里的那个小杰就是头套男?”
罗锐瞳孔微缩:“你要是想搞清楚,就听我的!赶紧把打火机给我,你从后面把他按住,不要让他动。”
“组长,我们这样搞,会不会加重他的病情?”
对于刘勇,田光汉确实有些同情,父母双双被害,自己老婆也是为他的钱来的,要是让他老婆拿到钱,一脚把他踹了,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罗锐已经很不耐烦了:“我再说一句,把打火机给我!”
田光汉盯着他的眼睛,随后,他吐出一口气,败下阵来,从裤兜里把塑料打火机掏出来,递给罗锐。
他俩的对话,清清楚楚,没有避讳刘勇。
但是他却无动于衷,彷佛没听见一般。
罗锐接过打火机,转身看向刘勇。
此时,田光汉绕到刘勇身后,他伸出双手,把对方的脑袋扶正。
罗锐低着头,心里似乎在犹豫这么做值不值。
田光汉也能看出他内心的纠结。
但是,下一秒,罗锐突然抬起头,举起右手,按下了打火机。
“咔哒!”
火苗一下子窜出来,倒影在刘勇的眼镜片上。
“啊,啊!”
刘勇发出一声尖叫,身体一斜,就要摔在地上,但田光汉立即把他扶住。
“火!火起来了,跑啊,跑……”
“要死人了,快跑啊!”
“火,小杰快跑啊,他们追来了。”
“他们要杀了我们!”
刘勇瞳孔放大,全身颤抖,使劲的摇头。
他的力气很大,在椅子里不断扭动,田光汉使出了吃奶的劲,但也抱不住他。
随即,“砰”的一声,刘勇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身体像是蚯蚓一般扭动。
“他们要杀了我们,小杰,小杰……”
田光汉赶紧跪在地上,伸出手,死死的捏住他的下巴。“组长,不行啊,赶紧得把打火机关掉,我看他这样子,像是抽疯了,我怕他咬断蛇头。”
罗锐无动于衷,他也跪在地板上,把手里发烫的打火机凑到刘勇的眼前。
“刘勇,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说!”
刘勇似乎听不见他的话,嘴里止不住的喊:“他们……要杀了……我们,小杰……”
罗锐的瞳孔里倒影着火苗,眼神冰冷。
“我就是小杰!我在这儿,谁要杀我们?”
听见这话,刘勇突然看向罗锐,身体突然不动了。
“小杰在这儿,小杰没死,告诉我,谁要杀我们?”
刘勇愣了两秒,身体又突然抽动起来:“是……是……”
“放开他的下巴!”罗锐赶紧提醒,田光汉立即松手。
“是……是刘加福,他要杀我们,小杰,是他,他要杀我们!”
田光汉突然惊住了,他看向罗锐,想要说什么,却被罗锐伸手阻止。
“小勇,我是小杰,刘加福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们……我们不该放他们走,我们不该的,啊……好痛,小杰,我身上着火了,我眼睛被刺破了!啊,小杰,你快跑,被刘加福抓住,我们都得死啊!”
罗锐面沉如水,逼问着:“你说的对,我们不该放他们走,他们是谁?”
“孩子们,那些孩子们!”
“那些孩子们在哪里?”
“祠堂,祠堂里!祠堂被大火烧掉了,啊!小杰……好痛,我要死了,我眼睛里全是血,小杰,跑啊,快跑,活着,一定要活下来!”
刘勇双脚不断地蹬着地面,嘴边不断地躺下涎水。
“组长,不能再问了!”田光汉喊道。
罗锐咬着牙,终于松掉了打火机。
见状,田光汉长出了一口气,瘫在了地上。
刘勇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按不住。
此时的刘勇,神情呆滞,像是傻了一般。
罗锐赶紧查看他的情况:“刘勇,刘勇,能听见我说话吗?”
“刘勇,你醒一醒!”
罗锐拍了拍他的脸,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田光汉也立即爬起来。
罗锐吼道:“愣着干嘛,赶紧叫人送去医院!”
此时,方永辉推开会议室的门,见到这样的情形,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怎么了这是!”
“还愣着,赶紧帮忙扶一把!”田光汉喊道。
五分钟后,刘勇被送去了医院。
罗锐三个人回到会议室里,瘫坐在椅子里。
罗锐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打火机。
不多时,杨波等人在外面熬了一夜,赶了回来。
“罗大,我们在美容院周边走访了十几个小时,并没有发现头套男的去向,我们也问过交通队了,查过周边的监控,没有看见这个人驾驶交通工具,他也没有搭乘公交车,但我们找到了这个!”
杨波把手里的透明袋放在桌面上,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头套,准确的说是一个滑雪头套。
“这个头套是在一个公共厕所里找到的。”
苏明远的手里也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搁在罗锐跟前。
他打开袋口,袋子里面是一套冲锋衣,而且还有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苏明远道:“这个也是厕所的垃圾桶里找到的,我们怀疑这个歹徒卸下了伪装,然后扮着普通人离开,而且公共厕所周边半公里都没有监控,人流量较大,我们也没有寻找到目击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