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神探:从警察学院开始》 · 荆殃及池鱼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坚持住啊,李农,别死啊!”

“醒过来,你快醒过来!”

……

凌晨六点,罗锐从看守所走出来,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儿吧?”

罗锐抬头,盯着他:“我能说吗?”

陈浩摇摇头,这种事情,怎么特么的能说出来,写出来都得枪毙。

罗锐呼出一口气,摸了摸额角的淤青。

“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们不会又跑吧?”

陈浩脸色铁青,回答道:“这次你放心,万无一失,大鱼,等着你去抓呢。”

说完,陈浩走上了车,罗锐也跟着上车。

警车开出大门后,停在道路上的五辆特警武装车,立即启动,紧跟上去。

凌晨。

渔民小巷,院子里的狼狗不断地吠叫着,狗头朝着日出的方向,因为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丝白光。

坐在二楼沙发上的古志良,站起身来,心神不宁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光着上身,看向敞开的卧室,里面的女孩都是他从夜总会叫来的。

他走向楼梯口,吼了一嗓子。

“特么的,人都死哪里去了!”

一楼房间打牌的几个小弟,立即放下烟和手里的纸牌,匆匆忙忙的跑上楼。

“老板,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去娘的,你们耳朵聋了,那该死的狗叫的这么厉害,你们听不见?”

小弟无奈道:“老板,我刚去看过了,这狗叫了好一阵,给它吃的,也不吃,就一直在那儿叫。”

“那你不知道打开门,出去看看?万一特么的警察来了呢?傻逼!”

“好的,老板!”

古志良叫着两个准备下楼的小弟,指了指敞开的卧室。

“你们俩,去ri!”

“啊?”

两个家伙,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再看看卧室的方向。

两人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液。

古志良吁出一口气:“啊什么啊?去啊!”

他一脚踢向离自己最近的小弟:“别特么关门,我看一会儿!”

“行!老板,不关门!”

带头的提了提裤腰,走进了卧室,后面那个人也跟着进去,下意识的想要关门,但马上又把手缩了回去。

古志良把红色沙发移到一个好位置,然后舒服地坐下来。

但,他的心还是慌乱的很。

这种心慌,只在十五年前出现过,那时,他还是一个小混混,因为搭上张军,才飞上了枝头。

最初那几年,他可谓是如履薄冰,活的胆战心惊,但随着张军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便懈怠了。

这种懈怠,是张狂的,是肆无忌惮的!

听着耳边兴奋的喊叫声,古志良激不起一点儿兴趣,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给大头拨去电话号码。

这电话,还是刚存的,这小子机灵,做事心狠手辣,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电话里一直响着手机彩铃,却无人接通。

古志良向卧室大喊了一声:“特么小声点!靠!”

屋里的人,身体一僵。

开始像蛇一样扭动。

古志良又开始给戴宝月打电话,电话照样没人接。

他越来越烦躁,从沙发站起身,走进书房,拿出另外一部手机。

这个手机不常用,通讯录存的电话,都是没事儿不联系的人。

他挨个拨过去,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没有一个电话能打通。

古志良脸色铁青,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急忙走到阳台,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他吓得一哆嗦,路面上全是警车,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了院子。

这时,那只该死的狼狗学乖了,竟然没敢叫了……

院子里一阵骚动,跑出院子的小混混立即被持枪的特警按住。

古志良脸色刷白,立即跑进书房,从柜子里掏出一把长枪……

第18章 选择光明(结案)

棋牌室里乌烟瘴气,几个壮汉嘴里叼着烟,眯着双眼,盯着手里的纸牌。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壮汉,抽出一对大小鬼,扔在牌桌上。

“王炸!”

这时,一个小弟破开门,焦急的大喊道:“条子,条子来了!”

壮汉们吓了一跳,鸡飞狗跳的四处找枪。

下山虎从柜子里抽出一支长枪来,他一声大喝:“别慌,镇定!劳资手里有王……”

他刚把枪口对着门口。

“砰!”

一发子弹直接贯穿他的额头,他难以置信的后仰倒地,身体重重的砸向牌桌。

“放下枪,放下枪!”

“抱头,抱头!”

“缴枪不杀!”

一群特警涌进棋牌室,手里没枪的小混混立即蹲地、抱头,动作非常熟练。

手里有枪的还想挣扎,但特警们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砰!”

……

几名壮汉直接倒地,身体飙射而出的鲜血,喷溅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门廊下的那只狼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抢先一步,跃上了台阶。

一队特警贴着墙壁,准备攻上楼去。

狼狗跑到二楼拐角处的平台时,一梭子弹击中了它。

“呜呜……”

狼狗吠叫一声,身体撞在墙上,它腹部和背部有好几个窟窿眼。

身体间歇性的抽动,狗嘴里不断地发出悲鸣声。

特警就在狼狗的下方,顿住了脚步。

二楼的灯突然关掉,从上面传来一声怒喝:“别特么上来,上来就是一个死!”

陈浩撇开人群,望向二楼,大声喊道:“古志良,放下枪,你没出路了!”

顿时,上面传来回音:“谁说我没出路,我特么是人da代表,我也是官!你们知道在和谁作对吗?”

陈浩抽了抽嘴角,回答道:“古志良,我告诉你,我们不是沙河县的刑警,我们是省厅来的!你要明白,你现在大势已去,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投降。”

黑暗之中,古志良心中一凛。

他就站在楼梯口,在他的身前,四个人不着片缕,站成一排,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堵围墙。

四个人都慌了,特别是两个女人,吓得想要蹲在地上。

古志良手里的长枪,架在小弟的肩膀上,小弟整个人都在发抖,枪管也跟着在剧烈的抖动。

古志良吞咽了一口唾液,几个小时前,他刚嗨过,所以整个人还处于巨大的兴奋之中。

他向下面喊道:“我管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想要抓我,你们先把xian*大楼里的几个老家伙给逮了再说!”

下方的特警小组长道:“陈支,实在不行,强攻上去?”

陈浩默然,他沉吟道:“不能让他死了,要抓活的!”

特警组长郑重点头:“好!”

他向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两个人手持防爆盾牌,来到最前面。

盾牌是铝合金材质,厚度2.2mm,两张放一起,尽量遮住上身。

盾牌上方有观察窗,可以看清前面的情形。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向后面打了一个手势,接着缓慢地往上移动。

楼梯一片昏暗,只有二楼卧室的灯还亮着。

古志良看见有人上来了,怒从心中起,一脚把最右边的一个女人踹下楼。

“去你妈的!”

女人身体失衡,从楼梯间滚了下去,嘴里大声的喊叫着。

古志良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砰!”

就像先前的狼狗那般,女人身体溅起大片的血雾,腹部和大腿各中了一枪。

她滚到特警的脚下,两名队员赶紧把她拽到身后,后面的队员抓住女人,把她往后面送。

女人还没死,但腹部的鲜血不断地往外冒。

陈浩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赶紧送去医院!”

古志良在楼上叫嚣:“妈的,来啊!上来啊!劳资手上还有三个人质,你们胆敢上来一次,我就杀一个!反正劳资也活够本了!”

陈浩眉头紧皱,往身后一瞧,罗锐已经没见了。

他走出院子,看见两个特警正攥着绳子,向楼的两侧往上攀爬,罗锐也在其中。

几个人身上除了携带枪支之外,还有重型撞门柱之类的工具。

来到二楼,一个特警队员,双脚往墙上一蹬,然后摇摆到最中间的窗户前。

他用牙齿咬掉防刺手套,然后光着手,摸了摸窗户玻璃。

接着,他向下面比了一个大拇指。

意思是可以撞破。

这栋楼一共就只有两层楼,警员们已经查看过楼顶,这栋楼没有像普通的农家楼房那样,在楼顶开了门,可以下去二楼。

如果想要攻进去,只有从客厅的窗户和楼道两个地方。

陈浩是负责人,所以现场由他指挥,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古志良虽然罪大恶极,枪毙十次都不算冤枉,但这个人在沙河县扎根十来年,牵连甚广,他要是死了,就不太好咬掉幕后之人。

所以现行的局面,最好是能抓活的。

负责后勤的警员站在院子中,肩膀扛着摄像机,镜头一直对准着楼面。

08年,执法记录仪已经在警务系统中普遍使用,这玩意集数码录像、数码照相、对讲送话器功能于一身,能够对执法过程中进行动态、静态的现场情况数字化记录,但很多警员还不太习惯,所以也同时携带着摄像机。

陈浩沉吟一阵,然后向吊在窗户边的特警竖起了大拇指。

他大踏步走进院子,来到楼梯间,特警依旧贴墙站着,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上面的动静。

古志良还在上面叫嚣,谁从他手里拿了多少钱,送了多少女人出去,他嘴里说的这些名字,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躲在楼梯间的吴磊,喜笑颜开,手里拿着发烫的录音机。

见到陈浩上来,他道:“师父,名字都记下来了,人数很多啊,这混蛋说,手里的枪还是某某送给他的!”

陈浩面无表情,走到最前面,向上喊道:“古志良,别妄想着逃出去!实话告诉你,你的大哥张军,我们也会捉拿归案,希望你认清现实,放了人质,举手投降!”

古志良微微一愣:“狗屁!军哥这么牛叉的人,怎么可能栽在你们手里!我刚说的名字,都是小角色,广兴市和临江市,有多少人拿了我军哥的好处,没人敢动他!

我告诉你们,没人能逮捕我们!”

陈浩眯着眼,道:“一个小时前,公海上的那艘渔船,已经被我们警方围捕。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凌晨去拿货?船上的货,都是去东南亚的,对吧!”

古志良突然觉得腿软,长期服用DP,让他肾功能衰退的厉害,最典型的就是憋*不住尿。

“你特么胡说,我军哥……海警……”

陈浩喊道:“他背后有人,对吧?他的靠山是姐夫?我只能说,你们太小看上面的决心!”

一听这话,古志良真的慌了,他想要拿手机给张军打一个电话。

陈浩猜出了他的心思,继续攻心:“给你一个机会,你看张军的电话打不打的通!”

古志良的眼神游移不定,手机搁在茶几上,他想去拿,但又不敢离开。

他心里抱着信念,只要张军还挺着,那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前些天,专案组来了,又马上撤离,这便足以说明张军的力量很强大。

如此一想,古志良一手端起长枪,向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两个小弟和女人立即往楼下跑去。

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救命,救命啊!”

两小弟也是罪恶滔天的人,此时却需要警察的庇护,女人挡了他们的道,便一脚踢了过去。

“王八蛋!”

古志良嘴角抽搐,端着枪就扣动了扳机。

“哒哒……”

一梭子弹击中女人光滑的后背,打出一排窟窿眼,就像拔了火罐一般。

陈浩听见响动,赶紧拿起对讲器,大喊道:“动手!快动手!”

楼道间,拿着防爆盾牌的特警立即顶上去。

“干!”

古志良双手端枪,不断地扣动扳机,子弹密集的倾泻在防爆盾牌上,像是雨点般,打的“啪啪”作响。

窗户外的特警们,双脚用力一蹬墙面,身体向后高高跃起,作战警靴用力撞向窗户玻璃。

“嘭!”

“嘭!”

玻璃碎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古志良吓了一跳,往后一看,客厅的阳台上已经跳下来两个特警。

他赶紧移过长枪,扣动扳机。

子弹瞬间击中一名特警的胸前,幸亏他穿着防弹衣,但饶是如此,他脚步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古志良顾不上楼梯口,他退到卧室门边,抬枪对准另一名特警的面门。

虽然特警都带着防爆头盔,但面部中枪的话,生存几率为零!

千钧一发之际……

“砰!”

“砰!”

罗锐腰间绑着绳索,两脚蹬着墙面,身体后仰,双手握枪。

刚才特警跳进去时,扯动了窗帘,罗锐透过窗帘的缝隙,连开两枪,直接命中古志良的肩胛骨。

古志良吃痛一声,单手举枪,想要继续扣动扳机。

往前的特警见状,立即单腿跪地,紧握手枪,根本就没瞄准,一下子把枪膛里的子弹全部射出去。

“砰……”

好几发子弹击中了古志良的腿上,他当即跪在地上,死死的要咬着牙。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放弃,抬起长枪,便胡乱地射击。

前面的特警就地一滚,一梭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客厅的地板顿时溅起一大片渣滓。

古志良一直扣着扳机,子弹全部打光,他把长枪一丢,栽倒在卧室里。

当客厅的特警跑过来时,他立即把门关上。

可此时,一只脚突然把门踹开,用力之大,让他再次倒地。

陈浩闯进去,一眼就看到古志良滚在床下面,正在摸床底。

“干你娘!”

陈浩跑上前,斜着踹了他一脚,古志良滚在衣柜的边缘。

身后的两个特警赶紧上前,死死摁住古志良。

后面进来的人,二话不说,走上前,用脚使劲的踩在古志良的小腿和手掌,好让跨在他身上的队友,给这狗入的上铐。

罗锐从阳台外面跳进来,单手解下腰间的绳子。

刚才被罗锐救下来的特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郑重的点点头,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对方,自己现在肯定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

卧室里的床很大,睡五六个人都不会觉得拥挤。

陈浩走上前,招呼两名,一起把床垫掀开。

随后,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下面全是枪械。

手枪、长枪有几十把,子弹盒更是数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古志良刚才手摸的地方,藏着好几枚手*榴*弹。

这要真是让他拿着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也幸亏,古志良没有第一时间用这东西,恐怕他当时还心存侥幸,以为自己肯定没事。

罗锐也看见这些东西了,他知道D贩子猖獗,手里必备重火力,但亲眼看见,还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这特么的古志良,睡觉的床垫下面藏着这么多杀伤性的武器,还真是日夜警惕着。

“带走!”

陈浩看了一眼古志良,然后吩咐特警队员。

谁知,这厮虽然受了伤,但还在使劲挣扎,他干瘦的身材,完全看不出有这么强的气魄,这恐怕是DP在影响着他,兴奋劲还没消退。

他满脸是血,紧盯着陈浩,咬牙道:“放了我,我给你们钱!一人两百万!我有游艇的,我有女人的,你们都可以拿去!”

陈浩呼出一口气,真想给这厮来一击重拳。

“嘭”的一声。

眼前一个身影迅速上前,直接给古志良面门上来了一拳。

打的古志良眼冒金星,嘴里的血水和口水顺着唇边往下淌。

“你特么……”

罗锐甩了甩手,狠狠地瞪着他。

这一拳像是带着魔法,古志良紧绷的神经立即断掉,脑子里就像嵌入了一个开关,开关按掉,他的兴奋劲一下子消退下去。

他眼珠一翻,眼里只有眼白,脑袋也垂了下来。

再一看他穿着的裤衩,已经全湿透了。

陈浩挥挥手,四个特警立即把他架走。

随后,跟上来的刑事技侦警员,开始勘验现场。

古志良书房里的保险柜也已经被打开,里面除了放着无数的现金之外,还有他的好几本护照,但全是都假名,以及一本扉页发黄的账簿和U盘。

陈浩翻开了账簿,只是粗略的看了几眼,即使已经知道有些人和古志良勾结,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姓名、金额、地址等等,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陈浩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给章正。

而章正,此时正带着人,走进x*w*大楼。

陈浩在电话里,念着一个个的名字,章正脸色铁青,他身后全是穿着制服的年轻人。

他们身材挺拔,面容严肃,胸前别着勋章。

此时已经是凌晨七点,天色大亮,朝霞在东边的天空,渲染着鲜艳的红。

章正放下手机,向后面的人用力挥手,上百名省市来的人,密密麻麻的登上了长长的青石板台阶。

一群人刚要到大门口,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章正刚皱眉,身边的秘书突然把他往后一拽。

“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人影,直接砸在了台阶上,面容狰狞,头破血流,鲜血顺着青石板台阶,汩汩流淌。

章正吞了一口唾沫,抬头往上一瞧,又是一个人飞跃而下……

……

太阳悬空,沉寂了一夜的临江市,又开始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街面上车水马龙,早餐出摊的摊贩们,见到城市执法车,慌里慌张的收拾摊位。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车子直接从他们的摊位前开过,并没有为难他们。

坐在副驾上的伍达豪,点燃了一支烟。

开车的司机,不敢怠慢,赶紧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旁边坐着的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临江市前刑警支队的支队长,那可真的是大(位高)佬(权重),平时自己这样的小喽喽,根本都见不着。

再有,他的姐夫,那更是不得了,在临江市跺一跺脚,就得震三震的人。

然而一年前,伍达豪因为工作中出了问题,被调到了城管大队。

传言,是他自己要求的,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打听。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主儿按时打卡上班,并没想象中的跋扈,而且每天早上巡逻,也都是认真负责,并不像其他那些头头脑脑,躲在办公室吹空调,午休时间都得延长三个小时。

伍达豪这么兢兢业业,其他大佬更不敢怠慢了,该享受的,不敢享受;该摸鱼,也不敢摸鱼;脑肚肥肠的,也开始减肥。

伍达豪不仅不呵斥小摊贩,有时候还帮着这些人吆喝,对于占道经营,他都是苦口婆心的劝导。

此时,司机瞥了他一眼,见他点上了第二支香烟,微微有些纳闷。

这主儿平时很少抽烟,兜里放着的烟都是用来散给同事的。

不多时,伍达豪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后,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还是接听了电话。

“达豪啊,赶紧过来!”

姐姐在电话里嚎啕大哭着,这么多年,伍达豪还从来没有听见她哭的这么伤心。

他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在哪儿?”

“老房子这边,你动作快一些,你外甥躲在停车场里!”

伍达豪迟疑着,姐姐在电话里哀求道:“快啊,要不然,咱们家……!”

除了姐姐的哭声,他还听见许多冗杂的脚步声。

伍达豪咬牙道:“老冯,停车。”

“好……好。”司机赶紧踩住刹车。

伍达豪在路面上招了一辆出租车,他刚上车,司机便开启了聊天模式。

“我告你啊,昨天晚上可厉害了,我接班的同事告我啊,货运码头出动了大量的海警,听说抓什么D贩,那阵仗,海陆空啊,我靠!”

司机嘴贫,眉飞色彩,满脸兴奋的喋喋不休:“咱们这儿还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听说咸临渔业就是贩D的,那个张军啊,我靠,牛啊,妈的,赚这么多钱,身价百亿,还干违法的生意,枪毙特么的十次,都是死有余辜。”

司机说完,见没人回应,便有些奇怪,今儿早上,只要自己一聊这事儿,乘客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逮住他不断询问,那满足感,帝城的司机都没他牛叉。

但这位乘客却是一声不吭,司机抬头,瞄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座上坐着的人穿着蓝色制服,臂膀上写着‘城市执法’。

切,又不是警察,拽什么拽,司机暗自腹诽,他把车提了提速。

“后面这位,去哪儿啊?”

伍达豪心不在焉的道:“XX家属楼。”

司机一听这地方,心里咯噔一声。

黄色的出租车驶上了天桥,在川流不息的道路上穿梭。

这时,司机听见刺耳的警笛声,他看见前方的白色丰田车突然停了下来,他赶紧踩住油门,身体往前一倾。

警笛声越来越近,随后是一声剧烈的碰撞。

丰田车被撞的打横过来,斜在了出租车的前方。

“哎哟,我勒个去!”

司机吓得一哆嗦,打开车门就往下跳。

后座上的伍达豪也赶紧推开车门,站在马路上眺望。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辆逆向行驶的黑色兰博基尼,横在路面上,车头已经被撞的细碎,车前盖也弹了出来。

这辆车,伍达豪见过,正是张军的儿子,张来的车。

而前方不远处,一辆辆特警的武装车,极速而来。

兰博基尼的车门被一脚踹开,张来从车里钻了出来,一手持枪,一手把他的父亲拽出来。

“爸,咱们和他们拼了!”

张军满头白发,额头流血,已经没有往日的威严和气势。

张来手持霰弹枪,对着前面的车辆连开了两枪,逼使武装车停在了二十米处。

一时间,天桥上被堵的水泄不通,下车的司机和乘客,抱头鼠窜。

出租车司机运气不好,晕头转向的往前跑,但却被张来给抓住了。

“特么的,别动,你再跑,劳资打死你!”

张来一把攥住司机的头发,把他挡在自己身前。

张军蹲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特警们下了车,一边疏散人群,一边慢慢的逼近。

“滚!你们再往前走,劳资就打死他!”

张军用手臂箍在司机的脖子,身体尽量藏在后面。

伍达豪躲在出租车的车尾,离着张来的距离只有十多米。

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大口大口地喘息。

此时,他想到了多年前加入警队的志向,他想到了亲手逮捕罪犯的意气风发。

他当时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但毅然决然的考上警校,选择了刑警这个职业。

但从警这么多年,他毫无作为,看见血都头晕,而且背后全是对他的议论声,当面的、背着的都在侮辱他,叫他小舅子。

他都知道,他都看在眼里。

伍达豪咬了咬牙,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还是姐姐打来的。

他横下心,直接把手机挂掉,然后猫着腰,绕过出租车,来到张来的身后。

距离缩短了两三米,从这里直接扑上去,应该可以制伏张来。

念及于此,伍达豪心脏怦怦直跳。

人,总该有自己的选择,伍达豪选择光明。

他憋着气,用力往前冲去,满怀着一腔热血。

蹲坐在地上的张军发现了他,赶紧出声提醒:“张来,小心身后!你后面有人!”

张来吓了一跳,转身而来。

他正慌张,手里的散弹枪毫不犹豫的开了火。

在距离两三步时,伍达豪的胸膛被击中,子弹撕开他的衣服,击穿他跳动的心脏。

伍达豪栽倒在地,涣散的目光中,他看见市局刑警支队的人跑上前,嘴里不断地呐喊,手里握着的手枪枪口,像是黑洞一般,把他所有的视线吞噬。

那些人,曾经是他的同事……

他,曾经也他们其中一员!

第19章 乌云散去

两周后,人民医院。

郑荣躺在病房里,手里拿着一支香烟嗅着,对面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海东省秋季专项打H涉D行动。

因为医院里需要安静,所以电视机的声音给关掉了,只能看字幕。

记者手握话筒,站在人群中,背景是在临江市的货运码头,一艘渔船停靠在港湾里。

这船长40米,宽6.5米,总吨位差不多360吨,吃水深度4.5米。

【本台记者报道,咸临渔业的董事长张军,涉嫌违法活动,已经被司法机关逮捕。

张来因为涉嫌敲诈、谋杀多起人命,已经被警方击毙。

我背后的这艘船就是张军的的工厂,现在我们可以看见,警方的勘察人员,正上船提取证据。

张军的历史,要是追溯到十五年前,当时在临江市沙河县同样一艘渔船,那时……】

画面到这里,电视突然被关掉了。

郑荣满脸怒气的侧过头:“李大,你干嘛给关了?”

李农后背靠在病床上,有些戏谑的道:“郑所,这新闻,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我看多少遍,关你吊事!”

郑荣不满的嘟囔一句,然后轻轻咳嗽两声,他的胸口绑着绷带。

四天前,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睁开眼一瞧,好家伙,竟然和李农同一间病房。

不过想也是,这层楼的病房大多都给县局预定了,这次行动中受伤的警员都被安排在了这层楼。

主要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八个便衣刑警待在走廊上,24小时轮班值守。

郑荣平躺着,转头看向优哉游哉的李农:“我说李大,你都待了半个月了,受伤也没我严重,怎么还不出院?”

李农叹了口气:“我也想啊,可是组织上让我多住几天……”

郑荣插话道:“也是,回去也不让出外活动,还不如待在医院里自在。”

李农深以为然:“可不是,我老婆、儿子天天都有人跟着,工作上学都很不方便。”

“拉倒吧你!”郑荣白了他一眼:“你炫耀啥啊,你这次冒死找到张军当年的证据,肯定得拿一等功!”

“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说真的,郑所,我真的要谢谢您,您为了调查我的下落,险些丧命,要不是您和罗锐,专案组也不会找到突破口,毅然决然的重新杀回来。”

说到这个,郑荣也是唏嘘不止。

“那是你命大,救你的还是市局缉毒支队的廖队长,你才是真该谢谢他,我听说,他真的是从死门关把你抢救回来的。”

“是要感谢他!”李农眼眶有些湿润。

他拉了拉病床中间的蓝色帘子,不想让郑荣给看见。

此时,郑荣开始好奇起来:“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查到林进泉的?”

李农唏嘘道:“其实很简单,主要是十五年前,咱们警方没有怀疑古志良烧船的目的,而且当时娱乐场所出现的,根据供货渠道,我就查到了当年失踪的林进泉。

我并不确定林进泉和张军、古志良有多大关系,直到我第二天找上他的前妻,甘永芳,一看她的脸色,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甘永芳对林进泉的失踪一直耿耿于怀,把他保存的录音证据交给了我。谁知,我刚出门,就被一伙人给盯上了!

要不是我机警,把证据扔在眼前路过的车上,证据肯定都被他们拿走了,那些人绑我的时候,我都没跑,脑子里正记着车牌号呢。”

郑荣点头:“幸好罗锐机警,在你儿子的数学课本上查到林进泉这个名字,要不然……”

说到这个,李农哈哈一乐。“我就是这个坏毛病,要是记不住的东西,我经常拿儿子的课本来涂涂写写,为这个,他没少抱怨我。”

郑荣摇摇头:“就是你这个习惯,救了你一命。”

李农也自知,自己能活下来,运气真的占据了大部分。

要不是自己有这个坏习惯,罗锐就没法根据这个线索查下去,要不是儿子提醒,自己也是死,要不是郑荣从甘永芳口中得知自己掌握着重要证据,专案组也不会重新杀回沙河县,要不是廖康,自己也必死无疑。

李农觉得自己的命真的挺硬。

个人一等功,肯定没得跑。

……

广兴市,西山公墓。

罗锐站在伍达豪的墓碑前,上午的阳光,照射在墓碑上的照片,伍达豪穿着制服,头上戴着警帽,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一周前的葬礼,罗锐因为配合专案组调查,所以没来得及参加,所以今天专程从沙河县赶了过来。

在他旁边的是陈浩、杜峰、康柏林,廖康、以及蔡晓静等。

除了罗锐之外,几乎都是海东省市局、分局的刑侦和缉毒队长。

为表尊重,每个人都穿着警服,站成一排,向伍达豪同志敬礼。

两周前,伍达豪舍生取义,即使胸口中了一枪,依旧死死地抱住张来,解救了人质。

当时,他已经不是刑警了,而是任职于城管大队。

伍达豪从一个青涩少年,考入警校,怀着满腔热血,加入刑侦队,虽然他的快速晋升,有些猫腻,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刑警支队长。

但,他是一个合格的警察,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承担,不逃避,不推辞,比他的上司曹华强的太多。

据罗锐所知,曹华在监狱里,把一切事情都推给了伍达豪,而且不断地攀咬他人。

罗锐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伍达豪,还是在鹿鸣山的绑架杀人事件中,他从市局赶来,对罗锐展开审讯,看见血腥场面,他当场就吐了。

而后,两人在回市局的途中,遭到歹徒袭击,罗锐救了他一命,两人从那时开始认识,虽然谈不上熟络,但伍达豪面对海江区的连环杀人案,勇于承担责任,多少让人唏嘘感叹。

再次见面,罗锐没想到,他已经深埋泥土之中。

罗锐放下手,微微叹一口气。

“伍支队,一路走好!”

“达豪,一路走好!”康柏林摸了摸墓碑,跟着罗锐往旁边走去,两人各自点燃一支烟抽着。

接着是陈浩、廖康和墓碑道别。

蔡晓静是最后一个,她紧抿着嘴唇,一直盯着墓碑的照片,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一支红色玫瑰,放在墓碑前。

举报信箱里的匿名信件,信封里画的红色玫瑰,蔡晓静之前拜托过赵明,提取了指纹,查出来是谁所为,正是伍达豪。

伍达豪一直爱慕自己,这是市局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

但蔡晓静没想到,他会每周两次给自己投递匿名信件。

这种幼稚的行为,不太符合一个刑警支队长干出来的事情,倒像学校里的某个情窦初开的男生,给自己喜欢的女生,写匿名情书。

蔡晓静微微仰起头,因为有沙子迷眼。

一行人坐车离开墓园,赶到了省厅。

相比平时的冷清,省厅大楼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毕竟,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已经全部散去。

专案组的动作很快,该抓的大鱼,已经全部落网,参天大树,也一起拔除,在逃的一些小鱼小虾,已经向各个地方发出协查,被通缉的人员虽然很多,但已掀不起风浪来。

对于这次特大涉H涉D、特大案件,自查和整顿已经完毕,接下来就是大会和组织任命。

罗锐是没资格参加这个会的,省厅也没通知他,但沙河县的两位大佬,非得把他带上。

杨云桥和陆康明坐在会议桌的末尾,神情很轻松。

两周前,他们本以为自己的前途渺茫,已经做好退休钓鱼的思想准备,谁知道峰回路转!

两人每每提起此事,都是唏嘘感叹,罗锐当初是骗了他们,但同时也是为他们着想。

当时,沙河县波诡云谲,暗流涌动,真要是抓到安华,把他带下山,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发生意外。

这种意外,杨云桥和陆康明可是阻止不了的,因为久在体制内,早就形成了服从的意识。

要是安华死了,那之后的行动就不会这么顺利。

李农查到了张军十五年前,在渔船的证据,但安华是提供了古志良的货仓,以及张军的人员名单,以及一系列杀人埋尸的地点。

比如沙河县采石场的那两具白骨,据安华供述,这两人是刘川军的同学和朋友,因为吸*食新*型*B毒,然后致幻,产生了副作用。

刘川军想要杀人来掩盖此事。

这两人当时正在兴头上,不着片缕的逃跑,逃到采石场死掉的。

刘川军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是古志良专门请来的,因为张军渔船上的人员操作失误,导致三个人死亡,而后他们被当做渔民,被丢下海。

刘川军因为导师不给毕业,所以他的学术无法施展,便走上了歪门邪道。

安华是把刘川军送上渔船的,所以他对船上的情况很熟悉,有多少守卫,有哪些人参与等等。

在山上时,罗锐第一时间通知了陈浩,并用狗绳把安华绑在了树上,自己带着小牧下山。

陈浩赶紧组织人员上山,当天下午就把安华控制住了。

这才有后来的专项行动,专案组往沙河县杀了一个回马枪。

此时,罗锐站在陆康明的身后,他只是沙河县局的一个刑事组长,这样的职位并不是官方所规定的职位,所以他没资格坐下来的。

他站的端端正正,昂首挺胸,靠墙坐着的一干刑侦队长,都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杜峰推了一把陈浩,笑道:“陈支,你看罗锐的站姿,像不像白金汉宫守大门的。”

陈浩一手端着烟灰缸,一手夹着香烟,撇了撇嘴:“这家伙,两个极端,没做警察前,吊儿郎当的;做了警察,反而让人一看就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估计他明白这点,所以有意提高自己的素养。”

廖康列咧嘴笑道:“屁,他是得了痔疮,在夹痔疮呢。”

陈浩和杜峰撇头看向他,眼里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廖康非常认真的道:“真的,刚回来的路上,我和他同坐一台车,我看他不舒服,老是扭动屁股,所以我就问他,他自己讲得痔疮了!”

旁边的蔡晓静翻了一个白眼,低声道:“廖支队,你误会了,他没说实话。”

“哦?”

三个老爷们偏头看向她,眼里都是好奇。

蔡晓静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悄声回答道:“他腰受伤了,被打的!只有挺着腰,才不痛,而且他衣服里穿着束腰正骨的绷带,要一直带两个月。”

顿时,三个人都愣住了。

“干他娘,那几个混蛋!”

陈浩把烟灰缸往椅子里一放,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带罗锐出来时,他只是嘴角裂开,往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当时,因为情况紧急,他也没带罗锐去医院,而是让他直接参加了行动。

而且,罗锐还救了一名特警队员的姓名。

难怪在后续的行动中,罗锐并不是很积极,因为是有伤在身。

坐一旁的康柏林道:“陈支,别动怒,我肯定把这些人身上的毒疮,挖的干干净净。”

陈浩已经暂停职务,现在康柏林已经升任临江市刑警支队长,那几个人正关押在临江市的看守所。

罗锐瞥了他们一眼,对于他们的议论声,他也听不见,不过这几家伙的视线,老是往自己身上扫。

因为这次参会人员很多,所以各个市局县局的队长,都是靠墙坐着,有的刑事科学人员,跟罗锐一起站着。

桌边的椅子都是给市局和县局的一二把手坐的。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了,从罗锐身边路过的万明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她是临江市局的局长,陈浩和康柏林的顶头上司。

罗锐向她微微点头,露出笑来:“万局长好。”

万明霞笑着点头:“不简单啊!”

说完,她就离开了,罗锐也不在意她这话什么意思。

不多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前门被推开,一些人簇拥着吴朝雄和朱勇进来,有说有笑。

罗锐眯着眼,瞧见除了老狐狸魏群山之外,还有一个他特别熟悉的人。

这人刚进门,便在会议室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直到看见罗锐,他的眼神立即明亮起来。

随后,他丢下吴朝雄和朱勇,大踏步的走来,因为通道狭窄,坐在一边的局长们,赶紧欠了欠屁股,把椅子往前挪。

他来到会议桌的末尾,站在罗锐的面前。

罗锐双眼通红,齐眉敬礼。

“胡局长!沙河县刑事组长罗锐,向您问好!”

胡长羽止不住的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罗锐,不容易啊,穿上制服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帮罗锐理了理衣领。

罗锐放下手,努力的笑着,但心里是很酸楚。

胡长羽因为硬刚姐夫,在记者会直言不讳,告诉民众押运车被劫案最后的真相,所以被……

这一年多来,罗锐想去看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而此时,再见到胡长羽,罗锐难免心潮澎湃,而且看着他穿着制服,应该是一切都过去了。

胡长羽也才五十几岁,并没到退休年龄。

杨云桥和陆康明赶紧站起身,对于胡长羽的遭遇,他们是敬佩的,而且他们自己也走上了那条路,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胡长羽和他们握了握手,笑道:“你们沙河县,来了一员虎将啊!”

陆康明止不住的点头,瞧了一眼罗锐:“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要不是他力挽狂澜,那就真完蛋了!”

胡长羽摇头:“没这么严重,海东省总有朗朗乾坤的一天,出了罗锐之外,据我所知,你们沙河县局的李农李大队长,也是功不可没的!”

杨云桥深以为然:“那是,李队长在养伤,所以没来参加这个会。”

胡长羽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因为他已经看见陈浩和蔡晓静等人,他们早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了,因为碍于自己一直在和人谈话,所以没出声。

他转过身时,以青鬼陈浩为首,其他一干刑侦队长,向胡长羽敬礼。

他们眼里喷发出炙热的火焰,是对领导回来的欣喜。

随后,会议室里见到这边的动作,所有人都站起身,向胡长羽敬礼,并开始热烈的鼓起掌来。

胡长羽抬手,向四周的同仁敬礼,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的选择没错,为了真相,为了海东省的清明,即使让他再选一次,他也会这么做。

吴朝雄和朱勇互相对视一眼,笑了笑,两人都是一方大佬,但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他们清楚,平时下面人对自己的赞扬和好话都是虚的。

魏群山也很高兴,不断地鼓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胡长羽能回归,现在他做到了。

收集证据,联系帝城,组建专案组,都是他一直在暗处推动,如果不是他坚持不懈的努力,可能海东省的天气,依旧是乌云笼罩。

魏群山是背后的那个人,谁也不能埋没他的功劳。

随后,会议正式开始,首先讲了一遍专案组对张军、古志良等人违法犯罪的情况,以及证据搜集固定的情况,线索很多,要及时补充证据,虽然还有一些小虾米没有落网,但这些头头脑脑马上就要送去受审,时间紧,任务急。

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要给社会公众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其他单位也在不断地搜集证据,对于那些保*护*伞,绝不姑息。

不过,这不是省厅的管辖范围,主要还是警务系统的工作为重。

除此之外,一系列新的任命也宣布了。

胡长羽任广兴市局的局长职务,陈浩任广兴市局的支队长。

沙河县局,陆康明从副局长提拔到了局长职位,杨云桥职位不变。

同时,对于有功的警员,除了功勋之外警衔也得往上提。

陈浩、廖康、钱大明等人自不必说。

蔡晓静还被安排去帝城学习半年,这是正儿八经的栽培,可以说是晋升的前奏。

除了她的功劳之外,还有对她父亲蔡东来的授勋。

多年前,蔡东来因为调查张军,被大货车撞死,司机也是当场自杀身亡,所以蔡东来并没有定为因公牺牲,这次打掉张军团*伙,他已经被公安部*政*治处定为烈士,二级英模。

这么多年,蔡东来的骨灰盒都还没下葬,等的就是这一天!

蔡晓静一直强忍着眼泪。

罗锐看了她一眼,很想安慰安慰她,但会议还在继续。

李农获得个人一等功,郑荣也是个人一等功,这里面有可能因为郑荣快要退休,而且患癌的情况下,坚守岗位。

这两人都算是死里逃生,不给一等功完全说不过去,而且没人有异议。

罗锐拿到二等功,警衔升两级,为一级警司。

除此之外,方永辉、杨波和彭杰都拿到了三等功。

彭杰是辅警,大专文凭,但他要是参加公务员考试,再凭借这个功劳,拿到编制可能性非常高。

回去后,沙河县也会开会,上面的调子定下来,下面才好安排人事工作。

罗锐心里想着,不知道这小子听见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的蹦起来。

会议结束后,罗锐走出省厅大楼,畅快的仰面,呼吸着新鲜空气。

九月份快要结束了,时间一直往前走,人和事都在变。

他站在台阶上,双手伸展,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这时,从他身后走来的陈浩,邀请道:“罗锐,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行,我得吃穷你!从地级市来到省市任职了,陈队高升,可喜可贺!”

康柏林等人凑上前来:“那必须的,我们几位队长难得凑在一起,今儿晚上必须喝舒坦了!”

杜峰瞥了一眼罗锐,打趣道:“倒是罗锐你,沙河一个小小的警司,你有资格来吃饭吗?”

此时,廖康神秘兮兮的把罗锐拉到一边,搭着他的肩膀,一脸亲切:“那个……兄弟,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请教你。”

罗锐眨了眨眼,站在一边的几个人,也竖起了耳朵。

廖康低声道:“听说,前段时间,你帮陈支炒股,用五千块赚了三百万?你看我这样,有没有发财的可能?”

一听这话,杜峰、康柏林,包括提着公文包、路过的钱大明都愣住了。

霎那间,罗锐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

杜峰大声道:“我有一万,别说赚多少,能有十五万块钱,让我换一台新车就行!”

康柏林也马上道:“我出两万,罗锐,你帮帮兄弟我,我结婚时,我老婆的三金都还没买。”

钱大明把这些人拽走,一脸谄媚的笑道:“那个罗锐啊,别的不说,我这些年的存款,也有不少,你帮我理理财?”

罗锐额头布满了黑线,挣脱开这些老家伙,抬眼往大门一瞧,一辆宝马车停在了路面上,一双长腿伸出车外。

莫晚秋用力向他挥了挥手,满脸堆笑,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

第20章 遇袭

莫晚秋一手提着自己脱下的高跟鞋,一手扶着醉酒的罗锐,费劲的迈出电梯。

罗锐满脸通红,嘴里胡言乱语:“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重生者啊,我从未来回来的。

再过十年,咱们做刑警的就没这么累了,办案三宝,DNA、手机、监控,我告诉你们,那时候一个人的一生都在手机里,出门就能遇见无数监控。”

莫晚秋额头布满了黑线,刚才在酒桌上,罗锐喝大了,逮着陈浩他们就一顿胡言乱语,演寻秦记呢?

罗锐攥着莫晚秋的脖子,道:“你去,去找一个姓刘的电工,把他小说的影视版权买来,我告诉你,给那老小子十万块钱,他都乐疯了。他那小说版权老值钱了,咱们在手里囤个几年,那就真赚翻了!”

“还有啊,廖支队,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我告诉您几部,您尽管去投资,保证您血赚!”

“钱支队,您一把年龄了,就别掺合了,实在不行,就买房!多买房,过两年你退休了,正好收租,我保你财运滚滚!”

……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把罗锐拖到门前,然后“砰砰”敲门。

不多时,何春华打开门一瞧,赶紧让开身。

“咋喝这么多啊?一身的酒气,你赶紧把他扶去卧室,我去厨房煮醒酒汤!”

罗锐打了一个饱嗝,喊道:“谢谢啊,妈!”

何春华愣住了,额头布满了黑线,敢情这都叫上了?

莫立国从书房走出来,他已经洗过澡,身上还穿着睡衣。

“喝成这样,也不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啊!”他赶紧从女儿手上接过罗锐。

莫晚秋叫苦道:“我喝的可比他多,那些老帮菜,逮着我和罗锐就灌酒,一个个的哪像警察啊!”

莫立国把罗锐扶进客房,一边问道:“都有哪些人?”

“说了你也不认识,临江警局的刑警支队陈浩,哦,对了,他现在是咱们省市的支队长了,还有会宁市缉毒的支队长,海江分局的队长,哎……反正就是一大堆人,搞到最后,那个谁,魏局长和胡长羽局长也来了。”

莫立国一听这些人的名字,睁大了眼:“这酒该喝!都是一方大佬,咱们这女婿有能耐啊!”

莫晚秋撇撇嘴:“有啥能耐,尽听他吹牛了!”

莫立国把罗锐放在卧室的床上。

“爸,别走,咱们得赚钱!”罗锐迷糊了,拽着莫立国的手不放。

“行了,行了,你先歇歇。”

罗锐不放开他,像一个诈骗犯:“我有暴富的秘诀!”

莫立国两眼一转,想着自己当操盘手那几个月,那真是人生巅峰,一下子入账好几个亿,那兴奋劲,每天连觉都睡不着。

他忙问:“还是炒股?”

“炒啥股啊?我告诉您,买币,就买币,有多少买多少!囤在手上,保咱们发财!”

莫立国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了,问道:“啥币啊?钱币啊?那玩意收藏价值是高,但都是虚的很。”

“比特币!”

“比……什么玩意?”

莫立国皱了皱眉,但见罗锐已经打起了呼噜。

迷迷糊糊之中,罗锐睡到了半夜,觉得口渴。

他眼睛都没睁开,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打开卧室的房门,他使劲眨了眨眼皮。

莫晚秋一家人都睡着了,客厅的灯还没关。

罗锐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农夫三拳,咕噜噜的喝着。

此时,他酒已经醒了大半,觉得腰没那么疼了,喝一顿大酒,缓解了不少疲劳。

他关上冰箱门,刚准备回卧室时,突然听见一阵异响。

罗锐以为莫晚秋起来了,来到客厅,他左右看了看,眼睛都直了。

声音来自玄关,他走上前一瞧,门把手竟然在转动。

罗锐睁大了眼,三两步跑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回到玄关时,他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急忙按掉墙上的开关,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罗锐想要叫醒莫立国,或者拿手机报警,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莫立国小有资产,家里的锁都是买的最好的,外面的人一直在捣鼓。

罗锐就站在门边,紧握着手里的水果刀。

就在这时,锁芯发出一声脆响,门悄然被推开。

一个身影快速地窜了进来,门外另外一个人刚准备进来,但此时,门突然被关上,反锁。

“砰!”

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扣动了扳机,子弹打打碎了电视机旁边的绿植盆栽。

随后,他的后腰就重重的挨上了一脚。

因为还没有适应黑暗中的光线,所以这个人什么都看不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撞门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罗锐奔上前,此人刚好站起身,罗锐一刀扎进他的左大腿,接着抽出刀,一刀刺向对方的肩膀。

罗锐动作之快,几乎是眨眼间。

“我靠!”

那人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罗锐跑过去,一脚踢到一边。

随即,他按开客厅的开关。

一个精壮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戴着医用口罩,双手戴着黑色手套,刚才被罗锐踢到一边的是一把自制的猎枪。

门外的拍打声已经停止,外面的人似乎见势不妙,已经跑了。

门里这个闯入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罗锐那一刀刺的很深,他大腿上汩汩冒血,根本站不起来。

这人一手撑地,一边往后退。

罗锐眯着眼,紧逼上去。

客厅发生的打斗,吵醒了莫立国两口子,莫晚秋也打开了门,见到客厅的情形,三个人脸都吓白了。

罗锐面无表情,道:“进房间,把门反锁,赶紧报警!”

莫立国吞了一口唾液,嘴唇颤抖道:“好,好,我马上报警!”

那人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的年轻女子,她离自己最近,他想要起身挟持……

但罗锐已经在他跟前,用力一脚踩向他还在流血的大腿上。

“啊!”

一声惨叫在客厅响起。

罗锐看向还在发呆的莫晚秋:“进卧室去,把门关上!”

“好!你小心!”

她“嘭”的一声把门带上。

莫晚秋站在门后吸了一口气,她不是不担心罗锐的安危,但她经历过鹿鸣山绑架杀人案,要不是罗锐,她就死在那山上了,所以她现在知道,自己不仅帮不到忙,还可能是累赘。

为了安全起见,莫晚秋跑进卧室的洗手间,拿了一把通厕所的搋子,跑到门后。

这时,她听见客厅传来一声惨烈的呼痛声,那声音高亢而绝望,就像一只狗被绑在车后面,不断地被拖行,刚开始还“汪汪”乱叫,但到最后,只剩下让人牙酸的呜呜声。

这声音不是罗锐的,但莫晚秋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打开门,透过缝隙,往客厅望去。

她看见,罗锐刚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刀身全是血,一滴滴往下流淌、

似乎有个球状物体刺在刀尖上!

而蹲坐在地上的歹徒,捂着自己的左眼,全身颤抖不止。

莫晚秋吞了一口唾液,赶紧把门关上,心里怦怦直跳。

客厅里,罗锐从茶几上扯了两张卫生纸,把刀尖上的东西,用卫生纸包裹起来。

他从饭桌边,拿了一把椅子过来,当即坐下。

“说吧,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

歹徒的口罩已经被取掉,他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脖颈间有纹身。

最近这段时间,风声鹤唳,张军和古志良团伙中大部分已经被抓,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

能组织起人,专门来报复自己,肯定不是什么散兵游勇。

而且,罗锐不太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张军团*伙中的,上次,从半岛来的那些棒子,让罗锐很忌惮了,但没想到这没多久,也有人杀到自己家里来了。

念及于此,罗锐心中一凛。

他快步走进客房,拿到手机,给自己老爸老妈打电话。

他们远在临江市,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现在是凌晨三点,正是睡觉的时候,电话一直没接通。

罗锐整个心都提了起来,直到打第二遍电话,那边才传来罗森迷迷糊糊的声音:“怎么了,儿子?”

罗锐长出一口气,没事,没事就好。

“爸,我妈呢?”

“你妈?旁边睡着呢?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你咋了?和晚秋分手了?”

“没有,爸,你现在马上起床,然后把门和窗死死抵住,不要让人进来!”

“啊?行!我去,我马上去!”罗森只是愣了几秒,然后瞬间反应过来,罗锐之前的遭遇,他们历历在目,还曾想过不让他做警察。

“门关好了,家里没人闯进来。”

罗锐点点头:“行,我打电话给你!”

他把手机挂掉之后,看向地上的歹徒,这人靠坐在沙发边,快要昏过去了。

罗锐走过去,顺手一刀扎进他的膝盖上。

“啊!”

又是一声惨叫,瞬间把这人惊醒,他哆嗦着身体,嘴里大喊道:“别!别搞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此时,楼下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男人似乎觉得警察来了,自己用不着马上死,所以张了张嘴,又有点犹豫。

罗锐俯身看他:“另外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给你一分钟时间,一分钟后,我挖掉你的右眼!”

男人哆嗦了一下,颤抖着嘴唇道:“我叫付聪,是……古老板,古志良叫我们来杀你的!”

“古志良?”罗锐微微有些诧异。

“没……没错,半个月前,他给我老大一笔钱,买凶杀你,枪也是他提供的!”

罗锐紧盯着他,很怀疑:“难道你不知道古志良已经被抓了?”

付聪道:“是,我知道。但我老大说,拿人钱,就得帮人办事儿,所以……”

他还没说完,罗锐抓住他的脑袋,一下往玻璃茶几上砸去。

“嘭!”

“嘭!”

连续砸了三下,玻璃都已经裂开,罗锐才松手。

付聪满脸是血,已不成人形。

“别……别打了,我说的是真的,我……我们一共三个人,我……”

罗锐还想问下去,但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他走过去,向外面问道:“谁?”

“开门,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刚才有人报警,说是有小偷进门。”

罗锐从猫眼里,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没发现什么猫腻,他便把门打开。

带头的问道:“是你的报的警?”

“不是我,我岳父报的警!”

“小偷呢?”

罗锐把身体让开,让两个片警进来。

两人往客厅一看,一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身上多处伤痕,而且左眼已经没了。

两个警员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警棍,如临大敌的看向罗锐。

“你把他打这么惨?”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警官,这不是什么小偷,这是入室杀人!”

“你站着别动!”一个警员指向罗锐。

现在的情况是,鬼知道你是歹徒,还是受害人,万一你反客为主,那不就完蛋了。

这时,莫立国打开了卧室的门,摇着手里的手机道:“我报的警,你们误会了……”

他走出卧室,看向客厅的情形,忍不住一哆嗦,赶紧吞了一个唾沫。

惨,太惨了!

他道:“那是我女婿,客厅里这个……这个是贼。”

两个警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罗锐走到衣帽架后面,用脚把刚才掉落的长枪给踢出来。

两人又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一眼。

罗锐耸了耸肩:“打电话给刑侦大队,这事儿你们应该处理不了!”

……

半个小时后,歹徒被送往医院救治。

罗锐和莫晚秋一家人也被叫到了市局的刑警大队做笔录。

陈浩赶来时,笔录刚好做完。

他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接管省市的刑警支队,不过胡长羽给他放了三天假,让他回临江市交接工作,并且安排家里人。

陈浩用罗锐帮忙赚来的三百万,在省市买了一套三居室,搬家也需要时间。

陈浩还没正式上任,不过电话还打他这里来了,因为前刑警支队长,已经不再工作岗位。

他看了笔录之后,也是脊背发凉。

三个持枪歹徒,深更半夜的跑到罗锐家里行凶,要不是他机警,恐怕是凶多吉少。

陈浩不敢怠慢,马上调阅小区的监控,询问保安等人,天没亮,另外两个人就已经被抓获了。

这两个人见行凶不成,便骑着摩托车逃离,藏进市区街边的按摩店里。

警察冲进去时,他们还胆敢开枪还击,一个人当场被击毙,另外一个被抓捕。

经过一番审问,这三个人确实是古志良派来的。

不过当时,古志良并没有落网,而且时间正是罗锐去探他底的第二天。

这三个人跟踪罗锐好些天,从沙河县跟到了广兴市,一直都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他们知道罗锐的身份,也知道古志良被抓,但买凶的钱,他们已经拿着了。

雇主进去了,下场就是一个死,这钱,他们可以白拿。

但秉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崇高精神,并在行业里博一个好名声,所以哥仨决定把这事儿搞完,然后准备做下一单。

下一单是老公买凶杀人,杀自己的结发妻子,对方给了他们十万块钱定金,事成后,再给十万。

杀个人,来钱这么快,主要是讲诚信。

谁知,他们今天晚上遇见了狠角色。

陈浩把他们送进看守所,让同事深挖,肯定能撬出不少案子来。

莫立国觉得今天晚上太危险了,这几天还是住酒店比较好,陈浩也派了两个刑警,在酒店里护佑他们周全。

罗锐开车去酒店,心里很不痛快。

自己这么干下去,不知道得罪多少人,想要自己的命,都藏在暗处,而且过了一年多,他不相信香江叶家,就真的忘了自己。

这时,听说罗锐遇袭,很多电话都打了过来。

特别是蔡晓静,她还准备现在过来,听说歹徒被抓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接着是廖康,他也是市局的,消息一早就知道了。

罗锐把心中的担忧和他讲了一遍。

廖康沉默了许久,道:“要不,我帮你找两个人,你现在这种情况,家里人是需要保镖才行。”

罗锐道:“行,不过安保公司的人,我不太信得过!”

“不是安保公司的,我有一个老战友,负伤退伍之后,开了一家武馆,后来因为生意不好,倒闭了。但我保证啊,他功夫真的行,而且在部队时,他的枪法非常牛掰,不过咱们这儿不能配枪。”

罗锐一听,觉得还是这人靠谱,忙问:“就一个?有没有女的?我想再请一个女保镖。”

廖康在电话里笑道:“那巧了,他一个女儿,也是学武的,年龄才二十五岁。以前还是省里的格斗冠军,不过你得请的起才行。”

罗锐毫不犹疑的道:“这样,只要合适,我给他们两父女月薪十万!”

廖康咂咂嘴:“我靠,你真尼玛舍得,罗锐,一个月十万啊?我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罗锐撇撇嘴:“滚蛋,我说的是一个人就月薪十万!”

“什么?我去,罗锐,我给你当保镖,我说真的,我这缉毒支队长不干也行,一年120万,你请的保镖比国内首富的价钱都高!还一口气请俩?”

“廖支,麻烦你明天帮忙引荐引荐,只要人可以,就这个价!”说完,罗锐把电话挂掉。

回到酒店后,天已经亮了。

莫立国没去工作,两口子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

罗锐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因为自己,也不会连累他们。

莫晚秋倒是还好,眼睛一眨一眨的,两条修长的大腿搭在茶几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着海绵宝宝。

莫立国见到罗锐,道:“实在不行,这警察还是别干了吧?你有赚钱的天赋,而且我们也就晚秋一个女儿,家里的生意以后就交给你打理,还是安全要紧啊!”

何春华也在一旁附和,她脸色刷白,一辈子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危险。

“罗锐,你莫叔说的对,咱们家生意就交给你,你莫叔也到了退休年龄,没事儿去钓钓鱼,抓抓鸡,也就过退休生活了。我看电视上,那些缉毒警,真的危险!”

罗锐看向莫晚秋,她把腿放下来,满不在乎的道:“干!干死这些瘪犊子,罗锐,别听我爸妈的,就当警察,这世界上坏人那么多,干死一个是一个!”

“你个死妮子!”何春华仔她大腿上掐了一把:“你要气死我啊!这以后是你老公!要是他将来有什么不测,你怎么办?”

莫晚秋噘着嘴:“那就让我儿子继续当警察,继承他的警号!继续干这帮坏胚子!”

罗锐有些意外,莫晚秋这番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时候,她的觉悟这么高了。

迫使罗锐毅然决然的做警察,打击罪犯,是脑海里那一个个名字,特别是哑巴张楚,见他最后一面时,他用尽全力说出“谢谢”这两个字,至今,他在脑子里回响。

打掉张军和古志良,挽救了海东省多少家庭?

有些人因为吸D,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年纪轻轻就死去了!

罗锐叹了口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说了很多,重生以来,他从没有认真讲过自己为何做警察,要怎么活着。

一家人静静地听他讲述,直到莫立国和何春华不再反对。

莫立国沉吟道:“但危险还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特别是你爸妈,住在临江市,你又不在他们身边,太危险了。

刚好前段时间,我在海湾买了一栋别墅,就让他们搬过来,和我们住一起。咱们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罗锐眨了眨眼,好家伙,这岳父真够给力的,正好,自己请的两个保镖也得和他们住一起。

别墅比大平层好,单家独院,住一起的话,私密性也强,而且还可以请安保公司做一些防范措施。

但这都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罗锐虽然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亿的资产,但钱留着身上没用,要钱生钱,再者,这玩意至少能给莫晚秋这一家子安全感。

特别是自己爸妈,就算自己以后牺牲了,至少不会过的这么苦。

如此一想,罗锐双目灼灼的看向莫立国。

“莫叔,想不想赚个几十亿?”

莫立国一听这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第21章 有钱,就是这样的!

翌日。

海湾区。

其实这并不是区域划分,只是普通老百姓的叫法而已,因为这里住着的都是有钱人。

06年,罗锐调查朱丽芝案时,曾来过这里,当时,三丽影视的纨绔富二代,叶小天就住在这儿。

这边的别墅从半山腰开始,一直往下建,说好听点的,这些别墅像是垒砌的麻将牌,说难听点,就像依山而建的一排排墓碑。

不同的是,这些别墅相距稍远,中间有围墙阻隔,院子里种了许多植物,把别墅掩藏起来,保证了私密性。

站在别墅的二楼,可以眺望下面的海湾,以及海湾停着的游艇。

追求格调的富家子,会在二楼开一个落地窗,在落地窗旁边,放一个按摩浴缸,一边享受泡泡浴、喝红酒,一边欣赏海湾里的比基尼美女打沙滩排球。

那健康的肤色,那修长结实的大腿,那颤抖的小白兔,那丰满挺拔的翘*臀,啧啧……

追求刺激一点的,落地窗还有一个好处,趴在在窗前嘿咻、嘿咻,既刺激,又新鲜。

莫立国买的这栋别墅,一共三层楼,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保姆和司机房等。

二楼和三楼都是卧室,一共六个房间。

地下室的面积很大,除了酒窖之外,还有娱乐室、小型影院、杂物室等。

可以说,这栋别墅要是搁在社畜眼前,只有流口水的份。

莫立国斥巨资买下这里后,只是他自己来过两次,莫晚秋和何春华看见这别墅,眼睛都直了。

要不是炒股带来的收益,他们家也住不起这别墅。

罗锐也没住过这样豪华的地方,心情大为舒畅。

莫立国说搬到这儿来,动作很快,翌日就叫了搬家公司。

这时,搬运工忙着从货车里往别墅里搬运家具。

罗锐在别墅四周看了一圈,除了前院比较大之外,后院更大,用来踢半场足球都行。

围墙的高度三米往上,墙上用水泥嵌着玻璃碎片,并在上面架起了铁丝网。

对于安保,罗锐没多少心得,不过他已经打电话给安保公司,人马上就来。

监控探头多装,报警装置必须装,该有的也要有。

当听到上门服务对象的地址,是海湾的别墅区,安保公司的人很快就来了。

四个人开了一辆黄色的工程车,三个人戴着安全帽,带头的经理穿着黑色西装,拿着文件夹。

经理显得很专业,带着罗锐在别墅周围看了一圈,除了拍马屁之外,专业性也很强。

两人商议了一阵,罗锐决定把别墅的玻璃全部换成高强度材质的,通往天台的门给封死,监控必须无死角,并且还在地下室配备一间专门的监控室。

另外,大门换成安检门,白天可以关掉,晚上打开,只要有人携带武器闯进来,能自动报警、并叫醒别墅里的人。

经理忙不迭的在纸上记下来,心里嘀咕,眼前这人是一个大主顾,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是干啥的,好像很怕死。

马屁拍习惯了,经理本着客户是上帝的态度,提醒道:“老板,防范是一回事,但遇到危险,还是要有抵抗之力才行,海湾区这边的别墅,从山下开车上来,要半个小时。

而且最近的派出所也都在五公里之外,我觉得还是搞一些武器比较好。”

罗锐眨了眨眼:“那你们都有些什么?”

经理看了看四周,低声道:“Guns!”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什么类型的?”

经理道:“啥都有!只要您想要,我就给你弄来。”

“手*榴*弹呢?”

“那不行,这玩意没法运,而且太危险了。手枪、长枪都有,如果想要火力猛一点的,那就乌兹,芝加哥打字机?这些玩意都是从金*叁角那边过来的。”

经理很兴奋,如数家珍:“我们原来想直接送到客户手上,一送到底,是不是很大胆?整个快递寄送,一送到底!我原先和我朋友说的,就拆掉,拆的七零八落,分别运送。哦,我朋友很兴奋……”

罗锐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证件,递在他眼前。

经理双目一凝,差点晕过去。

我靠,警察这么有钱的?敢情自己这特么是自爆了。

贩卖枪*支,那可是大罪。

经理双腿发颤,身体站不稳,差点跪下来。

“您……我……不是我,也不是我们公司搞这种事,我有一个朋友,他……他是鹿鸣山那边的,他能搞到这些……”

罗锐收起证件,不说话,就一直盯着他。

“警官,我……真有一个朋友!”

罗锐咧开嘴,向他身后一指:“喏,你向他们自首,我管不了你这个。”

经理满头大汗,弯着膝盖,往后一瞧,差点晕倒。

省市里有名有姓的警察,安保公司的高级经理都认识,因为很多时候,都有业务上的往来。

比如以前的曹华,那是他们公司的高级合作伙伴。

因为这位大佬栽了,所以他所任职的安保公司也被牵连,正被经侦调查。

眼前来的人除了陈浩之外,还有杜峰、蔡晓静。

这三位可是如雷贯耳,经理都很熟悉,但他们并不认识自己。

经理本来还想挣扎,想着给眼前这位年轻警官打个折,送个大红包,但一看来的这些大佬,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用不着罗锐提醒,他一溜烟,跑到陈浩跟前,脸都垮了下来。

“陈支队,我自首,我坦白,我举报!”

陈浩被搞麻了,蹙着眉头看向罗锐。

随后,经理口若悬河的讲起来,说他那个朋友在边J地区,怎么贩*卖枪支的,怎么拆碎部件,然后用快递寄运,然后再远程教学,教客户组装等等。

蔡晓静和杜峰听得目瞪口呆,敢情罗锐搬个家,还能抓获一个贩卖*枪zhi的大案?

陈浩还在休假期间,一点儿都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给市局。

不多时,两辆警车过来,把经理押上了车。

安保公司听说这事儿后,直接来了一个总经理,亲自负责后续的工作。

为此,还不由分说的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

何春华请了六个保洁,把别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莫立国指挥搬运工放置家具,床这些都需要重新购置。

何春华留了一个心眼,床除了要结实之外,而且莫晚秋和罗锐的房间,只买宽一米二的床,她还想再买小一点的,但人家没这样的规格。

莫立国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这当妈的,就是瞎操心。

买小床,两人就不睡在一起了?

罗锐个子一米八五,这能睡得下?

翻个身就得掉下床。

再说,地下室、前院的那颗石榴树上,后院的秋千架,哪里不能凸(艹皿艹)。

年轻人,是束缚不住的!

该凸(艹皿艹)就得凸(艹皿艹)!

何春华想也是,这样做,太过明显,但床已经订购了,也来不及反悔。

罗锐和莫晚秋不知道两人的想法,两人在后院架起了烧烤摊,准备招待陈浩几个人。

食材都是从饭店里叫的,肉、蔬菜都是串好的。

一头吃草的绵羊,已经被去了皮,像是大号的兔子一般,被钢叉窜起来,用锡纸包裹,放进了大的扫烤箱里。

之所以,准备的这么齐备,那都是钞能力。

杜峰在一边看的直咂嘴,有钱确实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人家马上送来,一刻都不耽误。

莫晚秋觉得新鲜,穿着背带裤,站在炉子前,一边用转动着烤羊的把手。

罗锐和几个人坐在院子的遮阳伞下面,各自手里拿着啤酒。

蓝天白云,还有看不见的海风,如果在二楼,还能看见海滩的比基尼美女。

杜峰羡慕道:“这特么是咱们警察能过的日子?”

陈浩耸了耸肩:“前提条件是你得有钱。”

陈浩过惯了苦日子,罗锐帮他赚了三百万,他一分没留,全拿给了妻子。

他们用这钱在省市买了一套三居室,陈淑慧很高兴,再加上陈浩调职到省市工作,这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像在临江市,因为大家都知道陈浩老婆以前杀了人,坐过牢,除了自己破家,就连外面的人也经常说三道四,儿子也因为妈妈的事儿,在学校里待不下去,差点抑郁。

现在好了,陈浩的工作,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不像以前那样,因为她的事儿,一直被牵连,儿子也会迎来一个新的学习环境。

这次聚会,罗锐本来是叫了陈浩一家人前来,但陈淑慧拒绝了,她的想法很简单,尽量不抛头露面,不给陈浩惹麻烦。

但来之前,她封了一个大红包,递给陈浩,叫他送来。

陈浩衣服也都换新,旧衣服都被妻子扔掉,全身行头都是新的,儿子也买了两双新球鞋和几身新衣服,但陈淑慧什么都没给自己买,照样普通、甚至自卑的家庭主妇。

陈浩,是她丈夫,是她恩人,是把她从地狱拽回人间的警察,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病重的母亲!

陈浩把红包递给罗锐:“喏,你嫂子让我交给你的!”

蔡晓静也拿了一个出来,放在桌上。

杜峰苦着脸:“罗锐啊,你这一年多帮一次家,这乔迁礼,都得让我们破产。”

罗锐哈哈一笑,并没有拒绝。

他把红包一收,假装贪财的样子,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陈淑慧一点都没客气,里面起码好几千。

“你们等着,咱有回礼,不白要你们的。”

罗锐喊莫晚秋,莫晚秋没搭理他,红着脸蛋,美滋滋的烤着全羊。

“这样,咱们昨晚不是喝酒了吗,既然你们一个个都对赚钱有兴趣,你们这红包,我就当你们投资,我最近有个项目!”

一说这个,杜峰就来了精神,听罗锐解释了什么叫比特币,什么叫狗狗币。

聊完之后,他马上掏出钱包,抢过罗锐捏手里的、那份自己的红包,再往里面塞了几大千。

陈浩和蔡晓静对视一眼,也拿回自己的红包,把钱包里的钱都取出来,往红包里塞。

塞的快装不下了,陈浩还在塞。

陈浩看了一眼蔡晓静:“我钱没带够,你借我点儿?”

蔡晓静马上拒绝:“陈支,我也才带一万,还得留几百块加油!”

杜峰道:“这别墅区都有ATM机,我刚来时看见了,我去取!你们要多少?”

陈浩抬起头,非常认真的道:“我钱都在老婆那里,你先借我两万?”

蔡晓静也道:“我钱倒是有,但没带银行卡,你也先借我三万?”

杜峰:“……”

三个人的热乎劲,罗锐都看傻了,这尼玛像是警察吗?像是刑警吗?

“不是,你们后面直接转账给我就行,别那么麻烦。”

三个人像是白痴一样看着他。

杜峰调侃道:“一个刑警支队长,一个刑警大队长和副大队长,都往你账户里转钱,想什么呢?你不知道咱们几个闲工夫聚在一起,是为什么?”

蔡晓静点头:“现在风声是蛮紧的,张军被抓,整个海东省内部,都在自我调查,不是重大的刑事案件,都被搁在了一边,先肃清队伍,才能继续开展工作。

要不然,广兴市市局这么大的摊子,也不可能放任陈支休息三天。”

陈浩接话道:“改了,五天,假期又增加两天。”

罗锐问:“不是,胡局已经走马上任了,你不去帮他?”

“就是胡局给我放的假,帝城来的人都还没离开。”

罗锐深以为然,沙河县那边,杨云桥也通知自己可以休息一周,一周后才回沙河县报道。

听说古志良被抓,攀咬了不少人。

杜峰听的毛骨悚然,忙道:“别聊这个,莫谈XX!我取钱去!”

他话音刚落,廖康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身后还带着两个人。

男的接近五十岁,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

女的二十几岁,也是穿着运动装,头发在脑后竖着一个马尾。

她双臂很长,看不出肌肉,脸上虽然没化妆,但很漂亮。

罗锐赶紧站起身,迎面走去。

廖康哈哈一笑:“我找了好几圈,才找到这里来,罗锐啊,你可是咱们中最有钱的警察,妈的,这环境,羡慕啊!”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老战友,我的老班长,农山。”

罗锐赶紧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农山的手掌很粗粝,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您好,罗老板。”

“叫我小罗就行,我是罗拉尔多的球迷。”

他说了一个笑话,想缓和下气氛,但人根本没笑,眼角的余光似乎正撇向烧烤炉,而且眉头还微微一皱。

廖康指着身边的女人道:“这是农英,我老班长的女儿,上一届全省格斗冠军。”

和农山一样,他女儿也是不苟言笑,特严肃的一对父女。

“我老班长以前是侦察兵,所以对安保这块,也算很熟悉……”

农山指了指正在施工的安保人员,道:“这家公司,我去工作过,他们家的安保质量太差,虽说都是国外货,但安装人员的技术不行。”

花大价钱,为家里人请了俩保镖,罗锐要的是真材实货,而不是满嘴顺口溜的家伙。

见罗锐眼神中的怀疑,农山满不在乎的道:“罗老板,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是不是觉得我是怂包?只会夸大其词?您开的价钱很高,不能让您白花这钱。

我听阿康说,您也是警察,曾经干翻过一船老棒子,小刀术很厉害,这样,您要是能打过我,这工作,我就不做了,您看行吗?”

罗锐正有此意,他咧开嘴笑道:“那咱们切磋切磋?”

他眼光的余光撇见,农英似乎有些跃跃欲试,但农山没搭理她。

说着,罗锐从烧烤摊拿起两把锋利的小刀,众人见他动真家伙,而不是找替代品,都有些震惊。

特别是农英,欲言又止,但话一直没说出口。

罗锐递了一把刀子给农山:“那我就向您老请教请教……”

“得咧!”

农山接过小刀,反手一握,然后退后两步。

罗锐也握着刀子,双手往背后一藏,在拿出手时,已经没人能够看见刀在他的哪只手上。

虽然他穿着长袖,可以掩盖,但藏刀的动作太快。

就这么一手,便让农山和他女儿睁大了眼睛。

罗锐双手向前,双手手心向下,道:“来了!”

话音一落,罗锐快步上前。

农山动作也很快,握刀前刺,但被罗锐用手挡开。

罗锐还没反应过来,刀子又从他的肩膀划过,要不是他低头闪开,脸颊肯定中刀了。

农山虽然个子很高,但动作特别灵活,他不是简单的突刺,而是一手握刀前刺,另外一只手,快速地撇开罗锐的遮挡。

两人的交手并不是大开大合,而是站在地上,脚步都没动,全是手上的动作。

这就有点像叶问的咏春,不同的是,双方手里都拿着刀子。

农山因为在部队待过,所以刺的方向,全是罗锐的要害,脖子、心脏、腹部,要不就是手腕。

但自始至终,罗锐还没刺出去一刀,一直在遮挡防御。

农山一边刺,也一边注意着罗锐手里的刀,就藏在他的左手手腕处。

双方不断地攀手,眼花缭乱的,一旁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直到罗锐左手往前一探,农山因为已经出刀,所以右边身体一斜,但左边身体却前倾。

罗锐右手的刀,直接停在了他心脏的地方。

只要往前刺去,农山的心脏当场就会被刺破。

他身体僵住,额头全是汗珠,罗锐什么时候换的手?他根本就没瞧见!

农山长出一口气,后退一步,抱拳道:“厉害,没下过苦功夫,不会刺的这么精准,我认输。”

说完,他看向自己女儿,两人准备往外走。

廖康脸色有些不好看,时隔一年,罗锐的进步太快了,都特么是氪金,才会这么牛逼。

罗锐赶紧叫住他:“呃,别走啊,农叔,就您了,我就要您!”

农山愕然:“咱们不是说好了……”

罗锐撇撇嘴:“我又没答应您刚才的提议。您的功夫,有几个能在您手下活过三秒?要是不留您,我才是真的瞎了眼。”

廖康为自己老班长说话,提醒道:“那价钱方面……”

罗锐大手一挥:“谈这个太俗,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样。”

他看向农英:“你就不用露手了,有没有真功夫,大家都看得出来。”

农英翻了一个白眼,没说话。

因为罗锐的吹捧,农山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来:“那行,我和姑娘就负责罗老板家人的安全,请放心,只要我在,绝对不会有事,死也是我第一个死。”

罗锐摆摆手:“没那么严重,这别墅区的安保还算好,外面的车和人一般都进不来。”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罗锐说的也是场面话而已。

“行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农叔,呃,农……”

农英像她老爸那样,拱了拱手:“就叫我名字。”

罗锐露齿一笑:“行,农英,大家坐下,喝点啤酒,吃点东西。”

不远处的莫晚秋,斜眼盯着罗锐那副浪荡的笑脸,会武功的美女,就像一辆大功率的装甲车,蛮吸引人的。

蔡晓静轻轻咳嗽两声,也是拿眼打量莫晚秋,这妮子心不在焉的,紧盯着农英。

农山嗅了嗅鼻子,马上跑到莫晚秋身边:“那个……哎哟,糊了,糊了!羊肉不是这么烤的。”

莫晚秋眨了眨眼,道:“不就是怎么转动的吗?”

“当然不是。”

龙山打开烧烤炉,见里面的全羊干瘪瘪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心疼的比自己刚才输了都还难受。

农英站在一边,道:“呃……不好意思,我爸平时除了教武馆的学生外,就喜欢做吃的。”

廖康坐在椅子里,附和道:“这个是真的,我老班长当侦察兵之前,在炊事班干过,大家都喜欢他做的菜,特别是羊肉、牛肉,他的技术是一流的!

特别是萝卜羊肉汤,一点儿都不膻,肉质嫩呼呼的,汤也鲜美……”

罗锐听的口水就下来了,当即打电话叫人再送来两只。

农山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急忙跑过来:“告诉他们,要两岁的绵公羊,一定要阉割的,不要超过十二斤,最好是现杀的。”

夕阳西下时,后院摆起了长桌,桌上的水果、肉类、啤酒不一而足。

农山自来熟,一点都没见外,倒不像一个保镖,围着围裙,把烤架上的金灿灿的羊肉,用小刀割下来,放在餐盘上。

莫晚秋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提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汁水饱满,肉质滑嫩。

如果不是太烫,那真是一绝。

农英给每个餐盘配了小西红柿、西蓝花。

大家吃的不亦乐乎,一口羊肉,一口啤酒,嘴里止不住的赞叹。

直到院子的围墙外面,一声狗叫,接着是不合时宜的一句外语:“Bastard, you can't do this!”

第22章 七大队

沙河县,五源派出所。

杨波和彭杰坐在金属长椅上,优哉游哉的抽着香烟。

因为穿着磨的发亮的警裤,所以屁股老是往下滑。

两人双脚蹬地,把屁股给稳住。

派出所门前刚驶过一辆洒水车,和以往不同的是,空气之中再也不会扬起漫天的沙尘。

街道上干干净净,环卫工人也是喜笑颜开,工作的很有劲头。

五源采沙场已经无限期停工,工人也多发了两个月工资,在厂子环保*整顿之前,是不能复工的。

古志良还在的时候,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树倒猢狲散,谁都想跑来咬一口,而且藏起的牙齿,比任何单*位都锋利。

杨波把烟头扔在地上,感叹一声:“诶,郑所退休,真没意思,咱们天天就是巡逻,处理屁大一点事儿。”

彭杰瞥了他一眼,点破他的心思:“得了,别装,你不就是想调到刑事小组去?”

杨波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熄,拿着扫帚的清洁大妈白了他一眼,他赶紧把烟头捡起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别告诉我,你不想跟着罗锐混?”

“我没资格,我是辅警,上次借调,也是看到罗锐和郑所的面子。”

“你拉倒吧,庞所都讲了,咱俩都是三等功,你得赶紧看书复习,去考个公务员,很容易就能拿到编制。”

彭杰郑重的点头,看向门外。

一辆黑色宝马车,拐进了院子里。

两人站起身,发现罗锐潇洒的下车,脸上还戴着墨镜。

“怎么?你俩背着庞所偷懒?”

杨波满脸堆笑道:“哪能呢,早上刚处理一起宠物犬咬人事件,受害人被送到了县局,让韩法医鉴定伤情呢。”

彭杰看着眼前的车,啧啧赞叹:“几个亿资产的警察,就是不一样,这车上百万了吧?”

罗锐耸耸肩:“庞所呢?”

杨波指了指里面:“喝茶呢,古志良倒下后,咱们这片没多少事儿要处理。”

罗锐打开后备箱,从众多的纸箱里,搬下来一箱礼品,然后走上台阶。

进门时,顺手递给两人一条华子:“省着抽,我这次没带多少。”

杨波和彭杰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豪横。

庞立忠之前帮过罗锐,所以这次他回来,不可能两手空空。

上好的茶叶,四盒,摆在庞立忠的跟前。

老家伙死活不收,罗锐也懒得和他掰扯,抬屁股走人。

回到门前,车棚里的那匹滇马已经不在了。

杨波看见他的疑惑的眼神,道:“这马几个月都没人来认领,庞所叫我们送到法院,进行司法拍卖。”

罗锐点点头,然后看向两人:“你们俩要是想当刑警,我回头向上面申请,就看你们的意愿。”

杨波睁大了眼:“去你的刑事小组?”

“不一定还有刑事小组。”

“那行,我同意,我就希望跟着有钱人干活。”杨波兴奋的嗅了嗅中华香烟。

郑荣之前说的没错,跟着罗锐没几天,就把沙河县的地头蛇给抓了,还捞了一个三等功,这份殊荣,五源派出所里,只有郑荣和所长立过这么大的功劳。

彭杰脸上的高兴劲,一闪而过,有些失落的道:“我还是努力复习吧,等拿到编制,希望罗组长还能要我。”

罗锐微微一笑:“那必须的。”

回到沙河县局,罗锐抱着一个纸箱,往不同的科室转悠,刑事科学办公室,法医办公室,刑侦大队,特别是警犬中队。

小牧正在训练平衡木,见到罗锐呜呜了两声,直到闻见罗锐纸箱里的狗粮,它两眼放光,眼巴巴的盯着训练员。

训练员叫尚俊刚,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小牧,结束训练,自由活动。”

小牧听到指令,欢快的跳下平衡木,向罗锐奔来。

“好狗!”

罗锐摸了摸狗头,把一整箱子的狗粮递给尚俊刚。

“我专门买的没加任何添加剂的狗粮罐头,保质期比较短,可以混着其他食材,给小牧吃。”

尚俊刚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就是他不愿意上山追捕安华。

“我替小牧谢谢你。”

罗锐笑了笑:“不用,它已经谢过我了。”

尚俊刚低头一瞧,小牧伸出舌头,恬不知耻的舔着罗锐的手掌心,一副谄媚的狗样。

陆康明的办公室,他和杨云桥春风满面的坐在沙发上。

陆康明从副到正,意气风发,两手扶着沙发扶手,派头十足。

除了他俩之外,刑侦大队长李农和何兵都在。

李农的精神头不错,拿了个人一等功,家里就等着牌匾下来,好办个隆重的仪式,把牌匾送进祠堂供奉。

何兵身为副大队长,在古志良的案子上没捞到多少功劳,不仅是他,就连其他人也是。

主要是沙河县的水*太深,专案组没敢让本地警员插手,毕竟老大都是那样的。

罗锐进门时,四个人正聊着,一见到他,陆康明和杨云桥都站起身来。

见状,李农和何兵也被迫站起来。

按罗锐的资格,怎么能够让一方大佬抬屁股的。

可是他的能力不仅太强,而且和上面的关系太好了,这都是资源啊。

之前开会,胡长羽给他整理衣领,在旁人看来,已经是把罗锐当做得意门生,亲传弟子。

魏群山更是拉着罗锐的手,在角落里聊了大半个小时。

别看这老小子只是一个分局的局长,和陆康明一个等级,但这人在帝城的关系,可是深的很哪!

没人敢小觑这只老狐狸!

这不说,罗锐还被朱勇叫到办公室,单独会见了两个小时。

期间,朱勇还叫来秘书,专门去食堂打了几个饭盒,两个人在办公室边吃边聊,这份待遇,没有哪个局长有过。

在其他人看来,罗锐只要不犯错,以后指定是飞黄腾达,飞上枝头的。

陆康明回来一直在想,要不是自己的女儿已经嫁人了,非得“勾搭”一番,万一钓着一个乘龙快婿呢。

罗锐向几个人敬礼。

陆康明连连挥手道:“叫你多休息几天,你今天就来上班了。怎么,身上的伤好一些了吗?”

罗锐微微有些讶异,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只告诉过蔡晓静,怎么就传的那么快,连陆康明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打开铁*门,对自己一顿输出,要不是陈浩来的快,自己肯定得断掉几根肋骨。

以至于,一周的假期内,莫晚秋都不敢太用力,都是小心翼翼的抬*着*臀儿,不敢直接坐下来,生怕伤到他的腰。

罗锐笑了笑:“还好,可以上班了。”

杨云桥指了指椅子:“咱们坐下来讲。”

李农捅了捅他的肩膀,打趣道:“没事儿,龙精虎猛的,身上还有一股香水味,而且还是两个女人的。”

罗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李农的鼻子挺灵的。

莫晚秋昨天偷偷睡到他卧室的,自然是翻江倒海了一番。

至于另外一个女人,那是农英身上的味道。

这女人不仅格斗技术好,而且还会正骨疗伤,罗锐的腰让她治疗了一番。

她只有一句忠告:“最好减少房事活动。”

罗锐当即就脸红脖子粗,难道他和莫晚秋在地下室台球桌上干的那事儿,被她无意间给瞧见了?

旁边的何兵,只是向他微微点头,脸上没一点儿表情。

陆康明道:“刚才我们还聊着接下来的工作……”

一听这个,罗锐坐直了身体。

“罗锐,是这样的,咱们县刑侦大队一共一百来人,一共六个中队。我们商量过,想让你当个大队长,你看怎么样?”

听见这话,罗锐敏锐的捕捉到几个人的脸色。

陆康明和杨云桥自不必说,他们肯定早就商量好了。

李农却是眉飞色舞,意思是你小子以后在我手下混饭吃。

倒是何兵皱着眉头,紧抿着嘴唇。

想来也是,罗锐的履历,太能打!

县局上上下下现在都知道,专案组曾秘密来过沙河县,郊外的那套花园洋房,县局还派人专门去看过。

后面因为有内鬼,专案组果断撤退,之后又能杀回来,抓捕古志良的犯罪团伙,罗锐是起了关键的作用。

如果非要形容,就好比上阵杀敌,眼见对方炮火凶猛,自己这边赶紧撤退,之后再想办法,但罗锐和李农、郑荣几个人,却依然死守阵地,悍不畏死的,端着机关枪扫射,而且还把旗杆给立了起来。

何兵身为县局刑侦副队长,确实感到了危险,而且他也不喜欢罗锐的做事风格。

杨云桥看罗锐在犹豫,催促道:“怎么样?不满意?还是想搞你那个刑事小组?你要明白,刑事小组,虽然可以给你独立调查权,但最终,你还是要往上走的。

以前,你没有穿上制服,那倒没问题,但你现在是警察了,还是得走正途。”

这话就说的很明白了,也很直接,罗锐没法拒绝,只好点头同意:“我听领导安排。”

杨云桥笑道:“行,那我就向县dang*wei提交申请,再交上级部门核准,这事儿已经向他们打过招呼,只是走一个流程。”

陆康明瞥了一眼何兵,然后向罗锐道:“鉴于你小子年龄小,而且刚从警不久,一些老资格的刑警,跟一头牛一样,不太听劝,咱们就重新组建一个大队,就叫七大队,你是头儿。”

陆康明看向李农,吩咐道:“李队,你就带罗锐去选人,给他十个人配额。”

李农嘿嘿一笑:“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罗锐跟着李农走下楼。

“你们办公室还是在接警大厅的一楼,咱们县局办公面积太小,只能先委屈你们七大队了。”

李农说这话时,还咯咯笑着,一副我已经骑在你头上的爽感。

两人来到以前‘刑事小组’的办公室。

罗锐推开门,只见里面已经打扫干净,而且办公桌椅和设备,一应俱全,每个墙角都放着刚买的绿植,而且还贴心的买了好几把能仰躺着休息的办公椅。

“这是孙功那小子没事儿的时候,跑来打扫的,我还没见这小子这么勤快过。”

罗锐沉吟道:“李队,您还是把方永辉给我,另外,五源派出所的杨波,我也想借调过来,那个孙功,也算上吧。”

李农皱眉:“可是孙功就是一个内勤,没做过刑警。”

“就要他。”

罗锐可不这么想,孙功虽然有点势利眼,但正因为他是内勤,在县局和所有人都熟,以后需要他的地方,肯定不少。另外,以后用这小子跑跑腿,其实也不错。

李农点头:“那行,还需要哪些人,你给我列一个名单,明天早上,我就把人给你叫来。”

罗锐不想这么麻烦:“您决定就行。”

李农一拍罗锐的肩膀:“七大队,牛的啊!要不是我的职位所限,我都想跟着你混!”

罗锐撇撇嘴:“行啊,我和你换,把你的位置给我。”

“别说,只要你多立功,不出什么意外,我的位置将来就是留给你的。”

李农说的很认真,而且眼里也看不出什么波动,像是真心实意的话。

罗锐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一脸殷勤道:“李队,不知道你喜欢抽华子不?”

……

罗锐刚推开病房的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烟味。

似乎听见开门声,里面的老家伙,急忙用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见到进来的人,郑荣哈哈一乐。

“是你小子啊,吓死我了!”

郑荣不以为意的从床下拿出手来,一支香烟已经吸了半截,他一边咳嗽还一边抽,简直是没心没肺。

罗锐黑着脸,没有一点儿高兴的表情,抢走他的烟,扔进厕所里。

他走到病床,伸出手来:“拿来!”

郑荣装无辜:“就最后一根,没了!”

罗锐盯着他:“别忽悠我,李队都给我说了,他出院之前,你死皮赖脸的问他要了两盒。”

郑荣撇撇嘴,从枕头下面掏出半盒、已经压扁了的红塔山,扔给罗锐。

“也就你,就连我亲儿子都不敢管我!”

“那是,你儿子一直惯着你。”

罗锐把瘪掉的香烟一支支抽出来,掰断掉,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不是,你说这话,我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郑荣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父,据我所知,我还是你从警后的第一个师父,虽然没教过你什么。”

罗锐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有,你教会我,即使死,也要把消息告诉队友。”

一听这话,郑荣眨了眨眼,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回想那天,罗锐出去应付闹事的小混混,他自己用一个老刑警的智慧,追问到李农手里握着重要的证据。

要不是自己年龄大,比较慈眉善目,甘永芳估计会一直守口如瓶。

谁知,歹徒冲进来,先杀甘永芳,再杀马树兵,两口子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郑荣和歹徒过了两招,但终究是年迈体衰,干不过对方。

不过好在,他把安华拖在血泊之中,让这个混蛋玩意儿留下了不少血脚印。

当那把尖刀刺进郑荣的胸口,他立即就栽倒在地。

肺癌晚期,又被刺中要害,郑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准备迎接死亡的来临。

若不是如此,安华肯定还会向他补刀。

但一想追查到这么重要的线索,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给罗锐,所以郑荣是强撑着站起身,亦步亦趋的走出小卖部。

郑荣微微叹息一声:“可惜啊,我的退休申请已经批下来了,这辈子已经到头了。”

罗锐用实际利益,安慰他:“那也不算亏,退休前,还能拿到个人一等功,退休工资都得翻一番。”

郑荣不以为意:“只要是能抓住古志良,我这功劳不要也行。只要这沙河县,再也扬不起沙子。”

罗锐点点头:“对了,师父,我在省市给你找了几个专家,而且医院也安排好了。等你这边刀伤好了,就得赶紧过去化疗。”

郑荣动容:“得不少钱吧。”

“之前说好了的,钱我来出,你要是以后和庞所经常出去钓鱼,多给我几条鱼吃就行。”

“那不行,公是公卯是卯,这钱,我会让我儿子给你,那小子这些年来,从我这儿折腾不少钱去,不能让他忘记赡养老子的义务。再说,我还能报销一些。”

……

下午时,罗锐在县局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两室一厅,家电齐全,拎包入住。

虽然单位有宿舍,但始终不太方便。

这时候,DNA检测虽然有了,但县城的监控并不是很完善,而且所谓的图侦部门,现在还没有。

即使监控拍摄到嫌疑人的画面,但画面很模糊,大多都识别不出嫌疑人的身份。

所以,刑警都是靠一双脚,号称铁脚,走访、查案、逮捕,几乎整天都在外跑。

单位宿舍里,远远都能闻着一股比老坛酸菜还要酸的臭脚味。

再说,莫晚秋打算隔三差五要来一趟,到时候总得有地方住。

农英现在是这妮子的贴身保镖,两居室还是要的,难道三个人睡一个床?

说到农英,罗锐没想到她格斗技术,比她老爹还牛叉,而且还会巴西柔术。

罗锐和她在院子里比试了两下,这妞的两条结实的大腿,跟剪刀似的,死死地夹住他的脖子,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主要是对方是女性,罗锐不好下手。

该下手的地方,人家防着,不该下手的地方,你不好意思弄。

因为脖子被夹住,所以罗锐只好拍拍人家的屁股,无奈认输。

罗锐的父母从临江市搬了过来,他所经历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危险,所以现在每天早上,这一大家子都跟着农英学习防身术,就当做强身健体。

除了这一家人之外,还有住在隔壁的麦克,也跟着学习华夏功夫,他还煞有其事的绑着额带,上书“功夫”两字。

这老外是做外贸的,一大家子住在海湾区。

吃烧烤那天晚上,这老小子觉得罗锐装了太多监控,会拍摄到他隐私,所以才在围墙后面大声呵斥。

罗锐把他请进院子来,用烤全羊征服了他。

这老小子一边吃,还一边竖起大拇指,赞叹道:“very good!”

至于农山,这哪里是罗锐请来的保镖,活脱脱的一位大厨,一日三餐都是他负责。

他最擅长的就是煮肉,而且还得用大锅炖,那种热气腾腾、酣畅淋漓的煮肉方式,也只有罗锐能供养的起。

不过味道却是不错不错,好极了,人间美味啊!

农山变着花样做,就连做的肉夹馍都是一流。

罗锐七天休假,胖了好几斤。

就连莫晚秋都胖了,她还死不承认,不过罗锐从出“水”量就能判断出,确实是肥了,且腻。

……

翌日一早,县局。

罗锐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除了方永辉、杨波、孙功之外,还有七个棒小伙,都是年轻力壮的。

李农完全是在照顾罗锐,知道队里的老帮菜不好带,专门找了一些刚从警没多久的警员。

“罗大!”

“罗大,早上好!”

……

听着一个个这么叫自己,罗锐有些恍惚。

两年多前,他刚高考毕业,刚重生过来,就被顾大勇给抓了。

自己算是从扫黄起家,后来在蔡晓静的建议下,报考警校,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

以前虽然顶着刑事小组组长的名头,但那是虚的,现在这声“罗大”才是实打实的。

罗锐笑着和他们招呼,然后叫孙功拿着自己宝马车钥匙,从后备箱里搬来一个大纸箱。

纸箱一打开,里面除了中华香烟,还有价值不菲的茅台。

十来个人睁大了眼睛,只听罗锐道:“自己拿,一人一条香烟,一人一瓶茅台。烟酒不沾的,就拿回去给自己父母。”

孙功的下巴都掉下来了,以前从来都是底下人往上面送东西的,怎么到了七大队,反而是大队长给下面人送礼物的?

“从今天开始,咱们七大队,就成立了,别的不说,以后烟酒我管够,但工作一定要用心,抓捕罪犯,是我们的责任,维护一方平安,是我们的义务。

别的不说,今天晚上下班后,县里的东坡楼,我做东,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罗锐正意气风发,一个警员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探进头来:“罗大,有一个女同志找您。”

罗锐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刚到办案大厅。

一个女人双手握着锦旗,双目灼灼的走向他。

而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怯生生的孩子。

第23章 火车

一辆火车,就像一条年迈的巨蟒,从漆黑的隧道中穿出来。

前方不远处,只要再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便是沙河的地界。

此时,右边车窗的外面是崇山峻岭,连绵的大山。

而左侧的车窗外面,透过山与山之间的缝隙,能看见山下流速缓慢的沙河。

现在是九月底,山林之中,有的植被开始枯黄,经不住风吹的落叶,打着旋,飘在车厢上。

丛林中的鸟群,从车窗外掠过。

坐在窗边的男人,被飞鸟的影子闪了一下眼睛。

他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男人乘坐的是卧铺车厢,他坐在最下面的床铺上。

他脱掉了鞋,盘着腿,把一个黑色公文包紧紧的抱在胸前。

在他的上铺,是一对染着黄毛的杀马特男女,坐靠在车厢上。

一个刚出的HTC新款手机,握在年轻女人的手上,手机孔里插着耳机,两条耳机线的耳麦,分别塞在这对情侣的耳朵里。

他们在听同一首歌曲,下铺的男人能隐约的听见歌曲的声音。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

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

失去你,还有什么事好关心

当鸽子不再象征和平,我终于被提醒……】

两个爆炸头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随着节奏摇晃身体,床铺也随之轻微晃动。

下铺的男人皱了皱眉,向上翻了翻眼皮。

男人对面的三张床铺也有人。

下铺的那对母子,孩子年龄很小,只有两三岁,母亲带着孩子去走廊接热水,准备给孩子兑奶喝。

中铺上躺着一个像是大学生的男子,看着很斯文,脸上带着眼镜。

他仰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一本刑法书籍,正仔细的阅读着。

而在斯文男的上铺,是一个剃着光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买来的绿色军装,一边嚼着牛肉干,一手拿着白酒,惬意的喝着。

男人呼出一口气,尽量把目光放在车窗外,不过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打量着这些人。

这趟火车在临江市停靠了半个小时,杀马特男女和光头男是在临江市上的车。

至于其他人,都是在帝城上的车,特别是那对母子,孩子一路上吵吵闹闹的,还不会讲话。

他不怎么睡觉,除了哭,还是哭。

男人和斯文男已经忍受了三十几个小时,每次都是母亲把孩子带到走廊,两人才能清静一会儿。

男人想着,好在还有几个小时,终点站会宁市就要到了,这些生命中擦肩而过的旅客,不会在他人生中留下任何印象。

他正这么想着,车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孩,跌跌撞撞的迈进来,手里提着奶瓶的把手。

这小子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一不小心跌倒在床铺的过道上,手里的奶瓶飞出去,刚好落在男人的裤裆里。

要命的是,奶瓶盖子没扭紧,奶全洒了出来。

“大人能不能看着点!”

男人很恼火,赶紧站起身,拍打湿掉的裤子,但地上也全是奶渍,他的袜子也给打湿了。

“哇哇……”

小男孩扑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母亲赶紧跑进来,抱起孩子,查看儿子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没第一时间给自己道歉,男人心里升起一腔怒火。

他脸色铁青,就那么站着,拳头捏的紧紧的……

与此同时,看书的斯文男皱了皱眉……

喝白酒的秃头男打了一个饱嗝,戏谑的瞧着眼前的一切……

杀马特情侣也同时翻了一个白眼,并把耳机的音量放大……

母亲还在安慰着孩子,并没有搭理怒目而视的男人。

也就在这时,火车没入了漆黑的隧道之中。

车厢里一下子失去了光线,什么也看不见了。

蒙着脸的两个男人,快速的闪进车厢里,“嘭”的一声,把门重重的关上。

在无光的隧道里,两束电筒的光晕扫射在车厢里。

“别特么动!我们只劫财!钱和贵重物品都拿出来!”

除了手电筒之外,两个闯入者手里还握着斧头和手枪。

手电筒的光晕照在男人脸上,他吞了一口唾液,紧紧的抱住公文包。

昏黄的光线之中,斧头的影子砍向了那对母子……

……

县局,一楼办公室。

十来颗脑袋凑在一起,望着孙功把锦旗挂在办公室后面空白的墙上。

鲜艳的锦旗上写着:【沉冤昭雪,救死扶伤。】

赠送锦旗女人的名字叫,孟君。

这就是先前跳楼那个女人的名字,在她掉下天台,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罗锐力挽狂澜,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她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而后,罗锐还给她找了一个法律援助律师,不收费那种。

在古志良被抓之后,他丈夫因为工作期间患癌的事情,伍源采沙场也给妥善解决了,赔付了她一笔钱。

如此一来,两个孩子的抚养费便有了,女人以后的生活就不会活的太过辛苦。

孟君早上先去的是五源派出所,但被所长告知,她要感谢的人被调到了县局,所以她才带着孩子走路过来。

她是乡下人,一双绿色解放鞋的鞋底粘着新鲜的泥土,裤腿上被打湿了,她手里拿着背孩子的布条。

两个孩子都不大,都是女孩,一个六岁,一个三岁,虽然穿着很普通,但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罗锐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哥哥带你们去吃糖,好不?”

六岁的女孩把妹妹搂在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孟君认真的摇摇头:“罗警官,不用麻烦了,不是您,我这两个孩子,都成孤儿了。”

孙功把锦旗挂好,满意的看了一眼。

其他人回到自己座位上,适应着办公环境。

杨波用纸杯倒了三杯水过来,他很细心,孩子那两杯,都只倒了半杯,怕水洒出来,烫着孩子。

“大姐,请喝水。”

孟君有些受宠若惊,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怯生生的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小孩,睁大眼睛看着方永辉,不太敢接过纸杯。

孟君道:“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律师打电话给村支书,书记告诉我的,说我男人的事情解决了,所以我早上就赶来县里……”

罗锐打断她的话:“你没手机?”

女人摇摇头,嘴唇有些苍白。

罗锐又问:“你天没亮就赶来县里了?”

女人点点头,看了看两个孩子。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抱着那个三岁的小女孩:“走,哥哥带你们去吃饭!”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永辉,道:“如果有事的话,就打我电话。”

方永辉点头。

孟君想要拒绝,但孩子已经被抱走了,她只好牵着大女儿,一路跟上。

罗锐没有走远,在县局的旁边的包子铺,点了三笼肉包,三碗牛肉米粉。

孟君怯生生的坐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跑去付钱。

她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数着皱巴巴的零钱,一眼看去,也才二十多块钱。

罗锐赶紧把她拦住,递给老板一张百元大钞。

“我来给,我请孩子吃。”

孟君推辞,脸色通红:“不行,您救了我,我不能让您给。”

老板是一个精明人,一看这情形,就收了罗锐的钱。

罗锐待孟君重新坐回椅子,然后才坐下来。

包子铺里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嗦米粉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之中有一股让人嘴馋的肉香味。

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嗦着米粉,连吞了好几次口水。

罗锐之前打听过,孟君的家住在柏乡,乡里一个偏僻的小村,离县城三十公里。

如果要搭车的话,客运车六点半才有,现在是早上七点,她肯定很早就赶路了,而且还跑去制作锦旗,肯定花费了不少时间。

她还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是怎么赶来的。

于是,罗锐问道:“怎么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这么远的路,你是走过来的吧?”

孟君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孩子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不放心?”

这罗锐就纳闷了,之前她去五源采沙场讨说法的时候,还是只身一人,死都不怕,怎么现在放不下两个孩子了?

“有难处吗?”

孟君不说话,老板端了三碗米粉,因为桌边有四个人,两个孩子都不敢动。

罗锐道:“你们吃,我早上吃过了。”

他取了三双筷子,递给孟君和孩子们。

三岁的女孩坐在长凳上,身高不够,就由孟君喂给她吃。

两个孩子大口大口的吃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等她们吃的差不多了,罗锐接着刚才的问题:“是不是村里有人欺负你们?”

罗锐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有些肮脏事儿,他经历过。

孟君点点头,道:“我男人死了,我公婆想要我男人的赔偿金,说我以后万一改嫁了、跑了,两个孩子以后没人养。

还有……亲戚也已经知道这个事儿……”

虽然她没话讲完,但罗锐明白了,这是出现了一群想要分肉的豺狼。

现在钱还没下来,这些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罗锐在心里叹息一声,这种事情,他是没法处理的。

但这些豺狼,却是一直环伺在孟君母女的身边,不咬掉一口血肉,绝不会罢休。

罗锐问:“赔偿款有多少?”

孟君抬起头,用袖子揩了揩嘴角,道:“十万块。”

“才十万?”

“十万很多了,我男人以前在采沙场干活,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两千,不过他的工资都是交给我公婆保管的,孩子要用钱,我就问公婆要。”

“是哦。”

罗锐为自己感到羞愧,这两年,他就没穷过,卡里都是好几个亿,属于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姿态,看别人,都以为不差钱。

但这个社会,有多少人还在为生活苦苦挣扎。

罗锐拿起一个包子,不是滋味的咬了一口。

两个孩子皱着眉看他,脸上的小表情是,这么香的大肉包,眼前的大哥哥竟然觉得难吃?

罗锐两口吃掉包子,问道:“大姐,你一直在家种地吗?”

孟君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她点点头:“结婚之前,我在面馆做过一阵子服务生。”

“那你会做面条?”

孟君的大女儿,很骄傲的抬起头来。

“妈妈做的刀削面很好吃,而且也会做包子,小笼包的最好吃,汁水比大肉包多……我能一口吃一个……”

三岁的小女孩也点头道:“好汁。”

孟君赶紧摇头:“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罗锐站起身来,道:“好不好吃没关系,你可以学嘛。”

他说完这话,看着眼前五十平米的包子铺,打量了一下老板,大声道:“老板,你这店转让不转让?”

老板在灶台前忙碌,早就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朵里。

“咋得?你还想盘下来?”

老板撇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像是骂了一句脏话。

罗锐学过一阵子唇语,知道他骂的是:“滚蛋,劳资这儿是祖传的!”

要不是罗锐穿着制服,老板肯定骂出声来。

罗锐叹了口气,默默地闭上嘴巴。

你再有钱,也跟有的人豪横不起来。

但老板瞄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母女,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开口:“你看我都是一个人在忙,我这儿缺人,店不转让,工人想找一个。”

罗锐瞧他那眼神,立即翻了一个白眼,又是想分肉的家伙。

但孟君却是睁大了眼睛,已经站起身,一副想要得到这份工作的渴求模样。

老板看出罗锐的疑虑,低声道:“我的店就开在你们县局门口,我能有啥坏心肠!”

直到这时,门口进来一人,向里面招呼了一声:“表叔,给我打包三个肉包,我拿去办公室吃。”

“行,你呀,今儿上班又迟到了。”

“局里没多少事儿,该轻松还是的轻松一下。”

罗锐转头一瞧,来人穿着警服,笑容满面,不是李农还能是谁。

罗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老板比李农年龄还小,他却叫对方表叔?

“啊,罗锐你也来吃包子?”

李农也发现了罗锐,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介绍道:“别看我们年龄相差大,但他真是我亲表叔。他家包子好吃。”

罗锐点点头,回头瞧了一眼孟君,然后走过去和她商量了一阵。

临走之前,罗锐还掏出钱包,拿出一摞钱给她,让她先应急,以后有钱了再还。

罗锐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先一步上楼的李农,赶紧跑下来,招呼着人。

他看见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年轻刑警,狠狠地踹了一脚,骂道:“别特么墨迹了,还喝咖啡,给你们讲,刚接到报警,半个小时前,K301火车上,发生了抢劫案,咱们赶紧出发。”

罗锐看见陆康明也走下了楼,还提了提裤腰。

这肯定是死人了,不然老大不会去现场。

陆康明看了一眼罗锐,吩咐道:“其他队都在忙,一队和七队一起负责侦破!”

罗锐点头,赶紧带自己的队员上车。

县局的警车比较紧张,虽然大家都是随便使用,但默契中,都有归属。

比如何兵的一队,因为他是副职,也是搞突击的,所以用车权都在他们手上。

罗锐的七大队刚成立,还没受到上面的重视,所以只有两辆破旧的面包车给他们使用。

别嫌弃,这还算好的了,县局里骑自行车去办案的民警,大有人在。

八辆警车开出县局,风驰电掣的赶往火车站。

方永辉开着面包车,全身不得劲,刹车片太硬,方向盘也很死,面包车的发动机突突的直响。

眼看着前面的车把他们甩了后边,方永辉猛踩油门,但又担心这该死的面包车瘫在路上,那就可笑了。

罗锐坐在副座上,也跟着干着急,要是允许的话,他真想把自己宝马车开来。

杨波几个人坐在后座,都有些抓耳饶思。

他催促道:“能快点不?咱们第一次出现场,就这么拉胯的吗?”

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看了看后视镜,后面那辆面包车,也一样拉胯,车头突突的。

“我也想快啊,这车的里程都快五十万公里了,起码开了十几年了。”

杨波叹了一口气。“你没看见一队,那动作多快,谁都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敢犯下火车抢劫案的,歹徒都是白痴来着,一抓一个准。去慢了,咱们七大队,毛都捡不到。”

听见这话,坐在杨波旁边的齐磊缓慢的睁开了眼,他是七大队年龄最大的刑警,已经快四十岁了。

他被李农分到罗锐的队里干活,嘴边没少抱怨,即使拿了一条中华和一瓶茅台,他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不过人争一口气,既然自己被“发配”了,那也得做出成绩来,好让一队的老搭档们看看,免得这些老帮菜天天取笑自己,说他和一群小屁孩组队。

“停车,我来开!”齐磊喊了一嗓子。

方永辉求之不得,赶紧把车停在路边。

他让开主驾驶室,坐到后座上。

齐磊一屁股坐在座椅里,钥匙一扭,一踩离合,使劲踩向油门,面包车突突了两下,然后向前开去。

刚开始还挺慢,但后来速度越来越快,而且颠簸的厉害。

“这车,你就得狠狠凿它,轻手轻脚的,你跟它谈恋爱呢?”

罗锐他们死死的抓住扶手,瞪大了眼睛。

到了火车站,杨波差点吐了出来。

陆康明、李农和一队的人都已经进去,广场旁边还停着铁路公安的车辆。

罗锐没等后面的队友,直接带人走进售票大厅。

大厅有维护秩序的民警,他向罗锐指了指方向。

一行人顺着楼梯爬上去,来到最上面的站台。

一辆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上,周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在站台的另一头,站着上百人,各自拿着行李箱,神情惶恐不安。

有的人想要走向站台,但都被民警给拦住了。

除此之外,罗锐还看见,车厢里还有乘客,都坐在座椅里,似乎很煎熬,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车窗外面。

一辆火车,起码能承载两千多人,就算下一站的会宁市是终点站,但现在火车上的乘客起码也有上千人。

这些人都不允许离开。

难道凶手会是在乘客里?

陆康明和李农站在十六号车厢前,两个人正和几个穿着制服的铁路警察谈着话。

李农看见他后,走上前,吩咐道:“罗锐,叫你的人,各自搭配一名铁路公安,登记乘客的身份证,采集他们的指纹和口腔黏膜。

现在人太多,你们尽量安抚,不要引发冲突,做完这些,咱们之后再说!”

罗锐点点头,找到兄弟单位,然后开始干活。

确切来说,这辆火车上一共有1023名乘客,乘务人员38人,包括列车长和副列车长、机械师、保洁人员,以及两名铁路公安的乘警。

罗锐从乘客的口中得知,事发地点是在沙河县二十五公里处的【宝山隧道】,这条隧道长7公里,火车经过的时间是八分钟。

这八分钟内,发生了抢劫案,这之后,火车出了隧道,劫匪跳下车。

到底有多少劫匪,现在还不清楚。

值班的乘警,罗锐没见到人。

乘客们群情激昂,说劫匪都已经跑了,还逮着他们干什么,大家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把人留在车上,不是疯了吗。

有的是拖家带口,有的是独自出行,神态都很焦虑。

特别是一些小孩子,在走廊上来回跑动,唧唧喳喳,更引起乘客们的烦躁。

罗锐尽量安抚他们。

走到12号车厢时,他碰见了李农。

李农正和穿着便衣的男人讲话,走近一听,罗锐才得知,这人就是这趟列车的乘警。

乘警道:“我不知道有多少劫匪,我跑去时,歹徒已经跳下火车了。

一共死了两个人,一个是乘务员,另外一个是13号车厢的女乘客,这两个人都是被斧头砍死的。”

李农皱了皱眉:“斧头是怎么被带上车的?”

乘警摇摇头:“我不知道,据乘客说,歹徒手里还有枪。”

“行吧,后面咱们聊这个。”

李农向罗锐招招手,两个人穿戴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13号车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罗锐禁不住捂了捂鼻子。

走廊上鲜血淋漓,一个女乘务员躺在血泊之中。

一把斧头深深地嵌在在她的后背,她的脑袋血肉模糊,后脑勺像是被重击过。

罗锐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致死的那一下,肯定是后脑勺的伤口。

而13号车厢的11号房,门开着,一个女人躺在下铺的床上。

她的脑袋歪向一边,和脖子呈三十度角。

如果不是筋皮连着,可以说已经是身首异处。

车厢里,白色的棉被上喷溅着大量的鲜血,望之触目惊心……

第24章 她的孩子

时间缓慢过去,到了下午五点,身份登记、指纹录取和DNA采样已经全部完成。

这次火车抢劫案,不仅引起了县里的高度重视,就连市里和省厅都打来了电话,询问案件的详细情况。

K301火车的大部分乘客被允许离开,如果继续留下他们,只要天一黑,火药桶很有可能就会被点燃,引起不好的麻烦。

但又不可能安排一千多人的食宿,这些钱,县局可出不起。

只有乘务人员和案件的相关人员,被限制了行动。

县局找了一家招待所,专门给这些人提供休息,等待警方之后的问询。

两具尸体,死状惨烈,且都是女性,其中还有一个是刚离异不久的单亲妈妈,这多少都让人感到唏嘘。

抢劫虽然发生在火车上,但抢劫的地点却是在沙河县和平阳县交界的地方。

所以下午时分,有关案子的归属权吵翻了天。

罗锐坐在火车的餐厅里,眼睁睁的看着陆康明和平阳县的大BOSS较劲。

这两人吵的面红耳赤,互不退让,主要原因是都想侦办这起特大抢劫案。

要换做平时,大家甩锅还来不及,怎么会抢着案子来办?难道还嫌弃自己县局的积案少?

但,这个案子的线索很多,现在又是高科技时代,随便抓一条线索,就能指定嫌犯。

难就难在如何实施抓捕,但这不是问题,只要查出歹徒的身份,抓到他们是迟早的事情,除非他们飞出国。

陆康明拍了一下桌子:“吕胡子,你看看,这火车停在什么地方?是在沙河县境内!不是平阳县,这案子必须由我们来接手!”

吕鹏翻了一个白眼:“老陆,你要明白,宝山隧道一共七公里,有五公里都在平阳县境内,受害人大概也是死在平阳县的,所以这个案子,肯定我们县局管!”

陆康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受害者就死在平阳县?你不这胡扯吗?”

吕鹏撇撇嘴:“亏你还是老刑警了!”

这话说的陆康明面红耳赤,他见对方拿出一张K301的火车时刻表,放在铺着餐布的桌面上,指向上面的数字。

“我刚问过了,火车进隧道的时间是在今天早上7点18分,出隧道的时间是在7点26分。13号车厢一出来,歹徒就跳车了,也就说他们是在八分钟时间内,实施的抢劫杀人。

八分钟,K301有六分钟行驶在平阳县境内,所以这个案子就必须交给我们!”

陆康明嗤笑一声,而后眨了眨眼,道:“吕胡子,我不和你吵,要不这样,这个案子咱们两家一起侦破?”

吕鹏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大队长,后者微微点头。

“那行!我这就向上面打报告!”

说完,他向自己人吩咐道:“姚泉,叫咱们的法医和痕检进13号车厢。你现在马上回县局,组织人手,实施抓捕。”

“行,吕局,我这就去办。”

听见他的话,陆康明微微一笑,心里腹诽,如果运气好的话,何兵可能已经抓着人了。

13号车厢。

韩金莉已经初步勘验过尸体,她戴着口罩,满头大汗,身边的助理不断地给她擦拭汗水,免得汗水滴落在地板上,污染生物检材。

罗锐站在走廊上,一直认真的观察着现场。

联考前一年,他没日没夜的学习,学的最多的是犯罪现场的构建、以及血迹分析。

至于法医学,里面有很多科目,他懂的不是很多,挑拣的都是经常会用到的知识来学习,比如说法医人类学、法医病理学等,至于痕迹检验,像是足迹判断,也涉猎过,但要说对比指纹,他就没这个技术。

不过,好在重生带给了他超强的记忆,这些知识他学的很快,记得很牢,但主要是缺乏实际经验。

要从实践中去验证自己的所学,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之前,罗锐对采石场两具尸体的判断,就是来自于法医人类学,他聘请的教授是行业内的翘楚,所以学到的东西最多。

这也给韩金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时,她脱掉乳胶手套,问道:“罗锐,凭肉眼看,你能猜出这两个被害人,谁先遇害?”

韩金莉并不是好为人师的法医,她这么一说,罗锐就警觉起来。

他指了指走廊上乘务员的尸体:“是她?”

韩金莉疲惫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初步断定,乘务员和乘客的死亡时间是在7点到7点30分,但因为歹徒实施抢劫杀人时,有不少目击证人,而且火车时间也很精确,所以死亡时间缩短到7点18分到7点26分之间。

但最先被杀的,就像你刚才说的,是乘务员,之后是这位女乘客。”

罗锐眼皮一跳:“也就是八分钟时间,连杀两人?最先杀的竟然是乘务员?”

罗锐看了一眼走廊上的尸体,再看向车厢里。

韩金莉又把乳胶手套戴上,指了指女乘客的腹部、腰部等。

“第二名受害人被斧头砍了两下,而且还遭受过歹徒惨烈的殴打,她的肋骨断裂了好几根,尾椎骨应该也有损伤,具体的情况,还得等验尸报告。”

方永辉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对于现场的血腥,他一直强忍着,这时,他道:“我们问过目击证人,案发当时,女乘客抱着孩子,歹徒实施抢劫时,她激烈的反抗,所以那些狗东西就对她拳打脚踢。”

韩金莉吸了一口气,问道:“那孩子呢?”

“孩子受了轻伤,已经送去医院治疗了。”

罗锐微微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这时跪在亚克力板上的苗守强站起身来。

因为长时间的跪地,他差点摔倒,幸好罗锐扶了他一把。

这样的亚克力板,铺满了13号车厢,主要是用来痕迹勘察时,避免无关的脚印污染现场。

特别是针对出血量大的案发现场,必定要用到这东西。

苗守强长出一口气,道:“初步判断的话,歹徒应该有三个人。”

其实,一些资历比较深、专业技术强的法医和痕检,在勘验现场后,什么都不会说,你要是问,人就直接来一句:别问,问就是我也不知道,等着看报告就行。

譬如赵春来两父子,跟你交情好,就和你说两句,交情差,向你翻一个白眼,算是很尊重你了。

除非是特别有指向性的重大线索,而且是明确无误的,刑事技术人员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毕竟侦破凶杀案的黄金时间,只有72小时。

这个时间一过,如果是户外现场,风吹日晒的,还有微生物、昆虫等大自然的清洁工,早就把现场给你清理的干干净净,你最多能提取一些微量证据。

另外目击证人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而衰退,当初能回忆起的,几天后,他就只记得一个大概。

韩金莉和苗守强都是年轻人,而且和罗锐算是同期,自然聊的比较多,算是互相学习。

几个人正聊着,平阳县的法医和痕检便进来了。

韩金莉本来打算带尸体回去解剖,但因为别人还要勘验,所以她就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人。

K301不能一直停靠在站台,所以天黑前,铁路局就把案发现场的几节车厢卸掉,用火车头,拉到一段废弃的铁轨上。

这个位置离站台不远,而且还拉起了警戒线,由两个民警专门看守。

因为案情重大,所以平康县局的人赶到了沙河县,两边人马一起展开了案情讨论会。

这时,罗锐才知道,何兵的一队,从早上开始便赶往歹徒跳车的地方,钻进了山林。

现在一天过去了,一队的人还没回来,罗锐注意到陆康明原先信誓旦旦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颓丧。

而平阳县的大佬吕鹏,也是脸色铁青,似乎都感受到了压力。

罗锐的七队,没有参与抓捕,今天一直都在维持现场,所以对案情多少有些了解。

会议还没开始,方永辉对罗锐低语道:“罗队,我看这个案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抓到人!”

罗锐微微点头,心里门清。

显然,这伙歹徒是经过周密的计划,什么时候抢劫,什么时候跳车,而且跳车的地方,是两县交界之处,铁轨两边都是大山,就连上山的公路都没有。

这伙人一旦钻进大山之中,很难展开大部队搜索。

案发到报警,再到县局刑警赶去,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能否抓到人,就看何兵的运气了。

陆康明和吕鹏对面而坐,两人身边或坐、或站,都是各自县局的精英骨干。

案情分析会,由大队长李农主持。

他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

“经过一天的调查,我们可以初步认定,这起K301特大抢劫杀人案,是经过精心策划过,我们先看一看案发前后的监控录像。”

李农示意技术人员,大屏幕上立即播放了几段火车上的监控录像。

第一段监控是在12号车厢,也是卧铺车厢。

时间是在7点15分,三名男子从车厢里走出,各自戴着头套,两个人挎着旅行包,手里握着两尺长的斧头,另外一个像是带头的,手里拿着手枪,并把保险栓打开。

接着,三个人悄无声息的走进13号车厢。

12号车厢和13号车厢连接处,是乘务员的休息室。

张姓乘务员正待在里面,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接着是第二段视频,7点16分,女性乘客带着孩子,在走廊兑完奶回来,刚迈进11号车厢,三名歹徒就出现在了13号车厢。

期间,可以看见三个人一直注意着车窗外,在快看到隧道时,三个人立即来到11号车厢门边,在火车进入隧道之后,监控突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非常凝重。

火车上的监控并不是带有红外线,所以最重要的摄像记录没有了,而且就连声音都听不见。

罗锐也是微微摇头,如果能拍到歹徒行凶的场面,那对以后的审判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如果检察官看见这段录像,估计要被气的当场吐血。

参会的铁路公安人员,脸色通红,几个大佬都是低着头,咬着牙。

这个疏忽,几乎是致命的。

毕竟遇害者有两个人,到底是三名歹徒中谁干的?后面只能通过口供和凶器遗留的指纹交叉对比了。

陆康明和吕鹏暗地里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老狐狸都有些犯难。

白天,两个县局之所以要争夺办案权,便是基于火车上的监控。

虽然指向性的监控没有,当并不妨碍警方掌握歹徒的身份。

八分钟的黑暗!

漫长的八分钟过后,火车出了隧道,监控突然亮起。

乘务员已经倒在走廊上了,但看不见11号房里面的情形。

只知道歹徒已经站在走廊,其中一人往上推开车窗,三个人依次跳下火车。

当时,火车的速度很慢,人跳下去,最多是在地上滚几下,并不会伤到人。

这之后,11号房的乘客全涌了出来,开始大呼小叫。

罗锐看见其中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特别慌张,手里还有鲜血,他跪在地上,查看乘务员的伤势。

两个杀马特的年轻人,跑到车厢的连接处,不断地呕吐。

穿着军装的男人,手里握着酒瓶,步态蹒跚,似乎喝醉了酒。

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最为冷静,他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第一时间跑出去叫人,随后乘警赶来,往车窗外面瞧了两眼。

至于13号车厢的其他乘客,也发现不对劲,出来后乱做了一团。

罗锐看过乘客名单,12号和13号卧铺车厢,没有多少乘客,总共也就是三十来个,乘客最多的是12号车厢,一共20人。

13号车厢也就是11个人。

硬座车厢的乘客最多,都是坐在前面的,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段监控视频播放完之后,李农什么也没说,打开了另一段视频。

这次,可以清楚的看见三名歹徒的脸部画面。

这是他们在临江市上车的监控画面,其中两个人比较年轻,估计也就三十来岁,另外一个年龄最大,接近五十岁。

罗锐眨了眨眼,这就很奇怪了,行凶的时候戴着头套面罩,上车却是任由监控拍到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伪装。

这伙歹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掩耳盗铃?

当即,就有刑警问出这个问题。

李农五大三粗,部队转业后的刑警,他哪能知道这个。

这时,平阳县的刑警大队长姚泉,分析道:“这可能就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他们并不害怕监控拍到自己,并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儿,但真要实施抢劫杀人,心里可能比较紧张,不想直接面对受害人。”

这话说出来,立即赢得平阳县干警们的点头赞同。

姚泉是正儿八经的警校出身,各方面都能略懂,而且比李农的学识高,自然轻而易举就解答了这样的问题。

反观李农,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不是滋味。

手下吃瘪,陆康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然而,一直默不吭声的罗锐举了举手。

陆康明赶紧指向他:“罗锐,你有什么问题?”

一听这个名字,吕鹏和姚泉互相对视一眼,人的名,树的影。

前段时间,沙河县发生的事情,全海东省的人都知道,罗锐的底子,也被各市县的兄弟单位调查的清清楚楚。

都说海东省除了青鬼陈浩之外,还有一个隐姓埋名的破案天才。

特别是吕鹏,还在省厅的大会上见过罗锐。

胡长羽的回归,当初的珠宝行、押运车抢劫案,陈浩和罗锐按照胡长羽的指示,以及面对姐夫的阻挠,毅然决然的调查X,并且抓捕幕后黑手,这一系列案件都被当做了刑事教材,让各单位通报学习,罗锐的名字就在档案中。

姚泉更是惊讶于对方的年轻,他没想到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毛头小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罗同学。

罗锐看向李农:“李大,歹徒都抢了什么东西?”

李农感激的看了一眼罗锐,觉得对方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忙道:“二十万现金,一部HTC的手机,还有一部刑法书籍,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钱。”

“受害人都是13号车厢的乘客?”

李农颔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因为线索太多,大家还没来得及梳理,现在罗锐问出这个问题,就算白痴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你的意思受害人认识歹徒?但三个歹徒都戴着头套……”李农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罗锐蹙着眉头,没言语。

姚泉一拍脑门,看向罗锐。

“我明白了,歹徒之所以上车没伪装,抢劫时却把脸遮住,应该是不想受害人认出他们来?而且这次抢劫案,是有目标的!那二十万现金……”

他转头看向李农:“这钱是谁的?”

李农赶紧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线索板上。

“这个人叫吴自辉,会宁市人,常年在帝城包工程,这二十万现金都是他的。”

陆康明接话道:“那这就是一起有针对性的抢劫杀人案?”

吕鹏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肯定没错,这些家伙,直奔13号车厢11号门,八分钟完成抢劫杀人,应该是有针对性的目标。”

罗锐心里咯噔一下,不禁问道:“那歹徒为什么要杀女乘客?”

但这话却被在场众人给忽略了,因为案件的脉络越来越清楚,所以大家都开始定调,并且打算明天早上展开全面搜捕。

会议结束后,罗锐驾车来到了殡仪馆。

因为时间是大晚上,殡仪馆里冷冷清清的。

门外还有些炎热,但里面却是凉飕飕的,还有一股冷风往衣服里钻。

特别是大楼前那一排排柏树,黑漆漆的,绿油油的,风一吹,还响起了沙沙声。

此刻,有人违反规定,在殡仪馆的墙角燃起了一盆火,好几个人蹲在火盆前,往里面扔着黄色的纸钱。

饶是罗锐杀人无数,也有些脊背发凉。

更不用说方永辉了,他缩着脖子,一直盯着烧纸的那几个人,害怕他们转过身来。

解剖室的玻璃门前,放了一个大垃圾桶。

因为开着空调,而且解剖室里很通风,所以没什么臭味,但走进一瞧,可以看到好几个人的呕吐物。

方永辉不太敢进去,紧紧的跟在罗锐的身后。

两张金属长桌上,摆着两个受害人的尸体,此刻腹腔都已被打开,黄的脂肪,猩红的腹腔,以及惨白的皮肤,无神的双眸,干枯的头发,极具视觉效果。

处于对女性的尊重,两具尸体的下身都盖着蓝色塑料布。

韩金莉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排不锈钢的台面前,盯着容器里的内脏,手里还拿着面包,漫不经心的咬上一口。

方永辉看见后,呕吐一声,赶紧往外跑。

韩金莉听见声响,这才转过头来,问道:“罗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尸体。”

“想第一时间看解剖报告?”

罗锐耸了耸肩,算是默认,他瞧见解剖室只有韩金莉一个人,便问道:“平阳县的那些人呢?”

韩金莉放下面包,回答道:“都吃饭去了。”

“就你一个人吃面包?”

韩金莉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请我?”

罗锐笑了笑:“案子结束后,我请。”

“那说定了?”

“一言为定!”

韩金莉收敛起笑容,罗锐注意到,她的表情并不轻松,面部非常僵硬,而且眼睑红红的,像是哭过。

韩金莉也算是看尸无数,应该不可能被吓倒,她敢独自待在解剖室,就能看出她的心性是很坚强的。

但她为什么哭?

罗锐没去想这事儿。

韩金莉走到第一具尸体前,道:“解剖报告我还没写,今天晚上肯定要熬夜了。正如我白天所判断那样,我测了两具尸体的肝温,乘务员是第一个被杀。

她先是脑后勺遭到斧头的重击,这是致命伤口,而后凶手再用斧头砍在了她的后背,这没什么好说的,死亡时间很精确……”

罗锐点点头,跟着韩金莉走到第二具尸体旁。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板,喉咙哽咽了两下,缓缓道:“第二名被害人叫汪家玲,她身上有多处伤口,被斧头砍了两下,一斧在腰部,伤口里有金属颗粒,而且现场的铁架床有被砍过的痕迹。

我推测歹徒砍这一斧的时候,不小心挥在了铁架床上,所以力度受到阻碍,以至于汪家玲腰部的伤口不是很深,不是致命伤。

致命伤是第二次行凶,也就是她脖子上的伤口。”

罗锐盯着汪家玲的尸体,她的脖子只剩下筋皮,那断口,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韩金莉指向尸体的腰部等多处部位,道:“另外,根据她身上的紫色淤痕,我推测,她在遭受第一次袭击后,期间还遭受过惨烈的殴打,而且打的不轻,这之后,歹徒这才砍断了她的脖子……”

罗锐眯着眼,看着汪家玲苍白的脸庞,她的年龄不是很大,也就二十八岁,而且还是一位单亲妈妈。

她为什么会遭受如此残酷的对待?

难道歹徒在行凶时,她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罗锐看见韩金莉欲言又止,眼神萎靡,不禁问道:“怎么了?”

韩金莉哽咽两声,双眼通红:“除此之外……”

她走到放置玻璃器皿的台面前,那上面有一个蓝色的塑料布遮盖着一个玻璃罐。

韩金莉闭着眼,颤抖着手,把塑料布揭开。

“这……这是汪家玲的孩子……”

罗锐双目一凝,身体顿时僵住,不敢直视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东西……

他的心一阵绞痛……

第25章 进山

寂静无声的解剖室里,罗锐呆愣的看着泡在溶液里的东西。

韩金莉收敛起情绪,解释道:“对不起,是我口误了。胚胎才两个多月大,还没形成人类的模样,它只有葡萄大小,22毫米长,但器官已经开始生长。”

罗锐咬了咬牙,问道:“汪家玲怀孕多久了?”

“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

韩金莉把手里的文件板递给罗锐,上面是汪家玲的身份信息。

她的籍贯就在沙河县,也就是说,如果没在火车上出现意外,那么她已经带着孩子安全到家了。

但她却在途中被杀,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方永辉刚返回解剖室,看见玻璃罐里的东西,脸都白了,又跑出去呕吐。

罗锐问道:“汪家玲的家人来了吗?”

韩金莉点头:“她的父母和妹妹、妹夫都来了,解剖的时候人还在这儿呢。”

她话音刚落,走廊上出现一个女人。

抱着垃圾桶的方永辉抬起头来,和女人对视了一眼。

顿时,他脊背发凉,脸色苍白。

“啊!”

方永辉惊叫一声,一米九的大高个,吓得蹲坐在了地上,然后爬起身来,连连后退。

罗锐皱了皱眉,透过玻璃窗,往外一瞧,也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只觉得汗毛倒竖。

韩金莉努了努嘴:“就是她,汪家玲的亲妹妹。”

罗锐使劲眨了眨眼,因为走廊上站着的那个女人,和解剖台上的汪家玲一模一样,就连眼角下的泪痣都是一样的。

罗锐一阵恍惚,看了一眼尸体的面容,再瞧向外面的女人。

韩金莉道:“她们是双胞胎姐妹,妹妹叫汪家榕。”

罗锐蹙着眉头:“你确定解剖台上的就是真的汪家玲?”

韩金莉一窒:“你可别吓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

十分钟后,殡仪馆的接待室。

罗锐望着眼前的女人,依旧觉得一阵恍惚。

两个人真是太像了,如果不了解两姐妹的性格,没共同生活过,很难分辨出这对双胞胎。

罗锐问道:“你姐姐是什么时候离的婚?”

汪家榕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回答道:“三个月前。”

罗锐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但这不能靠猜,所以他直接问道:“离婚证有吗?”

“有。”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罗锐。

“我姐姐遇害后,我们在她的包里找到的。”

罗锐翻开证件看了看,离婚时间确实是在三个月前,前夫叫段全,帝城人,章印盖的是帝城的民政局。

“我姐姐这次带着孩子回来,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汪家榕说着,又开始哭起来。

罗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离婚证还给对方。

“冒昧问一下,你清不清楚他们离婚的原因?”

汪家榕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

“出轨,我姐夫出轨。我姐姐忍受不了,和姐夫闹了很长的时间,姐姐下定决心离婚,所以就带着孩子回老家。”

“她为什么离婚后没直接回来?”

“姐夫不让我姐带走孩子,所以就拖了三个月的时间。”

罗锐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怀孕了?”

说到这个,汪家榕又一下子哭出来,点头道:“我知道,这也就是我姐想给姐夫一个机会,看在孩子的份上,让他和小三断绝关系,但我姐夫死性不改……”

“你姐姐的死,有没有通知段全?”

“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他明天一早坐飞机过来。”

罗锐颔首:“他到了之后,请通知我们警方,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

“行。”

汪家榕拿出手机,把号码添加到通讯录。

这个时候,接待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几个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罗锐能闻见他们身上的烟熏味,先前在殡仪馆烧纸的应该就是这一家人。

小男孩脸色通红,双眼无神,脸上的皮肤还有轻微擦伤。

这就是汪家玲的家人,她的父母见罗锐是来问询的警察,几乎给罗锐跪了下来,恳求一定要抓到杀害他们大女儿的凶手。

罗锐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临走之前,他摸了摸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没有任何表情,傻愣愣的。

罗锐推开玻璃门,刚走出时,回头看见小男孩向汪家榕展开双臂,含义不清的喊道:“妈妈,抱。”

……

县局,深夜十一点。

因为明天要在宝山隧道附近的大山展开大搜捕,为了保持明天有足够的体力,大家都被批准下班,回去睡觉了。

刑警也是人,要是真当牛马来用,身体也吃不消。

但几个负责人都还没离开,包括平阳县的吕鹏和姚泉。

罗锐走进会议室时,一群人正对着大屏幕上的地图指指点点,有些地方已经被圈了起来。

何兵的一队已经回来了,他坐到会议桌的前面,垂头丧气,脸色疲惫。

从早上到现在,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何兵并没抓到人。

陆康明脸有怒意,看见罗锐后,他微微点头,然后向众人道:“三名歹徒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

随着他的话语,大屏幕上出现三个人的照片。

钟大明,临江市人,五十一岁,建筑工人。

钟帅,临江市人,二十八岁,也是建筑工人。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长相稍微帅气的年轻人,名叫丁左,二十六岁。

陆康明道:“钟大明和钟帅是叔侄关系,丁左和钟帅是初中同学,他以前有伤人的前科。

一个月前,三个人工作的地方就在帝城,而且是在受害人吴自辉的包工队里干活。”

“吴自辉身上携带的二十万现金,是工人的工资,他是携款潜逃回老家。钟大明他们已经有半年没发过工资,所以初步推断,他们是应该摸清了吴自辉的路线情况,然后跟上火车,抢走了二十万现金。”

听到这里,罗锐张了张嘴,但屏幕上又放出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无人相框,另外一张照片是女乘务员的照片。

陆康明:“乘务员名叫关霞,我们向铁路局了解过,她是合同工,在K301工作了一年多。她和丁左是男女朋友关系……”

吕鹏皱着眉头,问道:“她是内鬼?”

陆康明的眼神有些不耐烦,意思是我话还没说完,你插什么嘴,他继续道:“三名歹徒的火车票,都是关霞帮忙买的。

而且我们通过调查,三名歹徒上车时,并没有携带管制刀具和手枪,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关霞给他们准备好的。”

姚泉疑惑道:“杀人灭口?不至于啊,他们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不一起逃跑,为什么还把同伙干掉?难道嫌她是累赘?”

陆康明瞥了他一眼:“这个尚不清楚。”

李农见领导太累了,便贴心的接过话语权,大屏幕再次出现宝山隧道周边的地图。

他打开手里的激光笔,射向地图。

“这帮歹徒对宝山隧道很熟悉,我们的人携带警犬追踪,发现他们是钻进了隧道南面的大山,这山叫凤垭山,没有两天时间是走不出去的。山的另一面就是平阳县。”

不用过多解释,在场的人都知道凤垭山,险峻不说,里面珍稀的动植物也很多。

前些年,还没大规模搜缴农村土枪前,很多猎户都是在这片山林里打猎,其中野猪最多。

曾经还多次出现伤亡事件,猎户把趴在泥土里采药的村民当做野兽,直接开枪把人打死。

有的本来伤的不是很重,及时送下山医治,也能活下来,但就是因为山路崎岖,没有公路,猎户和采药的都是步行上山,以至于把伤者放置不管,自生自灭。

罗锐当片警的那段时间,郑荣也和他讲过这些事儿。

沙河县和平阳县的杀人犯,都是往这山里钻,确实增加了抓捕难度。

陆康明和吕鹏听到这山的名字,额头都布满了黑线。

虽然大家表情难看归难看,但自有一套应付的办法。

“诶,又得借调警犬!”吕鹏烦躁的摇摇头。

沙河县一共三只警犬,算是比较富裕了,平阳县只有一只半大的警犬,而且还都是刚训练不久的。

吕鹏对兄弟单位有多少刑警,可能不太了解,但对有多少警犬,那可是门清。

警犬比人精贵,伙食也比人吃的好。

李农用激光笔,指向那张无人相框:“我们追踪的时候,发现了第四个人的脚印……”

大屏幕又出现一张脚印的照片,背景是在斜坡上,印记很深。

“这组脚印,在其他三人的前边,而且一直是在前边,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接应者,就是带路的,从前进的方向,我们推测,这个人对凤垭山很熟悉,很有可能是猎户、或者经常上山采药的。”

“技术部门对脚印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年龄四十岁往上,体重110斤到120斤之间,比较干瘦。下面的同事正在调查这个人的身份。”

李农说完之后,罗锐赶紧举起手,把自己在殡仪馆的发现,告诉给了大家。

第二名受害者怀孕,这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

刑警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只是稍微唏嘘一番,骂一骂歹徒,情绪就回归了正常。

但罗锐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后,平阳县这边根本就没在乎。

倒是李农嘀咕道:“罗锐的这个问题,我觉得还是要引起重视,歹徒的目标是吴自辉,根本没有必要杀汪家玲。

而且从这几个人的身份看,除了丁左有前科,其他两人的底子挺干净的,对一个无辜人下手,确实有些说不通。”

姚泉瞥了一眼罗锐,而后道:“这有什么说不通的,他们连自己的同伙关霞都敢杀,杀一个无辜之人,肯定也不会心软。”

陆康明瞪了对方一眼,而后向罗锐和蔼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吴自辉是这帮歹徒的目标,汪家玲也是?”

罗锐不敢把话说的这么绝对,只是沉吟道:“我觉得汪家玲死的很可疑。”

这话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这声音不是平阳县局的,而是何兵。

陆康明气得两眼冒火,他本来寄希望于何兵,能够一举擒获三名歹徒,就算三个都抓不到,抓到一个也行,哪晓得这家伙连歹徒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行人还没警犬中队的小牧强,正是小牧一直追踪着这些歹徒的残留的气息,才锁定了歹徒的去向。

陆康明狠狠瞪了他一眼,何兵赶紧闭嘴,偏过头去。

陆康明道:“现在不纠结这个事儿,我们现在的工作重心是尽全力抓捕这伙人,等人抓到了,撬开他们的嘴,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

翌日,沙河县局,来自于派出所的民警、交警、治安大队、特警中队、警犬中队等数百人,站在县局的院子里。

陆康明亲自做指挥官,他抖擞着精神,提了提裤腰,开场白说了一大堆,然后大手一挥,几百号人陆陆续续的钻进警车里,往宝山隧道下面的宝山镇开去。

至于平阳县局的人,准备从凤垭山的另一头上山搜捕,因为对方没有借到警犬,所以组织的人员更多,动用了上千人,拉网式的进了山。

罗锐的七队,照样开着两辆很拉胯的面包车,摇摇晃晃的跟着陆康明的车队。

开车的是老刑警,齐磊。

他咂咂嘴,抱怨道:“上次进山,还是几年前,进去一趟,起码得休息一周,才能缓过劲来。”

方永辉从警以来,这是第一次参与过这么大的抓捕行动,上一次抓捕古志良,他只是跟着罗锐调查了几天,后面的行动没让他参与。

他脸上很兴奋:“这有什么沮丧的,要是能抓到人,那就立功了。”

齐磊哼了一声:“你说的简单,我告诉你,我们上次也是为了抓一个逃犯,这家伙把自己老婆给分尸了,等娘家人发现不对劲,报了警,他就逃进了凤垭山,而且还在山里提前准备了物质。

我们在凤垭山的外围守了一周,一队十几个人,有的被蚊子咬的脸上全是包,有的拉屎时,屁股差点被毒蛇咬伤,有的还被蜜蜂扎,被野猪追,最倒霉的是何队,靠在树干睡觉时,张嘴打呼噜,一泡鸟屎,掉进他的嘴里,他当时太困了嘛,醒不过来,还咂咂嘴,把鸟屎咽了进去。

所以别看当刑警很风光,跟牛马一个鸟样,而且还得不到好。

你们也瞧见了,何队他们,昨天辛苦十几个小时,毫无收获。李大和陆局那脸色……啧啧,恨不得吃了他,还有啊,回家还不受老婆和孩子的待见,嫌弃你脚臭,嫌弃你口臭,嫌弃你水桶腰,特么的,还得规定时间交公粮,一三五,二四六,你自己选。”

齐磊有感而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方永辉听的直皱眉,觉得嘴里发苦。

坐在后排的杨波却没受影响,他还记得跟着罗锐捞的那次三等功。

先前动员时,他看见了彭杰,别提这小子多么羡慕自己了,能进刑侦队,苦虽然苦,但年轻就是本钱,现阶段挺一挺,再混一个功劳,人生路就好走了。

他道:“我刚听一队的人讲,陆局和李大一听说平阳县出动了一千多人,他们又赶紧调了其他单位的人来,这次啊,咱们沙河县势必要和平阳县争个高低。”

齐磊撇撇嘴:“怎么说呢,要说高低的话,咱们沙河县是不如人家的,当然,警犬倒比他们的强,也只有这个优势罢了。”

他话说的含糊,自己单位的事儿,多讲无益,再有,他还不了解眼前几个新搭档的底细,也怕说漏嘴,让人给捅出去。

方永辉干呕了两声,面包车的速度很快,而且已经出了县城,路面颠簸,大家的胃都有些不好受。

他咽下一口唾沫。“你的意思是李大不如那个姚泉呗。”

齐磊脸一黑,一踩刹车:“别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方永辉一头撞在椅背上,哎哟了一声。

杨波嘿嘿一乐,道:“姚泉算个屁……”

他本来想吹捧一番罗锐,但看见对方正出神的望着窗外,便只好把拍马屁的话吞进肚子里。

宝山镇就在宝山隧道的下方,东边是缓缓流淌的沙河。

镇子不大,只有十字交叉的四条主干道。

当地派出所的人早就等在路口了,见到这么多人,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

时间急,任务紧,大家也没怎么含蓄,各自带队进山。

车上不去,只能步行,派出所找来了十几匹骡马,拖着饮用水和方便面、卫生纸、医药箱等等。

杨波跟在罗锐身后,推了他一把:“罗队,这不是咱们所里的那匹滇马吗?”

罗锐往马群里一瞧,还真是,这马送去司法拍卖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它。

杨波跑过去,轻轻的摸了摸滇马的脖子。

派出所的民警见状:“认识?”

杨波点头:“我照顾了它好几个月。”

“那行。”对方把马绳递给他:“这马挺倔的,那就交给你了。”

杨波把滇马牵回七队,跟在罗锐的身后。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宝山隧道,也就是歹徒跳车的地方。

何兵昨天就是从这儿开始追踪的,铁轨的两侧都是碎石子,在铁轨的南面,插着几处树枝,树枝围了一圈,用红色线条围了起来。

罗锐走近一看,发现围起来的是歹徒跳车时,留下的脚印。

不过脚印已经提取过,也拍过照了。

右侧就是黑漆漆的宝山隧道,一眼望去,里面没有一点儿光线,而且看不到尽头。

七公里长,另一头就是平阳县。

望向南面茫茫的大山,大家都蹙着眉头,艰难的搜捕,就是从这儿开始。

罗锐的七队跟着大部队,走到凤垭山的外围,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

幸好,九月底的天气不怎么炎热,不然,人早就累趴下了。

大家简单休整过后,大部队就开始分离,从不同的方向进山。

罗锐的七队从东南面开始搜寻,这并不是歹徒进山的路径,但从这群歹徒的行为推测,他们很有可能在山里打持久战,估计那名接应者早就准备好了物质,在里面躲上几个月,等警方妥协之后,再出来,逃进城市。

一直到下午四点,罗锐等人还在凤垭山的外围打转。

行进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一路上,你得判断有没有歹徒留下的痕迹,最主要的是足迹。

外围的足迹很多,有的是采药人留下的,有的是猎户留下的。

得有一个懂足迹的专家来看,罗锐算是半个专家,所以他们这队人只能靠他。

如果有警犬的话,那最好,起码还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行进的速度也更快一些。

先前,兴致勃勃的方永辉和杨波也开始苦起脸来。

这还真被齐磊说中了。累的跟孙子似的,没有歹徒的一点儿线索。

七队都是年轻人,虽然都有冲劲,但也容易满腹牢骚。

只有齐磊,漫不经心,脸色平静,像是耕地的老牛,早就习惯了。

方永辉拄着登山杖,喝了一口水,问道:“罗队,你说,这伙人会不会早就下山了?”

罗锐刚看完一组脚印,抬起头道:“应该不会,至少他们不会从我们这边下山。”

齐磊接话道:“这个你们放心,领导们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方永辉看向山里:“那这帮孙子会藏在哪儿?真够行的!”

杨波也在叫苦:“这天都快黑了,最好是别下雨,那就真惨了。”

罗锐没搭话,他拿出矿泉水,倒进一个方便面的空盒子里,端给滇马喝。

马的鼻子,轻轻的摩擦了下罗锐的手背,显得很亲昵。

稍微歇息一会儿,一行人继续前行。

天边的云不断地翻滚,傍晚的风吹着树林,沙沙作响。

天快黑时,每个人的手机都失去了信号,而且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七队的人就地休息,背靠着岩石,默不作声。

大家啃着面包,脸上都是绝望的神色。

罗锐也很无奈,有心提升下大家的信心,但想了想,还是不打扰大家休息为好,只是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巧克力和牛肉罐头分给大家。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夜间,两千多人的搜捕,只要亮起无数支手电筒,肯定会引起这群歹徒的警觉。

要的就是让他们发现警方已经组成了搜捕队,进山抓人来了。

从来没有说过,在这茫茫的大山里,非得找到他们的窝点。

最好的办法是,把四个人给吓出来,让他们慌乱逃窜,这才是抓捕的机会。

抓兔子,最好让他们惊慌,然后再守住袋口……

……

第26章 大火,抓人。

夜,八点。

陆康明从密林之中,探出头来,往山下一瞧,根本看不见城市的灯火。

凤垭山,传说是上古时代,凤凰栖息的地方。

凤凰没看见,野鸡倒是被撵的鸡飞狗跳。

半个小时前,民警还发现一窝猪仔的窝点,但他们没敢打扰这些原住民。

民警们的额头都戴着头灯,手里拿着钢叉、登山杖等。

歹徒手中有手枪,所以每一队搜索的警员也都配有手枪,万不得已时,被允许开枪还击。

凤垭山的面积超过四千亩,丛林密布,搜捕难度极大,但再困难,也必须往前推进。

李农挥了挥围绕着自己身边的蚊虫,说道:“陆局,我刚给姚泉打过卫星电话,他们那边也暂时没什么发现。”

白天和晚上不同,白天还可以用肉眼判断痕迹,晚上只能依靠警犬。

陆康明从兜里掏出凤垭山的地图,何兵见状,赶紧跑来。

他额头戴着头灯,光晕周围聚集着不少蚊子和飞虫,一张脸被咬的全是红疙瘩,他掏出一瓶花露水,闭着眼睛,往脸上喷了喷。

陆康明看了看地图,然后瞥向他:“你确定,这伙人在凤垭山的西边?”

西边的几个位置,已经被红笔圈了起来。

而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地图标注的A点。

何兵一边抓挠着奇痒无比的脖子,一边道:“陆局,他们肯定在这个地方,昨天是小牧带着我们追踪到这里的,而且路上也发现了他们的脚印,肯定没错!”

李农心眼多,问道:“不会是他们故布疑阵吧?知道后面有人追,所以先在A点绕个圈,接着再去其他地方?”

陆康明一听这话,就想骂何兵,你小子要是有能耐,大家至于半夜三更在这山里遭罪吗?

但看对方的脸上被蚊虫咬的全是红疙瘩,陆康明心软了。

地图上,从左往右,被标记了ABC三个点,是一条往上的直线。

越往上,山体就越陡峭,海拔就越高。

而且这条直线也是凤垭山的分界线,另一头是平阳县的管辖范围。

李农瞧了一眼地图,道:“如果要藏的话,这伙歹徒肯定待在B点的位置,因为C点太过陡峭,而且都是悬崖峭壁。

只要我们围上去,他们只有跳崖的份儿。所以最有可能还是B点,陆局,您看这个位置,他们起码有三个方向可以逃。”

“哼!”

陆康明烦躁的哼了一声,吩咐道:“打电话给吕鹏,咱们都向B点推进,叫他们不要太积极,最好是缓慢推进,搜仔细一点,一草一丛都不要放过。”

李农眨了眨眼,他可不敢对平阳县的局长吆喝。

说完,陆康明又道:“对了,罗锐的七队呢?”

“刚用对讲机和他们联系过,他们就在A点的下方两百米处。”

陆康明点点头:“叫他们和其他人都不要上来了,在半山腰向B点方向搜捕。”

李农点点头:“行!”

……

杨波把对讲机插进腰兜里,然后拿出一瓶杀虫剂,往自己的下身喷了喷。

李农的指示,罗锐刚已听到了,所以这会儿,他正看着地图。

方永辉凑过来,说道:“罗队,从这儿到B点,起码是凌晨过后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赶紧走吧。”

罗锐点点头,收好地图。

齐磊把登山杖递给他:“罗队,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磊哥,你说,这伙人会不会从C点那头的悬崖下去?”

齐磊摇摇头:“不太可能,那可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凤凰的嘴壳子。以前搜山的时候,那些个逃犯都没敢尝试,何况他们。要是摔下去,真的是尸骨无存。”

几个人一边带头往前走,一边聊着天。

杨波道:“也说不好,我看那个没脸的家伙,对这山里很熟悉,他肯定是这周边的猎户,或者是经常进山采药的。万一他们提前准备了绳索这些,从崖上掉下去呢?”

杨波嘴里说那个没脸的,就是这伙人中的接应人,现在暂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齐磊瞥了他一眼:“得了吧,那悬崖你没见过,等你看见了,就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杨波撇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只要有专业的攀崖设备,什么悬崖都能下的去,有些攀岩爱好者,在没任何防护的情况下,都能攀上陡峭如刀的悬崖峭壁。

想虽然这么想,但他也不至于和一个老刑警去争。

他小心翼翼的牵着滇马,跟在罗锐的身后。

半山腰是最不好走的,根本就没路,遇见密林,你得钻进去搜索一番,然后才能绕过去。

要是出现纰漏,把这伙人放出去,那就真完蛋了。

不管是侦查,还是搜捕,都是一个试错的过程,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明白归明白,可一旦出现漏洞,那真的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可能好几年都得坐冷板凳。

道路险峻,密林丛生,但该仔细搜,还得认真来。

七队的几个年轻刑警,早就满腹牢骚,但不用罗锐去给他们打什么强心剂,齐磊拿着登山杖,一边骂一边威胁。

他是老油条,最知道该什么时候该偷懒,什么时候得积极。

深夜十二点过后,罗锐他们终于到达了B点的下方,这个位置的植被稀少,是一个往上的大斜坡。

头上没有密林遮盖,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和明月。

这行人中,属于滇马的体力最好,它一边喷着鼻息,一边甩着马尾。

罗锐把水倒在方便面盒里,然后放在地上,等马来喝。

他从杨波手里拿过对讲机,向李农报告自己这边的位置。

李农他们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B点。

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坐在草地上,开始休整。

罗锐也是累极了,脖子和脸上刺痒的厉害,他用矿泉水稍微清洗了一下,然后抹了抹随身携带的药膏。

他刚坐下来,鼻子间似乎闻到一股气味。

顿时,他霍然站起身,看向齐磊。

“磊哥,你闻到什么了吗?”

齐磊这厮从进山开始,就戴着面罩,那种养蜂人的面罩,说话的时候,得把纱布掀开。

他在空气中嗅了嗅。“好像是有什么味儿”

罗锐再看向众人,方永辉摇摇头,杨波正仰头喝着矿泉水。

罗锐转头看向山上,他头上戴着灯,灯的光束照耀着树端。

不到片刻,山上窜起了遮天蔽日的浓烟,也就是一瞬间,火光一下子冒了出来。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

齐磊脸都吓白了:“我靠!这下大发了!”

方永辉吞了一口唾沫。“怎么办?这要是烧起来,这深更半夜的就真完蛋了!”

进山之前,陆康明三令五申,警告这些老烟枪,现在是九月底,秋干物燥,要是胆敢在山里抽烟,记大过一次,还得写检查,要是引发了山火,职业生涯就没了。

不仅如此,临出发前,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都上缴了,但架不住有人私藏。

再说,搜山的队伍一千多人,并不全是县局的人。

现在出现这个情况,还说什么抓捕嫌犯,能把火灭掉,便是阿弥陀佛。

齐磊咬了咬牙:“肯定是这帮歹徒干的,我靠,让劳资抓住他们,非得干死丫的!”

他话音未落,罗锐手里的对讲机就响了。

李农焦急的喊道:“快,快!全部赶去救火!”

罗锐问道:“那逃犯呢?”

对讲机传来电流干扰的声音,李农就传达了这条消息,没再有其他吩咐。估计是赶着给森林消防打电话去了。

罗锐向身后挥了挥手,这个时候,一帮叫苦连天的年轻刑警,立即振奋起了精神。

在路上找到合适的树枝,砍下来,扛上肩膀,马不停蹄地往火灾现场赶去。

别看这些人刚才还是叫苦连天,满腹牢骚,但遇到火灾这样意义明确的事情,谁也没怠慢,都是准备拼尽全力的。

一行人努力的往上爬,滇马就跟在他们的身后,也不用牵绳。

起初搜索队都是小心翼翼的搜寻,在密林之中像是猎狗一般,追踪歹徒的踪迹,但现在全都冒了出来。

浓烟越来越浓,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映红了半边天。

李农满头大汗的跑到近处,一瞧,大火是从密林之中窜出来的,而且加上风的助力,燃烧的速度更快。

耳边是噼里啪啦的声响,烟灰飞扬的四处都是。

李农二话不说,带人就冲了上去。

此时,他什么都没想,只想尽快的把火给扑灭。

山的另一边,平阳县的人也赶来了,见到眼前的情况,姚泉也是带人一头扎进去。

他们不参与扑火,而是在火势边缘地带,砍出一条隔离带来。

陆康明脸色通红,双眼冒出火来,跑到高处去指挥。

森林消防局的电话已经打通,但组织人员上山需要一定的时间。

罗锐肩上扛着树枝,还没到山脊的时候,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握着手电筒,正往山下走来。

两人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两人都穿着治安大队的衣服,脸上都是烟灰。

杨波和方永辉冲的最快,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但罗锐和齐磊却放慢了速度,两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迎着这两人走去。

刚到近前,罗锐没想到,这两人折身而去,反而往回走。

罗锐加快了速度,直接喊出声来:“喂,前面的那两个站住!”

一听这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齐磊。

等对方开始拔腿,往左边跑去时,齐磊已经把枪掏了出来。

“站住,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双方相隔十几米,手枪又快又准,但两人根本不为所动,闷头就往林子里钻。

齐磊朝天放了一枪。

“砰!”

前面的杨波和方永辉瞬间愣住,一回头,看见那两人,两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罗锐也掏出了枪,齐磊还在犹豫开第二枪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瞄准最后那人的后背,枪口稍稍往下移,立即就扣动了扳机。

“砰!”

那人大腿中了一枪,嘴里惨叫一声,人没倒下,拖着一条腿,还在往前跑。

方永辉和杨波从斜坡跳下来,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好几步,然后用力向前扑去。

那人被撞在地上,方永辉骑在他的背上,杨波按住他的手。

罗锐跑上前,攥起那人的头发,他头顶的灯光一照。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钟帅?”

“给拷起来!”

罗锐把人交给杨波,带着其他人钻进林子里,去抓捕跑的最快的那人。

方永辉和杨波把人交给后面赶来的同事,也跟了进去。

两人刚进林子,便听见零零散散的交火声。

再往前跑二十来米,他们看见罗锐把掉在地上手枪,踢到一边。

一个人倒在地上,正往前匍匐。

齐磊跑上前,用膝盖顶住这人的后腰,然后拿出手铐,给这人戴上。

罗锐走上前,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来。

“跑,让你跑!”

齐磊随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

罗锐瞧见这人就是丁左,有前科的那个歹徒。

丁左双眼通红,嘴唇干瘪。

躯体虽然被制伏,但嚣张的气焰一丝不减,嘴里破口大骂:“狗ri的,放开我,放开我!”

“我去你妈的,还嚣张个屁,害的我们几千人来追你。”

齐磊的膝盖,使劲往他的后腰一磕。

这个地方,黑灯瞎火的,又不是审讯室,追捕当中,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情,只要队友不讲,谁也不会拿这个来找不痛快。

丁左只觉的后腰像是被烧火棍给捅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龇牙咧嘴的吼道:“我去你妈的,有本事,放开我,单挑啊,单挑!”

齐磊还想给他来一下,却见罗锐直接往对方的脸上来了一拳。

“给你长脸了,是吗?叫什么叫?”

齐磊讶然,丁左刚才开枪还击的时候,罗锐只开了一枪,就打中了这厮的手腕。

在如此漆黑的密林,而且陡峭的山林间,能弹无虚发,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但他没想到,话不多的罗队长,出手毫不含糊,打的这人嘴角冒血。

方永辉和杨波也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向四处看去,还好没见到其他人。

罗锐把丁左的脸扶正。“我不想和你多费口舌,告诉我,其他两个人往哪儿逃了?”

丁左凶横的盯着他,紧闭着嘴巴。

罗锐直视着他的双眼:“给你五秒时间,时间过了,我不会再问你,火车上死的那两人,就算你头上了!”

丁左犹豫,刚想开口,罗锐站起身来:“行,你嘴硬!”

这时,七队的其他人都跟了上来,名叫小五和老包的两个刑警,架着钟帅,把他拖了过来。

罗锐来到他的面前,照样说了刚才的话。

钟帅没有丝毫含糊,没等罗锐把话说完,他马上叫道:“我说,我坦白,我没杀人!我叔和孙兴汉去凤凰嘴了!他们想从悬崖那边下山!”

这话刚讲出来,丁左就在一旁喊了起来。

“我也说,我也没杀人,人是钟大明杀的!他杀了我女朋友!火也是这两个老混蛋放的,孙兴汉在山里藏着汽油,就等着你们警察上来,他就放火烧山,让你们顾不上我们!

我们上了他的当,狗日的,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他让我们往这边下山,就是为了吸引住你们!”

罗锐丢下他们,拿出对讲机,通知李农,但对面根本没人,他又联系了何兵,也找不到人。

即使身处密林,也能看见山上的火光。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无暇他顾。

罗锐看向七队的十来个人,吩咐道:“留下四个人,把他俩给看住了,其他人都跟我走!”

一听这话,大家都振奋了起来,纷纷摩拳擦掌。

……

凤凰嘴。

站在悬崖边上,往下面看去,钟大明只觉得两腿打颤,白色的月光照耀在峭壁上,泛出冷冽的光。

孙兴汉不断地往下面放着绳子,嘴里含住一支手电筒。

钟大明往后面退了两步,害怕道:“老孙,我们真的要从这儿下去?”

孙兴汉“唔”了一声,钟大明取下他嘴里的手电筒。

“大明,咱们只能从这儿逃出去,你放心,只要走出下面的密林,就是国道,我在那边藏了一台摩托车,咱们骑车去海西省,然后在边J地区待一阵,等风头过了,咱们就偷偷回来,要是这些警察追过去,咱们就跨过边J县。”

“你说的简单,我看这悬崖都下不去。”

孙兴汉看了他一眼:“大明,咱们可是发小,我能骗你?这悬崖,别人下不去,是因为这些人没胆子,我去年采药时,用一根绳子,就能爬下去。”

钟大明两腿直哆嗦,抱着怀里的黑色公文包,吞了一口唾液。

“那是你!我胆子小……”

孙兴汉把最后一段绳子放下去,然后把绳头栓在后面的树干上。

“我给你讲,你和钟爽他们干的可是杀头的事儿,我听说你把那个乘务员都给杀了,你现在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我特么也活该,带你们进山,我才是后悔都来不及……”

钟大明立马反驳道:“你听谁说的,我杀了人?那女的,是他自己杀的,我可没动手!我特么要杀,也是杀吴自辉那混蛋。”

“我管你们谁杀的!你自己往身后看看,那一把火,也得是个无期,这总是你放的吧?再不走,警察都追上来了!”

钟大明咬了咬牙,点头道:“行,你先下去,我跟在你后面。”

孙兴汉耸了耸肩:“那好,我用手摸一摸干土,免得一会儿手滑。”

说着,他蹲下身,用手掌在泥土里搓了搓。

钟大明又往崖下看了看,最下面什么也看不见,就像一个漆黑的无底洞。

“我说……”

他话刚出口,视线便是一晃。

孙兴汉手里握着两只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砸向他的额头。

钟大明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鲜血从眉宇间流淌下来。

“你……”

孙兴汉扬起石头,又砸了他第二下,这回,是往口鼻之间招呼。

钟大明怀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用双手去格挡,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嘭”的一声。

他的鼻子、嘴巴,全都陷了进去,一排门牙全被打的脱落。

随即,他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要不是斧头弄丢了,我早他妈的砍死你了,还用得着骗你这么久?”

钟大明嘴里不断地冒着血泡,眼睛死死的盯着孙兴汉。

对方把公文包从地上捡起来,打开扣子,抽出一摞现金,在手里颠了颠。

“兄弟,别怪我,我家那崽子三十好几了,也没取一个媳妇,这钱,我真的需要!”

孙兴汉把钱重新放回公文包里,然后把包丢向一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翻着钟大明的身体,把他往悬崖下面滚。

快到尽头时,钟大明死硬的躺着,往地上抓了一把,向孙兴汉扔去一把青草。

“兄弟,一辈子的交情,给你一句忠告,你记住了,下辈子投胎,别再和熟悉的人爬山!”

说着,孙兴华抬起对方的身体,使劲往悬崖下面一翻。

钟大明的身体并没有垂直掉落,而是砸在崖璧上,再顺着崖璧往下滚落。

孙兴汉竖起耳朵,直到悬崖下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

捡起地上的公文包,他把钱全倒了出来,公文包被他扔下了悬崖。

他掏出一个布包,把二十万现金,全都装进布包里,再把布包扎紧,把袋口的绳子绑在腰上。

接着,他捡起手电筒,插进屁兜里。

望了一眼后面山脊的大火,孙兴汉咧嘴笑了笑。

他把树干上的绳子解开,然后绳头穿过腰间的卡扣,再把绳子绑回去。

孙心汉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抓起绳子,往悬崖边上走去。

“飞鸟动云根,悬崖垂线缕。”

他嘴里嘀咕一句,紧攥着绳子,开始下崖。

孙兴汉没有像钟大明那样,往下看,他轻松随意的下了好几米。

悬崖的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蝙蝠从洞穴里飞出,迎着月亮而去……

孙兴汉定了定神,突然感觉到,上方紧绷的绳索似乎轻微抖动了几下。

他往上一瞧,看见一颗脑袋从上面探出来。

“我要是把绳子割掉,你说,你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那人咧嘴笑着,像是狰狞的野鬼。

第27章 谁干的?

密林上空,繁星之下。

火势像是一条长龙,剧烈的燃烧着。

森林消防第一时间组织人手,上山之后,发现沙河县和平阳县两千多人,已经把火势给控制住。

大火边缘被清理出来一条蜿蜒的隔离带,不让火往下蔓延,也好在人数众多,发现的及时,要不然,那就真完蛋了。

天亮时,陆康明和吕鹏坐在地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烟尘,两个人的裤脚都是泥土,袖子都挽在胳膊处。

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和深深的惶恐。

李农和姚泉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是冲在第一线,被烟熏红了双眼,嗓子也是干的想要冒火。

下面人端来一箱箱矿泉水,两人先给自己的领导递了一瓶,接着拿起另一瓶,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剩下的水往头上浇。

陆康明喝了一口水,平静的道:“那伙人肯定已经逃出去了吧?”

李农瞧了一眼自己的领导,后退两步,没敢搭话。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老上司了,越是平静,心里的火就越大。

姚泉在一旁回答道:“这恐怕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他们之中有高手,肯定是借着我们灭火,顾不上他们,逃下山了。”

陆康明撇向他:“你还挺聪明,怎么起火时,你不安排人去搜一搜?”

吕鹏听出了他抱怨的口气,忙道:“我们派了两队人,去守住通往平阳县的口子,他们要逃,可能已经逃去沙河县了。”

一听这话,陆康明炸了,站起身来,叉着腰。

“吕胡子,你什么意思?”

吕鹏白了他一眼:“我能什么意思?反正我平阳县是守住口子的,就看这四个歹徒逃去了哪个方向,要是逃去沙河县了,这事儿,上面追究下来,就不能赖在我们平阳县局的头上。”

陆康明火冒三丈,看向李农道:“李农,你派人守好我们那个方向了吗?”

李农叫苦不迭,嘴里发苦,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想着怎么应对。

见姚泉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他计上心来,找麻烦,也得找跟自己同级的。

于是,他出声道:“姚泉,你就不地道了,山火这么大的威力,眼看就要烧起来,你竟然还留着一手?你什么意思?难道抓人比灭火还重要?”

姚泉睁大了双眼,都说李农是一个大老粗,没想到还这么心细。

“李农,你可别混为一谈,山火是山火,抓人是抓人!两不耽误的,要说我们的主要职责,难道你还不清楚?现在火已经灭掉了,只要人没跑,肯定还在这山上,有本事,我们继续搜捕去!”

李农被怼的哑口无言,陆康明也是涨红了脸。

何兵肩上扛着一把铁锨,一脸疲惫的带着自己的一中队走过来。

他们刚把手上的活儿交给森林消防,熬了一夜,困的不行。

他瞧见陆康明的脸色,犹豫着该不该来拎一瓶矿泉水。

陆康明见到他,怒从心中起:“何兵,你给我过来!”

何兵尾椎骨一颤,心叫不好,吞了一口唾液,走上前。

陆康明指着他的鼻子,问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带人去守住下山的关口?”

“啊?”

何兵赶紧看向李农,起火时,他接到对方的指示,全部人员上山灭火,当时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李农眼观鼻,鼻观口,像是在找地上的蚂蚁。

“李大……”

陆康明气得一脚踹了过去。

“你小子,整天在干些什么啊!追逃犯,你让逃犯跑了,上山搜捕,你也不务正业,跑来灭什么火!我要你一中队干个鸟啊!”

何兵脸红脖子粗,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康明看向一中队的十几个人,骂道:“你们一中队是干什么的?你们自个清楚不?你们是我沙河县的牌面,是突击队!抓罪犯的干活,我不靠你们?难道靠警犬中队的小牧?”

一中队的壮汉纷纷低下头,肩膀上都扛着铁锨,身上全是泥土,一整晚下来,确实累的厉害。

陆康明看到他们的惨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大家都是好同志,棒小伙,遇到山火了,怎么可能不往前冲。

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农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当缩头乌龟。

“陆局,不怪何兵,都怪我,是我没安排好!”

陆康明瞥了他一眼,李农这人,和自己太过熟悉了。

两人合作多年,虽然不怎么有默契,但上次抓捕古志良时,这家伙可是九死一生,而且还和自己是同一个阵营的,算是自己的铁杆下属,所以没忍心骂他。

一旁的吕鹏和姚泉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不同的是,吕鹏把这得意劲摆在了脸上,姚泉读过书,稍微斯文一些,只是在心里暗爽了一把。

不管怎么样,这口黑锅,算不到他平阳县头上来。

陆康明有心把事情的影响降低,便把吕鹏拉到一边。

吕鹏递给姚泉一个眼神,后者赶紧也跟上。

李农不能让领导处于弱势,也赶紧跑去。

陆康明道:“吕胡子……呃,吕局,是这样的,咱们一会儿再去山里搜一搜,要是这伙人还没下山,那就最好。如果他们逃掉了,假如,我说假如逃到沙河县来了,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先不要上报?”

向上报告的话,不是向市局或者省厅,而是向县*wei报告,毕竟这个单位才是给他们发工资、分福利的地儿。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不可能不管。

陆康明的意思是,这四个人要是真逃去了沙河县,他马上就打电话给杨云桥,叫他给把县城给封*控起来,来一个瓮中捉鳖,事后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吕鹏眨了眨眼,姚泉在他身后扯了一下衣服。

两人走到一边低声交流了两句,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吕鹏走过来,开口道:“行,没问题,不过你们县局的小牧,得借调给我们十年!”

“啊?”

陆康明吓了一跳,心里直骂娘。

李农更是直接喊了出来:“那不行!小牧是我们的二等功狗,县局的吉祥物,镇局之宝,妇女之友!借调十年?它都五岁了,你不如说,送给你们平阳县得了!”

陆局也是叫苦,小牧比县局的老帮菜还宝贵,怎么能卖了它。

“吕鹏,别得寸进尺,你看我把何兵借调给你,行不行?他可是副大队长!一个顶好几个人呢。”

吕鹏摇头:“拉倒吧,我们就要小牧,狗中之王!你们商量一下,实在不行,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就何兵,卖给你二十年!就这么定了!”

“我就要狗!”

“不行,我只能卖人!”

何兵站在一堆矿泉水瓶跟前,一脸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出卖了,还被卖了二十年。

“何队。”

这时,齐磊走到他身边,提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何兵向自己的前下属点点头。

齐磊把一瓶水喝完,准备抱一箱水离开,但突然看见前面几个领导,争的面红耳赤,便好奇的问道:“那几个老狐狸干啥呢?”

“还不是为了抓捕逃犯的事儿!”

齐磊哑然,赶紧放下纸箱,一拍脑门,喊道:“我灭火都给整懵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逃犯被我们抓到了!”

何兵皱了皱眉,瞥向他:“你说啥?”

齐磊重复道:“几个小时前,逃犯全部落网了,现在那几个人都在我们七中队呢。”

何兵目瞪口呆,手里的矿泉水瓶,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蜜蜂扎了一下,惊叫一声。

陆康明刚要向吕鹏妥协,便见到何兵跑上前,急匆匆的吼了一句。

“人抓到了,罗锐把歹徒都给抓到了!”

“你说啥?”

陆康明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齐磊赶紧重复了一遍:“四个歹徒,三个活捉,另一个被同伙给杀害了!”

陆康明和吕鹏对视一眼,李农和姚泉互相看了看。

陆康明最先反应过来,大声问道:“你……你们为什么不及时上报?”

齐磊摊了摊手:“我们也是押着人刚回来,而且回来的路上,火势蔓延,罗队就把歹徒交给其他人看管,他带人去挖隔离带了。再说,对讲机也联系不上你们,这山里也没信号。”

陆康吞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人在哪里,赶紧带我们去!”

齐磊心里暗爽一把。“就在前边。”

半个小时后,到了地方,陆康明看见罗锐和他的七中队,正往还没熄灭的火星子填土。

眼前的都是地火,如果不处理的话,会一直烧下去,这山里没水,只能用土掩埋。

他们手里拿着从消防借来的铁锨,干的满头大汗。

一行人站在罗锐的身后,他也没有发现。

陆康明心里哽咽一下,这是好同志啊。

他拍了拍罗锐的肩膀,罗锐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陆局,是您啊!”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忙了一天一夜,早就疲惫不堪,动作也是机械式的。

陆康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把那伙歹徒都给抓了?”

罗锐点头:“还没来得及向您报告,我叫人带他们去处理伤口了,不过其中一个人遇害,被同伙干掉了,人掉下了悬崖。”

“行,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人!”

罗锐把铁锨插在泥土里,带着他们往下走。

在下面斜坡的一块平地上,两个歹徒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一匹棕色的滇马在他们周围打转。

有四个人在此看守,钟帅和丁左的身上都有枪伤,但都不是要害,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也不着急带他们下山。

疼,那就忍着,发炎?那就挖掉肉。

谁特么让你们狂妄的敢放火烧山?

见到两个垂头丧气的歹徒,陆康明一拍大腿,就像是看大熊猫一样稀奇。

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怎么只有两个?不是说三……”

罗锐赶紧把陆康明等人拉到一边,低语了一阵。

陆康明一声狂笑,用力拍了拍罗锐的肩膀:“你小子做事还滴水不漏。”

李农也高兴的道:“哈哈,罗锐你做的好啊,这回不用卖小牧了,连何兵也不用卖!”

一旁的何兵抓了抓脸,两眼茫然。

倒是吕鹏脸色铁青,看向姚泉,后者脸色也发苦,看一眼两名歹徒,再瞧一眼罗锐。

他真的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你抓一个,行,算你厉害。

但你七中队十来个人,就把人全给抓了,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两千多人上山搜捕,功劳你一个中队全拿了呗?

平阳县,出人出力最多,还参与灭火,毛都没捞着,这像话吗?

顿时,压力来到了平阳县局这边。

这要是无功而返,上面追究下来,脸都没地方搁。

人就最怕对比,本来两家人都是同一个水平,平时有说有笑,互相帮衬,但一夜之间,你的邻居发了大财,你心里怎么想?

怎么也得薅一把!

吕鹏嘴里发苦,想到古代买人头的事儿,他拉了拉陆康明,低声道:“我县局有一只幼犬,你看……”

陆康明白了他一眼:“吕胡子,没得商量!你好歹也是一位老dang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呢?再说,也不符合规定。

行了,看在你们辛苦一夜,到时候案件侦破,我会把你们平阳县的功劳也提一笔。”

说完,他满意的看向罗锐:“好了,人都带下山,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罗锐叫来几个人,把有腿伤的钟帅绑在马背上,至于丁左,戴着手铐,被绑在马后,走路下山。

一直给藏着的孙兴汉,被另外的一路人,押下了山。

直到中午时分,大部队才回到县局。

歹徒由专人送去医院,罗锐回到自己出租的公寓,澡都没洗,饭也没吃,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李农还不能休息,他组织人手,跑去悬崖下边,搜索钟大明的尸体,他这一熬,又是一天。

倒霉催的一中队,也被一起叫去了,险些被卖掉的何兵更是愁眉苦脸,站着就能睡着。

以至于,罗锐睡醒后,回到县局,大楼里空荡荡的。

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他溜达到食堂,准备填饱肚子。

好家伙,七中队的人都在呢,且一个个狼吞虎咽,兴奋的不行。

特别是齐磊,美滋滋的抽着烟,翘起二郎腿,听着这帮菜鸟吹牛逼。

“罗队是真厉害,那样的地形,那样的环境,还那么漆黑的密林中,他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啧啧。”

方永辉咬着馒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跟着罗队,算是跟对了,你们瞧见没,平阳县那帮人的脸色,跟吃了苦瓜一样似的。”

杨波问道:“话说,咱们七中队,是不是得拿一个集体三等功?”

说到这个,十来个人眉开眼笑,特别是孙功,这小子都是给队里搞后勤的,从警多年,个人嘉奖都没拿过,这才几天?就能捞着功劳了。

他发现罗锐正往这边走来,故意扯着嗓子道:“我就说啊,罗队肯定不简单,你瞧瞧,两千多人行动抓捕,就咱们把人给全抓了!要我说啊,罗队起码值一个二等功!”

罗锐走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吹捧了,功劳是大家的,要不是其他人帮忙搜山,就咱们十来个人,在山里转悠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抓到人。”

孙功讪笑两声。

这是实话来着,也是罗锐的真心话。

齐磊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这么年轻,还能如此谦虚,不多见啊。

罗锐提着一个黑色袋子,扔在桌上,道:“大家辛苦了,拿去分了。”

孙功把袋子一扒拉,好家伙,又是华子,还十多条。

罗锐不抽烟的,囤这么多,都是给自己队友准备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有些感叹,又喜笑颜开的一人拿了一条。

山里不允许抽烟,所以这会儿,一个个点燃香烟,美滋滋的抽着,就连方永辉也来了一根儿。

罗锐没在意他们的吹捧,填饱肚子,就带着方永辉和齐磊来到审讯室。

沙河县局有专门的审讯官,但都是一中队的老帮菜,这会儿一个个还在凤凰嘴搬运尸体呢。

再加上,人是七中队抓的,罪犯天然畏惧于能抓到自己的刑警,所以这个事儿就交给了罗锐。

陆康明向罗锐交代了几句,然后跟着杨云桥走到隔壁的观察室。

最先提审的是钟帅,这是一个软骨头,所以先拿他开刀。

罗锐和齐磊走进去时,这家伙肩膀抖个不停,一只脚也跟着颤抖,另外一脚因为刚挖出来枪子儿,伤口包着纱布,所以疼的动不了。

齐磊手里捧着一大摞文件,重重的放在审讯桌上。

进来的时候,这厮随便找的一些废弃的文件,用来充数的,好给钟帅一点震撼感。

意思是你的案子,捅天了,这么多证据,不判个无期、或死刑,都对不起受害人的家属。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问,钟帅就把作案过程全给撂了。

作案动机很简单,就是吴自辉欠了他们半年的工钱,然后携款跑路,钟大明商量着把这钱给追回来。

叔侄俩从吴自辉买票的窗口,打听到他的行程,便把这事儿告诉给了丁左。

丁左在网上聊的一个女朋友,正好是这趟列车的乘务员,他便拜托关霞,给他们买了三张从临江市上车的火车票,并提前准备好了作案工具。

枪是丁左从一个朋友那里买来的,已经是好几手了,子弹也只有区区五发。

至于为什么要从临江市上车,那是因为丁左当时在临江市,钟大明叔侄俩提前一天,坐大巴车过来,三个人还商议了一阵。

钟大明计划在宝山隧道下手,然后跳车,逃进凤垭山。

钟帅说,他后来看见接应人孙兴汉,才知道注意都是这个人出的。

齐磊拍了拍桌子,道:“你们要自己的工钱,这是对的,但也不至于携带凶器,在火车上杀人啊!”

钟帅哆哆嗦嗦道:“是,我就是这么给我叔说的,但是讨要工钱,没这么容易啊!再有,我叔动了私心,想我们几个独吞那笔钱。但我发誓,这都是我叔和孙兴汉的主意,和我没关系!”

罗锐盯着他,问道:“关霞是谁杀的?”

钟帅吞吞吐吐的道:“我……我不知道,当时隧道里太黑了,而且应急灯也被丁左的女朋友关了。

我当时在车厢的连接处望风,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打算杀人,我只记得有人抢走我手里的斧头,我没看清是谁,接着,我叔就叫我,去把连接处的门给关上。”

罗锐看过13车厢乘客的问询本,当时只有两个人进入13号车厢的11号门。

虽然三名歹徒都跑进了13号车厢,但有一个人确实是在外面望风。

关霞死在走廊,而且是被斧头敲碎了后脑勺,背后还挨了一斧头。

钟帅如果是在走廊上望风,那他的嫌疑就无法排出,而且通过监控图像对比,砍在关霞背上的那把斧头,正是钟帅手里握着的。

罗锐继续追问:“那我再问你,13号车厢的女乘客汪家玲,是谁杀的?”

钟帅吓了一跳。

“他们还杀了一个?我……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杀了关霞,而且在山里,我们都没谈起这个事,警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

相比钟帅,丁左的嘴就硬一些,他有过审讯的经验,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警官,没错,是我和钟大明进的11号床铺,但我没杀人。我记得很清楚,钟大明给一个女的砍了一斧子,之后我们抢了钱就跑了。”

罗锐冷笑一声:“钟大明?钟大明说是你干的,你却说是他干的!你们谁在说谎?钟大明刚告诉我了,说是你抢走他手里的斧头,然后劈了汪家玲两斧头,而且还殴打了她!你特么给我老实一点!”

一旁的齐磊眨了眨眼,有点意外的撇了一眼罗锐。

好家伙,说起慌来比自己都强,人钟大明现在的尸体都发臭了,上哪儿告诉你这个?

但审讯时,诈一诈嫌疑人,并不违规。

丁左一听这话,叫嚣道:“钟大明在哪儿呢,你叫他来和我对峙!”

齐磊嘴里冷哼一声,把笔记本的电脑屏幕转向他。

“你是不是以为他们逃出去了?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我告诉你,钟大明挨了枪子,正在医院躺着呢。这是你们的同伙,孙兴汉,你自己瞧一瞧。”

丁左定睛一看,发现孙兴汉坐在老虎椅里,面对审讯人员,正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那表情,除了认罪,没别的。

丁左的脸上一下就跨了下来。

罗锐学着齐磊,用手往桌子上一拍。

“丁左,负隅顽抗对你没好处,你给我老实点,说,你为什么要杀汪家玲和关霞?”

“啊?”

丁左的脸色苍白无血,吞了一口唾液,道:“我真没杀人,关霞肯定是钟帅杀的!

我承认,我是向13号车厢一个女的砍了一斧子,但就砍了一斧子,而且斧头都被铁架床给挡了一下,根本砍不死人!”

罗锐鄙视着他,道:“算了,给你看一样东西,你以为火车在隧道里,监控拍摄不到,你就可以把犯下的死罪推给其他人?”

罗锐拿出十来张照片,扔在桌面上。

这是火车快要出隧道时,13号车厢监控拍下来的场景。

其中的几张原照片,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剩下的照片都经过影像增强处理,是海江区赵明刚刚发来的,罗锐之前以县局的名义,拜托过他。

虽然照片也很模糊,但能看见丁左走出11号床铺,抢走钟帅手里的斧头。

等钟帅走到拐角的车厢连接处,火车前面的车厢快出隧道时,窗外有一丝光亮。

丁左扬起斧头,重重的砸向关霞的后脑勺。

关霞踉跄两下,扶着窗台。

丁左再次举起斧头,砍向她的后背……

第28章 真相?

尽管丁左的一只手受了枪伤,缠着纱布,但警方还是给他戴着活动手铐。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能给拍下来!

关霞告诉过他,只要在隧道里,监控没有红外线,车厢里一片漆黑,什么也拍不到。

正因为监控失效,他才奋起杀了这个婊子。

此时,他手抖个不停,因为有过前科,有在看守所深造过的经验,他明白自己被抓后,迎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死刑边缘晃荡,稍不注意就要挨枪子!

罗锐冷眼瞧着他,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丁左嘴角不停地颤抖,嘴里发出呼呼声:“我……”

谎言被拆穿,一时之间,他无法组织起语言来。

“为什么要杀关霞?”

丁左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因为我被绿了!”

罗锐眯着眼:“说说看。”

“关霞那个死娘们,背着我偷男人,还不止一个,就我知道的都有好几个!我辛辛苦苦的工地里打工赚钱,钱都寄给她,谁知道她背叛我!要不是她还有点用,我早就杀了她!”

丁左把心中郁结一口气说出来,已经打算认栽了。

审讯的民警都是人精,听这话,便知道案子还有深挖下去的必要。

齐磊拿起笔和纸,一点都不客气的问道:“绿你的男人有哪些?他们的名字都叫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的QQ号……”丁左一口气说出四个人的名字。

齐磊一边写,在心里一边惊讶。

这些男人都住在K301经过的城市,看样子,关霞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这些人。

丁左能把自己女朋友给杀了,难道不会对这些人下手?

要是牵出一起系列谋杀案,那影响就大了。

不过,从丁左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又不太可能。

齐磊把五个人的名字记录好以后,拿给他看:“没写错吧?”

丁左道:“是,她QQ上或许还有……”

齐磊点头,心里想着,这恐怕不是被绿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卖yin案。

之后,他把话语权交给罗锐。

罗锐转动着手里的笔,盯着丁左。

“为什么要杀汪家玲?”

“啊?”

丁左吓了一跳,他突然想起今天凌晨,在密林里时,自己嘴硬,不肯透露其他人的下落,对方威胁自己,说是要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整。

没想到,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刑警,还真敢这么干。

顿时,他大声喊道:“警官,别玩我了,我刚说了,那女的我没杀,我只是砍了她一斧子!”

“呵,你刚还撒谎,说没杀关霞!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不,我真的……真的就砍了他一斧子,而且还被铁架床给挡了一下,最多就是在她腰上划了一条口子,警官,我冤枉啊!”

罗锐眨了眨眼,诈唬道:“钟大明都坦白了,说人就是杀你的,砍了王家玲两斧头,最后那一斧子……”

他往自己左边脖子比划了一下,接着道:“脖子差点就砍断了!而且,期间你还殴打了她!”

“政*府啊,冤枉啊,我冤枉!你不能栽赃我!”

丁左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好让外面的其他警察能听见。

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个比自己还像罪犯的警察,肯定要把这事儿嫁祸给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先前没配合他。

罗锐听见他的哭喊声,当即一拍桌子。

“你给我老实点,人到底是不是杀你的?我告诉你,汪家玲当时是有身孕的,一尸两命!”

一听这话,丁左几乎崩溃,这是真要把自己往死刑整。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恸哭出来,从出生以来,还从来没这么惶恐过,这个操蛋的世界!

……

从审讯室出来后,罗锐片刻不停,走进隔壁的观察室。

他吩咐看守所的押解警员,让丁左在里面多待十分钟。

罗锐看见陆康明和杨云桥,先是点点头,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审讯室里的丁左。

这厮见审讯人员走了后,脸上的惶恐之色并没有消退,很害怕,又很激愤。

他不断地在嘴里喃喃自语:“冤枉啊,我没杀那个女人,我没杀……”

他转头望向背后的押解人员,似乎对方能帮助自己,能左右自己的生死,苦苦的哀求。

十分钟后,丁左被带走,他的双腿都软了,两个警员给搀扶着。

陆康明道:“不像是装的,难道汪家玲真不是他杀的?”

杨云桥摇摇头:“很难说,这小子有过前科,刚才都不承认杀了关霞,我们拿出证据,他才认下来。他可能觉得,要是自己认下两件杀人案,必死无疑,所以搁这儿装疯卖傻呢。”

罗锐其实也倾向于他应该是装的,但13号车厢的11号床铺里,没有监控,而且当时一片漆黑,钟大明人也已经死了,没有指向性的证据,只能依靠乘客们的口供。

到了夜间,李农和一中队的人都回来了,但他们并没有被安排去休息,而是马上开会讨论案情。

何兵叫苦不迭,使劲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好打起精神来。

一中队的老帮菜,坐在会议室末尾,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两天一夜没休息,而且还是高强度的劳累,人又不是铁打的。

陆康明进会议室后,见到这些人,心里也很愧疚,但案情紧急,只能先委屈委屈他们了。

李农第一个发言,道:“陆局,尸体找到了,不过都摔碎了,我们在崖下忙乎了一整天,捡胳膊和腿,而且脑袋也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呢?”

李农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可能被野兽叼走了!我们去的时候,现场惨不忍睹。”

“行吧,你们尽量把尸体的碎块给找齐。”说完,他看向一个老刑警。

这人刚审讯过孙兴汉。

“陆局,孙兴汉认了,交代的明明白白,他说自己刚开始没想着杀人,钟大明和他是发小,仗着义气帮对方一把,但看见钟大明拿回来二十万,他就起了心思,准备据为己有。

放火之后,他就提议四个人分开逃跑,为的是引开丁左和钟帅,然后好对钟大明下手。”

陆康明问出了罗锐想问的问题:“那他有没有讲,这个汪家玲是谁杀的?”

老刑警摇摇头:“没说,他都不知道钟大明一伙人在火车上杀了人。”

罗锐叹了口气,没想到,人虽然抓到了,但证据固定不了。

闯进13号车厢11号床铺,就只有两个人,钟大明和丁左。

钟大明已经死了,丁左死不承认杀人,难道杀死汪家玲的,会是11号床铺的乘客。

折腾这么长时间,大家累得不行,会议已结束,老帮菜们赶紧溜了。

罗锐从李农那里拿来11号床铺的乘客信息,待在办公室里慢慢翻看着。

方永辉和杨波,是罗锐带起来的,所以两人也没有离开。

这会儿,七中队的办公室被推开,韩金莉端了一杯咖啡过来,放在罗锐的桌上。

方永辉和杨波假装没看见人,把脑袋埋在电脑前。

“谢谢。”罗锐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不客气,我正好准备下班,看见你们办公室的灯亮着。”

韩金莉莞尔一笑,问道:“杀害汪家玲的凶手,认罪了吗?”

罗锐摇摇头:“没认。”

韩金莉点点头:“我今天早上去了市局的生物实验室,这是今天晚上收到的报告。”

罗锐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立即翻看起来。

这是汪家玲的DNA鉴定。

“死的就是汪家玲,不是汪家榕。”

罗锐笑道:“我之前是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韩金莉撇撇嘴:“精益求精吧,万一给弄混了,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罗锐点点头,看向她:“韩法医,汪家玲身上的殴打伤,具体是怎么造成的?”

“这个……我正在对比,结果要明天才能告诉你。”

“行。”

韩金莉道:“好的,那我下班了,等有结果了,我再通知你。”

罗锐向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埋在纸张里。

11号床铺除了汪家玲和其年幼的孩子之外,还有五名乘客。

吴自辉,包工头,被抢的二十万就是他的,也是这次火车抢劫杀人案的主要目标,不过他运气很好,人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身上就挨了几拳,钟大明并没杀他。

在他的上铺,有两个人,情侣关系。

男的叫潘成,22岁,发廊的学徒。

女的叫贺珍,21岁,发廊洗头妹。

两人被抢的是一部最新款的HTC手机。案发时,两人都待在上铺,并没有受伤。

在他们对面的床铺,汪家玲和她的孩子待在最下铺,也是最方便歹徒下手的位置。

在母子俩的上铺是一个大学生,叫兰汉文,大四学生,法律专业,准备回家乡考公,他被钟大明一伙人抢走了一本刑法书籍。

汪家玲被杀时,是他抱着对方的孩子,跑出的11号床铺,并把孩子交给了赶来的乘警。

兰汉文的上铺,是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叫赵建国,农民工。

他因为待在第三层床铺,位置靠近天花板,所以他什么东西都没被抢走,案发时,这货已经喝了一瓶白酒,做笔录时,他还醉醺醺的。

五个人的笔录,都很模糊,但却是一致的。

当时,火车进入隧道后,两个戴着头套的劫匪闯进来,他们手里握着手枪和斧头。

刚开始,他们扭开电筒,找到吴自辉,其中一人就开始抢他的公文包,他不给,对方给了他几拳。

另外一个劫匪,嫌汪家玲的孩子太吵闹,就威胁说,再不安抚好孩子,他就要杀人。

汪家玲害怕,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但这个劫匪还是扬起了斧头,向汪家玲砍去,斧头被铁架床挡了一下,砍在汪家玲的腰上。

见到这伙人如此凶残,吴自辉自知保命要紧,就任由劫匪把包抢走。

随后,劫匪关掉手电筒,车厢里一片漆黑。

他们听到有人被殴打,听见汪家玲的惨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分钟,等两个劫匪打开门出去时,他们已经听不见汪家玲的叫声。

随后,火车出了隧道,吴自辉赶紧打开门,跑了出去,看见地上躺着乘务员的尸体,便马上跪下来,查看对方的伤势。

两个杀马特青年,跑到车厢连接处,呕吐不止。

兰汉文抱着孩子,大声的向其他车厢的人呼救。

至于赵建国,跑出来时,还握着白酒瓶,一脸醉醺醺的。

他们的笔录,和监控上看见的并无差别。

这情况就复杂了,汪家玲到底是谁杀死的?

罗锐抬起头来,看见方永辉和杨波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叫醒两人,然后各自回家休息。

翌日。

罗锐刚到县局,一个提着公文包、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人迎面走过来。

“你就是罗队长?负责侦办这起火车抢劫杀人案的主办人?”

罗锐看向他身后的李农,后者赶紧介绍:“这是江刚,江检察官。”

“你好。”罗锐和他握了握手。

“我刚才已经见了嫌疑人,笔录和口供我也看了,丁左拒不承认杀害汪家玲,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锐摸不清他的来路,便问:“那江检是怎么认为的?”

江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我认为就是这小子干的,实在不行……”

他低声道:“给他下一剂猛药?”

这就是意有所指了,李农眨了眨眼,咳嗽了两声。

罗锐微微眯眼,刚见面,对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要求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这江刚什么来路?这么野的吗?

罗锐不傻,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丁左向他告状了。

“丁左有没有杀汪家玲,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但按照我们现在手里的线索,他的嫌疑最大。江检,如果没其他事儿了,我先去忙了!”

罗锐回答的滴水不漏,江刚微微皱眉,紧跟在他的身后。

何兵从角落里冒出来,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李农。

“李大,这江鳄鱼咬上罗锐了?”

李农叹了口气:“丁左那狗ri的,告了罗锐的状,说把罪名强加在他身上,而且还说,在追捕当中,有意殴打他。”

“江鳄鱼信了?”

“信不信不知道,反正他刚才那几句话,就是试探罗锐的。诶,警察难做啊,不能打嫌疑人,不能骂嫌疑人,审讯室还不能说脏话,我去,现在都得哄着,供着!”

李农拍了拍何兵的肩膀:“老何,赶紧的,叫上你一中队的老帮菜,去悬崖底下,把钟大明的脑袋给我找回来。”

何兵苦着一张脸:“李大,我一中队可是县局的标兵,是突击队,这事儿,您就不能交给别的队?”

李农讪笑一声,指了指旁边七中队的办公室。

“你瞧,人家七中队现在才是标兵,一个个小伙子,多俊啊,龙精虎猛的。”

……

罗锐往接待室走去,来上班的路上,他接到了汪家榕的电话,说是带她姐夫赶来了县局。

江刚快走两步,撵上罗锐的步伐。

“罗队,我想问问,这个案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罗锐皱了皱眉:“什么怎么想的?”

江刚道:“我看过火车上的监控,八分钟,整整八分钟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如果你认为汪家玲是被丁左杀害的,那么在没有口供的情况下,我院是不会受理,而且会打回来,让你们重新补齐翔实的证据。

而且,丁左现在告你污蔑他,就算你拿到他的口供,法官那边也不一定侧重口供。这个案子因为你,只能重实证,轻口供!”

罗锐停下脚步,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没资格办理这个案件了?”

江刚侧过身,回答道:“是这个道理,如果换个人,咱们可能还有机会!”

罗锐现在听出来了他的意思,问道:“你是想把丁左判死?”

“留着这样的人渣活在世上,是对受害者的不公!再说,他已经承认,向汪家玲砍了一斧子,虽然他拒不承认杀人,但这和杀人没区别!汪家玲身怀六甲,一尸两命,总要找人负责!”

罗锐笑了笑,看样子,江刚也是一个活阎王,送人去死,眼睛都不带眨的。

罗锐没再搭理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接待室。

汪家榕身边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脸色悲戚。

见到罗锐后,他站起身,向罗锐伸出手。“罗警官,您好,我是汪家玲的前夫,我叫路远。”

“你好,路先生。”罗锐和他握了握手。

江刚也跟了进来,自我介绍一番,受害人的家属,他也得见一见。

几个人落座之后,罗锐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路先生,你知道你前妻怀孕了吗?”

路远吞了一口唾液,喉咙沙哑的道:“我也是刚知道,之前她没告诉我。”

“孩子是你的吗?”

罗锐问的这话,使旁边的汪家榕微微皱了皱眉。

“应该是我的,我对不起她!我是个混账!”路远悲戚的道,眼眶通红,不像是装的。

罗锐无动于衷。“孩子是不是你的,现在没人说的准,你一会儿去抽一管血,做个DNA鉴定。”

“行,我听你们安排,只要抓住杀害家玲的凶手,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罗锐没应他,而是从文件夹里掏出一摞照片,递给他。

“你瞧瞧,这几个人,你认识吗?照片背后写有他们的名字,你仔细看看。”

路远接过后,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翻到照片背面,看见后面写着:兰汉文。

他皱着眉头,放下照片,继续看下去。

期间,罗锐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汪家榕也跟着一起看照片,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路远放下照片。

“罗警官,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人的照片?我妻子不是抢劫犯中的某个人杀害的吗?”

罗锐没有回答,他收起照片,叫来站在一边的杨波,带人去抽血、或者是提取口腔黏膜。

等人走后,江刚便马上问道:“你难道怀疑丁左不是杀害汪家玲的凶手?”

罗锐瞥了他一眼:“我可什么都没说,凡事都要讲证据!”

江刚被噎了回去,心里有些不痛快,道:“难道你怀疑这是案中案,真正的凶手是汪家玲的前夫?他买凶杀人?”

罗锐自然不搭理他,而是叫来方永辉,吩咐道:“交给你一个事儿,你去打电话,拜托路远所在地区的警局,帮忙查一查他的银行卡,最近有没有大额的转账、或者取钱记录。”

“行,我这就去办!”

罗锐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找到齐磊,两人开车往招待所去。

江刚一路跟随,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他坐在面包车的后座,难受的扭了扭屁股。

“你们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吧,院子里那么多车,就不能开一辆好的?”

罗锐坐在前座,瞥了一眼齐磊:“我看这车挺好的,是吧,磊哥。”

齐磊心领神会,在红绿灯前,使劲踩了踩刹车:“那当然,江检,你坐好了。”

江刚一头撞在椅背上,捂着脑袋痛呼一声。

招待所离警局不远,八分钟车程。

江刚下车后,找不到垃圾桶,直接吐在了路边。

见罗锐两人没等自己,他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嘴,跟着他们走进大厅。

13号车厢11号床铺的乘客,都留宿在招待所里,因为是案件的相关人,所以还不能马上离开。

本来没人值班看守,但罗锐今天上班之前,吩咐七中队的小五和老包,把这些人给盯紧了。

此时,两人在大厅里喝茶,见到罗锐,他们赶紧站起身来。

“罗队!”

“罗队!”

“这几个人呢?”

小五是队里除了罗锐之外,最年轻的刑警,23岁,他回答道:“都在房间里待着呢。”

“案发后,他们有出去过吗?”

“我一早过来,就查过监控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老包,他也很年轻,三十岁不到,从警也有很多年了。

他拿出一本笔记本,回答道:“出去最多的是两个杀马特,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吃夜宵,不过都是在晚上十点就回招待所了。”

“其次是赵建国,出去过两次,都是买酒、买一些卤菜,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整天都是醉醺醺的。”

“另外就是吴自辉,他出去的次数最多,而且昨天咱们在山上时,他还去过咱们县局,问有没有抓到劫匪,还问他那二十万能不能要回来。”

罗锐点点头,问道:“兰汉文呢?”

老包道:“他出去过一次,就在案发的当天,来到招待所后,他放下行李,就出去买了一本书回来。”

“什么书?”

“没注意,监控上就看见两个字,刑法什么的。”

罗锐点点头,并不着急上楼,而是坐在沙发里,皱着眉头。

江刚坐在他的身边,问道:“罗锐,难道真是汪家玲的前夫买凶杀人?这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罗锐没说话,而是闭着眼睛。

江刚在一旁有些煎熬,那种被吊着的感觉,实在难受。

直到好一会儿,罗锐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睁开眼。

电话是韩金莉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了几句之后,罗锐脸色铁青。

他霍然站起身,大踏步往楼上走去。

见状,江刚赶紧跟上。

韩金莉的电话内容是:“罗锐,我犯了一个错误,对不起,是我经验不足,我疏忽了!

我以为这次凶杀案,凶手是确定的,所以便只注重于汪家玲的死因,和造成她致死的原因。

但是经过你的提醒,我发现汪家玲身上多处的殴打伤,都来自于拳头和脚踢,特别是她胸口的那一击,很明显是有人大力踹过她。

我重新检测过汪家玲当时穿着的衣服,虽然她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但我找到了一些人的指纹,和覆盖在鲜血上面的脚印,竟然都来自于13号车厢11号床铺的乘客。

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都曾殴打过汪家玲!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或许就是真正的凶手!”

第29章 罗生门

招待所三楼,狭窄的走廊里,隔音效果很不好,能隐约听见门里的嘀咕声。

大包和小五、齐磊紧跟在罗锐的身后。

江刚也是一脸凝重,望着走廊上铺着的红色地毯,像是鲜血从门里涌了出来。

“这些人都住哪一间?”

大包拿着笔记本看了一眼,指着301号房,回答道:“这是那对杀马特住的房间,名字叫潘成,贺珍。”

“敲门!”

小五赶紧走过去,用手指关节叩了几下。

等了一阵,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罗锐走上前,用拳头用力砸了几下。

而后,门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特么谁啊?”

“警察!”小五在一旁回答道。

门内立即不吭声了,随后像是有嘀嘀咕咕的声音,罗锐把耳朵贴在门上,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什么也听不见。

不多时,染着一头黄毛的潘成把门打开,直接就道:“我们的手机找回来了?”

罗锐不答,率先走进去,把他的身体挤到一边。

江刚和齐磊也走了进来,大包和小五在外面把门关上,在走廊等候。

询问案件的相关人,都是有标准流程的,一个人肯定不行,必须要有个搭档,相互印证,相互监督,江刚是检察官的身份,那就更不用担心程序违规。

招待所的房间很小,除了放着一张床,就只有一个电视柜,两把椅子。

除了潘成,名叫贺珍的女孩躲进洗手间,像是在换衣服。

罗锐拿来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洗手间,对潘成道:“把你女朋友叫出来!”

潘成愣了两下,眼神游移不定,有些畏惧道:“请问,出了什么事儿?”

算起来,潘成比罗锐其实还要大两岁,但他自个儿一米六五的身高,干瘦,染着黄毛,穿的花花绿绿,而罗锐一米八五,身材壮实,平平无奇,而且那一双冷冽、凶狠的眼神,给潘成造成不小的压力。

罗锐紧紧的盯着他,反问道:“什么事儿?你们自己做的事情,心里没数?”

罗锐的话刚说出口,齐磊就从屁股后面拿出一个录音机和一个记录本,装模作样的在上面写写画画,并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向潘成,轻微的摇摇头。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刑犯,透露出的意思是,这人没救了!

潘成被吓了一跳,干咽了一口唾沫,脸色苍白。

毕竟年龄小,能染黄毛,心理承受能力能强到哪里去。

江刚看见罗锐和齐磊的表演,皱了皱眉。

你要说他们不合规,但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面露惋惜,摇头晃脑而已。

潘成觉得腿软,硬撑着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把女朋友叫出来。

贺珍的发型更夸张,整个一爆炸头,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后,根本不敢看罗锐几个人。

这两人站在床边,低着头,就像被罚站的高中生。

已经二十岁出头的人了,一点脾气都没有?汪家玲会是被这两人杀的?似乎不太可能。

罗锐一年多前,在图书馆看过一些心理书籍。

潘成和贺珍这样一身打扮,是青少年的一种叛逆形式,但二十来岁的年龄,还这么搞,肯定遭受了旁人和家里人不少白眼,心里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罗锐道:“抬起头……”

两人缓缓抬起头,贺珍两手放在身前,两只手还互相扣着手指甲。

罗锐在心里叹息一声,没叫他们坐下来,而是指了指站在一边、手里提着公文包的江刚。

“这是咱们县的检察官,检察官你们知道吧?不知道的话,我和你们讲讲,我是警察,我抓了罪犯,就交给他,他就把你们往牢里送,当然,最后肯定是由法院来决定你们的刑期,该坐牢坐牢,该枪毙就枪毙……”

罗锐话还没讲完,潘成的两条腿就抖的跟筛糠一样,两只手垂在大腿边,用力的摁着腿,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

贺珍的心理素质要好一些,不过抠指甲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江刚瞥了一眼罗锐,沙河县局的中队长,他再熟悉不过,罗锐是新上任的,他还没和对方打过交道,但现在看来,这个人不简单啊。

三言两语就把人吓成这样了,要不是老刑警,根本没这路数。

罗锐见时候到了,便看向齐磊。

齐磊眨了眨眼,打开了录音机。

罗锐开口道:“说吧,当时是怎么回事?你们最年轻,我们最先找的也是你们,想戴罪立功的话,就原原本本的把真相说出来。”

潘成和贺珍对视一眼,前者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像是溺水后,突然清醒过来一样,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止不住的点头:“我说,我坦白,我们打了那个女的!但不是我先动手的,我只是给了她两巴掌……”

见男朋友如此慌张,贺珍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她插话道:“我也是,我只是扯了她的头发,我们根本没做什么!”

一听这话,罗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

江刚道:“说名字!被你们打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叫汪家玲?”

因为录音机开着,录音证据以后会用在法庭上,所以不能用“她”来指代。

潘成畏怯道:“我……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反正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坐在火车下铺那个女人。”

“你们为什么打她?”

“我手机被抢走了!”回话的是贺珍:“就怪那个女人,她进来后,劫匪就闯进来了,那手机是我新买的,花了我们所有积蓄!”

江刚有些难以置信,睁大眼睛看着她:“这就是理由?”

贺珍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不……我……我是看我男朋友打了她,我也……我也就动手了,但我发誓,我只是扯了几下她的头发!”

江刚看向罗锐,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没法接受这个理由。

罗锐看向潘成,后者马上道:“警官,你们相信我,不是我先动手的,是我下铺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先动手,他的公文包被抢走了,那个家伙一路上都抱着那个包,里面肯定有很多钱!

还有……那个女人的小孩,把奶洒在了他的裤裆,再加上他被抢走了东西,所以他的火气很大,他肯定把怨气撒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当时,我和我女朋友待在上铺,就给了那个女的几下,我们都没下床!”

罗锐很想给他那几拳,但咬牙忍住了。

“你们知不知道,汪家玲当时已经受了重伤?歹徒闯进来时,砍了她一斧子?”

潘成张大了嘴,吞了一口口水:“我……我们知道……”

“知道?知道你们还这么干?”

潘成马上把脑袋垂下来,不敢和罗锐的眼睛对视。

贺珍却有些不以为意,似乎没有一点儿愧疚的心理,眼里有的只是对警察和法律的恐惧。

“除了你们,还有谁动手了?”

潘成咬了咬嘴唇,道:“大家都打了她,西装男打的最狠,我看见他一直用拳头打,另外就是对面上铺的军装*男,他也参与了。

他喝了很多酒,从上车就一直喝,他够不着,就用脚踹,一直踹那个女人的脑袋。

那女人本来快倒下了,西装男把她拽起来,他们俩继续殴打她。”

罗锐沉默了几秒,好让怒气吞进肚子里。

“另外一个呢?兰汉文,汪家玲上铺的那个年轻人,他有没有动手?”

潘成摇摇头:“我没看见他打人,他只是看着。”

“没劝你们?”

“没有!”

罗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汪家玲到底是你们当中,谁杀的?”

顿时,房间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声,特别是江刚,眼睛一直盯着潘成,握着手提包的手背,青筋凸起。

潘成瞪大了眼睛:“我……她死了?我……我不知道,我看见西装男跑出隔间,我和贺珍也马上跑出去了!”

罗锐身体前倾,逼视着他:“你真不知道?”

……

“我不知道,不管你怎么说,我也没杀人!”

吴自辉把身体后仰,没有和罗锐的眼神对视,他道:“你刚问我,为什么要殴打汪家玲?行,我告诉你,这个女人从上车那一刻,她那孩子就唧唧喳喳,一路上不是闹,就是哭。

搞得我很烦躁,再有,不是她的话,我的钱也不至于被抢走。她前脚刚进来,歹徒就来了,我以为她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警官,我打人,无非就是拘留,罚钱,你们不能把杀人的罪名栽赃在我头上?

还有,我也是受害者!我听说,你们警方已经抓住那些歹徒了,请问,我的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齐磊抱着双臂,瞪视着他,江刚站在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罗锐和吴自辉对面坐着,笑道:“你口口声声那些歹徒,难道你没认出他们?”

吴自辉眼神一窒,摇头:“当时他们戴着头套,而且车厢里很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罗锐掏出手机,翻开一张照片,递给他看。

“钟大明,在你的包工队干了两年!丁左,也在你的包工队里干了八个月,还有这个,钟爽,也在你那儿干了一年多。

现在,你认识他们了吧?”

吴自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似乎调整了一下表情,而后假模假样的惊讶道:“竟然是他们?”

不说罗锐和齐磊,就连江刚都能看出,在抢劫时,这厮肯定是认出他们来了。

但他的笔录上,根本没有向警方,提供这些人的消息。

这厮一直隐瞒着,非常不老实!

罗锐盯着他:“你还想要那二十万?人为什么抢你?你装什么傻!你刚说你是受害者,我看你是罪魁祸首!要不是你不给他们发工资,会出现这样的事?”

吴自辉老油条,面色不改,争辩道:“这几个人,做事马马虎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还偷我工地里的东西拿出去卖,我没找他们赔钱,没告他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吗?”罗锐笑了一下,道:“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我们查到,还有三十二个人的工资,你也给拖欠了!难道这些人都是做事马马虎虎,三天打鱼两条晒网?

吴自辉,你把我们警察当啥了?你难道以为,我们查不到你的事情?”

一听这话,吴自辉突然激动起来,他站起身。

齐磊赶紧往前走了一步,紧盯着他。

吴自辉舔了舔嘴唇,怒道:“什么意思?难道那钱不给我了?”

罗锐冷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吴自辉用屁股想也知道,这钱肯定拿不回来了。

“接着刚才的问题,你说你没杀人?对吧?”

罗锐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这是韩金莉几分钟前,发给他的。

照片是一件女士的血衣,摆在不锈钢的桌面上。

血衣的下摆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带有灰尘,还有奶渍。

“这一脚是不是你踢的汪家玲?”

吴自辉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把视线撇向一边。

“不是我!”

“不是你?”罗锐反问,然后向齐磊。

齐磊走到房间的玄关,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皮鞋,他走过来,翻过鞋底,两相对照,一目了然。

吴自辉想要把鞋子抢走,但齐磊立即指着他的鼻子。

“别动,你要是敢抢走证物,罪加一等!”

“好,我不抢!”吴自辉准备破罐子破摔,摊开两只手,硬刚道:“是我的踢的怎么样?无非就是赔点钱而已!”

“赔钱?”罗锐斜眼看他。

江刚也是摇头,齐磊讪笑一声。

罗锐道:“我告诉你,汪家玲当时怀孕了,你这一脚力气很大!你可能是导致她肚子里孩子,死亡的直接原因!难道你还以为,这事儿就那么简单?”

顿时,吴自辉脸色大变,一屁股坐在床上。

罗锐紧接着追问道:“说!汪家玲是被谁杀的?”

……

齐磊叫来招待所的服务员,用钥匙把305号客房给打开。

先前,他们一直在外面敲门,但里面没人回应。

开门之后,一行人走进去,才发现赵建国躺在床上,睡的真香,他光着膀子,鼻息间还打着呼噜。

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播放着新闻节目,床头柜上,摆着四瓶二锅头,不过都已经见底,卤肉和花生米洒的四处都是。

服务员捂了捂鼻子,不满的看向床上。

“你可以出去了。”罗锐一边向服务员说到,一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

江刚看见这情形,问道:“怎么办?”

罗锐没回答,而是走到厕所,用水杯接了一杯冷水,走到床头,直接泼在赵建国的脸上。

瞬间,这厮立马清醒过来。

见到眼前的人,他警觉的坐起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齐磊拿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然后道:“穿上衣服,我们有话问你!”

“不是,怎么还要问哪,这都第几天了?俺还不能走?俺婆娘叫俺回去挖花生。”

“哪里这么多废话!赶紧起来!”

赵建国嘀咕一声,因为喝了太多酒,他说话不是很利索,舌头有些打结。

他套上军装,里面也没穿衣服,就这么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揉了揉脸,吸了吸鼻子。

罗锐照样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江刚习惯性的站在他的身边。

“说说吧,发生抢劫的那天,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建国皱着眉,疑惑道:“怎么还要俺说,俺知道的就已经讲了!俺没啥损失,放俺走,好不?”

齐磊忍不住,问道:“你没啥损失?那你殴打汪家玲干什么?”

罗锐瞥了齐磊一眼,后者赶紧闭上了嘴。

赵建国眼神闪过一丝紧张:“你说的谁?俺啥时候打人了?”

罗锐道:“别和我装糊涂!说吧,为什么要殴打汪家玲,除了吴自辉,对了,就是穿西装那个人,就是你动手最多!”

赵建国抱着两腿,敞开的胸膛很红,脖子也很红。

“不是,警官,俺真没打人!”

罗锐看向齐磊,后者把早就准备好的录音机按开。

里面传出潘成的声音:【我知道的是,从上车那天起,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江刚的声音提示道:【说名字,他叫赵建国。】

【好的,赵建国就一直在喝酒,而且还老是盯着我女朋友看,我瞪了他几眼,他就不看了,他就把目标转向下铺带孩子的那个女人……】

江刚道:【她叫汪家玲。】

【对,赵建国老是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因为他睡在上铺,汪……汪家玲睡下铺,所以他一伸头,就能看见汪家玲敞开的胸*口,他一边喝酒,一边看。

头天夜里,他还趁着汪家玲睡着了,他下来去上厕所,摸了人家的胸,还有屁股。

我那时还没睡,看见汪家玲醒了,但她不敢吱声,急忙用被子把自己盖住。

上完厕所回来后,赵建国就坐在她的床上,把手伸进人家的被子里。

最后汪家玲忍无可忍,就喊出了声,起身准备去叫乘警,赵建国怕了,连连道歉,汪家玲带着孩子,可能也怕人家报复她,所以她就息事……息事……就这么算了。

后来,赵建国打她打的最凶,我估计就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录音到这里,赵建国脸色由红到白,呼吸越来越重。

齐磊又打开另一段录音,里面传出吴自辉的声音。

【警官,你们相信我,我真没杀人!我道歉,我对不起那个女人……】

录音机里传来一阵“啪啪”声,像是打耳光的声音。

【我不知道那女人死了,我是第一个跑出隔间的,你们应该能在监控里看见,我也是第一个跑去查看乘务员伤势的,那个谁,我记得我出来之后,我上铺的那对情侣也跟着出来了,他们可以给我作证!

还有,要是真有人杀了她,那肯定是喝酒那男的,他不老实,他对那女人动手动脚,而且那天晚上,他还摸了她,两人为此还吵了一架!他肯定是怀恨在心,人肯定是他杀的!再说,他也是最后一个跑出隔间的,歹徒……歹徒的那把斧头就掉在地板上!】

齐磊把录音机关掉,三个人,三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建国。

他的酒醒了一大半,扯着嗓子吼道:“警官,俺……不是这样的,是那女的勾引俺,她勾引我啊!俺是被迫摸的她!”

“被迫?”

面对如此荒唐的逻辑,罗锐失望的摇摇头,就连江刚都叹了一口气。

罗锐站起身,打开客房的门,对先前赶来的队友道:“把人带去看守所,录指纹、提取DNA,还有,通知他老婆和家里人!”

罗锐的声音很大,赵建国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警官,别……俺老实告诉您,我从床铺下来时,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是录音机里讲的那样!”

罗锐没看他,但却竖起了耳朵。

赵建国哀求道:“俺承认,俺是踹了她两脚,但俺没杀人啊!俺打了人后,就开始找东西,背对着他们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俺从床上下来后,就看见那女的躺在床上,脖子都断了,那模样太吓人了!

一把斧头放在下面的床铺上,鲜血淋漓的。

俺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看花了眼,就一直没讲!人肯定是其他几个人杀的!不是穿西装那个家伙的,就是看书的那个大学生,反正不是俺!”

进来的警员二话不说,直接给赵建国上铐,把他架了出去。

江刚立即向罗锐问道:“难道汪家玲是兰汉文杀的?不像啊,他是个大学生,正准备司法考试,而且和汪家玲无冤无仇,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关联。”

遗留在现场的斧头,斧柄上的指纹被擦拭过。

毫无疑问是为了掩盖证据。

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点,心里素质绝对是过硬的。

从监控上能看到,吴自辉是第一个跑出隔间,接着是杀马特情侣。

这三个人,如果其中一个人是凶手的话,其他人肯定能目击到,而且也没必要为凶手做伪证,几个人之间并没有特殊的牵连。

排除他们,那么就剩下赵建国和兰汉文。

他们俩是最后跑出隔间的,而且身上的血迹也很多。

就赵建国的鞋子和衣服上,都沾着血迹,但这厮洗都没洗。

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么凶手就是兰汉文。

但赵建国根本没看见兰汉文杀人,而且当时监控录像显示,兰汉文是抱着汪家玲的孩子出来的。

罗锐手机存着许多犯罪现场的照片,都是苗守强发给他的。

他一张一张的仔细看着照片,特别是现场的血迹。

血迹分析,是重建现场最重要的一种依据。

譬如,被害人站在墙边,凶手用刀斧砍向受害人,血液喷溅到后面的墙上。

但墙壁上的血不是连续性的,中间呈现出一片空白,那么是否就可以推测,现场还有第三个人,正好站在墙边?或者是一个衣柜遮挡住血液的喷溅,所以在那段墙上,就没喷射到血迹。

从13号车厢的11号隔间,罗锐清楚的看见,苗守强提取的血脚印,就只有一个人的,那就是赵建国!

而且血脚印是脚尖向前,脚后跟面向床铺。

位置就在靠近隔间门的床梯下边。

这就恰恰证明,他并不是凶手,因为他下床时,大量的血液已经流淌在了地上。

如果排除这几个人做伪证的可能性,那么凶手必定就是兰汉文!

但他为什么要杀汪家玲?

难道他和汪家玲有什么纠葛?

罗锐站起身,刚想打电话给韩金莉,对方的电话却恰好打了过来。

“罗锐,加急做的DNA鉴定,汪家玲的孩子确实是她前夫的,没什么问题,对了,永辉在我身边,他也有话对你讲……”

“罗队,我们调查过了,汪家玲的前夫没什么大的金额转账,也没有取过大量的现金。”

“行,我明白了!”

罗锐挂掉电话,来到310号房,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门。

和前面几个嫌疑人的待遇不同,这一次,七中队都围拢在了客房门口,做出准备抓捕的动作。

他们都明白,兰汉文的杀人嫌疑最高!

但他杀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第30章 杀人动机?

兰汉文打开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罗锐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已经看到最后几页来了。

几张页面,垂在兰汉文的腿边。

走廊的风一吹来,纸张哗啦啦的响动。

看见外面站着不少人,兰汉文一点都不惊讶,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

“你们是……”

罗锐拿出证件,递在他的眼前。

“兰汉文,你涉嫌杀害汪家玲,现在,我们沙河县局,依法拘捕你!”

罗锐让开身,大包和小五赶紧挤进去,把兰汉文控制住。

出乎意料的是,兰汉文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两个警员把他带走。

罗锐没打算在招待所审讯,这儿并不是主战场。

江刚眨了眨眼,走进客房内。

罗锐也跟着一起进去,几个人找到了兰汉文的行李箱。

打开箱子后,他们在里面找到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的是兰汉文在火车上穿着的衣服和球鞋。

衣服上还有斑驳的血渍,罗锐看过他的笔录。

笔录上,兰汉文并没有供述其他几个人对汪家玲的殴打,他的说法和其他人并没差别,先是歹徒闯进来,用斧头砍向汪家玲,至于砍了几下,他说是两下。

这点就和其他人不符合,另外,就是汪家玲死了后,他抱起对方年幼、还不会说话的孩子,然后交给了乘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了别人的母亲,难道对年幼的孩子还会心怀怜悯?

经过大半天的问询,江刚已经对罗锐刮目相看。

13号车厢11号隔间,一共五名嫌疑人,那一对杀马特情侣,诈唬一番,便把他们整的服服帖帖;吴自辉和赵建国,性格颇硬,用了一些小手段,也就老实坦白了。

最后的嫌疑人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那就是兰汉文。

沙河县局,老辣的刑警中队长,江刚不是没见过,但像罗锐这样干脆利落,能精准抓住嫌疑人心理防线的刑警,他还真没遇到过。

这次跟着来招待所,还真来对了。

江刚对罗锐的观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没有城府、狠辣、靠裙带关系谋到中队长职务的年轻警官,现在再一看,成熟、稳重、雷厉风行,超出年龄的冷静!

他有心竖一竖大拇指,但罗锐没搭理他,而是片刻不停留,跟着返回县局。

江刚只好再次坐上那辆拉胯的面包车,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抢向坐进副座,免得一会儿路上颠簸,再吐出来。

在路上,罗锐就打电话给李农,把今天调查到的信息告诉了对方。

李农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找陆康民。

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K301抢劫杀人案,竟然是一个案中案?

“汪家玲还真不是丁左杀的?”陆康明眨了眨眼,赶紧从沙发站起身来。

李农唏嘘道:“幸好是罗锐,要是我们审的话,肯定把汪家玲的死,算在丁左头上。”

“谁说不是呢,这次火车抢劫杀人案,所有歹徒都是罗锐的七中队抓捕的,如果他查出杀害汪家玲的幕后真凶,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上面报告了,这事儿还真的挺不可思议的。”

“谁说不是呢,算起来,距离案发三天时间都还不到,这破案的速度,啧啧……”

陆康明笑道:“咱们沙河县捡了一个宝贝,以前都是在档案上,知道这小子厉害,现在亲眼所见,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还有几个月就到年底了,要是现案少的话,咱们清理清理积案,把破案率提上去,今年也能有一个好评,奖金也能多一点。”

李农忙点头:“行,陆局,我先去把兰汉文的资料准备一下,一会儿提审的时候需要这些东西。”

“去吧,去吧!”陆康明惬意的坐进椅子里,啜了一口茶。

七中队的办公室里,对兰汉文的调查正式开始。

因为确定了嫌疑人,所以调查都是有针对性的。

如此一来,就是拿着放大镜找证据。

苗守强开始专门比对兰汉文的脚印、指纹、毛发等,韩金莉也把汪家玲的尸体从冰柜里拉出来,重新尸检。

据其他乘客供述,兰汉文并没有参与殴打汪家玲,但他也没有劝阻。

如果砍断汪家玲脖颈的凶手就是他的话,那么汪家玲身上,就不会残留他的生物痕迹。

没有参与殴打,但却拿起斧头杀人,这让大家都有些想不明白。

江刚是最焦躁的,因为这个案子是由他负责。

他赶紧打电话给了检察*院,把案子的细节告知自己的主任,主任给江刚加派了一名搭档。

法院审理时,哪些证据能用,哪些不能用,要提前做好送审的准备。

所以实证很重要,而杀人动机,和凶手的口供同样重要。

罗锐埋在李农收集来的资料中,仔细的翻看兰汉文的信息。

兰汉文,24岁,祖籍会宁市,帝城XX大学大四毕业生。

父母健在,九几年下岗,之后摆地摊,这一摆就是十几年,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开销,以及兰汉文的大学费用。

李农打电话找了他的辅导员和大学同学,对方告知,兰汉文性格沉闷,不善交际,学习成绩很好,辅导员本来建议他读完研究生,对以后的职业发展有很大的帮助,但他却拒绝了。

理由没说,但辅导员能猜到,兰汉文或许是不想父母太过辛苦,所以刚毕业,就返回家乡找工作,以便减轻父母的负担。

兰汉文的父母,县局还没有通知他们。

到了晚上六点,罗锐和齐磊来到审讯室。

他们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走进隔壁的观察室。

兰汉文已经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他的手和脚都被铐了起来,两个民警站在他的背后。

他的脸色很平静,并不像其他嫌疑人那样,焦躁不安,或者是暴躁易怒。

“他有说什么吗?”

坐在桌子前的警员抬起头来:“没有,一句话都没讲,很平静,是我见过最平静的嫌疑人。”

这时,陆康明、李农和江刚也走进了观察室。

罗锐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陆康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罗锐啊,这个案子搞定,我给你放几天假!”

罗锐皱了皱眉:“放假?陆局,我不是刚休息了一周吗?”

陆康明老狐狸来的,打算用牛耕地前,准备让牛休息好一点,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

江刚也见过不少送审的杀人犯,有些人没读过多少书,并不惧怕警察和法律,不清楚自己的罪行有多严重,在法院审理时,大呼小叫,扬言要干掉这个,干掉那个,还叫法官闭嘴。

一直到宣判死刑时,这些人脸色大变,道儿都走不动,非得民警架起来,才能拖走。

有些人极度后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但那也只是宣判之后,鳄鱼掉下的眼泪罢了。

没宣判之前,他们都认为自己做的不是坏事,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自己辩护。

和之前的丁左不一样,嫌疑指向了兰汉文,那么口供就极其重要!

江刚看向罗锐:“有信心拿下他吗?”

罗锐整理好资料,回答道:“谁知道呢。”

罗锐显得很轻松,看了一眼齐磊。

两人走出观察室,然后推开审讯室的门。

椅子上的兰汉文立即抬起头来,向罗锐眨了眨眼。

罗锐瞥向他身后的民警,道:“给他换活动手铐,再给他端一杯水来。”

民警点头,照办了。

“谢谢。”兰汉文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罗锐没吱声,而是坐下来,低头整理资料。

兰汉文接过民警端来的纸杯,同样说了一声谢谢。

他喝上几口水,把纸杯放在审讯桌上。

罗锐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斯文的大学生。

“汪家玲是你杀的吧?”

罗锐没有打算拐弯抹角,而是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

齐磊身体一愣,就连观察室里站着的陆康明、李农和江刚也是菊*花一紧。

“没错,是我杀的。”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兰汉文就直接这么承认了,连一句抵抗的话都没有。

罗锐也很意外,他们准备了好几个小时的资料,尸体重检,物证对比等等,就是觉得这个案子比较特殊,一尸两凶,拿下兰汉文非常困难。

13号车厢的11号床铺,不是说没物证,而是物证太多了!

六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指纹、毛发、头屑、脚印等等,四处都是。

但最为关键的是,作案工具上,并没有任何人的指纹。

因为钟大明他们行凶时,戴着手套,而且斧头的手柄也是被擦拭过。

所以这个最重要的物证消失,再加上,最开始是丁左向汪家玲砍了一斧头,因为这个行凶过程,兰汉文要是死咬着不承认第二斧是他砍的,罗锐还真拿他没办法。

可能只能向上面申请专家来,从微量物证入手,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是之前推理的,吴自辉和杀马特情侣出去之后,汪家玲脖颈被砍断,喷溅出大量的血迹。

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只存在赵建国的血脚印,就连兰汉文的脚印都没有。

几个小时前,罗锐重建过犯罪现场,兰汉文肯定是在门边砍杀的汪家玲,所以他的脚上并没有粘染上血迹。

而且当时,赵建国是背对着他们的,他并没有看见杀人情形。

他从上铺下到地面时,汪家玲已经倒在床上了,况且这厮当时喝醉了,迷迷糊糊的。

他不仅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他的证词能不能采纳还两说。

杀人只是那几秒钟,且都是根据血迹分析推断出来的,所以并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使用。

只要兰汉文不承认,那么证据链就不完整。

法院绝受理的难度就会很大。

但此刻,兰汉文却很轻松的承认了,确实让众人目瞪口呆。

罗锐在心里吐出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汪家玲?”

兰汉文抿了抿嘴,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直视着罗锐的双眼。

“因为她想死!”

“别和我扯这个!”罗锐岔开话题:“说你的杀人的原因,不要把理由推到受害者的身上。”

兰汉文窒了一下,道:“警官,你有没有尝试过,你曾经站在很高的天台上,望着下面蚂蚁小的人群和车辆,你就很想往下跳去?”

不待罗锐回答,他又道:“我就这么想过,而且这个想法折磨了我很多年!”

“我爸妈以前是厂里的职工,那个时候,我家里还算殷实。我们住在胡同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每当旁边起了一栋高楼,我就想从那上面跳下来,我曾经很多次站在天台边缘,差点就没忍住!

你问我杀人的理由,那这就是理由!”

兰汉文脸色很平静,完全不像一个初次杀人的嫌犯,竟然显得一点儿都不慌张。

倘若任由他发展下去,是非观念扭曲,恐怕以后会变成一个变态杀人狂。

罗锐知道,不让他说下去的话,很难抓到这小子的杀人动机。

“刚才你说,汪家玲想死,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兰汉文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讲道:“我有个问题,很不理解,大人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物?虽然我已经成年,但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懂这些人。

我小时候,我们胡同里养了一条狗,邻居家的小孩和我是同学。

大人们很喜欢那条狗,它很乖,我家里要是剩下一点儿饭菜,我爸妈就叫我拿去喂这只狗。

当时,我和同学年龄都小,就讨厌那狗,特别讨厌,然后呢,雷子,就我同学,用棍子把那狗的后腿给打断了,并且还残忍的用绳子把它吊起来,杀了它,并剥掉了它的皮。

就这样了,那狗也没咬人,他的手就在它的嘴边,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扒皮,也没咬我!

它就这么死了,大人们下班回来后,就揍我们!往死了打,我爸跟疯了一样打我,说我残忍,说我很坏。

雷子也挨了一顿打,屁股上都是血痕,当时,我俩在胡同里都是被大人们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晚上,让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惑,对人充满了深深的厌恶。

我挨打的那天晚上,我家的晚饭就是那只狗!

邻居家端来的,用八角、桂皮、陈皮这些香料炖的,香极了。

为此,我爸妈专门买了两瓶啤酒,一边高兴的吃,一边喝酒。

还不忘记往我嘴里塞。

但我,却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筷子也没动过,只是觉得恶心……”

兰汉文说这段话时,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失去了刚才的平静。

“那个女人,叫汪家玲,是吗?她和我童年时期,那条狗没什么两样,与其让那些人生吞活剥,不如死了算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

如果你们警方要确切的杀人动机,就是这个。

汪家玲在火车上多次打过电话,向电话里的人表示想要自杀的心愿,她受不了她丈夫的家暴,也忍受不了长年累月的照顾孩子,她下定决心离婚,但她父母还让她继续忍耐。

这个世界已经如此冷漠的对待她,那又何必苟活?

13号车厢那些乘客,讨厌这个吵闹的孩子,我想告诉他们,最讨厌这孩子的是汪家玲!是她这个母亲。

你们应该查过那些人,这些人是怎么对待他的?

就连歹徒就能选中她,砍了她一斧子,你说,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当时,我等对面床铺的三个人跑出隔间后,下床看见汪家玲的模样,她眼神告诉我,她想死,她不想活着。

我没犹豫,我捡起地上的斧头,比划她的脖子。

我看见她向我点头,于是我蒙住了她孩子的眼睛,最终杀了她,抱着她的孩子,跑出的车厢!”

齐磊听的目瞪口呆,兰汉文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正义的事儿?杀人,无非是为财为利,或者是因为激情杀人。

但他的杀人动机,却不是这样,合着是遵照受害者的意愿?

难道汪家玲还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杀了我,这样?

这些读过书的,也太TM的能狡辩,黑的能说成白的。

齐磊瞄了一眼罗锐,只见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笑。

兰汉文也注意到这讽刺的笑容,皱起了眉头。

“警官,你什么意思?你们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难道你不信?”

罗锐冷哼一声,紧盯着他:“兰汉文,你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汪家玲泉下有知,能放过你吗?”

“你……”

“我听出来了,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坏种!

你说的事情,我只相信一半!你是学法律的,你知道等待你的将是什么样的结果,你被我们抓住了,便准备混淆视听,以便减轻自己的罪行。

你无非就是捡到一个最容易下手的犯罪现场,汪家玲被抢劫的歹徒砍了一斧头,13号车厢的乘客都殴打过汪家玲。

而且当时,隔间里全都是你们的指纹、毛发,和一般的杀人现场不一样,这些东西根本当不了物证!

这么理想的杀人场所,你按耐不住,你忍不住想要动手杀人。

你就想制造一件完美谋杀案,警方肯定抓不到你,对吧?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用你嘴里的仁义道德,世界坍塌来哄骗我们警方?你侮辱人了!”

一听这话,兰汉文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胡说!汪家玲确实是拜托我,让我杀了她!我没说谎,你可以去查她手机的通话记录,便能知道真相!”

罗锐冷笑一声:“是吗?汪家玲的孩子才两岁,这两年来,她没有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孩子,做家庭主妇。你读书读死了!刚生产的妈妈,都有产后抑郁症!”

产后抑郁症这个词,在08年,还不太为人熟知。

但罗锐是重生回来的,在未来,因为产后抑郁,压力过大,许多年轻妈妈因为琐事,一时间想不开,选择了轻生。

汪家玲也不例外,但并不代表她真的想死!

那只是人生当中一段晦暗的时光,只要熬过去了,就没事了。

如果真如兰汉文所曲解的那样,这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杀人就是杀人,这没什么好说的。

华夏的法庭,跟国外不一样,根本不会过多的解读犯罪者的心理,该判你死刑,就判你死,这是对受害者最起码的尊重。

“产后抑郁症?”兰汉文吞了一口唾液,似乎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语。

罗锐继续道:“我很想问问你,你看国外的书,是不是看多了?你的那本刑法,是翻译国外的一个读本,你的这套说辞也只是适合国外的情况!在这片大陆上,咱们是不需要的!

另外,你说你父母吃了那只狗!你想没想过,你父母是从什么时代过来的?他们有没有和你讲过,他们小时候因为饥荒,吃不饱饭,怎么熬过来的?

我告诉你,这个时代,没有哪家的长辈是会浪费粮食的!

他们打你,是因为你残忍!

他们吃了那条狗,那是咱们华夏人基因里,几千来的饥饿感所促使的!

难道你还想,他们给那只狗办一个葬礼?全家人带着你忏悔一翻?

是要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好人?

你父母,底子干净,一辈子没犯过罪,勤勤恳恳的供你读书,他们伟大的一面,你没看到,竟然还把这些恶毒的东西,栽赃到他们头上?”

罗锐的反击,铿锵有力,而且是句句诛心。

不仅齐磊,就连观察室里站着的一干人等,都愣住了。

这简直把兰汉文驳斥的体无完肤!

大家都明白,如果兰汉文死咬着自己是出于无奈,那么法庭是否会酌情宣判?

况且,一尸两凶,判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罗锐只想他去死!

兰汉文面红耳赤,喘着粗气。

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警官,能把自己设想的话语,逐一的驳斥掉。

罗锐站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最后看向他。

“我要的只是你承认杀人,杀人动机,我不在乎了,你也别妄想法庭不会判你死刑!”

兰汉文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回归正常嫌犯的样子,惶恐、虚弱,他似乎还想挣扎:“杀汪家玲的不只是我一个人,那个歹徒,也砍了他一斧头!”

他的这句话,完全把自己暴露了!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义凌然”,就不会想要抓住救命稻草。

罗锐看向他最后一眼:“我告诉你,不是一尸两凶,而是一尸两命!你杀汪家玲时,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你杀害了两个人……”

罗锐最后这段话,声音很小,细不可闻,为的是不让摄像机录到。

“去死吧,人渣!”

闻言,兰汉文瘫坐在审讯椅里,大汗淋漓,两眼无神的望着罗锐的背影。

第31章 精神疾病?

当天深夜,看守所内。

此时监牢里,只有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见旁边人睡着了以后,兰汉文在黑暗里睁开眼,眼神透亮。

他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悄无声息的走到铁栅栏前。

值班的民警刚还在,现在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他双手抓住铁栅栏,竖起耳朵,密切的注意着走廊上的声音。

当听见民警回来的脚步声,兰汉文急忙弓起身,用脑袋使劲的撞向铁栅栏。

“嘭!”

“嘭!”

听见这声音,大通铺上睡着的嫌犯,立即惊醒过来,愣愣地看着这个疯子。

两个民警也听见了声音,赶紧跑进来,一瞧,兰汉文疯了似的,用额头不断地撞击铁栅栏。

“住手!”

其中一个民警大声呵斥,但兰汉文不为所动,继续撞着。

另一个民警拿出钥匙,打算开门,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犹豫了。

幸好,同伴比较机灵,对里面关押的嫌犯喊道:“赶紧把他拉开!快!”

坐在床上的几个人不情愿的跳下床,把兰汉文给拽开。

一个民警跑出去叫人,另一个民警盯着眼前的场面,吞咽了一口口水。

兰汉文满脸是血,表情痛苦狰狞,但眼神却是出奇的锐利,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

翌日,一辆从广兴市而来的轿车,停在沙河县局的院子里。

赵明走下车之后,罗锐赶紧上前。

“明哥,路上辛苦。”

赵明眨了眨眼,从他身边掠过,和后面的李农握了握手。

李农笑着招呼道:“赵技术员,您好!”

赵明微微颔首:“李大,您好,请问K301的13号车厢在哪里?”

“啊?”

李农看向罗锐,而后道:“您舟车劳顿,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咱们先吃饭?”

赵明摇摇头:“不碍事的!”

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自己的两个徒弟。

两人下车后,疲惫的伸了伸懒腰,并向罗锐点头致意。

自己师父的为人,他们太了解,一心扑到工作上,人情世故却不怎么在乎。

要不是技术过硬,当年海江区的赖国庆和杨乾,早就把他搞下去了。

赵明的秉性,罗锐还是很了解的,他对自己能有这样的态度,不是不礼貌,而是关系太熟了。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从广兴市到沙河县,开车都要五个小时。

等于是凌晨过后,赵明就已经上路了。

这是一头非常自觉的耕牛,罗锐有点看不下去:“早饭总得吃吧?一来就工作,搞得我们县局太没面子了,以后谁还来帮我们的忙?”

李农赶紧点头:“说的是,赵技术,要不,咱们去旁边的包子店,多少吃点?咱们边吃边了解案情?”

赵明两个徒弟露出期待的眼神,开了一夜的车,实在太累了。

工作也得有紧有松才行,不然迟早得过劳死,而赵明似乎从来都不知道疲倦。

赵明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

李农松了一口气,在前带路。

县局隔壁的包子店,是李农的表叔开的,就像学校食堂,是校长亲戚家开的。

一行人走进店里,里面坐着不少人,大多都是值完夜班的民警,脸上都是疲倦之色。

孟君用围裙擦了擦手,赶紧招呼:“早上好,吃点什么?”

“罗警官!”

见到罗锐后,她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来,眼角露出好看的鱼尾纹。

“君姐。”

看见她脸上真情实意的笑容,罗锐心里舒坦不少,人总要积极向上的活着。

能从生活的磨难中走出来的人,就像迎着风跑的孩子,总有一天会笑出声来。

孟君便是如此。

李农带着一行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大声道:“表叔,灌汤包五笼,米粉要大碗,一人一份。”

老板姓崔,叫崔旺,他笑着道:“咱们家不做米粉了,改面条了。”

说这话时,他望了一眼孟君。

李农笑着眨了眨眼:“那就面条。”

罗锐把孟君拉到门外,问道:“孩子们呢?”

“在楼上。”孟君道:“罗警官,我得下面条去。”

罗锐没放她走,看向二楼的楼梯:“楼上?”

孟君要去忙,于是一口气把话说完:“我租了一间屋子,本来想着把孩子留在家里,但崔老板说不安全,叫我把孩子们带来,我干活时,孩子们就在楼上看电视,过几天,我得去给孩子们找个学校。

罗警官,借您的钱,我过一阵子还给您……”

罗锐摇头:“君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孟君笑道:“您放心,我知道。”

说完,她就跑进去,忙着做事。

罗锐进门之后,看向蒸笼后面,正在端包子的崔旺。

崔旺,四十岁,穿着一个白色无袖背心,见罗锐望来的视线,他眼神一瞪,问道:“看什么看?”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直接顶回去:“我看你长的帅!”

罗锐落座之后,李农马上就嘀咕:“瞧见没,我表叔看上这女的了。”

罗锐嗤笑一声:“那以后你得叫人表娘了。”

“这……”李农窒了一下。

罗锐还不放过他:“对了,你还有两个妹妹,这会儿在楼上看电视呢,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你要是闲着没事,帮你两个妹妹找找学校,都错过上小学和幼儿园的时间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得上心。”

“滚滚,你越说越离谱。”

“怎么?你还不想认?李大,你表叔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你要是把这事儿办了,你表叔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李农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倒也是,我表叔这人啊,四十来岁,都没结过婚,以前倒是相过亲,本来准备谈婚论嫁了,可是那女的隐瞒了自己有艾*滋病,这还是我查那女的背景,给查出来的,要不然,我表叔就惨了。”

见崔旺端面条过来了,两人不再说话。

罗锐望着孟君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涌出一股温暖。

崔旺对罗锐一点儿也不客气,但他进去厨房后,还专门把墙上的风扇打开,把风扇头摇摆到孟君的身前。

赵明两个徒弟实在饿极了,一手拿着包子啃,一手拿着筷子,啃一口包子,然后吸溜一口热气腾腾的面条,狼吞虎咽,龇牙咧嘴。

皇帝还不差饿兵,要不是赵明是技术大拿,估计这两徒弟早就欺师灭祖了。

赵明吃的很斯文,吃了几口后,便抬起头来,问道:“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农看了一眼罗锐,道:“你讲吧,我去和我表叔聊聊。”

罗锐点头:“是这样的,K301抢劫杀人案,是一个案中案,前天,我拜托你复原监控录像,指定了一名歹徒杀人,这个人杀的是乘务员。

但13号车厢11号床铺的被害者,凶手另有其人,昨天我们审讯过了,他也已经承认杀人了,但杀人动机,很模糊,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小子,昨天晚上竟然翻供了,还用脑袋去撞铁门,说自己得了精神病,杀人不是他主观意识,说自己有分裂人格,要求看心理医生。

而且检察那边,需要确凿的实证,然后我们才能送审……”

罗锐说到这里,继续低声道:“大家的意思是,不能让他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赵明两个徒弟,互相对视一眼。

罗锐凶名在外,他以前在海江区,所侦办的案子,没有一个罪犯能挺过二审的,都判了死,有的罪犯估计都已经投胎了。

罗阎王的名字,早就在省市传开了。

这会儿,他堂而皇之、毫不掩饰的要让罪犯下地狱,这目的性也太强了,这事儿是检察官的活儿,而不是一个警察该做的。

赵明沉吟着,罗锐便解释道:“案子是这样的……兰汉文这个人,具有变态杀人犯的特质,这个案子呢,我要是没查到他,你想一想,他今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赵明的高个子徒弟道:“高智商,犯罪学习能力强,而且熟读刑法,还准备考公,想一想,这个人都令人汗毛倒竖。”

赵明另外一个徒弟,嘴里还含着面条,道:“不止,这人恐怕还是一个表演艺术家,装精神疾病,想要躲过死刑!”

听到这里,罗锐脸上的表情一凝。

吃完早饭,一行人开了三辆车,直奔沙河县的火车站。

13号、连同其他几节车厢,一直停在不远处的废弃铁轨上,由辖区的两个派出所民警看守。

李农在前带路,赵明和两个徒弟,提着大号的金属勘察箱。

苗守强更是亦步亦趋,紧跟在赵明身后,想要多学习一些东西。

一行人穿戴好之后,进去便开始铺设亚克力板。

等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由罗锐给赵明讲解当时的情况,因为案发现场已经遭到严重破坏,想要提取到指向性的证据非常困难。

但嫌犯是固定的,所以可以摒弃其他人遗留的生物样本,只要找到兰汉文直接、或者间接的杀人证据就行。

赵明越听罗锐的讲述,就越皱眉。

还是那句话,物证很多,但不能用。

一般的凶杀现场,要是找到了嫌疑犯的毛发、指纹、脚印等。

然后锁定、抓捕、审讯、固定证据,直接就送审,宣判,最后是枪毙或是注射,一条龙给送到火葬场。

但这个案子,太过特殊,这些物证都不会被法院采用。

除非凶器上有指向性的证据,但兰汉文不是傻子,杀人当时,就把斧头上的指纹给擦拭掉了。

或者是有目击证人也行,可赵建国根本没看到他杀人的情形。

罗锐在脑海里分析过,兰汉文的行为和思维习惯。

这厮肯定是遇到一个完美的谋杀现场,忍不住杀了人,以为警方不可能抓到自己。

倘若警方抓到他,他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英雄”,为了完成受害者的意愿,而被迫杀人,并且还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堆有关人性的话题。

当时,罗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话很对某些人的口味,特别是在这个公知遍地的年代。

果然,今天凌晨,从临江市赶来了一大堆记者,这些人都是兰汉文被捕前联系的,这厮还给其中一个记者发了一条短信,说是自己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如果记者想采访他的话,便到沙河县的看守所来找自己,他会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

最重要的是,兰汉文还指出,自己就是前不久K301特大杀人抢劫案中的乘客。

记者知道这个新闻劲爆,自己一家媒体不敢牵涉进来,便联合其他同行,连夜赶到了沙河县的看守所。

陆康明早上还没睡醒,就接到了看守所的电话,这会儿正在和这些记者交涉。

兰汉文这么做,就是要塑造自己的形象,虽然可能顶着杀人的罪行,但不至于给他判死,同时还能出名。

罗锐戳破他的妄想之后,这厮竟然直接翻供了,这不说,他还假装有精神疾病,用脑袋去撞铁门。

兰汉文眼见自己的打算落空,马上又改变了自己的策略,说他是高智商,还真没说错。

“明哥,就看你的了,能不能让这小子下地狱,全看你的了。”

赵明叹了口气,道:“我试试看吧,不过我也没绝对的把握。”

罗锐点点头:“行,事成之后,我给老爷子送一箱茅台。”

赵明剜了他一眼:“都说了,别送酒。”

罗锐哈哈一乐:“茅台配馒头,绝配,赵叔这么牛的法医大拿,再怎么也得享受享受。”

“好了,别说了,我开始忙了,你先出去吧。”

罗锐眨了眨眼:“我就留着这儿,给你搭把手?”

赵明指了指旁边的苗守强:“有他在就行,车厢里空间有限,人太多,容易漏掉物证。”

“那行,辛苦了。”

罗锐小心翼翼的走出车厢,便看到江刚站在外面,和李农蹲在铁轨旁边,两人正聊着。

罗锐走过去,也和他们并排蹲在一起。

江刚瞧了他一眼:“罗队,你请来这个帮手,靠谱不靠谱?”

“这么和你说吧,要是赵明没有办法,找不出证据来,那兰汉文这小子,可能就死不了!”

江刚叹了一口气,神色抑郁:“就算证明他杀了人,这小子很有可能也死不了!”

见他和李农的脸色,罗锐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农道:“江鳄鱼……”

江刚马上瞪了他一眼,于是李农赶紧改口:“江检刚说,兰汉文的父母跑到检察院了,向他们出示了兰汉文患有精神疾病的诊断书,这小子确实得过精神疾病,而且还住过院。”

罗锐心里一沉。

“狗屁!”罗锐骂道:“咱们在他的行李箱和背包里,没有找到哪怕一瓶治疗精神病的药瓶,他即使得过精神方面的疾病,肯定早就好了!”

李农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勺,然后从衬衫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这烟是罗锐给他的。

他递了一支给江刚,两人互相点燃,罗锐也要了一支,拿江刚的烟,烟头对烟头点燃。

江刚一边抽烟,一边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拍摄下来的照片,扔在罗锐手里。

“你自个看看。”

罗锐接过后,仔细看着,这是会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报告,以及住院记录。

时间是在2004年7月。

李农也凑过来瞅了两眼,脸色发苦:“会不会是假的?”

江刚摇头:“我打电话给医院了,兰汉文的医生证明,他在2004年患上了严重的思觉失调症,这小子当时脑子里出现幻觉了,说能看见一个不存在的人,医生问他看见什么人了,他也不说。

他父母以为他高考压力太大,造成的幻觉,所以安排他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出院后服用了半年的药物,之后,兰汉文病情好转,便去上大学了,接着再也没到医院复过诊。”

罗锐道:“也就是四年里,兰汉文再也没有过就医记录?”

江刚回答:“可以这么说。”

“难道这个不能判断他的病情已经好了?”

“诶,这个难说,主要是还是杀人动机,还是那句老话,凶手行凶的目的不是为了财,就是为了寻仇,要么就是激情杀人,但兰汉文和王家玲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总得有个说法,单纯说他是一个变态杀人犯,谁信啊?

如果是以精神疾病发作,那么还能解释,但这样一来,这小子肯定逃脱死罪了。

而且,除了你们县局,我们检察院也来了几个记者,准备把这事儿见报。

这小子把事情全捅出去了,他父母就在外面帮他声援,这事儿有点闹大了。”

罗锐越听,头就越大,他沉声道:“那赵明在里面勘察个毛,就算证明兰汉文杀了人,但也没法证明他没有精神疾病!”

江刚点头:“是这个意思。”

李农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警方该做的,也得做,固定好证据,就交给法院,至于兰汉文最终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只能看天意了。”

罗锐却不这么想,他冷着脸,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了碾。

中午时,罗锐打电话叫来了外卖,赵明一路赶来,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工作,他和李农都有些过意不去。

沙河县最好的饭店,东坡楼,现在还没有外卖小哥,是饭店自己送来的。

四个伙计,每个人提着两个食盒,送到铁轨边。

罗锐就地支起两张桌子,一盘盘硬菜摆的满满当当。

东坡肉是招牌菜,其他还有红烧肉、酸菜鱼、川白肉等等。

赵明两个徒弟一见这么丰富,止不住的流口水。

赵明倒是还好,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罗锐。

几个人坐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只有罗锐和江刚吃了几筷子,便吃不下去了。

罗锐抬起头,望向对面的13号车厢。

汪家玲就是死在车厢里的,孩子两岁,丈夫出轨,精神抑郁,提出离婚,但又发现自己怀了孕,本想原谅丈夫,可是对方死不悔改,绝望之下,毅然离婚,父母劝她复合,做事太过冲动。

汪家玲伤心欲绝,带着孩子回老家,却被歹徒伤害,被车厢里其他乘客殴打,最后还被一个变态杀死,而且连同她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孩子,也一并遇害。

兰汉文杀了人,却能逃脱罪责?

罗锐想一想,心里就愤怒。

赵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罗锐,你别抱有太大希望,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李农叹口气,把兰汉文的事情和赵明说了一下,道:“即使你找到指向性的物证,这小子也死不了,所以别放在心上,我们尽力而为吧。”

赵明又深深的瞧了一眼罗锐,对方一直盯着火车车厢,看的出神。

到了下午,现场勘验完之后,赵明就带着两个徒弟、以及苗守强去了市局。

因为沙河县局没有检测微量物证的实验室,所以只能去临江市。

回到县局后,陆康明马上到罗锐和李农。

他把办公室门关起来,一脸疲惫的道:“这案子明天就移交给法院!”

罗锐吓了一跳:“这么快?”

李农也吃了一惊:“今天早上不是说,没有固定好证据,法院不受理的吗?”

陆康明伸出两个手指,道:“两件事儿,第一,这事儿已经捅出去了,外界媒体都在关注,法院那边压力很大,另外,兰汉文的老师来了。”

“他老师来了,又怎么样?能有多牛?”

“这个人叫周常青,你们没听过?江鳄鱼肯定知道他,帝城XX大学的教授,他教出的学生都是业界大佬,他的很多学生都在检察院工作,他这次来,还带来了律师,准备给兰汉文辩护。”

李农骂道:“我靠,兰汉文这厮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

陆康明坐在沙发里,叹了一口气,道:“谁让这小子长得帅,人家女儿看上他了。”

李农有些难以置信:“看上一个杀人犯?还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这女的眼瞎吧?”

罗锐眯着眼:“他们想无罪辩护?”

“那就要看有没有指向性的证据,指明就是兰汉文杀的人。我猜,他们应该是有两条思路,一是,深挖丁左,把汪家玲的死推到他的身上,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就以精神疾病为由,帮兰汉文辩护!”

李农咂咂嘴,道:“如果是这样的,这小子根本就坐不了几年牢,就会给放出来?”

“可能牢都不用坐!”陆康明沮丧道:“我刚从检察院回来,见到周常青了,他带来的律师都是帝城过来的,豪华团队啊,咱们沙河县最近这些天,肯定得出名了,说不定还能上法治频道。”

见到罗锐面无表情,陆康明安稳道:“事已至此,咱们也做不了什么,放宽心,别想这么多。”

罗锐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从警之前,从警以来,罗锐从没有这么颓丧过。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里,怔怔出神。

七中队的队友,都没敢打扰他,大家都知道这案子的特殊性,本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审讯,已经结案,等待兰汉文的将是死刑,然而却出现兰汉文逆转翻盘的事情来。

到了晚上,队友们都下班了,罗锐这才接到赵明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告知,没有找到任何指向性的证据,也就是说并不能直接证明,兰汉文杀了人。

而江刚也打来了电话,说兰汉文承认杀人,是因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由此,周常青的律师团队指出,这份口供并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而且正常的杀人犯,口供里怎么会说出这么多荒谬的道理?

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胡言乱语。

另外,兰汉文的大学室友,也证明他长期服用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只是上火车之前,他忘记把药瓶带上火车了!

一连串的坏消息,轰炸着罗锐的大脑……

闭上眼,他仿佛看见汪家玲绝望的模样,以及孩子不断呼唤妈妈的声音……

第32章 死胡同

一周之后。

起秋风,没太阳。

气温似乎一夜之间,变冷。

罗锐把车停在马路边,向岗亭的民警出示了证件。

进入看守所的接待大厅后,他看见了江刚。

江鳄鱼和自己的搭档似乎一夜没睡,两人精神萎靡,蓝色的衬衫变得皱巴巴。

他们背靠着椅背,眯着眼,脚边放着破旧的公文包。

罗锐走他的跟前,江刚警觉的睁开眼,看了看他,叹口气道:“怎么?忍不住还是要来看看?”

罗锐没搭话,向柜台后面的民警,再次出示证件,道:“见兰汉文!”

民警点头,让他登记了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以及探访原因。

办完手续之后,罗锐走过去,挨着江刚坐着。

“你们怎么打算的?”

江刚道:“我们能怎么打算,当然以杀人罪名起诉兰汉文,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法院怎么判,那就不知道了。这个案子,想要三个效果统一,那就难了。”

罗锐皱了皱眉,见他有些疑惑,江刚坐直了身体,竖起三根手指。

“法*律*效果,政*治*效果,社*会*效果!”

“如果这三样冲突,你猜哪个效果排在第一?哪个效果排在第二?”

江刚苦笑的摇摇头:“兰汉文是学法的,他太清楚怎么和检察院、法院打交道了!他不仅想要把事情闹大,而且自己又患有精神病,这就是很好的一个引爆效果,舆论一夜之间都能被带起来!”

江刚还想诉苦,但这时,却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

他们身穿西装,站在卡口的位置,值班的民警正把手机、钥匙等物品还给他们。

江刚马上低声道:“这就是周常青,还有他带来的律师。”

罗锐抬起眼,仔细端详。

周常青头发花白,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有些灰白,脸上戴着眼镜,看着很儒雅。

这么一瞧的话,此人的性格和样貌竟然和兰汉文有几分相似。

江刚在罗锐耳边道:“兰汉文是不是很像他?周常青的女儿能看上这小子,不是没理由的!”

周长青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年龄二十五六岁,头发在脑后扎着一个马尾,显得很干练。

江刚道:“这就是周常青的女儿,周霞。”

一行人出来之后,江刚和同伴站起身,罗锐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周常青面带笑容,和江刚握了握手。

“江检。”

“周老师好!”江刚微微低头,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完全两样,罗锐看的直皱眉。

周常青看向旁边的罗锐:“这位是?”

江刚介绍:“罗锐,咱们沙河县局的中队长。”

周常青并没有伸手过来,罗锐也面无表情,但眼睛直视着对方。

“哦,年轻有为啊!”周长青说了一句场面话,并不再搭理。

他身后的周霞,却问道:“就是你抓的汉文?”

罗锐嘴角抽了抽,江刚赶紧帮忙回答:“K301抢劫杀人案的歹徒,也是罗警官和他的中队抓获的!”

周霞冷着脸,道:“罗警官很威风啊,你们警局对兰汉文的审讯视频,我们已经看过了。我想问问,你当时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很异常吗?”

罗锐窒了一下,警方的内部审讯视频,律师说看就能看的?

周霞看出他的疑惑,直言不讳的道:“别惊讶,兰汉文在看守所发病,是在你们审讯之后,所以我们有理由观看当时的审讯记录!”

但这个事情,陆康明和李农却没告诉自己。

这一周,罗锐休息了两天,难道就是这两天,这帮人找到县局来了?

罗锐不想逞口舌之快,但却忍不住道:“兰汉文就是一个变态杀人狂,你们给这样的人辩护,难道就不怕他以后出来继续杀人?”

周霞冷笑一声:“说话要讲证据,罗警官!难道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个精神病患者,你就说他是变态杀人狂?他们是有危险,但那不是他们的主观意识。

包括你们审讯时,兰汉文的口供,都不一定具备法律效应。”

罗锐咬了咬牙,眼里快喷出火来。

周常青咳嗽一声,看向江刚:“江检,我理解你们司法的立场,但也请你们尊重客观事实,兰汉文的情况,是有目共睹的,而且这么多年,这样的案件不是第一例。”

江刚听出他的话里的意思了,惊讶道:“周老师,你们难道真的打算无罪辩护?”

周常青道:“这个是律师的事儿,我只是一个老师。”

周霞和她身边的律师,却是点头:“当然是无罪辩护,而且孤证不立,如果你们检察院能拿出兰汉文杀人的确切证据,我们可以再协商。”

江刚讶然,让出身体来,意思是不想和你们叽歪。

周常青点点头,带人离开。

周霞临走之前,还深深的瞥了一眼罗锐。

江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的不行。

“走吧,咱们一起进去?”罗锐道。

“我不是来见兰汉文的!”

罗锐眨了眨眼:“那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

“盯着刚才那帮人啊,早上我接到看守所所长的电话,说周常青来这儿了,他们见的人不是兰汉文,而是丁左!”

“丁左?”

江刚抬起头,回答道:“要论杀人动机,丁左的动机最明显,再说第一斧头是他砍向汪家玲的,难道真如他所说,他没杀害汪家玲?这事儿能说的通吗?

再者,他杀关霞那股狠劲,监控也复原了,大家都能看到,这人也是极度残暴的,只要他承认杀害汪家玲,兰汉文不就可以脱身了吗?

所以啊,这帮鸟律师,进可进,退可退,兰汉文现在恐怕是有恃无恐。”

罗锐的心冷到了极点,问道:“13号车厢有好几个乘客,他们能作证,丁左当时只是用斧头砍了汪家玲一下,伤口是在腰部,这并不是致死的原因,难道他们的口供也要推翻?”

江刚摇摇头:“你别忘了,这些人也参与殴打过汪家玲的,满嘴谎话,证词都是前言不到后语的,比如说那对杀马特情侣,你审讯的时候,他们说只是在床铺上打过汪家玲,没有下床,但我后面去审的时候,发现那个贺珍,下过床,竟然还对汪家玲的孩子动过手。

还有,赵建国侵犯过汪家玲,但他并没告诉你,他曾经尾随汪家玲进入了厕所,并在里面对她实施过猥*亵,当然,他没有得逞,不然尸检查出来,他跑不掉的。”

“所以这些人的口供,都得重新梳理!”

江刚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昨天查了思觉失调症,也去找了专门的医生。

青少年患这种病的概率最大,一般都在15-25岁之间,完全符合兰汉文的年龄阶段。

另外,它的症状之一,思想及言语紊乱;症状之二,产生妄想;第三,出现幻觉。

兰汉文也符合上面的症状,罗锐啊,咱们是不是真搞错了?不管兰汉文有没有杀人,都不是他的主观行为?

毕竟,严重的思觉失调症会出现幻觉,当时歹徒闯入13号车厢,抢劫行凶,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影响,以至于他当时精神失常?”

罗锐摇摇头,非常坚定的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江刚吐了一口气,不自信起来:“是吗?”

罗锐盯着他。“如果他真的出现幻觉、他精神失常,那么一个失去自己主观行为的人,为什么会抱着汪家玲的孩子?在当时的情况下,一个不正常的人,会想到保护孩子的安全?

只有一种解释,兰汉文在装,他在装自己有病!”

江刚突然觉得有些罗锐有些偏执,道:“你说的这个,恰恰是兰汉文的加分项,视频我也看过了,我敢保证,周常青他们肯定会在法庭上,出示这个视频,以此证明兰汉文并没杀人!”

罗锐哑然,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再说什么了。

时间过去一周了,在这些天内,罗锐除了休息两天,一直埋首于调查这个案件,想要把兰汉文判死,即使不判死,让他在牢里待上一辈子也好。

但,事情总是不会这么天遂人愿……

因为不是县局的正式提审,罗锐是以私人身份来探访的,所以他被安排在了探监室,中间有铁栅栏隔着。

兰汉文出来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但这笑容马上便敛去了。

他头发给剃掉了,脑袋上包扎着纱布,脸色苍白。

在管教的示意下,兰汉文坐在椅子里,然后抬起头来。

他眼神似笑非笑,嘴角勾起。

“罗警官,你是姓罗,是吗?”

罗锐紧盯着他,想要把他看穿。

“兰汉文,你觉得自己能逃脱死刑吗?”

兰汉文偏头看他:“哈,你说什么呢,我又没杀人,怎么就死刑呢?”

“汪家玲真不是你杀的?”

兰汉文吸了吸鼻子,并抬起带着手铐的手背,擦了擦鼻尖。

再次看向罗锐时,他眨了眨眼,意义不言而喻。

“罗警官,一切都要讲证据的,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杀汪家玲,我是无辜的!”

“我当时产生了幻觉,不过我好像看见那个叫丁左的歹徒杀了她。

那一斧头啊,向那女人砍下去,脖子脆的跟油菜花的根茎一样,一折就断。

我看见她向丁左苦苦哀求,那眼神透着绝望……”

突然,罗锐站起身来,骂道:“你特么说够了没有!”

管教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兰汉文嘿嘿一笑,道:“汪家玲死的很无辜啊,这点我很同意你的看法。罗警官,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进去了。”

他示意管教,后者点头后,他站起身来。

即将进门里时,兰汉文回过头来,向罗锐微微弯头,脑袋和脖子的弧度形成了35度角。

这就是汪家玲被斧头砍死时的状态!

罗锐全身血液倒流,双拳紧握,愣在了原地。

很久之后,他才走出探监室,来到卡口,取走放在柜台里的钥匙和手铐等。

江刚还没离开,见他神色疲惫,马上跑来问道:“怎么样?这小子说什么了吗?”

罗锐道:“可能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兰汉文杀了人,一人是他自己,另一个是我,最后一个就是死去的汪家玲。”

江刚有些汗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么多了,这案子既然已经移交给我们检察院了,你的工作也算完成了。我一会儿去见汪家玲的家属,争取能最大限度,让兰汉文在里面多待几年……

你要是没事儿,去我那儿坐一会儿,帮我梳理梳理起诉时要用的材料。”

……

沙河县检察院。

江刚的办公室里,汪家玲的前夫和妹妹已经在等着他了。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汪家玲两岁的孩子。

罗锐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一边,没有参与谈话。

但王家榕每说上一段话,就要看看罗锐。

江刚把公诉的时间,和对案子的预测,都详细给他们讲了一遍,但听到加害人的辩护律师,准备做无罪辩护时,汪家榕霍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就连路远也是脸色大变,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检察官,这怎么可能!”

“这个……”

汪家榕抹着眼泪,道:“就是兰汉文杀的我姐姐,就是他!”

江刚无奈的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而且也没有杀人动机,而且也没有目击者……”

突然,汪家榕失声喊道:“有!有目击者!”

路远也是眼含热泪,止不住的点头:“我们有目击者!”

江刚和罗锐对视一眼,两人突然看向坐在椅子里小男孩。

在所有乘客的口供中,两岁的小男孩都是烦躁多动,大吵大闹。

但此刻,他却安静的坐在沙发里,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没说话,也没动弹。

汪家榕赶紧走过去,抱起小男孩:“波波,给小姨讲,妈妈是怎么死的?”

小男孩低着脑袋,看着手指,没有吱声。

路远也很着急,看着儿子,焦急的道:“儿子,你昨天晚上怎么说的,你再给爸爸讲一遍。”

罗锐从椅子上站起身,江刚也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

路远向两人解释道:“我儿子两岁了都不会讲话,只是偶尔说几个词,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昨天晚上,他说了好几句完整的话,他说……”

路远说到这里,小男孩抬起头来,双眼惶恐的道:“那个人杀了妈妈,戴眼镜的大哥哥杀了妈妈,他杀了妈妈……”

“他杀了妈妈……”

“他杀了妈妈……”

“他杀了妈妈……”

小男孩突然激动起来,在汪家榕怀里不断地扭动着身体,声音尖锐,一边哭,一边喊。

罗锐只觉得全身发冷,浑身颤抖。

在这个小男孩最初的记忆里,就是妈妈被杀死的场景,这可能会伴随他的一生。

汪家榕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不断地安慰着孩子。

路远稍微镇定一些,他看向江刚。

“我儿子看到了杀人凶手,他就是目击者!”

江刚叹息一声,为难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孩子才两岁,他的证言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

路远的声音哽咽:“江检察官,我儿子亲眼看见他妈妈被杀死,难道这也不算,那也不行,我们要到底怎么办才好?难道我前妻就白死了?”

说完,路远坐在沙发里,把脸埋进手掌了,呜呜的哭出了声。

汪家榕看向穿着制服的罗锐,哀求道:“罗警官,求求你,一定为我姐姐讨回公道。”

罗锐只觉得心脏被刀搅一般,他无法点头,也没法摇头。

从警以来,他从没遇到过,抓了嫌犯,却还能让嫌犯逍遥法外的案子。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他。

以至于,回到县局之后,他在椅子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七中队的民警都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

到了下班的时间,李农来了。

他拉来一把椅子,坐在罗锐的办公桌前。

“那个……罗锐,不要气馁,咱们的工作已经完成,其他的事情,只能交给江鳄鱼去办。江鳄鱼,咱们县局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叫他,这人啦,嫉恶如仇的,相信有他在,汪家玲不会白死的。”

罗锐点点头,没有言语。

“还有……K301抢劫杀人案,与汪家玲的遇害,一起并案了,检察院那边会提起公诉,也就是说……江鳄鱼应该和你讲了,现在丁左杀害汪家玲的嫌疑最大,检察院那边要求我们,往这方面侦查看看。

对了,陆局让我告诉你,等这案子结束,给你申请个人二等功,七中队集体三等功。

另外,陆局不是说让你休假一周吗,从明天开始,你就休息,好好放松一下,你回来上班后,咱们清理清理县局的积案,这项工作,年底都会开展,平阳县那边,已经在搞了,咱们也不能落于人后。”

李农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罗锐的肩膀。

快离开时,他又转过头来,道:“那个……孟君两个孩子上学的事儿,我表叔来找过我了,我已经给两个孩子找好了学校,这事儿你放心。”

罗锐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罗锐收拾好东西,开了一上午的车,回到了广兴市的海湾别墅。

因为没提前打招呼,所以罗森两口子,以及莫立国夫妇都很惊讶,急忙招呼农山去做菜。

农山完全不像是一个保镖,整天都系着围裙,被当做厨师使唤,他也不气恼,一头扎进厨房里,把冰箱里剩下的半只羊,拿出来炖。

农英也没闲着,每天除了教这家人防身术之外,也帮着冯萍在后院开辟出了一亩菜园子,以及帮着何春华侍弄菜园子旁边的花圃。

因为是国庆期间,所以莫晚秋也在家,不过却没在别墅里,而是在隔壁老外的家里,教老外家里两个孩子学习汉语。莫晚秋本来就是师范生,算是提前培训了。

中午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用餐,农山和农英对这家人也都熟悉了起来,也没多见外。

只是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罗锐的兴致不高,回来时,只是简单的打了一声招呼,吃饭也闷不吭声。

罗森和冯萍以为儿子受委屈了,止不住的安慰。

莫立国没有一点儿觉悟,逮着罗锐就说比特币的事情,兴致颇高。

到了晚上,罗锐没心情理会莫晚秋去地下室的请求。

地下室有一张台球桌,能躺、能撅、也能翘腿。

自从莫晚秋经历了一次,心里实在痒痒。

罗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闷闷的盯着天花板。

莫晚秋洗完澡,偷偷溜进来,把门悄悄关上。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坐冷板凳了?”

罗锐没搭理她,莫晚秋就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你不回来,我本来打算去沙河县找你的,这国庆节七天假,太无聊了。要不,咱们旅游去?”

“没心情。”

“切,你没心情,我还没时间呢,诶,我每天都得教麦克那两个小屁孩,教的我头疼,他们汉语不好,我英语也不行……”

莫晚秋开始抱怨:“还有啊,这俩孩子太调皮了,人嫌狗烦的。特别是麦克的大儿子,麦克准备把他送去看心理医生。”

罗锐闭着眼,敷衍道:“这么小的孩子,看什么心理医生。”

莫晚秋撇撇嘴:“不过,麦克做法也没错,你想啊,十岁的孩子已经有这么大了吧,你知道这小子干了什么?”

罗锐微微睁开了眼。

“他抓鸟啊,抓到鸟就弄死,我亲眼看见的,一手拽着脖子,一手拽着鸟的下半身,使劲一扭,鸟脖子就断了。这家伙杀了十多只,尸体都埋在了后院里。麦克发现后,都快气疯了!”

罗锐的心里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

莫晚秋继续道:“麦克告诉我,要把儿子送去心理治疗,要不然,这小子以后就会发展成变态杀人狂了,国外那些杀人魔,什么十二宫啊,还有电锯杀人魔,想想都害怕……”

莫晚秋转过眼,便看见罗锐已经下了床,正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她皱了皱眉,问道:“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罗锐笑着,看向她:“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第33章 峰回路转

翌日,沙河县局。

李农把一群记者带进接待室。

一行人刚坐下来,一个女记者立即就开口道:“李大队长,据我们所知,这次K301特大抢劫杀人案扑朔迷离。请问,杀害单亲妈妈汪某某的嫌犯,到底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李农就觉得头大。

“那个……我们现在正配合检方……”

不等他把话说完,女记者又问道:“我们听说,你们警局逮捕了两个嫌犯,现在外界都在传,你们还无法确认到底哪个是凶手,对吗?”

李农翻了一个白眼,心里腹诽,你已经打听这么清楚了,还用得着问我吗?

今天早上起来,李农的眼皮就跳的厉害,心想今天肯定没好事。

果然,他刚到办公室,就被陆康明抓了壮丁,被叫来应付这群从省市赶来的记者。

不仅如此,他还听说,检察院外面也有一大堆记者,一直在打听开庭的时间。

这个案子,法院那边本来打算不公开审理,但案子已经捅出去了,不公开审理的话,似乎又让外界觉得可疑。

本地电视台,很给面子,没怎么报道,但外市的新闻媒体却不会在乎区区的沙河县,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诸多细节都已经被挖出来了。

譬如,歹徒抢劫杀人的动机,是因为无良包工队,拖欠工资,引发了舆论,同情劫匪的人大有人在。

嫌犯丁某杀死自己乘务员女朋友,而乘务员却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嫌犯戴了绿帽子,又能引发舆论。

受害人汪家玲单亲妈妈的身份,遇害时,肚子里还怀有两个月大的婴儿,而且遇害前,还遭受其他乘客无情的殴打,这个消息劲爆吧?

社会舆*论群情激愤,记者像是苍蝇一般,天天围着县局和检察院。

另外,就是嫌犯兰汉文,患有精神疾病,思觉失调症,他到底有没有杀人?警方到底有没有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一个五十万人口的县城,几日以来,聚集了大量外来的记者和法律从业人员。

沙河县县*委也觉得头大,为了能给这些人留下好印象,各事业单位都打起了精神,就连环卫工,也得把街道打扫的干干净净,免得被有些无良记者使用春秋笔法。

李农神游天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眼神一转,突然瞧见女记者身上没有挂身份牌。

突然,他警觉起来,厉声问道:“你是哪个电视台的记者?”

女记者一窒,呵呵一笑,老实的回答:“我是一个自媒体博主。”

这个词,现今还不是很流行,李农听不懂。

女记者解释:“就是写博客的。”

李农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宣传科的干事,而后对女人道:“你不是正儿八经的记者,是没有资格进县局采访的,请你出去!”

女人没有动怒,而是微微笑着,她用手把额前的头发,挽在耳后,道:“别那么凶嘛,你放心,我不会乱写的。”

李农不答,准备以这个借口,结束这次采访,这些个记者虎视眈眈的,看着就让人害怕,自己又没马科长那样的语言艺术。

宣传部门的干事,赶紧走过来,准备把女人撵出去。

女人道:“别那么小气嘛,对了,你们罗锐,罗警官呢,我是他姐!给一个机会,你们放心,我虽然不是记者,但比记者厉害,我博客转发量很高的,我只是想知道汪家玲遇害的情况,她到底怎么死的?这个都是大家关心的话题!”

“罗锐的姐?呵呵……”李农翻了一个白眼,罗锐母胎单身,什么时候有个姐姐了?

他三言两语把接待室的记者,打发走,然后赶紧回到自己办公室。

江鳄鱼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正仔细的看着。

见到李农,他抬起头来,道:“你们还真想把汪家玲的死推到丁左的身上?”

李农摊手:“不然怎么办?兰汉文杀害汪家玲,证据不足,再说,你们检察院天天催,天天催,让我们补充证据,我们上哪儿去补充证据,老大,我们也很难啊!”

江刚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如果丁左认了,那兰汉文马上就会被释放,还审个什么劲!”

“那丁左会认吗?”

江刚咬了咬牙,道:“丁左父亲早年因病去世,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妈,还有一个读书的妹妹。兰汉文家里虽然也没多少钱,但那个周霞有钱,她每天都往看守所跑,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传出来的消息是,丁左似乎很动摇。”

“动摇什么?”

“愧你还是一个刑警大队长!丁左抢劫杀人,情节恶劣,死刑没跑,他只要认下杀害汪家玲的事实,难道还能枪毙他两回?”

李农睁大眼睛:“这……这是犯罪!周霞这娘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刚叹了一口气,道:“犯罪?周霞是律师,她比你懂怎么操作。丁左伏法之后,她可以用各种名义,偿还承诺,比如资助丁左的妹妹读完大学,或者是在丁左母亲以后出现重大疾病时,以别人的名义捐款等等,手段多的去了!”

李农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问道:“江鳄鱼,那你准备怎么办?”

江刚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是我要怎么办,而是我们要怎么办?!”

李农眨了眨眼。

江刚指向他,道:“你是负责K301抢劫杀人案的刑警大队长……”

而后,他又指向自己的胸膛,脸色郑重道:“我是检察官!只有咱们两个,才能让真相水落石出!所以,李大,请你一定要找到兰汉文杀人的证据,哪怕细微的证据也行,我就把这个恶魔送上被告席!还汪家玲在天之灵!”

李农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但现实告诉他,自己根本没这个本事,罗锐和省市来的技术大拿赵明,两个人都找不到兰汉文杀人的直接证据,何况是自己。

江刚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急切的道:“李大,时间拖的越久,丁左就会越动摇,他肯定会认罪的!让兰汉文逍遥法外,是你想看见的吗?”

李农咬牙,颔首:“好,江鳄鱼,我答应你,劳资豁出去了!我去找证据!”

江刚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接着埋进资料堆里。

李农走出办公室,准备叫人一起去看守所,丁左既然打算认罪,那警局就必须给他打一剂强心针,先把他稳住才行。

何兵这混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其他中队的警员都在忙。

李农只好来到一楼,准备随便抓两个壮丁。

走到一楼七中队的办公室门前,李农看见一个个家伙,面向白板,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而在白板前面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罗锐。

白板上贴着兰汉文的照片,照片下面用马克笔,写着他的出生年月和生平事件。

这小子昨天不是开始休假,回省市了吗?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李农心里纳闷,他转过头,看见江刚下了楼,便向对方招招手。

两人一起站在办公室门边,不多时,陆康明和杨云桥垂头丧气的从外面回来,见到这两人,也跑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四个人,四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罗锐。

罗锐看见他们了,只是微微点头,接着向下面的同事讲道:“兰汉文,出生在会宁市,大宁区,五岁上托儿所,六岁上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会宁市就读,也就是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会宁市生活。

他在帝城上了四年大学,咱们现在不查这个……”

罗锐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道:“他患思觉失调症的时间是在2004年的7月,刚好是他参加高考之后,当时,他入院治疗了一段时间。

现在,我们的侦查方向是,调查会宁市大宁区的失踪人口,以及大宁区还未侦破的凶杀案,时间在04年七月之前。

失踪人员失踪的时间,凶杀案被害者遇害的时间,一个个的去对应兰汉文当时在不在场证明!”

一听这话,门边站着的四个人,突然脸色大变。

特别是江刚,双眼亮了,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李农也是一拍大腿,明白罗锐准备做什么。

陆康明和杨云桥刚从县*委回来,被上面臭骂了一顿,心里正郁闷,现在见罗锐有了侦查方向,两人心底的激情都在涌动。

罗锐扫视着七中队的每一位人员,道:“我们有理由怀疑,兰汉文就是杀死汪家玲的凶手,他的手法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惧怕和惶恐,心理素质极高,而且还有表演型人格,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初次犯案,具有成长型,百分之九十九有杀人经验,要不然,面对杀人现场,他不会如此淡定!

大家听好了,这次,我们要把兰汉文的底裤都给扒干净,送他下地狱!”

七中队的警员们倒吸了一口冷气,活阎王罗锐,又回来了,大早上就说要送人下地狱。

这个时候,当领导的不能不说话。

陆康明走进办公室,震声道:“罗中队说的对,查,一定要查!不要担心经费不够,我一会儿给你们七中队拨款,调资源!

另外,我给会宁市、大宁区那边发出协查,请他们配合我们调查!”

杨云桥也道:“这次一定要拿下!只要拿下兰汉文,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李农突然想到今天早上的记者采访,他道:“如果真查到一些确切的线索,能不能叫媒体一起参与?他们毕竟有监督的权利,同时也能帮我们宣传,让兰汉文这个鸟人翻不了身?”

陆康明和杨云桥一起点头,这个想法很不错。

陆康明道:“不过,让媒体介入,一定要确凿的证据才行,不能太早让他们知道!”

李农颔首:“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刚跑过去,双手拍着罗锐的肩膀。

“靠你了,争取快些找到证据,我现在回检察院,把这案子先压住!”

“行!”

……

为了赶时间,由李农带队,十几个人开着三辆车,立即奔赴会宁市。

车不再是面包车,而是何兵一中队专用的警车。

何兵那个心疼的啊,一中队的老帮菜本来也是要出任务的,瞧着眼前的两辆面包车,心里就恨,鸠占鹊巢了属于是。

“何队,坐这车,我晕!”

何兵踢了他一脚:“滚,我还晕呢。”

“这车追自行车都追不上,而且还经常抛锚,要是老齐在就好了!”

何兵咂了咂嘴,道:“别和我提那个叛徒。”

何兵身后的警员一脸不爽的嘀咕:“我也想当叛徒,有中华烟抽,还能立功,老齐去七中队,这才几天,就捞了一个三等功。”

齐磊开着车,心里美滋滋的,方向盘也轻,油门离合踩着,也挺顺的,哪像那两辆该死的面包车。

副座上坐着李农,他把车窗摇下来,然后一人散了一支中华香烟。

这烟不是罗锐给的,而是李农用经费专门去买了几条。

开玩笑,去会宁市办案子,饭总得请人吃吧?烟也总得给对方丢一盒吧?要不然,谁鸟你?

要是对方来一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要知道,十几个人,吃喝住都是钱,早一天办完案子,就少花一天的钱。

齐磊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单手扶着方向盘。

后座上的女记者咳嗽了两声,道:“能不能不抽烟?吸二手烟,比你们抽烟患癌的风险还大。”

李农回头瞧了她一眼,道:“夏女士,知足吧,看罗锐的面子,我们才带上你的。我再次重申,你之后在博客发布的新闻,必须经过我们宣传干事的审查,符合规定才能发出去,知道吗?”

夏莉莉看了一眼旁边的罗锐,笑道:“我知道规矩,当初,我可是给你们警方做过卧底的,大明星朱丽芝案,那个三丽影视集团的叶俊青,就是因为我的配合,才抓到他的,不信你问问我弟弟。”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他早上刚从省市回来,就在县局门外碰见了夏莉莉。

这个女人瞧见自己,一把将他抓过去,把头埋在她的凶前,笑嘻嘻的道:“好久不见,弟弟。”

夏莉莉主要是从事娱乐新闻的调查,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就是狗仔记者。

但因为朱丽芝案的轰动,她博客写的新闻翔实,而且很细节,再加上朱丽芝组织卖yin等杀人案件,上升到了社会议题,所以她一改自己狗仔的作风,成为了女拳主*义者。

一听说沙河县单亲妈妈在火车上遇害,她便立即就赶了过来,跟着其他记者,混进了县局。

在苦苦哀求罗锐之后,这才有上车的机会,她使用的招数不限于抛媚眼、撩头发,尽显熟*女风范。

七中队都是大老爷们,被她这么一撩拨,个个精神抖索,昂起脖子来。

罗锐没搭理这女人,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四个小时后,三辆警车到达高速路口,会宁市大宁区的刑警大队长,已经在收费站等着了。

此人叫邓卓,浓眉大眼,穿着便装。

李农和他认识,也提前在电话里沟通过。

时间已是正午过后,邓卓带着他们,稍微吃了一顿午饭,然后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回到警局。

办公室已经准备好,里面打扫的纤尘不染,该有的办公设备一样不少。

李农和罗锐对视一眼,这是一个信号。

果然,半个小时后,邓卓带着下属,进办公室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查到,2004年,第一中学的高三学生,在高考前的一个月失踪,名字叫邝梅。

她的家人以为她高考压力大,离家出走了,当时也向辖区派出所报过案,但至今没找到人!

而你们所说的兰汉文也是第一中学的高三学生,不过两个人当时不是一个班级。”

李农睁大了眼睛,抚掌道:“指不定就是兰汉文干的!”

邓卓不置可否:“这四年来,邝梅的家人,一直在找她,特别是她的父亲,骑着摩托车,走遍了好几个省份,一直没找到人。我们一直是按照失踪人口处理的,直到你们打电话来,说明兰汉文的情况,我们才想起这件失踪案。”

说着,技术警员打开了PPT,邝梅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前。

她模样清秀,留着长发,瓜子脸,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景是在校园的操场上,而且还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

邓卓介绍道:“邝梅是在04年5月3号的晚上7点钟出的门,当时他们一家人刚吃完晚饭,她说要和同学见面,临出门前,她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裤,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头上扎着一个蓝色的蝴蝶发卡。

直到晚上10点,她还没有回家,父母着急,出去找,一直找不到,天亮之后,她父亲就向辖区派出所报了案。

当时,按照失踪案定性的原因是,邝梅存下的压岁钱,有七百多块,也被她一同带走了。”

听见这个,大家都是精神一震,有具体失踪时间的话,那就太好了。

沙河县局过来的刑警们,心里马上就升起了第一个疑问,4年前的5月3号晚上,兰汉文在干什么?

邓卓继续道:“至于邝梅离开家时的路线,按照辖区派出所的提供的线索,她当时坐上了家门前的6路公交车,这个公交车的终点是在西山运动场方向,一共要经过21个站。

当时条件落后,公交车没有监控,而且沿途的道路监控,也很模糊,不像现在这么先进。

况且当时还下着大雨,所以派出所没有立即展开搜索。

咱们只能从目击证人入手,比如公交车司机,固定的乘客等等。”

罗锐举起手来,邓卓向他点点头。

罗锐的名字,邓卓耳闻了一些,海东省除了青鬼陈浩之外,就是罗锐破案牛叉,没从警之前,被称为破案天才,从警之后,被叫做活阎王。

“那个……邓大,我想问问,除了邝梅之外,你们还有没有比对其他失踪案、或者还没破获的凶杀积案?”

邓卓眨了眨眼,包括他的下属,也是一脸不解。

李农咳嗽了两声,道:“罗锐的意思是,兰汉文可能犯下的不止这一个案件。”

闻言,邓卓睁大了眼,要是能确定这个案子和兰汉文有关系,足以把对方送进地狱了,这罗锐在想什么?

难道真把兰汉文当做变态连环杀手了?

再说,这个案子到底和兰汉文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清楚。

邓卓在心里腹诽了一阵,道:“先把这个案子搞清楚再说吧,贪多嚼不烂。”

罗锐还想说什么,但李农在桌子下面踩了踩他的脚背。

客军作战,还得别人出钱出力,所以多少要给对方一些面子。

罗锐心领神会,不再说话。

因为兰汉文的父母此刻正在沙河县,而且此次侦查的方向改变了,要深挖兰汉文的过去,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专案组选择的第一个相关人,是兰汉文的爷爷。

这是一个退*伍老兵,当年是上过战场的。

兰汉文父母因为下岗之后,要忙着摆摊,维持一家人生计,所以兰汉文算是从小由老爷子照顾的。

开门之后,听说是警察,老爷子犹豫着,不打算让人进来。

他知道自己孙子最近出事儿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本地刑警也会找上门。

邓卓很狡猾,手里各提着一桶花生油和一袋大米。

“老爷子,没多大事儿,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的。”

“那进来吧。”

邓卓呵呵一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说是退伍老兵的补贴,接着,他便问起了四年前的五月三号,兰汉文的去向。

老爷子脸色突然一滞,犹豫着,没有吱声。

“老爷子,您是先进的dang员同志,上阵杀过敌的,不能连这个觉悟都没有吧?”

老头儿坐在沙发里,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邓卓急了,这明显有隐情。

“我给您说,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您要相信您孙子。”

罗锐站在客厅,环视着这间屋子。

兰汉文家里算不上小康,而且家具都很陈旧,电视机上面的墙上,挂着他和父母的照片,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从童年到青年,他整个成长阶段的照片,都挂在了墙上。

他学习成绩拔尖,一路考上帝城的名校,算是父母眼中的骄傲,亲戚眼中的好孩子。

趁着邓卓正在问询,罗锐走到卧室门边。

房间呈“品”字形结构,前面是洗手间,左右的卧室门没有关。

透过左边卧室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的房间很小,有一个书桌和和书柜。

罗锐轻轻把门推开,一股陈旧的气味刺入鼻腔,他捂了捂鼻子。

书桌收拾的很干净,只有一盏陈旧的台灯和笔筒,搁在角落里。

书柜上面的书,全都是有关刑法的书籍,以及推理小说。

书有些陈旧了,不像是刚买的,兰汉文在高中时期,就在看这些书?

罗锐微微眯起眼,伸出手,拉动书桌下面的抽屉。

但是抽屉上了锁,罗锐瞧了一眼卧室外面,见老爷子没注意到这边,罗锐在卧室里找到一支电笔,插进生锈的合页,用力往外一掰。

一声金属的脆响,合页断掉了。

罗锐拉开抽屉之后,身体一僵,他看见里面放着一个蓝色的蝴蝶发卡……

除了蓝色的蝴蝶发卡之外,抽屉里还有好几样女生的物品,精美的钥匙串、五颜六色的丝线编制而成的手绳……

全是女孩子的贴身物品……

四年前,5月3号的雨夜,邝梅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34章 她们……

谈话期间,邓卓注意到了罗锐的动作,他微微皱眉,但没放在心上。

见他悄无声息的走进卧室,他才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兰宝荣。

屋子里的人不多,除他和罗锐之外,还有两个刑警,一个是他的下属,一个是罗锐带来的人,好像叫齐磊。

其他人正在外面走访,寻找四年前,6号公交车的司机,以及当时搭乘这趟公交车的乘客。

兰宝荣一直闭嘴不言,拒不配合。

邓卓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这时,他听见卧室里传出罗锐的声音。

“老齐,拿照相机!快!”

齐磊眉头一凝,大步走过去。

兰宝荣突然抬起头来,见孙子的卧室有人闯进去。

他站起身,扑过去,道:“你们想干什么,没经过我的允许,冲进我家里,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邓卓赶紧跟了过去,兰宝荣已经推开齐磊,跑进了卧室。

“别动!我现在怀疑你是杀害邝梅的凶手!我有权逮捕你!”

罗锐转身而来,动作极快取下金属手铐,把对方给铐住。

“你去妈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兰宝荣快七十岁了,但身体壮硕,激烈的反抗着。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准备往罗锐脖子上套,但齐磊马上把他按住了。

跟来的另一个刑警,也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邓卓脸色铁青,看向罗锐。

罗锐让开身,让邓卓走进卧室。

他看见半开的抽屉里,属于邝梅的蓝色蝴蝶卡安静的躺在里面。

邓卓瞳孔紧缩,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四年,整整四年,大家一直以为高中女生邝梅不堪重压,离家出走,但谁都没想到,她的贴身物品会出现在兰汉文卧室的抽屉里。

如果不是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倘若不是罗锐,这枚蓝色发卡可能会一直尘封在这个抽屉里。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两样东西,女孩的手绳和色彩斑斓的钥匙扣,这到底是属于一个女孩,还是两个女孩的?

这就是兰汉文的战利品吗?

邓卓想起罗锐在几个小时前问的那个问题,他问自己有没有对比其他、未侦破的失踪案和凶杀案……

念及于此,邓卓咽下一口唾液,望向身后,大声吩咐道:“把兰宝荣带回去审讯!”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

兰宝荣坐在审讯椅里,他的表情已经归于平静,但一双眼睛,却是很锐利,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邓卓坐下来后,宣读了嫌疑人的权利和义务,问了姓名和籍贯等。

然后他从一摞文件中抽出邝梅的照片,翻过照片,用两指捏着照片的一角,拿在兰宝荣的眼前。

“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出乎意料的,兰宝荣避开了视线,看都没看,回答道:“不认识!”

邓卓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他一拍桌子,吼道:“你给我看仔细了,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

兰宝荣眯着眼,紧盯着邓卓:“警官,你别吓唬我,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见的还多。”

邓卓抿了抿嘴,道:“我知道你以前是英雄,为国*家出过力,流过血,正因为这样,你才不该隐瞒事实,兰宝荣,你孙子兰汉文,现在看押在沙河县的看守所,你就真的打算枉顾法律,包庇他?”

“我孙子没杀人,他有精神疾病!”

“没杀人?”

邓卓拿出另外一张照片,放在他眼前:“那你告诉我,这枚蓝色发卡是从哪儿来的?你别给我说,他一个男孩子,还需要这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兰宝荣表现出拒不配合的态度。

邓卓问道:“2004年5月3号,那天晚上下着雨,兰汉文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仔细看看,看看她!她的名字叫邝梅,和兰汉文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她在高考前一个月失踪,家里人找了她四年!她父母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一直在等她回来!

我们从蓝色蝴蝶发卡上提取到了一丝头发,经过DNA对比,发卡确实属于邝梅!

不仅如此,手环和钥匙串,也来自两个不同的女孩!

兰汉文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老爷子,三个女孩,三个家庭,最小的女孩,只有13*岁,你真的就不为她们考虑?她们的父母,至今都还在煎熬!”

兰宝荣的视线快速的从邓卓手上的照片掠过,接着,他紧闭双眼,紧咬牙关。

很长时间后,他轻微叹息一声,睁开眼,回答:“我不知道!”

……

观察室内,李农一拳砸在墙上:“嘴真特么硬!”

罗锐很想自己进去审,但他是客军,而且这些案子发生在会宁市,他没有主办权。

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大宁分局的局长和政委都已经在等着了。

和白天的会议不同,此时已经深夜,会议室挤满了人。

大宁分局的刑警们,谁都想不到,失踪案上升为凶杀案,凶杀案又上升到了连环凶杀案。

当然,一切要建立在找到尸体的前提下,但所有人都明白,可能会找到尸体,但一定找不到活人。

这么多年过去,三个女孩的生存机会为零。

邓卓主持了会议,三个女孩的照片,并排出现在大屏幕上。

依次为严笑(13岁),田盼盼(15岁),邝梅(17岁)。

她们失踪的时间为02年的6月28号,03年的7月1号,以及04年5月3号。

几乎是一年一起失踪案,不同的是三个女孩的家庭住址和生活区域,不在同一个地方,属于其他分局管辖之地。

相同的是,她们都是女孩,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失踪当天都下着暴雨。

大家都知道,暴雨天气犯罪,是特别难以调查的,因为证据容易丢失,道路监控的摄像头也会很模糊,而且路上行人很少,要么打着伞,要么脚步匆匆,况且视野很差,谁也不会注意到谁。

也就是说,如果三名女孩真的遇害了,凶手专门等候暴雨天气行凶,那么凶手具有一定的预谋,而且具备超强的成长性。

经过生物实验室鉴定,从手绳上提取到了女孩严笑的DNA,而钥匙扣上也有田盼盼的指纹。

最让民警揪心的是,当失踪女孩的父母,辨认她们的贴身物品时,那种巨大的绝望感,让在场所有的刑警都红了眼眶。

严笑失踪时,仅仅13岁,她的手绳,是她姐姐为她编制的,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已经成年了,正是上大学的年龄。

她姐姐看见手绳,当即和家人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田盼盼失踪时15岁,当民警找到她的父母时,她们眼睁睁的看着民警,把钥匙插进家门的锁孔里,当锁孔转动那一刹那,父母的心都被搅的粉碎!

从03年到08年,整整五年,田盼盼的父母不顾危险,不听劝阻,坚持不换锁,就是希望女儿有朝一日回家后,能打开自己的家门。

邝梅失踪时17岁,失踪当时,她头上戴着的蓝色蝴蝶发卡,是妈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当妈妈再次见到她失踪时的贴身物品,早已泪如泉涌。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邓卓稳了稳情绪,道:“我刚从审讯室出来,兰宝荣拒不配合,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

局长皱着眉头,道:“那能不能从兰汉文的父母身上撬出什么线索来?”

“兰汉文父母,现在在沙河县。”说完,邓卓看向李农。

李农站起身,拿出手机摇了摇:“我已经打电话给县局,我们那边的同事已经把这两个人给控制住了。”

三个女孩失踪,作为兰汉文的爷爷,兰宝荣有包庇隐瞒的嫌疑,但他的父母知不知情,现在还不清楚,把人先控制住,是对的。

殊不知,有些重大嫌犯,知道警察在调查自己,会做出一些很极端的事情来。

此时,罗锐沉声道:“仅凭女孩们的贴身物品,还不足以给兰汉文定罪,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她们的下落,或是……尸体!”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邓卓咬了咬牙,道:“我们先看看其他两个女孩失踪当时的情况,我来介绍……”

“我们从其他辖区派出所了解的情况是,严笑失踪的时间是在6年前的6月28号晚上七点半,当时她刚从学校自习回来。

她刚上初中,学校到家的距离只有一公里,她平时都是走路回家,并没有和同学作伴。

那天下着暴雨,她没有带伞,所以是淋着雨回家的,期间,因为雨太大,她还在一家打印店的门前躲了一会儿雨,打印店的老板看见过她,也是这次失踪案的唯一目击证人。

之后,严笑冒雨回家,就再也见不到她的人了。

她失踪的地方,离她家只有五百米,旁边是一个公园,公园下面有一条河流。”

邓卓顿了顿,拿起另一份卷宗,这些东西都是现有的,当时报失踪时,留有档案。

“隔年,也就是2003年的7月1号,田盼盼失踪,她的家住在会宁市的东边,学校离家很远,平时都是要搭乘半个小时公交车。

因为当时那块区域正在改建,所以她下车之后,要穿过一片荒僻的建筑工地,才能到家。”

说到这里,邓卓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这两起案件,当时也被当做了失踪案!”

罗锐听到这里,失望的摇了摇头。

如果说邝梅的失踪,还能勉强的定性为失踪案,但严笑和田盼盼的失踪,也被定性为失踪,怎么都说不过去。

两个花季少女失踪,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但概率很小,遇害的情况是最大的。

这里面肯定存在着疏忽,存在着失职,如果当时能认真追查下去……

抓住兰汉文,邝梅可能还活着,汪家玲也不会死!

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会议室里,会宁市的刑警们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这两起案件都不在他们的辖区,但属于同一个体系,脸上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

这时,一个老刑警举起手,道:“关于田盼盼,被定性为失踪,这个是事出有因的。”

局长微微点头,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刑警道:“我没记错的话,03年的7月1号,那天下着暴雨,而且城市内涝严重,街道积水很深,我是参与过救援的,城市东边地势很高,许多房屋都被冲垮了,我想,辖区派出所就把这起案件当做……等洪水退了过后……就……”

经常犯罪的朋友们知道,这样极端的恶劣天气,死人是很正常的。

局长的脸色稍微好看一些,道:“那就先找尸体,沿着三名女孩失踪地方为半径,向四周搜索看看,另外就是寻找目击证人!”

但大家都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而且三个女孩失踪的地方都在城市,并不是什么荒郊野外,尸体能发现,早就发现了。

局长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又道:“另外,最重要的是,撬开兰宝荣的嘴!还有兰汉文,现在他人在沙河县看守所,李队长,你看看,能不能亲自回去一趟,再审讯审讯?”

这是最捷径,花费最少人力和物力的调查方案,只要兰宝荣和兰汉文开口,那么可以节约不少经费,而且案子也能轻松的了结。

李农颔首,他和罗锐连夜往回赶,至于七中队的其他人,继续留在会宁市,参与寻找女孩们的尸体。

……

翌日,沙河县看守所。

周霞微看向坐在对面的兰汉文,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按照年龄来讲,兰汉文其实是她的师弟,她大三时,对方才刚踏进大学校园。

两人之所以认识,是在学校的图书馆。

兰汉文每个周末,总是静悄悄的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周霞也是图书馆的常客,中午去食堂吃饭,回来后,兰汉文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中午饭都没吃。

起初,她以为对方家庭条件不好,有一次,她在食堂打了一盒饭菜,送给他。

但谁知道,他抬起头来,她发现,那张脸长得特别像年轻时的父亲。

周霞当时就愣住了,父亲当年也是一个穷学生,也是吃不饱饭。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久而久之,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她喜欢这个师弟,也时常在内心自问,自己是不是有恋*fu情节,自己是不是正常的?

她把兰汉文介绍给自己父亲时,她父亲当时也是一愣,两个人还专门在镜子前对比了一些,确实有八分相似。

兰汉文学习成绩突出,周霞父亲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

但两人并没确定关系!

周霞在毕业前夕,主动示好,酒店房间都开好了,为此还专门买了香薰、睡衣,但兰汉文却没来,这让她很受打击。

她知道,兰汉文的需求是很旺盛的,不然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他不会一把抱住自己,上下其手。

那种像动物般的爆发,让周霞很是痴迷。

这之后,周霞因为毕业工作的原因,所以和兰汉文聚少离多,但实际性的那一步,始终没有发生。

兰汉文的性格很内向、安静,很少约自己,周霞想起,对方唯一提出的两次约会,都是在下雨天。

下雨天,去户外散心?

周霞本想答应,但碍于工作时间,并没有赴约。

这次,兰汉文身陷囹吾,周霞想着,怎么都得把他救出来。

“你受苦了!”

兰汉文摇摇头,笑道:“谢谢你,师姐。”

周霞脸上也绽放出一个笑容来:“你不要和我说谢谢,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你为什么从来没不告诉,你患有思觉失调症?”

兰汉文偏着头,沉吟道:“我怕你会因此离开我。”

“傻子,怎么可能!”周霞做出保证:“等你出来,要是你不想考检察官,就来我们的律师所。”

兰汉文咧嘴笑着:“我还是想做检察官,把穷凶极恶的罪犯送上法庭,这是我的理想。”

周霞皱眉:“我知道,但是……”

兰汉文身体前倾。“师姐,相信我,我没杀人!”

周霞露出苦笑:“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做检察官也挺好,只要证明你无罪,也不会留下案底,但这还不够,我们还要起*诉沙河县局。

只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你做检察官的理想才会实现。”

“那必须的!”

“对了,开庭的时间定下来了,在一个月后。”

兰汉文点点头:“你放心,我等着呢。”

周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照顾好自己,把身体养好。”

“我知道,师姐。”

周霞走出看守所,在柜台拿回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转身后,她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都穿着制服,其中一个人,他认识,黑不溜秋的。

“罗警官?”周霞提着公文包,走过去招呼道。

先前,罗锐和李农回到县局,向陆康明说明情况后,两人换上制服,通知看守所,立即赶来提审兰汉文。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周霞。

罗锐还没说话,从门外又跑进来两个人。

周霞微微眯眼,看见正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江刚和其搭档。

如此一来,她眉头紧皱,眼神警觉起来。

“江检,你们这是?”

罗锐接过了话茬,道:“提审兰汉文!”

周霞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你们这个阵仗,你们打算来硬的?”

罗锐微微一笑:“周律师,我看你想多了,我们提审兰汉文,是因为别的案件!”

“别的案件?”周霞吃了一惊,往前走了几步。

“我告诉你们,兰汉文是无罪的,你们要是逼*供,到时我会控告你们!”

罗锐盯着她,问道:“你有没有下雨天和兰汉文外出约会过?”

此话一出,周霞当即愣住了,一双眼睛惊疑不定,她不明白罗锐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她和兰汉文最清楚,而且这个也没涉及案件,罗锐是怎么知道的?

见周霞怔住,罗锐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能活到现在,运气真好。”

说完,一行人在柜台出示证件和文书,然后在管教的带领下,走进审讯室。

周霞回过神时,已经找不到他们人了。

半个小时后,兰汉文被带进了审讯室。

当他看见罗锐之后,身体微微一僵,但马上又变的轻松起来。

因为兰汉文有精神疾病,所以这间审讯室的墙壁都贴着软垫,他的双脚双手、腰部都被束缚住了。

要是他在这里出个什么意外,事情就变得不好说了。

罗锐没有像第一次审讯时那样,给他换一副活动手铐,还好心的给他一杯水喝,让他放松心情。

如果不是有纪律要求,碍于自己的身份,他恨不得走上前,直接给兰汉文来上两拳。

他相信,没有信仰之人,绝对是熬不住的。

但这不合法!

再说,在事实不清楚的情况下,敢这么搞,要是嫌疑人无罪呢?

要知道,没有人比聂*神*探更懂这些。

除了记录员之外,罗锐和李农坐在桌前,江刚和他的搭档各自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他们的身后。

四个人正襟危坐,警察、检察一起审讯,这个阵仗有点大了。

兰汉文的眼神惊疑不定,紧盯着罗锐和李农。

但两个人都在准备着桌上的资料,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抬头看他。

而且这两人也没有眼神上的交流,似乎都在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罗锐在用笔写着什么,李农在接听电话,时不时的点点头,说到重要事情后,他起身,走到角落里,和检察官商量着什么。

时间就这么缓慢过去,审讯的警官一句话都没问。

兰汉文心里越来越烦躁,他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罗锐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但仍旧一言不发。

兰汉文清楚的看见,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刑犯,厌恶、憎恨?

都不是,而是冷漠。

兰汉文吞咽一口唾沫,想让自己变的冷静起来。

直到半个小时后,审讯室的温度越来越热,他的心情越来越暴躁。

他又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是无罪的!我是冤枉的!”

但照样没人搭理他。

直到他额头冒出汗,心情越来越忐忑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罗锐向外面喊了一声什么,一个警官跑过来,递给他一摞资料。

接着,兰汉文看见,两个看守所的管教,夹着一个人,从门前路过。

被管教押解的嫌犯,脸上的表情原本很平静,但他的视线往审讯室里一撇……

两人对视之后,兰汉文的瞳孔急剧放大,脸如死灰……

而罗锐,轻轻的把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回望着那张恶魔的脸……

第35章 坦白

一时间,兰汉文没回过神,任由罗锐的视线把自己贯穿。

罗锐就像夜间的猫,突然跳上凳子,直视着在墙角想要逃跑的老鼠。

兰汉赶紧撇过视线,剧烈的咳嗽着,脸色涨的通红,他想要手去捂嘴,但身体却被束缚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民警:“我不舒服,我要吃药!”

民警用眼神征求李农的意见,但后者无动于衷,只是重新坐回审讯椅里。

罗锐也坐了下来,从文件里抽出三张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的竖起来。

“兰汉文。严笑,你认识吗?”

兰汉文的瞳孔放大,想要撇过视线,但罗锐又拿出第二张照片,问道:“这是田盼盼!”

“……我……”

罗锐没有在意的他的神态举止,拿出最后一张照片,道:“你的高中同学,邝梅,她要是没死的话,应该和你现在的年龄一样大。”

兰汉文的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一刹那,他的身体像是极速缩小了,但接着,身体又开始膨胀起来。

他向身后的民警大吼道:“我有病,我要吃药,带我走!带我走!”

他的身体激烈的挣扎,手腕和脚踝的金属手铐叮当作响。

民警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罗锐继续道:“兰汉文,我们在你的抽屉里,找到三个女孩的贴身物品,经过鉴定,除了她们的生物痕迹之外,还有你的指纹遗留在上面。现在,我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杀害汪家玲,这个案子,你都死定了!”

闻言,兰汉文咽下一口唾沫,开始装疯卖傻:“我没杀人,我不知道!我是冤枉的!你们陷害我!”

任由罗锐怎么询问,他都是这样一句话。

幸好,审讯室是经过特殊改造的,他的身体也给固定住了,要不然,这小子肯定又会来自残这一招。

从会宁市赶回来,罗锐申请把兰宝荣也一并带过来,用囚徒困境的方式审讯,不怕这两个人不招。

但似乎,这爷孙俩像是早就商量好的,守口如瓶,一个死不开口,另一个装疯卖傻。

罗锐气的吐血,一拍桌子:“我告诉你,兰汉文,你爷爷兰宝荣已经承认了!说,三个女孩子的尸体在哪里?”

兰汉文知道,自己一定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警方没找到尸体,他一时半会就死不了,所以他表情激动,随后变得痴呆,只是傻笑着。

罗锐和李农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压力。

兰汉文是法学生,而且是高智商,具有表演型人格,想要拿下他,是不太容易的。

但……

兰宝荣是一个正常人!

十分钟后,罗锐和李农又走进另外一间审讯室。

两人的表情立即轻松起来,似乎根本不在乎兰宝荣的供词。

而兰宝荣,惊疑不定,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半个小时前,他看见自己孙子的模样,就知道完蛋了。

兰汉文,是他唯一的孙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自己唯一的寄托。

罗锐似笑非笑的道:“兰宝荣,你孙子已经把事实讲的很清楚了,咱们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你以前是一个英雄,我相信,兰汉文从你那里学了不少东西,但他没有用到正道上来,而是犯下杀人的重大刑事案件,你救不了他的。”

兰宝荣没有说话,低着头。

罗锐看向他身后的民警:“给老爷子倒一杯水。”

民警点点头,端来一杯水,喂给兰宝荣喝。

罗锐顿了顿,继续道:“老爷子,你认识邝梅吗?他爷爷以前也是老兵,从朝xian战场退下来的,左腿被炸断了。那位老爷子,当了一辈子英雄,即使面临枪林弹雨,看见战友倒下,都没哭过一声,但是他唯一的孙女,失踪了四年,当他得知孙女的消息,这老爷子泣不成声!”

“咱们别的不说,这个国家,是你们撑起的,不要把它毁了!不管兰汉文他招不招,都是死路一条,老爷子,你想清楚了,你一辈子的英明,真的要毁于一旦吗?”

听到这里,兰宝荣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直视着罗锐。

“我孙子……确实杀了人!”

此话一出,李农立即向旁边打了一个手势,民警赶紧把架设在桌边的录像机打开。

审讯室里,民警们动都不敢动,就连移动脚步的声音都放的很轻,生怕兰宝荣闭嘴不言。

罗锐也没吱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是我害了汉文,这小子从小就内向,上小学那会,他就经常被同学欺负,软弱的跟一个女孩似的。我打了一辈子战,我看不惯我孙子这样的性格。

那时候,我就带他跑步,锻炼身体,后来也教了他一些搏斗技巧。我当时没想过,他会用我教他的技术去杀人!”

兰宝荣叹了口气,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道:“02年6月28号,是他第一次杀人……”

“那天雨下的很大,他很晚才回来,全身的衣服都淋湿了,脸上慌慌张张的。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不对劲,他想要隐瞒,但我能看出来,第一次杀人的表情不一样的,两眼无神、惶恐、胆战心惊。

我那时在战场上,也是如此,我看过太多了。”

“在我的逼问下,他承认,自己不小心杀了一个女孩,至于杀人的原因,他说是因为自己走路不小心,撞了那女孩一下,女孩就辱骂他,他情急之下,就动了手。

我问他尸体在哪儿,他就带我去了。”

“我不敢带他坐公交车和出租车,怕外人看见,我就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他。可我没想到的是,杀人现场不在我们生活的区域,而是很远的一个公园里。

下雨天,天又黑,没人能看见我们,而且我也问过汉文,他说他杀人的时候,也没有被人看见,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小子不是激情杀人。

但我太纵容他了,什么也没问。

到了地方,我就看见一个女孩的躺在灌木丛中,尸体被雨水冲刷着……

她的脖子有勒痕,汉文是用绳子勒死她的。

我没有办法,不能毁了孙子的前途,不能让他去监管所,所以我就叫他先回家,我自己来处理……”

罗锐问道:“严笑的尸体在哪里?”

兰宝荣摇了摇头:“你们肯定找不到了,我分了尸……”

罗锐咬了咬牙齿,只觉得心被针扎了一样疼。

严笑才13岁啊!

罗锐哽咽一声,道:“尸体丢在了哪里?”

“公园下面的河,用了十几个袋子,袋子里装着石头,全部沉下河了。第二年汛期,下很大的雨,城市积涝成灾,河水也暴涨,我以为尸体肯定会被冲出来,但却没有……”

“你说下具体的位置!”李农拿出手机。

“公园左边的第二个阶梯,河边有一块青石板,不过附近的草长的很密,不好找。你们要是看见草丛里有烂掉的黄纸,那就找对地方了。每年清明节,我会去给那个女孩烧掉纸钱……”

李农快速的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远在会宁市的邓卓早就在等候了,刚接到消息,他立即组织人手,赶往公园的河边。

他们并没有等天亮才行动,严笑从02年失踪,迄今为止,已经过去6年,她已经在河底待了整整两千多天。

她太冷,太孤单了!

罗锐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田盼盼呢?”

兰宝荣缓缓摇着头:“你打开他书桌下面的抽屉,我才知道他又杀了人。”

事到如今,兰宝荣没有必要再撒谎,他的证词是可信的。

兰汉文第一次杀人,因为年龄小,作案手法不成熟,所以露了怯。

在兰宝荣的帮助下,掩盖了杀人的事实,之后,这小子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严笑和他的生活区域不在一个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什么撞到人了,辱骂了他,都是谎言。

下那么大的暴雨,他跨越半个城市,去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干嘛?

而且,兰汉文挑选的目标,都是年龄较小的,他能轻而易举制伏的。

兰汉文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事到如今,犯下如此重案,警局和检察、包括法院都不会在乎这个了!

如果时间倒退几十年前,侦破凶杀案的三个铁律,动机,手段,机遇。

那个时候没有犯罪心理一说。

但后来,人们越来越觉得,人格和个性对犯罪的影响,远比精神病或缺陷更大。

也就是说,罪犯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可以推断。

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被划分为天生的罪犯、精神病罪犯、激情作案罪犯和偶然作案罪犯。

兰汉文更趋向于天生的罪犯,这样的人,是没有任何共情能力的,而且对自己杀人有合理的解释,但却不是动机。

兰汉文装疯,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从他的嘴里撬出来第二名被害人的下落。

于是,罗锐问道:“老爷子,你好好想一想,2003年的7月1号,那天也下着雨,兰汉文也是晚上回家的,他当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兰宝荣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沉吟道:“那几天下着暴雨,城市积涝,7月1号那天他回来的很晚,我都已经睡下了。

不过第二天,他妈妈给他洗衣服时,看见他的鞋子全是泥土,衣服也湿透了。”

“泥土?什么样的泥土?”

“黄色的,鞋底还粘着落叶。”

罗锐赶紧问道:“有照片吗?”

兰宝荣摇头:“没有。”

“老爷子,你好好想一想,什么树的落叶?落叶是什么形状的?”

“什么树?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叶片有点像鸡爪子。”

罗锐赶紧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几笔,拿在他的眼前:“是这样的吗?”

兰宝荣点头。

罗锐看向李农:“是枫叶!”

李农再次拿起手机,又不发短信了,而是直接打电话给邓卓。

……

此时,邓卓刚到河边,站在青石板上,眺望着二十米宽的河流。

接到电话后,他马上通知局长,想要抓到严笑的尸体,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每年都有汛期,尸骨都没被大水冲出来,她会在哪里?

田盼盼的下落,更没有确切的位置,想要找,必须增派人手,借助技术警员的帮助。

局长知道此事后,赶紧加派了人手。

杨波和方永辉也站在河边,初秋的深夜,有些冷,他们望着被夜风吹皱的河面,缩了缩脖子。

杨波道:“这个狗入的兰汉文,真是太狠了,分了尸,还丢下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让我们怎么找啊!”

案件的具体细节,他们还不知道,以为是兰汉文弃的尸。

方永辉本来不抽烟的,但不抽烟的话,面对一个个极度残忍的案件,自己心里太难受,所以也跟着学会抽烟了。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用鞋底碾熄。

“再困难也得找啊,一条人命啊!再说,找到尸体才能固定证据,就像罗队说的,把这个家伙送进地狱!”

杨波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当一个片警自在一些,真不想看到这些,忍不了!”

“那你去给罗队说啊,就说你想回五源派出所,去帮附近的居民抓狗抓猫!对了,那个谁,你原单位的彭杰,不知道有多羡慕你,他现在拼命的学习,就是想进我们七中队,你呢,还不想干了。”

“滚吧你,谁说我不想干了!咱们七中队破获了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抓捕了所有歹徒,眼看这个连环杀人案也要侦破了,咱们的功劳可是顶天了!”

方永辉止不住点头:“谁说不是呢,罗队是厉害啊,当初,我和他还是同一届从警的。”

杨波冷哼一声:“那你能和罗队比吗?踏踏实实的做一头牛得了,反正跟着罗队,咱们不亏!”

打完电话的邓卓走过来,面向河边的一干刑警,道:“大家辛苦一下,我已经联系蛙人和海警,叫他们支援。不管多么辛苦,多么艰难,咱们也一定要找到女孩的尸骨!就算……就算只有她身体的一部分,也行!”

刑警们为自己打气,大声的答应着。

不多时,一艘艘快艇从河的上游驶了过来,船舷挂着一盏灯,就像为女孩照耀着回家的路……

凌晨三点,十来辆警车快速的行驶在高速路上。

中间的越野车里,坐着青鬼陈浩,以及他的徒弟吴磊。

他们是接到会宁市警局的支援,临时借调过来的。

本来,会宁市警局人手足够,不需要支援,但这个案子牵连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并且还是针对花季少女的连环杀人案,所以事态特别严重,新闻媒体都在跟踪报道。

特别是一篇博客,把打了码的受害人照片贴了出来,并在博客里详细的介绍了连环杀人案的概况,引起了不小轰动。

博客的转发量已经超过百万,电视台的新闻媒体也赶紧跟风,做了专题报道。

就连帝城的法治频道也派人到了会宁市。

可以看见,会宁市高速路口上,全是记者的车。

连环杀人案,雨夜屠夫,天生的罪犯,精神疾病,一个个新闻标题充斥在网络上。

以至于,会宁市的家长们,这些天,不得不亲自护送自己的孩子上下学。

坐在副驾的蔡晓静,看了一眼陈浩,道:“罗锐还在审,第三名被害人,邝梅的尸体,现在还不清楚在哪里。”

陈浩点点头,用力踩了踩油门。

“我有好多年没遇见过连环杀人案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杀人动机,不为财,不为名,也不为利,女孩们也没有遭受侵犯。”

坐在后座的赵明抬起头来,道:“这事儿国外的比较多,都是心理疾病,说是这样的天生杀人犯,从面部能识别出来,说是一种返祖现象。”

“狗屁!”陈浩骂道:“其实就是吃饱撑得!咱们这儿怎么没那么多?无非就是西方的狗屁ZJ闹得!几千来来,都说自己有罪,还得自我忏悔,没病也说成有病!”

赵明没法和陈浩技术交流,只好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徒弟正记着笔记。

案件的资料已经全部发到了他的邮箱,赵明从出发都在观看案子的相关信息,而且罗锐也会随时报告最新消息。

“田盼盼失踪的地点在家附近五百米处,旁边是一处废弃建筑工地,当天下着暴雨。兰汉文和她并不认识,应该是随即寻找的目标下手。

田盼盼15岁,失踪时,她的体重78斤。

因为两个人不认识,应该不存在引诱,那么就是立即杀了人,然后抛弃尸体。

一个接近80斤体重的人,如果不借助交通工具的话,很难搬运。

根据远抛近埋的方法,尸体应该就埋在建筑工地附近。”

陈浩道:“不是说兰汉文脚底黏了一片枫叶吗?而且他的鞋底全是黄泥。”

赵明回答:“什么建筑工地,那片早就建起来了,已经是一个小区了,至于枫叶,找到种有枫树的地方,并不一定就能找到尸体,只能证明兰汉文是从枫树下路过。”

陈浩:“那也是一个线索!”

吴磊皱眉道:“人不会埋在小区里面吧?水泥铸尸?”

赵明的徒弟道:“要真是这样,那女孩太可怜了!小区的住户恐怕也会吓得够呛。”

……

“2004年5月3号,当天也下着雨,邝梅就在这天晚上失踪的。老爷子,兰汉文当天有没有在家?”

兰宝荣已经麻木了,越是深入了解案情,他就越痛恨自己。

当初,他为孙子掩盖杀人事实,这才导致后面的两名女孩被害。

如果自己不要心存侥幸,第一时间报了警,那么兰汉文因为还没成年,只会被送进少*年*管教所,经过改造后,就不会有现在的结局。

但一切都晚了!

他已经明白,自己亲自喂养的崽子,已经成为了一个冷血的杀人凶手!

罗锐再次问道:“老爷子,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兰宝荣这才回过神来,审讯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他想要休息一会儿,但他也知道,审讯的警察不会答应,不找出尸体,就没法固定孙子杀人的事实。

一旦找出尸体,兰汉文下地狱的时间就到了,根本不会像别的案子拖延个一年半载。

什么思觉失调症,精神疾病,都不成立了!

杀死汪家玲还好说,可以说是幻觉幻听等造成的,但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有预谋、有藏匿尸体的行为,这怎么解释?

不正常的人,会这么做吗?

难道是你第二人格干的?

这时,兰宝荣摇摇头:“他是深夜十二点回的家,但出去和回来穿的不是同样的衣服,就连鞋子也换过。”

罗锐微微眯起眼,这是犯罪手段升级了,知道不留下痕迹了。

兰汉文可真狠啊,竟然在高考前都敢杀人。

普通的学生,高考压力这么大,难道他是因为通过杀人,来释放自己的压力?

邝梅和他是同校,也可能存在于确切的杀人动机,但兰汉文不说,那就没人知道。

罗锐问道:“他出门的时间是在几点?”

兰宝荣道:“早上上学后,就没回来过。”

“老爷子,你再仔细想一想,兰汉文到底有没有说过,他当天晚上去了哪里?”

兰宝荣抬起头来,眼如死灰:“我真不知道!警官,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在我孙子被枪毙之前,让我再见他一面。”

兰宝荣的视线转移到李农身上,因为他看到对方肩膀上的警衔,职位比主审警官的职位要高一些。

“我会把你的要求,向上面申请。”李农并没有一口答应。

兰宝荣涉嫌包庇,分尸弃尸,他的罪名也很大,按照他的年龄,法院宣判之后,只有老死在监狱里了。

……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兰汉文一直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是自己爷爷认罪的画面。

从兰宝荣放弃隐瞒,打算说出真相之后,民警按照罗锐的吩咐,早就把监控设备调好了。

五六个小时的审讯过程,兰汉文一直盯着监控画面。

兰宝荣提出想要见他最后一面,让兰汉文冰冷的心稍稍触动。

他自知,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

不过,在死之前,他不打算放过杀害邝梅的真正凶手。

于是,他转过头,恢复他原本的表情,他不打算再继续表演下去了。

兰汉文对民警眨了眨眼,道:“邝梅,不是我杀的!”

第36章 自由的鸟儿

2004年5月3号,雨,连续不断地雨。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杀人。

之所以雨天适合作案,那就是一切证据都会被雨水冲刷掉,只要小心一些,没人能抓到我,就像前两次那样。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选定了对象,那就是我同校的邝梅。

她和我不是一个班级,但人长得漂亮,脖子很好看。

我喜欢女人的脖子,用绳子死死勒住,那种感觉,比什么都带劲。

每天晚上下课之后,我都会跟踪邝梅,寻找下手的机会,可是她每次都是直接搭乘公交车回家,所以我不敢下手。

直到7月1号那天晚上,我蹲在她们家楼下,本来打算回家,但我看见她出了门,搭乘了6路公交车。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反正跟着就行了。

但随着公交车越行越远,车上的乘客只剩下我和邝梅,当然,还有公交车司机。

如果今天晚上动手的话,我很可能会被认出来。

于是,我在北郊幸福路下了车,这是倒数第二个站。

然后,我就一路跑着,在雨中追着公交车。

因为这样,可以证明我是在中途下的车,事后,警方追查起来,就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但是,公交车根本没有沿着既定路线行驶,而是直接开过了汽车站。

半个小时后,我看见公交车停在一处山坡的边缘。

我从车尾绕过去,看见那个公交车司机正在强*暴邝梅。

邝梅使劲的挣扎,拼命的反抗,司机就站起身来,用脚踹她的脑袋。

但邝梅始终不从,司机就打的越来越厉害。

我就一直在旁边观看着,直到司机施暴之后,他发现邝梅的身体没动弹了。

这个狗东西的慌了神,他以为没人看见,不知道我目睹了他的行凶过程。

公交车一直往前开,我就一直追。

但时间不长,不然我也追不上,也五分钟后,公交车开到了一处废弃的植物园内。

我看见司机把邝梅的尸体搬下车,扔进了植物园的废井里。

那枚蝴蝶发卡,是我在公交车上捡到的,而且司机的水杯,我也拿走了。

这是一个恶作剧,因为我想看看,要是被人抓住杀人的把柄,他有多么慌张。

从那以后,我偶尔就会搭乘这趟公交车,一直观察司机的表情。

不过,这人也很厉害,一直没跑,到现在,他还开着六路公交车,只不过保温杯换了一个新的。

我不知道这几年里,他有没有继续杀人……

审讯室里,兰汉文平静的叙述着这件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罗锐很想问问,这是不是他的幻觉,毕竟从这之后,兰汉文就生病住院了,这是事实,医生也有诊断结果。

也就是说,人还是兰汉文杀的,但说的这一切都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不过想要证明也很简单。

只要找到那个司机,找到植物园的废井,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兰汉文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放弃了挣扎,他重重的点了下头。

“我承认,是我杀了汪家玲,当时,我并没有精神病发作。”

呼……

听见这个,罗锐吐出心中郁结已久的浊气。

他身后的江刚也忍不住站起身,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右手用力拍在罗锐的肩膀。

李农也是身体后仰,浑身变得轻松起来。

事到如今,虽然案件还没有落幕,但杀害汪家玲的凶手已经拿下!

……

罗锐把手里的笔扔在桌面上,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往外走,李农和江刚也紧跟而去。

看守所外面,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升起了朝霞。

门外聚集着大量的记者,手里拿着长枪短炮,周霞和其父亲站在最前面,表情焦急。

海东省各家电视台,轮番播放着会宁市警局的侦查行动。

雨夜杀人魔,耸动的标题刺激着普罗大众的神经。

周霞这才知道,那个叫罗锐的警官,为什么会问自己,有没有和兰汉文在雨天约过会。

原来,兰汉文不仅牵扯汪家玲的被害,会宁市还有好几起少女失踪案,竟然也和他有关系。

周霞万念俱灰,急需知道真相,急需知道自己所爱的男人,是不是一个杀人恶魔。

看守所的门被打开,罗锐最先走出,接着是李农和江刚等人。

记者赶紧往前拥挤,看守所的民警使劲阻拦。

其中一个记者喊道:“你们是主办雨夜杀人魔的民警吗?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

另外一个记者认识李农,也喊道:“李大队长,兰汉文是真凶吗?”

……

李农没搭理这群记者,而是和罗锐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维护秩序的民警劝道:“别再往前挤了。现在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办案人员不会接受采访的!”

周霞看到罗锐后,趁着民警不注意,一下子跑了过去。

罗锐正要上车,看见她后,一手扶着车门,一边盯着她。

周霞双眼红肿,披头散发,早没有女强人的气派。

周霞喘着气,问道:“是他做的吗?”

按照规矩,罗锐不应该泄露案情,但他还是微微点头,然后坐进了车里。

警车沿着道路,往会宁市的方向而去。

罗锐坐在副驾,通过转向镜,他看见周霞的身体支撑不住,蹲在了路边,哭的泣不成声。

……

会宁市。

娄勇把公交车停在站台,然后打开了前门。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正是早高峰期间,上车的人很多,有上班族,有学生,还有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头老太太。

做公交车司机这么多年来,他早就疲惫了,很想换一个工作。

但已经五十八岁了,都已经到退休的年龄了,又能做什么呢?

人在固定的轨迹下生活着,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生活,总是缺少激情。

从前门上来了几个年轻人,身上斜跨着黑色男士包。

他撇了一眼这两个人,然后把公交车门关上。

启动车子后,他瞄了一眼站在门前的年轻人,道:“别站在前面,后面有座位,堵住前面,一会儿别人怎么上车?”

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往后走了几步,就在他的座椅后面。

08年的公交车驾驶席,并没有防护设施,乘客一只手,就能抢夺方向盘。

娄勇见那个年轻人不太懂事儿,也没有再计较。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城市道路中,不多时,到了下一站,站台却没有人。

娄勇只好把车开过去,停都没有停。

往常,这个站台可是不少乘客的,今天是奇了怪了。

随后,他打开驾驶席的车窗,往窗户外面吐了一口痰,刚好瞥见路过的警车。

他赶忙把脑袋缩回来,每次见到警车,他就心慌。

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现在。

到了下一站,公交车缓缓停下来,有人下车,但上车的人却不多,又是两个壮硕的青年。

这边的站台有好几个小区,如果是往常,公交车行驶到了这里,车里的乘客就已经挤满了。

娄勇心里觉得挺不对劲,但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不同寻常的事情。

如此一想,他就释然了。

六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在北郊的汽车站里。

到了地方,娄勇把车停在车位上。

车站里有公交司机专门休息的地方,不过早高峰的话,他最多休息十分钟,然后又得继续跑下一趟。

娄勇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拔掉钥匙,站起身来。

他看见公交车前面站着不少人,都是自己的同事,他想下去打个招呼。

他离开驾驶席时,却看见之前的那几个青年并没有下车,而是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

话音未落,他就被这几个人给死死按住了。

“别动,我们是警察!”

“你的事儿犯了!”

娄勇双手被拽在身后,有人死命的按着他的脑袋,他嘴里的口水,顺着嘴角掉落下来……

他被手铐铐上后,其中一个人大声的问道:“叫什么名字!”

“娄……娄勇!”

娄勇转过头,看向公交车的后面。

四年前,那个女孩就死在那儿……

……

人被抓住后,邓卓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同来的还有分局的局长,以及局里的宣传民警,记者也叫来了不少,不过主要是本地的记者,相互之间比较默契,而且不会胡乱报道。

三个少女被害,邝梅的下落最清楚,这让邓卓多少有了一些信心。

娄勇被关押在车站的一个房间里,几个民警在此看守。

6路公交车也被定为杀人现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但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现场的痕迹可能早就被清理干净了,而且每天的乘客那么多,恐怕很难提取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但如果能提取到一些微量物证,那最好。

不行的话,那就立即指认抛尸现场,这是最直接得证据。

废井就在植物园内,不过此处已经荒僻了很久,几乎没有人来到这里。

几位民警在前带路,娄勇被押解着,往前走。

记者在侧边小跑着,肩抗摄像机,跟拍着。

车站附近的群众也围拢了过来,不过都站在外围。

走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在靠近植物园最里面,挨着斜坡的下面,找到了这口井。

井口周围长满了野草,要不是离得近,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住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邓卓走到后面,抓住娄勇的肩膀:“人是不是丢在这口井里的?”

娄勇先前就已经招供了,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民警在没有问询他的情况下,直接把他带到了抛尸现场,他更不可能撒谎了。

他点点头:“没错,那个女孩就那下面。”

闻言,民警们立即把石头搬下来,然后用手电筒往下一照,但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陈腐的气味,直扑鼻腔。

随行的法医开始穿戴装备,然后用绳子把自己掉下去。

井里的淤泥很多,齐腰深。

法医皱了皱眉,用双手在淤泥了摸索,不多时,他从淤泥里掏出一个书包,撇开上面的淤泥,书包的颜色是蓝色。

接着,他又从淤泥中捞到了一截小腿骨……

……

警车下高速之后,李农接到了电话,他转过头,看向罗锐,道:“邝梅的尸体找到了,就在植物园的废井下面。”

罗锐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兰汉文没有说谎,邝梅确实是那个公交车司机杀的。”

罗锐摇摇头:“邝梅注定逃不掉的,公交车司机没作案的话,他也得动手杀人。”

齐磊一边开车,一边道:“那邝梅真的是离家出走,然后被这两个家伙给盯上了?”

李农回答:“应该是,不然怎么解释她带着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不过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大宁分局会去查的。”

齐磊叹了一口气:“也真是倒霉,也可怜。”

罗锐望向车窗外面,没有说话。

李农捅了捅他的肩膀,道:“别这么沮丧?这么难的案子都被你拿下了,你还不开心?”

罗锐勉强撇出一个笑容来:“我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案子,以前,我认为只要抓住罪犯就可以了!”

李农深有感触的道:“我刚从警那会儿,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因为法律越来越建全,不是说抓到人就万事大吉了。

最近这些年,最麻烦的不是抓不住人,而是凶手不承认杀人。

在找不到尸体的情况下,检察院那边也不好公诉,有的案子,一拖就是好多年!有的罪犯,硬生生让自己多活了五年!”

“所以啊,从K301抢劫杀人案,到这起连环杀人案,才过去多久?半个月的时间都不到,罗锐,要不是你,这三个女孩的尸体可能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别沮丧了,知道吗?你创造了奇迹。”

齐磊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罗队,这个案子算是我老齐从警以来,遇见最复杂的案子!你想啊,从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到会宁市少女失踪遇害案,最后,公交车司机在四年前杀死邝梅,想一想,不管是缺少那一环,真相可能永远会埋在尘埃中。”

面对两人的安慰,罗锐挤出一个笑容来。

“别担心我,我只是在思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的剥夺掉别人的生命。”

李农吐了一口气,拿出中华烟来,一人散了一根。

“这个世界有百分之十的罪犯,我们警察就是为了这百分之十的人,而存在的。都说,人比动物还要邪恶,但也不尽然……”

他把车窗摇下来,把烟点燃,吸了一口。

“趁着有空,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有一年,我去西南地区的一个名山大川旅游,我和老婆孩子一起去的。那山上呢,有很多猴子,供给游客观看。

你想要看猴,猴子不是白让你看的,猴子不愿意,景区的工作人员也不满意,当然得买一些东西。

我就买了一些香蕉,让我儿子去喂。

不是旅游旺季,游客并不多。

当时,我就看见一幕场景,至今都忘不掉,以至于我儿子回来后,连续做了好久的噩梦。

我们看见有一只母猴,手里抓着个东西,跳到我面前,当时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一瞧,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齐磊捧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农吐出一口烟,道:“那母猴手里抓着的是她孩子的尸体,而且那只小猴子刚出生不久,就被她弄死了,尸体都风干了。”

齐磊眨了眨眼,不相信:“虎毒还不食子呢,母猴为什么这么做?”

“导游告诉我们,母猴杀死自己的孩子,就是为了卖惨,为了博得游客的同情,它就能拿到更多的食物。”

李农继续道:“如果人类不是被法律和道德所约束,像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发生,这也就是我们警察该做的!”

“但即使有法律的束缚,犯罪依旧每天都在上演。”罗锐呢喃着。

半个小时后,警车一路开到会宁市某个小区的后面。

齐磊把车挨着路边停着,一行人穿过绿化带,径直往前走。

远处的斜坡上,站着不少人,两只警犬安静的蹲在一边。

陈浩回过头,因为阳光刺眼,他举手齐眉,向罗锐挥了挥手。

李农抢向一步,跑过去,握着陈浩的手。

人的名,树的影,青鬼陈浩可是李农视为偶像的刑警支队长。

双方寒暄一番之后,罗锐看向斜坡下面的荒地。

荒地里,几个手持铁锨的民警,正在轮流挖掘泥土,赵明戴着乳胶手套,站在旁边,眼睛紧盯着地面。

陈浩拍了拍罗锐的肩膀:“幸好你让兰汉文开了口,不然真找不到这个女孩的尸体。”

“田盼盼。”

陈浩皱着眉:“什么?”

罗锐道:“女孩的名字叫田盼盼。”

“我明白了。”陈浩点头。

罗锐看了看四周,问道:“没看见这里有枫树。”

“哪有什么枫树啊,我刚不说了吗,幸好你让兰汉文开了口。

案发当天,不是下暴雨吗,会宁市内涝严重,枫叶肯定是顺着雨水冲到街道上的,兰汉文只是恰好踩着鞋底了。再说,枫树一般都是种在城市里,荒郊野外哪里会有这种树。”

李农立即拍马屁道:“陈支英明,这个都被你想到了。”

陈浩撇了撇嘴,道:“论破案能力,还是你这个下属最强。”

他看向罗锐,后者已经走下了斜坡。

罗锐向赵明点点头,然后向一位民警道:“你歇会,我来吧。”

他拿过铁锨,开始掘土。

五年!

15岁的田盼盼,被埋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五年,野草和树根早已在泥土里生长,盘根错节,像是织成的大网。

罗锐用力的挥动着铁锨,满头大汗。

直到往下挖掘两寸之后,一群昆虫立即从泥里钻了出来。

罗锐赶紧住手,赵明也打了手势,阻止民警继续往下挖。

昆虫对尸体和血液非常敏感,一般命案一发生,甚至才几分钟,昆虫就能闻着味道而来,并在尸体上产卵。如果尸体弃于野外,首先到达的昆虫是蚂蚁,蚂蚁只吃新鲜的尸肉,不吃腐烂生蛆的尸肉。

有虫的话,毫无疑问,下面肯定埋着尸体。

赵明和徒弟接手,开始捉虫,到时可以用以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时的状态。

埋尸是一个很辛苦的活儿,很难把尸体埋的很深,泥土越往下挖,就越硬。

如果是单人作案的话,就更加困难。

影视剧里常见的桥段是,凶手拿着枪,威逼受害者自己挖坑,坑挖好以后,一枪把对方崩掉,接着就可以轻松的埋土。

埋土也是一个技术活,因为挖出来的土,不管你再怎么回填,也会有多余的土出来。

所以很多时候,就要把多余的土向其他地方抛洒,以免埋尸的地方出现一个土包。

要知道,千年前,成吉*思汗的坟墓至今找不到,就是他的棺椁下葬之后,他的勇士们,挥赶成千上万匹马,在他坟墓上踩踏,然后撒上草籽,来年春天,就再也没人能找到他的长眠之地,至今也是一个谜。

兰汉文显然也知道埋尸应该注意哪些,所以他挖掘的不深不浅,浅的话,可能被野狗什么的叼出来,或者被雨水冲刷出来,太深的话,自己的体力又扛不住。

三尺,三尺再深一点就好。

田盼盼的尸体终于被找到,首先露出来的,是她的头颅,然后是双脚。

当然,她的尸体早已腐烂。

罗锐拄着铁锨,站在远处,看着赵明一点点的往外掘土。

斜坡上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风,把哭声传的很远,很远。

田盼盼在离家五百米的地点失踪,离埋她的地方不到半公里。

她的父母闻讯赶来,跪在地上,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人能想到,失踪五年的田盼盼,就埋在家的附近。

但相比邝梅和田盼盼,严笑依旧还未被找到。

会宁市组织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在河里搜寻了整整一周,依旧没打捞起她的尸骨。

这条河,离临江很近,大家推测,可能是几年前的洪水,把她的尸骨冲到了更加宽阔、流速更快的临江。

邝梅和田盼盼的尸骨被交还给其父母,魂归来兮。

但,警方依旧没有找到严笑的尸体。

罗锐的七中队也参与了搜寻,在漫长的时间之后,无果。

最终,大家决定了放弃。

快艇顺河而下,一只鸟从波光粼粼的水面掠过。

罗锐抬起挂着脖子上的相机,把它拍了下来。

那是一只自由的鸟儿……

第37章 升职

深秋,气温骤然降低。

特别是沙河县,高海拔的地方,做两人运动,还得穿着裤衩子,怕冷。

莫晚秋钻进被窝里,用手弹了弹那展翅欲飞的雄鹰,道:“去洗一洗!”

“懒得洗!”罗锐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莫晚秋咬了咬银牙,双颊红透了,头发凌乱,唾骂道:“脏死了。”

罗锐笑道:“那你刚才怎么没觉得脏?”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老娘已经进入贤者时间。”

“切,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是偷偷溜出来的?”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不溜出来咋办,我妈和你妈,天天都围着那个菜园子和花圃吵架,这个说种菜好,那个说要种花,两个老太太,别的还好,还能和和气气的相处,一到后院,非得分个好坏和高低。罗叔和我爸,恨不得搬出去住。”

“那可别!”罗锐若有所思的道。

莫晚秋刚经历过春风化雨,虽然雨并没流进沟渠,全被兜住了。

“你是担心农叔太有魅力,怕她们把持不住?”

罗锐瞥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我是担心他们的安全。”

“哦。”

这么一说,莫晚秋立即端正了自己邪恶的思想,罗锐到底是得罪太多人,要是像上次那样,有什么人来报复,那就糟了。

莫晚秋咯咯一笑,躺在罗锐的怀里,看了一眼卧室,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门对面还有个卧室。

这个屋子是罗锐租的,沙河县毕竟是县城,没什么大户型,两室一厅,也不过七十平米。

莫晚秋忍不住寂寞,这次出来,带上了农英。

农英就住在对面的卧室。

“我给你讲,英姐,到现在还没谈过男朋友。”莫晚秋低声嘀咕道。

罗锐没兴趣听。

莫晚秋神秘兮兮的道:“她至今都没春风化雨过。”

“石女?”

“什么呀!别乱说,英姐以前倒是有一个喜欢的对象,但那人后来死了。”

罗锐皱了皱眉,敢情农英还是一个情种?

“好像是被人杀了。”

“这……凶手抓住了吗?”

莫晚秋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具体的她没说,我是和她一起泡澡的时候,她和我讲的。”

罗锐挑了挑眉:“你还和她泡过澡?”

莫晚秋咯咯一笑::“那是当然,那么好的浴缸,不用多可惜,你又不在家。不过英姐那身材可真棒,我看着都流口水。”

罗锐没再搭理,把脸埋在莫晚秋的凶前,使劲蹭了蹭,然后安然睡去。

翌日一早,莫晚秋回省市。

她们开的是罗锐以前那辆红色马自达,莫晚秋坐在副座,望向车外的罗锐,道:“安分点,别乱勾引良家妇女。”

罗锐翻了翻眼皮:“胡说什么呢。”

莫晚秋瞧了一眼四周,笑吟吟的道:“反正,每个月回来交八次公粮,你看着办。”

罗锐吞了一口唾液:“八次?我一个月才几天假?”

“一次交八回不就得了,实在不行,你好好练练口技,口技也算。”

罗锐听的双眼充血,恨不得把莫晚秋拖出来,扛上楼去。

农英站在车尾,犹豫着要不要关后备箱,假装没听见这两人的骚话。

这县城的房子,睡了一夜,安静是安静,但它不隔音啊。

咿咿呀呀的声音,嘿嘿哈哈的响了大半夜,农英整晚都没睡好。

莫晚秋早上起来神采奕奕,脖子上全是草莓印,就连臀儿上也是。

农英都没眼看这两人,终于,她还是把后备箱关上,走到车边。

莫晚秋赶紧闭嘴,罗锐也摸了摸鼻子。

“英姐,辛苦了,路上开车小心一些。”

农英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行,一路顺风。”

农英坐进驾驶席,然后开车离去。

莫晚秋在一旁道:“英姐,你青梅竹马的事儿,我告诉罗锐了。”

农英咬了咬嘴唇,认真的开着车。

“他到底怎么死的?罗锐真的可以帮你找到真凶,你要相信他。”

农英看了看转向镜,罗锐还站在路边。

她回答道:“这事儿很复杂,再说,这事儿也不归他管,等以后再说吧。”

“能有多复杂,再复杂,罗锐也能给破了。”

说完,莫晚秋觉得话里有歧义,脸红了。

农英倒是没在意,耳边响起廖康曾经对她说的话:“张迅的案子,现在还不能调查,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毒贩,或是被陷害的。所以你要等,咱们也要等,而且他卧底的身份现在也不能公开,我们需要时间……农英,请你理解,如果他真的没做错事,我们一定会还他清白。”

而农英,等了整整三年……

……

罗锐把自己宝马车开进县局的院子里,看见车位停满了以后,他想着倒回去,停在路边得了。

但门卫却突然跑了过来,向他挥了挥手。

罗锐把车窗降下来,皱眉道:“杨叔,怎么了?”

老杨满脸笑容,道:“陆局交代了,专门给您划了一个车位,就花坛后面,您跟我来。”

老杨向前面挥了挥手,罗锐把车开了过去。

他看见花坛后面,确实新划了一个车位,紧挨着陆康明和杨政委的车位,就连李农的车,都没资格停在这里。

罗锐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老杨笑呵呵的道:“这有什么不好,咱们县里要不是因为,哪有现在这祥和的局面。您没看昨天晚上的新闻?”

罗锐腹诽道,新闻没看,倒是看了一夜水帘洞。

老杨指挥着罗锐,让他把车开进黄线里。

完事后,他才道:“咱们县局上了央*视的法治频道,说我们县局除恶务尽,打掉古志良的贩毒团伙,而且还在短时间内破获了错综复杂的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把凶手绳之以法,没有冤枉一个好人,也没有漏掉一个坏人。”

说到这个,老杨与有荣焉,他平时不怎么在意形象的,罗锐发现,今儿早上,他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就连制服的衣领,都抚的平平整整。

罗锐连休了好几天假,带着莫晚秋逍遥了好一阵子,一句话,就是没下过床。

罗锐下车后,只觉得腿软,老杨急忙扶了他一把。

“您还得休息几天。”

罗锐笑了笑,再休息几天,人都被榨干了,他算是知道,那些老帮菜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塞进老杨的兜里。

“啊,您也太客气了。”老杨受宠若惊。

“拿着呗,您是前辈,以后还得您多照顾照顾。”

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老杨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是一流的。

这不,老杨神秘兮兮的道:“我告诉您,您可能要升了。”

罗锐眨眨眼,没有说话。

老杨继续道:“我告诉您,您休息这几天,我听说上面想要调何兵去五源派出所当副所长,所以刑警副大队长的职务,就是您的了。”

罗锐恰到好处的皱了皱眉。

老杨捧哏道:“您还不知道这事儿?”

“我还真不知道。”

老杨竖起大拇指:“可能是上面想要给您一个惊喜,毕竟不是您,咱们沙河县也不可能露这么大的脸。”

罗锐点点头,拍了拍老杨的肩膀。

走进七中队办公室时,出乎意料的是,每个人都是精神抖擞,且都穿着制服。

有的对着仪容镜,用梳子梳着头发,有的整理着袖口。

特别是孙功,这小子还往身上喷了一点儿香水。

就连齐磊,也把下颌的胡子刮的干干净净。

这些人见到罗锐后,纷纷围了上来。

方永辉道:“罗队,您来了。”

方永辉完全没注意到,对待和自己同时从警的朋友,他已经用上了敬称。

罗锐狐疑的看向他们,立功大会一般都是年底举办,或者是遇上什么大事儿,才一起给办了,这些家伙整的油光水滑的。

“干什么呢这是?”

杨波笑嘻嘻的道:“帝城的记者又来采访,而且帝城总部的宣传部门也来人了,他们要采访我们七中队,用于内部宣传,而且还会在电视台播出。”

“这么大阵势?”

齐磊道:“那可不,你没看见院子里停满了车?本来杨政委昨天就打算叫你回来,但陆局说让你多休息休息。昨天一天可累死我们了,打扫卫生,擦桌子,警车都拿去洗了,就是为了今天。”

这时,李农走进办公室,这厮也是打扮的非常得体,肩膀上的警衔一尘不染。

“哎呦,罗锐,瞧我这脑袋,忘记通知你了,赶紧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就得拍照。”

整整一天,县局都在忙着这事儿,县局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七中队的刑警们,站在县局的台阶上,拍下了一张象征着荣誉的照片。

这照片,将来一直都挂在宣传科的资料室里,也是七中队引以为豪的事情。

陆康明和杨云桥,一个局长,一个政委,自然开心的不行。

当天晚上,县局的全体民警,东坡楼聚餐,就连警犬中队的小牧,狗盆里也多了两大块牛肉,把这狗感动的,呜呜直叫。

罗锐不善饮酒,但架不住人来敬酒,特别是七中队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死命的喝。

反观一中队,闷闷不乐的,菜都没吃,只顾着喝酒了。

罗锐已经打听到,何兵调走是真事儿。

去五源派出所当副队长,很明显,明升暗降,意思是把位子给让出来。

不过,副所长的职务也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如果县局刑警大队比较忙,他们其实也能参与侦破凶杀案,不过很多都是碍于条件有限,直接就丢给刑警大队。

罗锐已经有了醉意,但还是提着一瓶白酒,端着酒杯,走到何兵身边。

“何队,我敬您一杯。”

何兵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站起身,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罗锐,一中队以后就交给你了!”说完,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罗锐要是接替何兵的位置,一中队也会交给他带领。

其实,中队长不是多大的职务,只是一个带头做事的,但刑警副大队长,那是可以统管全大队的。

如果说,身为一把手的李农自个儿没“上进心”,那副大队长,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主管一线刑警,负责命案调查的。

大家都明白,一旦罗锐坐上这个位置,李农肯定不会再冲在最前面了,他肯定会退居二线,配合刑警大队的工作。

而且,沙河县局还差一个副局的位置,李农早先拿了一等功,算是在鬼门关闯了一次,今年年底,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职位肯定会再往上提一提。

相应的,罗锐也会往上提。

见到何兵动情,罗锐也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何兵叹了一口气,就像老父亲把亲闺女送出去一样,心里真不是滋味。

一中队的老帮菜也红了眼,纷纷给何兵敬酒,至于罗锐,他们都没搭理。

李农站在包厢门口,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把罗锐叫进包厢。

陆康明和杨云桥两人已经喝的面红耳赤,在座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县里的人,都是朋友,关系很深。

毕竟县局的资金,都得这些人拨款,不打好关系,以后办案的钱哪里来?

见到这些人,罗锐也不拘谨,喝了几轮敬酒之后,县里的几位大佬识趣的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六扇门的人。

几个人移了移椅子,紧挨着坐下来。

陆康明面红耳赤,很是高兴,但脸色瞬间郑重起来,向罗锐道:“消息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副大队长的职务,我向上面申请了,过一段时间才能下来,不过工作你可以先做起来了。”

杨云桥接茬道:“咱们县五十万人口,算是一个大县城,但现案命案不是每天都有,像之前说的,咱们先清理一批积案。”

李农毕竟还是顶着大队长的职务,叫苦道:“积案是最难侦破的,特别是命案,如果能破,早就破了。陆局,杨政委,我知道你们想趁着这阵风,到年底时,把破案率往上升一升,但条件真的有限啊。”

杨云桥白了他一眼,陆康明却不以为意,道:“你小子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要钱吗?我又不是没在一线干过!你用屁股想一想,我请刚才那些人吃饭是为了什么?咱们县局就是因为钱的问题,所以一直不敢搞专项行动,现在咱们趁着这股风,把该清理的积案都清理了。”

罗锐望了一眼桌面,酒瓶都是褐色的牛皮纸包裹着,根本看不见什么牌子。

难道是特*供的,他先前喝了好几杯,却并不觉得怎么好喝,比茅台差远了。

盘子里的菜肴,比大厅的几桌还要丰盛的多,一只孤零零的鲍鱼被剩下了。大青龙还剩下一只触角,像是冲锋的号角。

陆康明继续道:“资金这块,你们放心,我会特批给你们,但成绩要做出来。”

杨云桥觉得他的话有些重,马上向罗锐和蔼道:“有罗锐在,我们还是很放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罗锐才来沙河县多久,很多积案都不熟悉,再说,大家也明白,罗锐破的都是现案命案,旧案的话,因为时间久远,许多证据都消失了,是最难侦破的。

两人热切的望向他,就像罗锐昨晚热切的盯着莫晚秋,眼神都是一模一样。

罗锐哪能不知道,这是要自己立个军令状,或是做个承诺。

做领导的,好的就是这个,希望下属保证和承诺,他们的心才会放进肚子里。

但他们却不会轻易承诺什么,说话都是七拐八拐,左顾言它,语言艺术玩的贼溜。

罗锐点点头:“我会尽量做好,两位领导请放心!”

陆康明笑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先从五年以下的积案命案调查,要是都搞定了,再说其他的。”

李农吐了一口气,五年左右的命案,还不算太难,因为那时,民警的素质还算高,该提取的证据,也会尽量提取,而且稍微懂得一些侦查知识,以及对案件的处理。

要是往前,一些个警察,才不会管你什么犯罪现场,防护都不会做,直接进入命案现场,不说破坏了证据,甚至有的还把自己的血手印留在现场。

那时,有多少技术警员和法医抗议,他们不是在死者身上发现民警的指纹,就在现场发现掉落的烟头,无用功做的太多,引导了错误方向,导致两派人马互相看不顺眼,辱骂打架的事情,偶有发生。

几个人又互相聊了一阵,罗锐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偏着头,想要看看牛皮纸包裹的到底什么酒。

见状,陆康明哈哈一笑,一把抢过酒瓶,把牛皮纸的包装撕下来,只见酒瓶的商标都撕掉了,不过有一角还留在酒瓶上。

这个商标,罗锐还算熟悉,好像叫什么大曲。

陆康明笑道:“你以为是特*供的?这是老杨今天下午特意从超市买来的,专门忽悠人的。不过,出了这个包厢,大家都不要说出去。”

杨云桥翻了一个白眼:“两百多块呢,不是钱啊?”

“那没办法,总不能用几十块的忽悠人。”

“不说了,太晚了,回家休息。”杨云桥站起身,拿出钱包。

接着,陆康明和李农也开始掏钱包,几个人仔细数了数钞票,然后凑在一起交给陆康明的秘书。

“把这钱给财务,我们这桌单独买单,不要走公。”

秘书点点头,赶紧把钱接在手上。

李农觉得牙疼,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沮丧道:“这个月生活费又没了。”

杨云桥也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我也没几个钱了。”

陆康明哈哈一乐:“谁让你们两个生儿子,我老婆把我的工资管的紧,但我女儿总是偷偷给我拿点,要不然,我也得和你们俩一样,一脸穷酸相。”

罗锐在一旁问道:“工资不都自己拿在手上?”

三个人转头看他,纷纷叹息道:“罗锐啊,咱们比不上你,你自己烟不抽,为了同事,都能买几箱中华,你有钱,你豪横。

咱们做刑警的,能有几个钱。

咱们为了侦破命案,一周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儿,工资不交给老婆管,她们图你什么啊?图你长的好看?图你身体倍儿棒?公粮交的多?

命苦啊,咱们。”

真是这样吗?罗锐不禁在心里腹诽。

李农见他不信,赶紧侧过身,把罗锐的脸色挡在身后,岔开话题道:“陆局,杨政委,你们先走,我再陪陪他们?”

“行,难得大家放松一次,这庆功宴,你们好好喝一顿,不过明天早上都得给我打起精神来。”

“好咧。”

但这时,秘书推开门走进来,向两位领导报告:“陆局,政委,单已经有人买了。”

“单买了?”

两人顺着秘书的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的罗锐,眼神都有些错愕。

罗锐笑道:“我请大家吃饭,就当做升职的庆贺。”

李农眨了眨眼,第一个反应过来,抢先拿走秘书手里、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杨云桥和陆康明也先后伸手,拿走自己的小金库,两人心满意足的塞进钱包,然后醉醺醺的离开。

罗锐有钱,那是出了名的,但罗锐巨有钱,也就鲜有人知道。

亿万富豪的身价,那可是实打实的,而且还都是现金。古志良被被捕后,沙河县现在也找不出比他更有钱的主儿来。

庆功宴散了之后,李农和罗锐走路回家,两人的方向一样,而且距离也不远,正可以散散步,醒醒酒。

沿着路灯走,吹着夜风,确实舒坦。

李农看了他一眼,问道:“对沙河县的印象怎么样?”

李农是本地人,在古代的话,相当于县尉,属于黑白通吃的人物。

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且李农也不是那种伸手谋取私利的人,不然,他和陆康明、杨云桥早就去踩缝纫机了。

当初,古志良的账本,可是陈浩第一时间拿在手上的,那上面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从古志良被抓后,沙河县现金的局面,可谓一片清明。

罗锐耸了耸肩,道:“不错,有山有水,没有五源采沙场的存在,以后可以打造旅游景区。”

李农笑道:“你滑头,你说的可不是真心话。”

罗锐摇头:“这是我从警的地方,算是第二故乡吧。”

李农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五年前,我手里有个案子,因为当时条件有限,所以一直没侦破,咱们清理积案的话,我想到把它放在第一位。”

罗锐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什么样的案子?”

李农都不能侦破的案件,而且还留置了五年,看来确实棘手。

不过,案子大小不一定,毕竟每个刑警都会对一些案子意难平,有的人,甚至是退休之后,还一直在追查某些陈年积案,就想死前把凶手缉捕归案。

李农同样如此,他望了望夜空,而后道:“绑架杀人案,同时也是投毒案……”

第38章 疑案

翌日一早,沙河县局。

罗锐照例把车开到停车的位置,下车之后,路过的警员,纷纷向他行注目礼。

除此之外,这几天,嚼舌根的人也很多,对他不满的大有人在,特别是一些老棒菜,更是看不惯罗锐年纪轻轻。

几个月前,他还是五源派出所的实习警员,但在短短时间内,竟然晋升到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职位。

想来也是,罗锐虽然看着黑不溜秋,身高体壮,他还尽量把自己打扮的成熟一些,但他的实际年龄也仅仅才21岁。

21岁的刑警副大队长,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加上何兵嫁女儿的心态,那个心酸哦,老帮菜都看在眼里,心有戚戚。

对于这样的事情,罗锐只用了一招,那就是钞能力。

今儿早上,罗锐叫方永辉和杨波,从自己宝马车后备箱搬了十箱华子,见人就给。

这不说,连警犬中队的小牧也分到了一条,虽然它不会抽,但罗锐不会把它忘了。

这方法行吗?

其实行的,至少在今儿早上刑警大队开会时,罗锐受到热烈的欢迎。

老帮菜表面上还是很配合,没怎么抵触。

正如李农昨天晚上说的,这些个老油条能有几个钱,都上交给老婆了,最多给点零花钱,要是多给一百,那都算他家娘子大方了。

陆康明和杨云桥主持了这次会议,主要是宣布积案专班的成立,并由罗锐同志负责。

鉴于马上年底了,沙河县新发命案较少,所以,刑警大队要无条件配合积案专班的行动。

积案专班还是以罗锐的七中队为主,一中队的老棒菜们配合。

除此之外,痕检苗守强和法医韩金莉也参与了会议,两人都是新来的,所以对以前的案子不太熟悉,但如果侦破积案的话,证据的缺少和尸体的检验,都少不了要用到他们。

而且,县局也有意锻炼他们,积案都能破,以后侦破新发命案,那岂不是手到擒来。

故此,除了七中队之外,就他俩最积极。

大会开完之后,又接着开小会,针对五年前,521绑架投毒杀人案的案件梳理。

主持会议的是李农,毕竟这是他的案子,也是他刚当上刑警大队长,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大屏幕上投影着受害者的照片。

邰正刚,34岁,长途货运司机,2003年5月21日,他所驾驶的长途货运车,在沙河县的高速路段发生车祸,货车侧翻,撞击道路护栏。

高速上的几个司机,把他从驾驶席里救了出来,而后十分钟,货车油箱起火,发生爆炸。

交警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发现邰正刚死了之后,便直接打电话给了殡仪馆,并把尸体运走。

交警把这当做了一场意外事故,邰正刚的尸体快要被家属带走火化时,却被在殡仪馆的法医看见了。

邰正刚的脑袋虽然被压扁了,但老法医一眼就看出,车祸并不是直接致死的原因。

但家属强行要带走尸体,说是下葬的时间都定好了,亲朋好友也请了。

老法医无奈,只好打电话给当时刚上任的李农。

李农那个时候热情很高,赶紧前来,好说歹说,才让家属签字,同意尸体解剖。

虽然老法医稍微看看,就已经知道致死的原因,但本着尽职尽责的工作态度,他还是仔细的解剖了尸体,做了病理切片,最后得出结论,邰正刚致死的原因是四亚甲基二砜四胺。

这玩意就是俗称的毒鼠强,一种神经性毒素。

并且,老法医经过化验提取,发现邰正刚至少喝下了50毫升。

毒鼠强对神经系统的破坏是非常严重的,和百草枯被称为农村的两大杀器。

只要喝了这两样,最后的结果只能等死。

老法医见惯了这种死法,大多都是想不开,用这两样自杀。

毒鼠强的首发症状有头疼,头昏,无力,严重的更会出现神志模糊,躁动不安,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小便失禁等。

李农介绍到这里,顿了顿,在一旁做笔记的孙功立即举起手来。

这小子因为在七中队干后勤,算是白拿了一个集体三等功,而且还被帝城总部的宣传科采访、拍了制服照,以后用作内部宣传。

他沾沾自喜的同时,也明白,要是自己以后太拉胯,罗阎王要是把自己踢出队伍,那就糟了,所以这几天,他表现的特别上进。

除了打扫办公室的卫生之外,还积极参与到案件中来。

李农向他点点头,道:“你讲。”

孙功手里拿着笔记本,咳嗽了两声,道:“李大,明显是有人向邰正刚投毒,而且我刚也看了卷宗,当时车上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么是不是可以确定是他身边的人作的案?”

听见这个问题,李农白了他一眼。

孙功有意表现自己,但根本没有好好看卷宗,卷宗的最后有李农五年前的调查报告。

此时,罗锐在卷宗后面看见一个名字,邰正刚的妻子,李梅。

李梅和邰正刚是自由恋爱,两人育有一子,儿子的名字叫邰辉,案发当时,他只有八岁。

一家人,只有邰正刚有工作,而且因为货车是他自己的,所以收入上完全能保证一家人的生活开支。

李梅怀孕生子后,就没再上过班,算是正儿八经的家庭主妇。

警方首先调查的就是李梅,毕竟邰正刚每个月都在外奔波,李梅也是如龙似虎的年龄,独守空房,毕竟难耐寂寞。

当时,警方的调查便是以情杀为侦查方向,事实也确实如此,李梅还真给邰正刚戴上了绿帽子,并且还不止一个。

最让人毁三观的是,邰正刚的独子,邰辉也不是他亲生的,算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儿子,就连最后死,也不知道谁害了自己。

李梅有一个长期情人,名字叫边安。

邰辉就是李梅和边安所生,而这个人在县城里开了一家五金店。

邰正刚死后,两人就名正言顺的生活在了一起,并且还拿了结婚证。

当时,李农仔细的调查过这两个人,为此,还专门提审过两人。

他们虽然有杀害邰正刚的动机,但警方并没有直接的线索能够指明是他们所为。

李梅和边安的学历都不高,如果是第一次杀人,根本不可能经受的住刑警的考验。

这个案子,就此陷入了死胡同,案发半个月后,邰正刚的葬礼刚结束,李梅的独子,邰辉失踪。

失踪当天,李梅收到一封匿名信,绑匪是从她家门缝里塞进来的,说要五万赎金。

李梅当时就报了警,但之后,绑匪再也没联系过她,而五万赎金也没再提起。

而八岁的邰辉,也消失了整整五年,至今,生死未知。

罗锐仔细看了看法医报告,上面推测,邰正刚当时应该是在驾驶途中,喝下的毒鼠强,以至于他身体不适,造成了货车侧翻。

卷宗里有当时车祸的照片和介绍,邰正刚觉得身体异样,快坚持不住时,眼看要撞上前面的轿车,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忍着不倒下,猛打方向盘,这才导致货车撞向了高速路上的防护栏。

路上的司机,第一时间把他的身体拖了出来,但因为货车油箱摩擦沥青路面,再加上天气炎热,货车起火,发生爆炸。

邰正刚的死亡现场,也已经毁于一旦,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据也都没了。

即使说,现在抓住当时投毒的嫌疑人,只要他不承认,警方也拿他没办法。

没有指向性的证据,就算找到嫌疑人,也只能根据疑罪从无,及无罪推定的原则。

李梅和边安便是如此。

卷宗里也附有邰正刚的照片,浓眉大眼,牙齿很白,他对着镜头微笑着。

这是一个老实人,而且还是一个意志坚定的男人,倘若当时,他任由货车撞上前面的轿车,那后果不堪设想。

货车强大的冲击力,很有可能会导致重大事故发生。

但,最终死的只有他一个人。

罗锐放下卷宗,拿起警方当时给李梅和边安做的笔录,发现这两个人回答的滴水不漏。

审讯笔录,记录员是连嫌疑人的语气、停顿等,都记录的非常详细。

譬如,李梅在审讯时,多次掉眼泪,而且眼睛不敢正视警方等等细节,都一一记载了。

据她供述,邰正刚主要工作是往返沙河县和临江市,有时也跑跑省外,但因为不想回来走空,所以他会在目的地待几天,等着装上一车货,才能回家。

案发当时,他的车里装着水果和蔬菜,批发商供给沙河县菜市场的。

他是5月19号早上离开的家,5月21号凌晨返程,在临江市待了一天两夜。

当时,刑警大队的侦查方向有三条。

第一:毒鼠强的来源。

第二,李梅和边安在这几天的动向。

第三,邰正刚在临江市接触过什么人。

但调查结果不尽人意,毒鼠强这种毒药,到处都有卖的,根本找不到购买来源。

这两天时间里,李梅把孩子送去上学之后,就在家和边安厮混,两人的证据不可信。

但李农找到了李梅的街坊邻居,他们说确实看见过边安19号和20号的白天,来过李梅所住的小区,而且手里还提着礼物,就像走亲戚串门的。

至于邰正刚在临江市的落脚点,警方也排查了,发现他根本没有住宾馆,而是为了节约钱,几个晚上都睡在车里,饿了就在附近吃一碗面条。

停车的地方就在临江市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那里鱼龙混杂,想要找到他和什么人接触,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当时正是监控缺乏的年代。

于是,李农就把怀疑指向了绑架邰辉的绑匪,但也是无疾而终,绑匪除了在半夜时,向李梅家的门缝下面递了一张索要赎金的纸条,再也没后续动作。

这就像一个恶作剧,但不同的是,邰辉是真的失踪了。

不过,这个案子有太多疑点,罗锐相信,只要找出疑点,案件可能会清晰起来。

李农等大家都看完卷宗后,说道:“我知道这个案子很难,侦破的希望很渺茫,所以就定时一周吧,要是一周内,查不到什么新线索,咱们就放弃。”

罗锐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积案就是积案,当时都没破获,现在重新拿出来,侦破的难度更是指数级的。

李农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罗锐负责,他叹了一口气,离开了会议室。

此时,苗守强咂咂嘴,摊了摊手,道:“没现场,没指纹,没脚印,什么都没有,看来物证发挥不了作用。”

会议期间,韩金莉一直在看法医报告,她抬起头,分析道:“服下了五十毫升的毒鼠强,这剂量太大了!正常的投毒案,能喝这么多,不难推测,被害人可能当时把毒鼠强当做饮料来喝了。”

罗锐颔首:“没错,而且很可能是凶手把毒鼠强混在邰正刚的饮料里。李梅的笔录上说,邰正刚有喝浓茶的习惯,这是每个货车司机的标配……”

孙功拍手道:“那就是了!”

齐磊瞥了他一眼:“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如果李梅和其情夫是凶手的话,那应该是在邰正刚出发前下毒,但邰正刚这期间不可能不喝水,要死的话,不会死在返程途中。另外,李梅和边安那几天,也没出过沙河县。”

这就是两个人嫌疑被排除的主要原因,李农当时调查时,也主要把精力放在了临江市的菜市场附近,邰正刚是在凌晨两点,从临江市出发,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他和谁接触过?

这才是案子的关键点,但因为调查困难,便陷入了死胡同。

方永辉看了看邰辉的照片,他当时刚上二年级,长的和李梅很像,眉清目秀的。

他问道:“难道真是那个绑匪干的?”

杨波坐在他的旁边,道:“这里就有一个疑问,绑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要赎金,但给李梅传递消息后,就没下文了。”

齐磊比较有经验,回答说:“这很正常,这人可能把孩子给弄死了,害怕了,所以就不敢再联系李梅了。”

齐磊说的很残忍,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心,但并不是没道理,只有这个解释能说的过去。

罗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卷宗,道:“李大当时调查过邰正刚的家人,推测他们可能知道邰辉的身份信息,所以想要报复李梅和边安,所以把孩子绑票,实则把孩子给弄死了。”

齐磊点了一支中华,抽了一口。

“这也说的过去,毕竟给人戴绿帽子不说,孩子还不是邰正刚的,而且邰正刚还被毒死了,作为他的直属亲戚,肯定恨这两个人恨得牙痒痒。”

“边安是搂着邰正刚的女人睡觉,还要住邰正刚辛苦赚钱买来的房子,啧啧……”

韩金莉不满的瞥向齐磊:“能不能把烟掐了?”

齐磊耸了耸肩,走到角落里,猛吸了两口,把烟头丢在绿植盆栽里。

孙功幽怨的看了一眼,但敢怒不敢言。

罗锐站起身,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他道:“从下午开始,咱们就着手调查这个案子,守强,我知道物证很少,对你来说很难,不过你再重新梳理下邰辉失踪时的现场痕迹,下午和我一起去走访。

韩法医,你查查当时的法医报告,看看邰正刚胃里未消化的食物,最好是能找到他最后吃的是什么,这个卷宗里没有记录。”

两人点点头。

最后,罗锐看向齐磊,道:“老齐,你带几个人,去一趟临江市的菜市场,走访当时在菜市场工作过的搬运工和司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能行!”齐磊答应着。

因为是积案,所以大家并不着急,该吃吃,该喝喝。

罗锐并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从宝马车的后备箱里提起两个袋子,走出县局大门,左拐到街边的包子铺。

包子铺主要是做早餐和晚餐,所以这会儿没多少人。

罗锐掀起塑料门帘,走进去时,看见崔旺正在擀面皮,孟君包着饺子,她手法灵活,桌面上撒了一层面粉,一个个饺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挺有观赏性的。

两人有说有笑,没有注意到罗锐进来。

罗锐咳嗽了两声,孟君抬起头来,看见他后,赶紧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罗警官,您怎么来了?”

罗锐笑道:“没事儿过来看看。”

崔旺也是怔怔的看向他,眼神有些疑惑。

罗锐在他话还没出口前,白了他一眼,抢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警官!”

崔旺傲娇的翻了翻眼皮,冷哼一声:“切!黑警。”

孟君听见这话,微微皱眉。

崔旺看见她神色不虞,赶紧改口:“黑色皮肤的警官,就是黑警,长的跟刘青云似的!”

罗锐掰扯道:“你眼神也太差了,人都说,我像古古古古古天乐!”

崔旺想要驳斥,但孟君赶紧开口:“罗警官,听说您升职了?”

罗锐换上一副笑脸,道:“你怎么知道的?”

崔旺接茬:“这几天早上,来我这吃包子的民警都在说这事儿,说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运气好,破获了两件大案,还把何队长撵走了,接替了他的职务,都说你用钱疏通的关系。”

罗锐当即黑了脸,道:“老崔,你信不信,李大调走后,我把你这包子铺给关了!”

崔旺嘿嘿一乐,赶紧换上笑脸:“吃饺子不?刚剁的肉馅,你君姐包的,皮薄肉多,好吃的很呢。”

罗锐横了他一眼:“那就来一碗。”

说完,他看向孟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给两个孩子买了两件羽绒服,冬天快来了,天气转冷。你看合不合身。”

孟君吓了一跳,摆手拒绝:“不行,哪能要您的东西。”

“没关系的,她们上学,我又没送什么礼物。你看看,要是不合身,你给我说,我拿去换。”

罗锐把两个袋子递在她手上,然后对崔旺道:“饺子好了,给我端到县局食堂,账记在你表侄头上。”

说完,罗锐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君手里提着东西,望着他的背影。

不多时,崔旺把袋子里的衣服打开一瞧,赞叹道:“好家伙,这羽绒服也太贵了,一件儿都上千块,咱们沙河县根本没得卖的。”

孟君抹了抹眼泪,问道:“老崔,你说,罗警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崔旺叹了口气,道:“他可能是见过太多恶事了,心里难受,总想对人好。我听表侄说过,罗警官绰号活阎王,栽在他手上的人不少,更是直接弄死了好些个罪犯。

你是他唯一救下的人,也许他想保持这份善良?哎……我也说不准,我猜应该是这样。”

孟君郑重的点点头:“要不是罗警官,我早就死了!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带着孩子们好好活下去!”

崔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把话讲出口。

……

李梅的家在县城的一个老小区,小区里都是散步的老人,看见外来人,都得盯上你好几眼,恨不得把你的皮剥下来,看看你是谁家亲戚。

罗锐一行人走上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狐疑的盯着罗锐他们。

“你是边安?”

“你们是谁?”

罗锐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县局刑侦大队的,找你妻子,了解一下她前夫的案子,也希望你配合。”

边安皱了皱眉,问道:“都过去五年了,怎么还来调查?”

罗锐直接道:“难道你不希望我们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边安解释:“邰正刚明显是自杀的,我不知道你们还能调查出什么来!”

“是吗?你儿子呢,难道你不想找回你儿子了?”

闻言,边安咽下一口唾液,不说话了。

罗锐懒得和他费口舌,直接推门而入,苗守强和方永辉等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卧室里传来一阵吹风机的声音,并有女人的问话:“老公,谁啊?”

边安大声回答:“县刑警大队的!”

卧室里吹风机的声音立即停止了,随后静默了很长时间,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恰到好处,迷茫、疑惑,还有些惧怕,还有假装的伤心。

李梅,这个女人已经快接近四十岁了,但风韵犹存,身材管理也很好,还没到松弛的地步。

罗锐来之前,对这两人的现状稍微调查过,边安依旧经营着自己的五金店,生意还算不错。

李梅照样没上班,两人也没再要孩子。

至于边安,五年前和李梅偷情时,就已经离婚,他还有一个前妻和女儿,妻子也早已嫁人,女儿也长大成人了。

正如齐磊所说,边安占有了邰正刚的一切,老婆儿子房子,统统都是别人的。

至今,警方都无法得知,邰正刚死前知不知道这个事儿,如果他知道,那将是多大的打击?

生活欺骗了这个男人!

这个屋子,已经看不出邰正刚生活的痕迹,没有他的照片,没有他的衣服,有关他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梅坐在沙发里,看向罗锐,有些惧怕的问道:“警官,我前夫死了五年,你们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罗锐紧盯着她:“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你儿子失踪的事情,我想问问你,这五年来,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来警局询问过他的下落?”

李梅脸色一滞,看向边安。

罗锐也没放过他,问道:“邰辉是你儿子吧?你做父亲的,怎么也不关心他?”

第39章 借力打力

“邰辉是你儿子吧?你做父亲的,怎么也不关心他?”

边安立即避开罗锐的视线,低下头,似乎不愿正视这个问题。

李梅突然道:“警官,我记得五年前,负责小辉失踪调查的警官是李警官吧?”

罗锐望向她:“怎么?你的意思是想让刑警大队长来?”

这话有敲打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这两人都算违背了公俗良序,特别是边安,搞了别人老婆不说,还占了别人的房产,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点儿愧疚之心。

客厅里连邰正刚的遗照都没有,确实让人寒心。

再说,做刑警的,其实和货车司机没什么两样,许多时候,都是在外奔波,能按时下班就算是烧高香了,更不用说连日出差在外。

譬如齐磊,他带人去临江市查找案子的线索,得好几天才能回来,老婆在家,身为一个正常女人,想要的时候,人不在枕头边。

所以,做刑警的没办法,几乎都是把工资卡上缴,能让老婆稍微安心一些。

李梅被瞪了一眼,立即垂下头来,她和刑警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但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实属给她造成了不小压力。

罗锐咳嗽了一声,道:“是这样,你老公的案子重启了,你儿子的绑架案件,我们也会一并调查。”

一听这话,李梅和边安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深深的疑惑。

罗锐盯着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不多时,两人坐在沙发里,罗锐和方永辉打开了记录仪,这玩意是刚配备的,县局要求公正执法,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但属于邰辉的卧室,已经不复存在,里面堆满了杂物,只有墙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奖状,奖状的一角失去了粘性,阳台的风一吹,卷起的角边,呼啦啦作响,似乎是邰辉在低吟。

苗守强向客厅的罗锐摇摇头:“什么都没了,没法勘察。”

罗锐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眉头紧拧,小小的卧室里没有一处下脚的空间。

原本,他们打算再找找线索,看能不能找出邰辉失踪前的动向。

但,这完全不可能了,痕迹被抹除了,只能根据当时的卷宗记录,来摸索线索。

已知条件很少,怎么去推论。

罗锐的脸就黑了下来,因为开着执法记录仪,所以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走到客厅,直视这两个无良父母。

“李梅,五年前调查你儿子绑架案件时,民警应该告诉过你,在没找到邰辉之前,他的卧室必须保持原样!”

李梅翻了翻眼皮,道:“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再说,这屋子就两间卧室,家里来亲戚,总不能不让人住吧?”

罗锐觉得头大:“邰辉的卧室里堆满了杂物,那是给人住的?别狡辩,根本没有人和你们来往!”

521毒杀案之后,因为找不到嫌疑人,案件封存之后的半个月内,李农还专门派人蹲守过这两个人。

虽然没调查到他们的嫌疑,但这两个人名声已经臭了,亲戚之间几乎不怎么和他们来往。

罗锐吐出一口气,撇了一眼方永辉,后者拿出记录本。

罗锐道:“李梅,你儿子是五年前的六月七号、放学后失踪,你是第二天晚上报的警,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没有在头天晚上报警?”

李梅撇撇嘴,回答说:“我以前告诉过你们警方原因,怎么还问?”

罗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再说说看!”

李梅翻了下眼皮,道:“小辉平时六点就回家了,但前几天他和我说,要去同学家过夜。”

“你就没打电话去邰辉同学家里问问??”

“我问什么?再说,家里座机欠费,我上哪儿问去?”

罗锐很想把执法记录仪关了,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学校发现邰辉没来上课,就已经通知你了!但你为什么不去辖区派出所报案?”

闻言,李梅瞥了一眼边安。

边安咳嗽了一声,道:“我们以为要过了24个小时才能报案。”

罗锐无奈的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李农交给他的笔记。

做命案调查的刑警,一般都会有自己的记录本,一个命案写一本笔记,里面的内容记得满满当当。

李梅报警的时间是在八号的晚上十点,她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在两个小时前,也就是八点钟,有人从门缝下面,往李梅家里塞了一张索要赎金的便条。

当时,李梅、邰正刚、边安的直系亲属都被警方要求,写下这段话:【你儿子在我手上,准备好五万块现金。】

但根据笔迹鉴定,并没有找到符合的嫌疑人,

于是,李农还专门找过负责打拐的警员,沙河县每年失踪的孩童确实不少,可最后却并无结果。

案件无法侦破,邰辉就上了失踪儿童的名单,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找回他。

罗锐瞥了一眼边安,道:“邰辉知道你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啊,这个……”

李梅接过话茬:“警官,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这女人在生活中强势惯了,李农的笔记里有记录,并不是边安勾引的李梅,反而是李梅找的对方,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不甘寂寞在先。

邰正刚能有这样的妻子,邰辉有这样的母亲,也真是悲哀。

罗锐盯着她:“如实回答,不要问为什么!”

李梅眼神躲闪了一下,道:“那个……小辉应该不知道吧。”

“那你前夫邰正刚呢?”

“不是,警官,你怎么老是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该说的,我以前都说过!你非得揭我的疮疤?”

“如实回答问题!”

李梅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他也不知道。”

罗锐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并没有收获。

方永辉做好笔录,让两人仔细看了看,接着让他们签字,写上以上属实,若有撒谎,自愿承担法律后果。

下楼之后,方永辉道:“罗队,我总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对自己亲生儿子漠不关心,不太像正常的父母,我都怀疑邰辉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苗守强道:“五年前,做过DNA鉴定,邰辉确实是他们的孩子,这不会有错的。”

杨波眨了眨眼,道:“会不会有可能是邰辉自己离家出走了?”

罗锐也有这个疑问,包括李农的笔记本上,也在邰辉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方永辉摇摇头:“八岁的孩子离家出走?没有一点儿社会经验,身上也没钱,他能走多远?”

罗锐蹙眉道:“如果有人帮助他呢?”

方永辉赞同道:“那这个可能性就大了。”

于是,罗锐吩咐方永辉,找几个人再次梳理邰正刚身边的近亲,就算远方亲戚,也要查查看。

而杨波几人被安排盯住李梅和边安,24小时蹲守,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毕竟,警方重启案件,如果他们做贼心虚,可能会有所动作。

两日之后,齐磊在临江市的调查结束,他们找到了邰正刚当时认识的司机、以及搬运工,这些人都说,邰正刚出车祸之前,并无异样,和他接触过的人,还是这些人,这些年来,都还在从事原本的工作。

如果说谁有嫌疑的话,根本不会老实的待在原地,肯定会找一个借口,躲得远远的。

沙河县局,对于积案专班,算是高度重视。

不仅是李农,就是陆康明也是每日一问,看有没有侦破的希望。

大家都希望罗锐作为刑警副大队长,能有一个漂亮的开局。

大队长的办公室里,李农听完罗锐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后,蹙眉问道:“你还是觉得李梅这两人可疑?”

“没错!我不知道邰正刚的死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但邰辉是被绑架,还是失踪,我想他们肯定知情。”

李农沉吟着:“之前,我也怀疑过他们,但是一直没找到证据!再加上,那个时候咱们内部因为整肃作风问题,我就没抗住压力,不敢继续审下去。那个时候,提倡疑罪从无原则,上面要我们注意审讯方式,因为这个,咱们的人几乎都被嫌疑犯诬告过,我也不例外。

我记得上法院告我那个窃贼,说我把他大拇指给掰断了,他奶奶的,是他自己用手铐掰断的,非要诬陷我。”

罗锐眯着眼:“真是诬陷你了?”

李农赶紧咳嗽两声,义正言辞的拍了拍胸脯:“当然,不然我早被上面扒掉制服了,哪还能有今天。说到正事,这个案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既然咱们碍于纪律,拿他们没办法,但有人可以拿捏这两个人!我想引蛇出洞!毒蛇要打就打七寸!”

李农没听明白,于是,罗锐向他附耳低语了一阵。

听完后,李农赞叹道:“你呀,还真是罗阎王!”

……

李梅家的小区,一共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前门,一个后门。

前门是方永辉和杨波在蹲守,两个人在车里待了整整两天一夜,吃喝睡都在车上。

后门是老包和小五负责,齐磊回来后,也加入了进来,并且让他成为了责任人,指挥这队人马。

方永辉抿了一口矿泉水,没敢多喝,免得一会儿上厕所。

杨波打开窗户,点燃一支烟:“你说,咱们罗队升上去了,老齐会不会成为中队长?”

方永辉拧上瓶盖,道:“应该是吧,你没看见老齐这几天多积极,刚出差回来,片刻没休息,马上又跟着咱们蹲守。”

“啧啧,老齐以前在何兵手底下干的时候,就是摆烂的老鸟,让他来我们七中队,他还不愿意。看看,他跟着咱们罗队没几天,他的机会就来了。”

“那倒也是,怎么,你酸啊?”

杨波翻了一个白眼:“我酸什么劲,我一个多月前都还是片警呢,不是罗队,我怎么有机会成为刑警?倒是你,和咱们罗队一个警官学校毕业的,差距咋那么大了?”

一听这话,方永辉就急了:“找死啊你,我告诉你,我是没机会发挥!杨波,你给我等着,有让你刮目相看的一天!”

“我等个屁呢,你的能力我早就看到了!”

方永辉狠狠瞪了杨波一眼,抢走他嘴里的烟头,扔向车窗外。

“抽,抽!车里全是烟味,不是烟味,就是你的脚臭!”

杨波反驳道:“咋的?我昨天晚上盯着的时候,你睡觉放屁,我都是忍着的!”

方永辉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不和你计较!老杨,你觉得老齐会被调到哪个中队当中队长?”

杨波拿出两块口香糖,递给方永辉一块,道:“我哪里知道,反正我只认罗队,不,现在是罗大了!”

……

老包把口香糖吐出车外,道:“老齐,你也太拼了,出差回来,马不停蹄的就跟着我们蹲守,我也没见你在一中队这么努力过。”

坐在副座的小五忙点头:“是啊,磊哥,你最近表现的太明显了,搞得大家以为你再婚了。”

齐磊躺在后座上,脸带笑意,道:“去,别瞎说!嘴怎么就那么臭呢?大早上的,牙都不刷,嚼你的口香糖吧!”

“哎呦,这任命都还没下来,老齐你就耍起威风了?”

老包也就比齐磊年龄小一点儿,算是同时从警的老战友了,说起话来没有丝毫顾忌。

齐磊撇撇嘴:“这都还不一定呢,别往外传。”

“用得着我往外传?你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宣传,你就说,罗大有没有向你承诺过这事儿?”

“这事儿罗大能决定?李大都做不了主,还得陆局和杨政委才能搞定,不过罗大推荐我了,现在就看上面领导是什么想法了。”

“那不就得了!板上钉钉的事儿,罗大年纪轻轻,肯定要打造自己的班底,积案专班只是一个雏形,只要年底破案率上升,罗大肯定会放开手脚的。”

齐磊立即坐直了身体,掏出一盒利群,给前排两位兄弟各散了一支。

老包接过后,啧啧道:“哟,这烟不便宜啊!”

“小意思,小意思,比不上罗大的中华。”

齐磊讪笑一声,自从罗锐把推荐的事儿告诉他,这老小子马上打电话回家,告诉自家老娘们,母老虎高兴了好几天,特批了五百块钱零花钱。

齐磊毫不含糊的买了几条好烟,中华买不起,利群也不差档次,毕竟刑警们烟瘾大,零花钱也就那么点儿,抽不起什么好烟。

这几天,他见人就发,想要一改自己以前老鸟的形象。

齐磊问道:“老包,这事儿你从哪里听说的?”

“你是问罗大想要打造自己班底的事儿?”

“没错。”齐磊掏出打火机,身体向前探了探,殷勤的给对方点上。

小五也叼着烟,凑近火苗,齐磊松掉打火机,轻轻扇了他一巴掌:“想啥呢,自己手残了,不会自己点?”

小五委屈道:“磊哥,我好欺负,是不?”

“谁叫你年龄小。”

“那你怎么不欺负罗大,我比他还大两岁呢!”

“呃……别打岔,老包,你继续说。”

老包吸了一口烟,道:“我是从包子铺听来的。”

齐磊眨了眨眼:“老崔?他听李大讲的?”

“应该是,罗大给陆局和杨政委说,他想要组建自己的班底,汇聚痕检、法医等专业人才,打造专破命案的刑事小组,也就是专案专破,而且破案的范围不限于咱们沙河县。”

齐磊疑惑道:“能行吗?这样子搞的话,得花多少钱?再说,帮别的县侦破命案,怎么想都不划算,而且别人不一定答应。”

“那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反正,要是真能搞成,有罗大的思维能力和破案能力,我想这个刑事小组,肯定会大放异彩的!你知道,上次来的那个赵技术员吗?听说,罗大就想把他忽悠到咱们县来。”

“照你这么说,我这个中队长不当也罢!”

“怎么了,想进刑事小组?万一你被任命一中队的中队长呢?这事儿一样带劲,想一想那些老帮菜,以后跟着你这个老鸟干活,估计得气死他们。”

齐磊忙点头:“这个也挺有诱惑力,我就想看他们不爽我,也不敢吱声的样子。不过,谁都能看出来,罗大以后肯定会起飞,要是能跟着他的话,咱们的机会就太多了。将来指不定还能捞着一个大队长干干。”

“呵,没想到你个老鸟,还想一飞冲天。现在想这个事儿太早,现在才有个眉目,以后怎么着还不知道,把眼下的事情先做好吧,要是有能力的话,怎么样都行,没能力,那就只有吃灰的份儿。”

“说的也是!”齐磊无不赞同。

此时,他向窗外瞥了一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从车边走过,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

这三人撩着袖子,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小区。

小五也见着了,忙道:“是边雄。”

齐磊掏出手机,翻开照片一看,道:“还真是!”

他赶紧打开对讲机,向在前门的方永辉和杨波通告。

接着,齐磊和小五打开车门,跑进了小区。

……

这两天,李梅都待在家里,哪里都没去。

刑警在楼下蹲守,她自然知道,五年前,她已经经历过。

边安的五金店,请了两个工人,所以也用不着他亲自盯着。

边安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啤酒,撬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坐在沙发上,道:“你说,五年前,邰正刚到底是谁害死的?”

李梅白了他一眼,一边拿起电视遥控器,一边道:“我怎么知道!”

边安叹了一口气:“要是能抓住这个凶手就好了,咱们也犯不着现在还被这些警察骚扰。”

李梅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烦躁的按开电视机。

“你心还挺好的嘛,当初是谁扬言要杀掉邰正刚,让我和他结婚的。”

边安脸色一滞,道:“我那是醉话来的嘛,再说,邰正刚其实人挺好的,咱们现在住的,不就是他给你买的房子吗。”

“你也知道这房子是我的,我让你住了多少年?你给我钱了吗?我告诉你,邰正刚死了最好,至少他成全了我们两个。”

边安灌了一口啤酒,道:“你别说这么难听,我的钱,你不是都管着吗,我可没占你便宜。另外,小辉是我儿子,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要不是警方做了DNA鉴定,我就一直被你瞒着。”

李梅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大了一些,道:“对啊,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

边安叹气道:“这些年,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活着?当初绑匪要钱的时候,我都把钱准备好了,可是没后续了!

哎,我边家几个弟兄,生的都是女儿,老大两个女儿,老二也是三个女儿,我呢,也特么生了一个女儿,我家老爷子就盼着有一个带把的,能把咱们家的香火续上。小辉要是在我身边,老爷子指不定多高兴。

你说你也不能再生了,如果不是我对你有感情,我特么再去找一个女人得了,让老爷子晚年抱一个男孙。”

听见这话,李梅破口大骂道:“你想的美!你敢去外面找女人,我就死给你看!你们边家生不出儿子,是你们祖坟不冒青烟,怪得了谁?”

“怪我,怪我!”边安缴械投降,站起身,把啤酒全干了。

李梅还是不放过他,也跟着站起来,喊道:“边安,我告诉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小辉!你特么三天两头提起他,你知道我这个做妈的心里多难受?”

闻言,边安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难受?我倒是没瞧见,我想去外省找找孩子,你都不同意,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是特么的和你说过了吗?你要我说多少次,我怕黑!我怕一个人住在这间房子里!我总是梦见邰正刚,梦见他来找我!”

“你这么心虚干嘛?邰正刚是你害死的?”边安喝了一些酒,胆子也大了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这时也说出口了:“要不是警方调查过你,知道你是清白的,不然我真以为是你给邰正刚下的毒。”

“你个王八蛋!”李梅冲向前,想要撕扯。

但此时,玄关的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两人吓了一跳,见到来人,顿时愣住。

边安的老爹脸色铁青的闯进屋里来,逮着自己的小儿子,伸手就是一巴掌!

“你个孽子!老子非得打死你!”

第40章 虎毒食子

方永辉和杨波急匆匆的爬上楼,一口气还没喘上来,便马上向站在门边的齐磊问道:“什么情况?”

齐磊指了指关着的房门,里面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女人刺耳的吼叫声。

“打起来了!”

方永辉把耳朵贴着门边,果然听见撕扯喊叫之声,李梅的声音特别激烈,似乎正在骂娘。

杨波皱了皱眉:“不会出人命吧?”

齐磊摊开两只手:“罗大说,要是不上点强度,怎么打蛇打七寸?”

方永辉啧啧两声:“也真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了,非得要儿子啊?”

齐磊瞥了他一眼:“你不懂,这边雄三个儿子,个个生的都是女儿,算是断绝了香火,在村里都快成了笑话,特别是老人,活不了几年,去下面怎么见列祖列宗?我告诉你,只要是老人,任谁都急眼……”

此时,左右邻居听见声音,打开门走出来,一脸好奇。

齐磊赶紧掏出警官证,向他们解释道:“警察办案,都别看热闹了。”

邻居们警惕的看着这四个人,眼里全是狐疑之色,你们这像警察?人家家里现在鸡飞狗跳,你们却躲在门外听墙角,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是碍于齐磊几个人高马壮,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退回去。

再说,这屋子以前是货车司机邰正刚的,他老婆不仅偷人,他的死还和他老婆有关,这不说,还把野男人带回家,以至于邰正刚尸骨未寒,这对狗男女大大方方的搞在一起。

邻居们心有戚戚,平时,看见李梅和边安都得翻一个白眼,这会儿更不想管这鸟事儿。

杨波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进去干预?”

齐磊漫不经心的掏出利群,一人散了一支。

“罗大吩咐了,就让他们打,打到一方输了为止。”

方永辉点点头,而后蹙眉问道:“这符合规矩吗?”

“怎么不符合,人家家里事儿,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清官难断家务事。”

听见门内摔东西的声音,杨波吓了一跳,道:“罗大忒贼了,拿李梅没办法,就去找边安的老爹。”

他话说完,三个人忙点头,无不赞同。

齐磊道:“学着点呗,这就是人性啊!如果邰辉的失踪和这对狗男女有关系,今天肯定会露出马脚来。”

此时,门里又传出一声巨响,像是花瓶摔碎的声音。

方永辉担心道:“动静儿太大了,真不会出事吧?”

齐磊不耐烦的回答:“放心,边安那两个哥哥来这儿是干啥的,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严重事故,再说,我们早就给这两个人打好招呼了,他们会看着的。”

听见这话,三个人互相望了望,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罗大也太会操纵人心了,不过这事儿也真带劲,虽然不符合办案规定,但只要找出线索,管他的。

齐磊把烟头掐灭,道:“不和你们废话了,我听听里面的动静。”

他竖起耳朵,弯腰,把脑袋贴在门边,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门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客厅的地板上都是碎掉的花瓶和茶杯,沙发也移了位。

边雄坐在饭厅旁边的椅子里,身体前倾,两手拄着膝盖,恶狠狠的盯着站在客厅里的李梅。

“闹够了没有!”

李梅头发凌乱,指着老爷子道:“老东西,你特么滚不滚!”

边安皱了皱眉,拉扯她的衣服,喝斥道:“你骂我爸干嘛?我爸是你骂的?”

边安的两个哥哥眼神不善的盯着这个女人,要不是边安开了口,非得出手扇她两巴掌。

李梅不依不饶:“滚犊子,跑我家里来闹事儿,你们到底想干嘛?”

边雄抿着嘴,脸上的皱纹很深,他怒道:“俺不和你这个臭婆娘吵,你只要告诉俺,俺的孙子在哪里!”

边安赶紧劝道:“爹,什么孙子,您老就没孙子!”

边雄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给老子闭嘴,警察都找来了,询问俺孙子的下落,还给俺看了照片,跟俺长得一模一样,俺本来不信,警察还把DNA鉴定报告给全村人看了,俺个娘啊,还真是俺孙子!俺告诉你,今天不看见孙子,全村人都要笑话俺!”

听见这话,边安脸色发青,心里腹诽,这帮警察好狠的心啊!

李梅也是神色一滞,拿起手里的沙发抱枕就砸在地上,骂道:“什么你的孙子!老东西,那是邰正刚的儿子,和你们家什么关系?”

老大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指着李梅的鼻子骂道:“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和我小弟拿了结婚证,老爷子也是你爹!你胆敢再骂,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你特么有胆子就来啊,杀了我啊!来,厨房就有刀,你拿刀捅死我!我骂他怎么了,老东西,老东西……”

李梅往厨房里跑去,边安赶紧把她拉住,一边向自己的大哥喊道:“你少说点,关你毛事。”

李梅嘴里还在骂着,表情特别激动!

边雄站起身,两步走上前,攥着李梅的头发,就是两巴掌扇过去。

他本就是农民出身,时常下地干活,力气很大,这两巴掌直接把李梅打愣了。

“疯婆娘,俺早就看你不顺眼了,逢年过节祭祖,你都不回来,让俺老幺都没脸搁了。现在,你告诉俺,你把俺孙子藏在哪儿了?”

见李梅被打,边安赶紧想要拉住老爷子,但老大把他拽走了。

老二也上前,攥着李梅,不让他动弹。

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为什么重男轻女?为什么想要继承香火,这就是,打架总得有个帮手。

农村里哪户没有儿子,就得被人家有儿子的欺负。

虽然现在不像以前的群居生活,但谁知道以后怎么样,自己死后,还得让男孙给自己端牌位。

边雄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这个孙子,老边家不能后继无人!

李梅已经回过神,向边雄脸上喷了一口口水,骂道:“老东西,你孙子死了,死了!”

听见这话,边雄急了,两眼充血,又是两巴掌扇过去。

“狗入的疯婆娘,胡言乱语,俺打死你!”

老爷子气血攻心,没有了刚开始的冷静,连续不断地扇巴掌。

老大和老二见状,也不阻拦。

扇巴掌又打不死人,再说,这是家务事,就算警察知道了,咱们也占理。

边安心疼媳妇儿,大声喊道:“爹,别打了,别打了!那是俺媳妇啊,爹……您老真想要孙子,让老大和老二在外面给您生一个,我出钱,我出钱!”

边雄不为所动,继续扇巴掌。

但老大和老二却是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难耐,要不是自家媳妇管的严,他们何尝不想找个女人,再生个崽。

李梅已经被打的嘴角流血,她骂一句,就挨一下,打的她晕头转向。

这辈子,她还没遭到过这样的羞辱。

“老东西!我告诉你,邰辉就是我和边安生的,但你别想了,他死了,老娘把他杀了,你个老东西!你要见你孙子,就去阎王殿见他吧!”

听见这话,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窒。

边雄扬起的巴掌僵住了,边安的喊声也停止了。

但李梅依旧在嘶声力竭的喊叫,在空旷的客厅里响着:“我杀了他,我掐死了他,哈哈……老东西,一天都没见过你孙子,怎么样?爽吧,你边家就得绝后,让你老东西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

齐磊离开门边,揉了揉脖子,道:“刚听见了巴掌声,这会儿已经停手了。”

“那还好,至少打不死人。”方永辉呼出一口气。

他是正儿八经从警校毕业的,警察准则倒背如流,看见的恶事少,还没被凶残的罪犯深深鞭挞过,自然不想做出违规的事情来。

齐磊早就是老鸟了,见怪不怪,再说,正规的办案流程是一回事,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用点小伎俩也很正常,就算让上面领导知道了,只要有一个好的结果,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但前提条件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是必须的。

他道:“看样子,李梅被打的有点惨,我刚听见边安一直在喊。”

杨波点头:“惨点好,不惨,她不开口,对了,老齐,你通知罗大了吗?”

“啪”的一声,齐磊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靠,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赶紧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号码过去。

然而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边雄站在门边,双眼红肿,老泪纵横。

齐磊咽下一口唾液,紧张的盯着他。

方永辉和杨波赶紧上前,把边雄给围住。

……

县局的局长办公室里。

陆康明笑呵呵的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吹菜汤,然后抿了一口,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罗锐,这雨前龙井真是胡长羽局长寄给你的?”

罗锐颔首:“没错,刚收到的,您知道胡局就好这口,省厅的朱总队老是向他打秋风。”

“真是好茶,不错,不错。”

坐在一边的江鳄鱼也端起茶杯,当着饮料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心里腹诽,没什么滋味啊,和普通茶叶有什区别?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陆康明放下茶杯,笑眯眯道:“朱总队也喜欢喝茶啊?对了,我赶明儿找人收罗一点好茶叶,你给两位领导寄一些去?”

江刚又腹诽,一个是市局大佬,一个是省厅大佬,这老陆是想进步啊,加入茶叶俱乐部,想要再往上提一提?

罗锐拍了拍胸脯,道:“我正发愁呢,想着回送点什么东西好,没想到陆局还是想的周到,以茶换茶,不违规,也讲究,还是同道中人,那就这么说定了,就给胡局和朱总队一人寄一份,对了,吴厅虽然喜欢喝白水,但朱总队的办公室里放着茶叶,他肯定也会打打秋风……”

江刚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罗锐,好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这任命还没下来,就开始拍上马屁了。这一拉一扯,抬出这么多大佬,罗锐的目的性太强了。

陆康明立即坐直了身体,笑容满面的拿起手机:“我这就安排,我小舅子在云南,搞点云南那边的茶叶,好的很!”

趁着这个时候,罗锐道:“陆局,那个刑事小组,您看……”

陆康明直言不讳的道:“你小子在这儿堵我呢,不过这个事情很难,我得找杨政委商量,而且县里拨的款子也少,要组建这个团队,得花不少钱,就说你之前提的那些个实验室,都是老鼻子贵了,还不说挖那些专业人才。”

罗锐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道:“现阶段,咱们就要一个人。”

“谁?”

“广兴市海江分局的赵明,赵主任。”

听见海江分局这个单位,陆康明连连摆手,道:“别,我可惹不起魏群山!”

罗锐眨了眨眼,道:“魏局我已经搞定了,赵主任,我也搞定了,只要咱们县里抛出橄榄枝,赵主任就能名正言顺的过来。”

陆康明怔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搞定的?”

“这您就别管了,您就给魏局打个电话,好好聊一聊,再向上面要人,这事儿就成了。陆局,咱们想要年底的破案率往上升,没赵主任这样的技术大拿,那就太难了!”

陆康明沉吟道:“那行吧,我就和魏狐狸聊一聊,他这人不太好打交道,背景也深,要不是为了咱们县局,我才不招惹他。

说到这个,你现在手上的那个积案怎么样了?”

江刚转头看向罗锐,道:“是啊,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那件投毒案?”

之前的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以及少女连环杀人案,因为案件的性质太大,社会关注度太高,而江刚太年轻,上面领导不敢让他负责,所以就把案子交给了资深检察官负责。

死刑肯定要复审,所以证据链一定要完整,但不管丁左,还是兰汉文,下地狱见阎王肯定没跑。

江刚正苦于没事做,听说罗锐他们在清理积案,早就按耐不住了,一接到电话,马上就赶来了。

罗锐道:“这个案子的嫌疑人很明朗,但是因为时间过于久远,而且证据不足,拿李梅和边安没办法。不过我的猜想是,邰正刚的儿子,邰辉也许不在人世了,不然作为父亲的边安,不会不去找他。”

陆康明点头:“没办法,那个时候碍于纪律,不敢对李梅上手段,不过李农倒是一直留意这个案子,毕竟这是他心里的一块石头。”

江刚蹙眉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么样,你要是找不到那孩子,咱们就拿李梅没办法!”

说到这个,罗锐心里也焦虑,已经蹲守两天了,不知道齐磊那边情况怎么样。

要是闹出什么事儿来,那自己真得担责,实在不行只有把人撤回来,按照常规方式调查。

剑走偏锋,实在不可取。

罗锐正踌躇,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起电话,齐磊在一边喊道:“罗大,李梅招了!”

“你等下,我放免提,你再说一遍。”

闻言,陆康明和江刚都抻长了脖子,罗锐按下免提。

齐磊再道:“罗大,刚才李梅招了,邰辉就是她杀的!她杀了自己儿子,她现在要跳楼,被我们按住了。”

罗锐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已猜到结果,但心头还是被针尖刺了一般。

江刚马上开口:“她有没有供述尸体在哪儿?”

“还没有,她现在精神正处在崩溃边缘。”

罗锐道:“你们先等着,我马上过来!”

罗锐收起手机,向陆康明道:“陆局,我……”

“赶紧去吧,撬出这个女人的嘴,把孩子的尸体找到。”

“行!”

罗锐和江刚马不停蹄地的跑出县局大楼。

陆康明喝了一口茶后,走到办公室后面,拿起座机电话,按照电话目录,向魏群山的办公室打去电话。

电话当即被人接听,陆康明换上笑脸,用谄媚的语气道:“喂,是魏群山局长吗?我是沙河县的陆康明啊,您喜欢喝茶吗?我有个亲戚在云南,给我寄了一份茶叶,我想送给您……”

老陆话还没讲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滚!我不喝茶!”

随后,电话被挂断了,陆康明神色一滞,心中一沉。

电话那头,魏群山上完洗手间,走进办公室,向自己的孙子喊道:“你小子,没事儿别在我办公桌边上玩,我刚才听见电话铃声了,谁打的电话?”

魏群山六岁的孙子眉眼一笑:“姥爷,一个神经病,估计是想贿*赂您。”

魏群山:“……”

……

罗锐和江刚到了地方,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齐磊之外,还有派出所的民警,不过这些民警只是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样子。

齐磊马上走过来,招呼道:“罗大。”

“怎么,辖区派出所也惊动了?”

齐磊附耳道:“我刚让这层楼的住户报的警,辖区派出所出警,发现了命案,然后通知我们刑警,所以我们这才赶来的,这样合乎流程。”

罗锐立即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江刚翻了一个白眼,这帮鸟人花样百出,竟然还做的滴水不漏。

不过,他也当做没看见,毕竟都是兄弟单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球。

无论如何,只要最终结果没差,谁管你用什么方式方法。

客厅里也同样站着不少人,方永辉和杨波已经把现场控制住了。

边雄被戴上手铐,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里,小五正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看样子,老头子受得打击有点大,面如死灰,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栽倒。

边安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两腿伸直,双眼涣散。

罗锐没管这两人,而是看向瘫在沙发里的李梅,她的双手同样戴着手铐,头发披散凌乱,脸已变得红肿,虽然眼睛有些无神,但眉毛紧拧。

罗锐一看,便知道这女人并没想象中的濒临崩溃,眼珠子似乎在转动,计算着心眼。

“带回去审!”

一听这话,原本坐着的边雄不干了,挣扎着起来,但被小五死死的按住肩膀:“不要动!”

“不行,警官,这个疯女人杀了俺孙子,她已经亲口承认,俺要孙子的尸体!俺……”

说到这里,老头子老泪纵横,止不住的抹眼泪。

罗锐于心不忍,毕竟自己利用了对方,便安慰道:“您放心,我会找到孩子的下落,给您送回来。不过,你涉嫌殴打他人,警方要对您进行拘留。”

“怎么着都行,俺只要孙子。”

李梅被强行带走,边安也被戴起了手铐,失魂落魄的,任由两个民警架起来。

审讯室内。

如同五年前那样,李梅坐在椅子里,只是不同的是,今次,她已经是确切的嫌疑人,手铐脚铐都给用上了。

罗锐宣读了嫌疑人的权利和义务,问完姓名后,直接便道:“你是怎么杀害邰辉的?”

李梅垂着脑袋,没有吱声。

罗锐一拍桌子,呵斥道:“虎毒还不食子,你身为母亲,就这么忍心?”

李梅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把眼前的发丝拨到耳边。

她抬起头来,举起手,两只手张开一个半圆,手指向内用力。

“就是这样!”

她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罗锐咽下一口唾液,确定道:“掐死?”

“是啊,他叫嘛,叫的很大声,我害怕别人听见,所以我就掐死了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梅翻了翻眼皮:“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叫我不要脸啊,叫我婊子啊,是吧,应该是这个原因!”

罗锐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别装傻,说具体原因。”

“他恨我,这小子恨我,警官,我生的,我杀,犯法吗?”

李梅似乎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了,她说话的方式,过于平静,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

罗锐不敢刺激她,挑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邰辉的尸体在哪儿?”

李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花板,摇头晃脑的道:“山上,宝山镇的废弃涵洞里,我把他丢在那儿了,尸体太重了,我搬不动,明明我生下来时,他那么小,那么容易碎掉,一直长大八岁,八岁的孩子,要掐死他,太费劲了……费劲!”

……

夜幕降临,沙河县县局,五台警车闪烁着红绿警灯,出发宝山镇,前去把失踪五年的邰辉带回来,虽然只是一具尸体……

第41章 如何成为大人(结案)

罗锐和李农坐在同一台车上,江刚也去了,齐磊开着车。

江刚身为检察官,既然已经知晓这个案子,他就必须备案,不然让自己领导知道了,肯定要吃挂落。

李梅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那种异于常人的冷静,让罗锐不敢再继续审讯下去,只能让民警叫来精神科医生,分析她的精神状态,看她是想要假借精神出问题,逃脱罪责,还是真的病了。

李农唏嘘道:“没想到啊,真的有当妈的残忍的杀死自己孩子!我做警察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江刚已经见怪不怪了,道:“更离谱的还有呢,我师兄以前办了一个案子,说农村一个妇女,把自己两个孩子的脑*袋给砍下来,然后又用针线给缝补起来,用两个背篓背着孩子,盖着红布,去镇上给孩子看医生,她说自己孩子病了,她把布掀开之后,把那医生当场吓傻了。”

李农啧啧两声,问道:“这个案子不好公诉吧?”

“公诉个鸡毛,人确实有病,这种案子做了精神鉴定,确认无误之后,直接就送精神病院了。”

“罗锐刚审讯时,我看李梅好像也不是装的,要是她真是精神出问题了……”

这时,罗锐打断他的话:“她现在患精神病,和五年前做杀害自己儿子,有什么关系吗?”

江刚点头:“没错,至少她那个时候是正常的,这女人就是疯子!”

李农哀叹一声:“要是当初不是整肃办案方式,李梅早就该抓住了。”

江刚摇摇头:“也不是这个意思,谁也想不到当妈的会这么狠。”

说着,宝山镇就到了,这个地方,罗锐一个月前来过。

辖区派出所的人早就等着了,李农和所长寒暄一阵,然后大家开始爬山。

李梅说的涵洞,就在半山腰,以前是镇上灌溉农田,挖掘出的一条水渠,连接着山里的一处溪流,之后废弃好多年了,一直没用过。

沿着水渠往上走,就能找到涵洞,这条涵洞还连接其他村落,最长的有半公里。

这样的设施,农村大多都有,特别是夏天,钻进涵洞,很凉爽,打着火把往里走,能看见不少栖息在里面的蝙蝠。

一行人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上跋涉,初秋的风本来不冷,但在山里,还是感觉冷飕飕的。

水渠早就枯竭,泥沙和沙土都堆了半米之深,一直往上,就再也看不到土地,只有荒草和植被。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半圆形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耳边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韩金莉身为法医,也跟着来了,不过勘察箱都是方永辉和杨波帮忙背着的。

苗守强却是自己背着装备,叫苦连天的,也没人给他搭一把手。

齐磊最积极,穿上水鞋,和老包两个人跳下水渠,用手电筒向涵洞里照射,但并没发现什么尸体。

李农站在水渠边,喊道:“走进里面看看。”

“走进里面看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涵洞里还传来了回声,让见惯尸体的刑警,心里有些发毛。

“行!”齐磊应了一声,便和老包各自走到一侧,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前行进。

不多时,他们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灯光。

“吱吱……”

随后一大群蝙蝠从涵洞里飞出来,像是一团黑影。

众人赶紧用臂弯挡住脸,等蝙蝠群飞走。

蝙蝠这种生物都是夜间活动的生物,也不知道大晚上为什么还待在洞里。

“喂,老乔,里面什么情况?”

李农有些着急,找不到尸体,就无法定罪,再说,李梅这疯女人会不会撒谎,谁也说不准。

不多时,一个手电筒的光晕不断的晃动,随后,脚步跋涉流水的声音。

老包的声音从涵洞里传来:“找到了,有尸体!”

声音传的很远,能非常清晰的听见。

李农长吁一口气,罗锐的神情也稍稍放松。

但老包下面的一句话,刺破了他们的心态。

“李大,罗大,不止一具尸体!里面有三具尸体!”

李农差点晕倒,怎么有三个人的尸体?

罗锐也是吓了一跳,两个人顾不上有没有穿水鞋,一起跳下水渠,往里面跋涉。

江刚毕竟不是直接接触现场的,虽然以前见过尸体,但却没见过抛尸现场,他犹豫了一下,也跳下了水渠。

韩金莉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抛尸现场虽然不是案发现场,但遗留的证据非常稀少,想要提取就更加困难。

苗守强也皱着眉,呵斥想要跳下水渠的几个同事:“别再进人了,要是破坏了物证,你们要承担后果啊!”

随后,韩金莉和苗守强穿戴好装备,各自提着简易勘察箱,往涵洞里走去。

走了差不多两分钟,便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韩金莉抬头往上一看,吓得脊背一寒。

一些小蝙蝠倒挂在崖壁上,这些小东西还飞不走,密密麻麻的,甚是吓人。

直到看见前面躺在水坑里的两具尸体,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些蝙蝠为什么夜间不出去觅食。

这两具尸体高度腐败,全身上下都是啃噬的痕迹,特别是裸露在外的面部,血肉模糊,望之着实渗人。

现在还没判断两个人的死亡时间,不过这涵洞里气温极低,尸体腐化的程度会慢一些。

这个现场,是韩金莉从事法医以来,还从没遇见过的。

她刚才没仔细看过这些蝙蝠的种类,她所知道的是,有的蝙蝠并不吸食鲜血,只是把昆虫和小动物当做食物,吸血蝙蝠在国内的种类很少,但这也说不定。

蝙蝠肯定要抓,尸体上的虫卵也要抓,要勘验的东西很多。

韩金莉的脑子里立即升起求援的信号,她自己搞不定这个现场。

不仅是她,苗守强的压力也很大,涵洞里有水流,足迹可能被破坏了,但如果水流的流速比较慢,淤泥里可能还残留着凶手的脚印,但如果不是完整的足迹,他也搞不定,他立即想起了前段时间来县局支援的赵明,赵主任。

李农蹲在两具尸体前,愁眉苦脸。

他用手捂着鼻子,自我安慰道:“咱们沙河县失踪人口多,在这里找到两具尸体不足为奇,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江刚只觉得心里发寒,看了一眼尸体,把视线转移到李农身上:“你倒是会想,要是让陆局知道了,可能半夜觉都睡不好。”

李农白了他一眼:“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当做此间无事发生吧?”

江刚回道:“反正这事儿,你们看着办,我是要记录在案的,等着你们送审。”

李农恼火的站起身来,刑警不愿和检察打交道就是这样,有些案子,让你不断的补充证据不说,有的新发命案,让检察逮住了,还得时时跟进一下,免得你们搞一些假*物证,影响法庭审理。

撇下这两具腐尸不管,李农和江刚小心翼翼的、尽量挨着洞壁往前行。

他们看见在前方十米处,罗锐正蹲在那里。

一具瘦小的枯骨正依靠在洞壁上,一双空洞的眼窝,注视着迟来五年的刑警们。

他的校服已经烂掉了,正是邰辉生前穿着的衣服,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书包,书包下半截触在水里。

李农问道:“这就是邰辉?”

罗锐点点头:“舌骨骨折,应该是他。”

现在没人敢下定论,一切都要以DNA检测为准。

江刚捂着口鼻,瓮声瓮气的道:“他妈的,也太狠心了,多大的孩子,真下的去手!”

李农叹息一声,虽然他早见过许多人间惨剧,但今次的受害人,和他儿子年龄一般大,他的心也被触动了。

“是啊,简直丧尽天良!”

江刚道:“那这个案子就已经破获了吧?你们固定好证据,送检的时候,最好是把李梅实施犯罪的过程查清楚一些,特别是杀人动机。这样的案子稍不留神,就判不了死。”

罗锐站起身来:“还早着呢,邰正刚是谁下的毒,还没搞清楚,这两个案子是联系在一起的,到时也得一起送检。”

李农分析道:“杀人动机,不难推测,邰正刚肯定是李梅下的毒,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的毒,怎么下的毒,李梅现在精神有问题,等司法鉴定后,我们再继续审。”

这时,韩金莉走过来,问道:“李大,那我先勘验哪具尸体?”

罗锐接过话茬:“先勘验邰辉的尸体吧,早做DNA鉴定,早出结果,至于前面那两具尸体,太复杂了,咱们得请外援。”

听见这话,韩金莉感激的望了一眼罗锐。

因为他的话回音很大,苗守强也听见了,忙道:“罗大,那个我这边……”

罗锐点点头:“我找赵主任来!”

李农烦躁的心,也稍微冷静下来。

沙河县是一个贫困县,啥资源没有,不然也不会让新来的法医和痕检担当大任。

现在一个案子还没结束,另外的案子又发生,没有技术大拿支撑,想要短时间破获案子,确实很难。

但不是说,韩金莉和苗守强能力不行,但毕竟年轻,技术上还不成熟,不过写报告是一把好手。

今年新来的警员,写报告都是高手,当然除了罗锐之外。

现场交给了韩金莉和苗守强,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辅助和打杂的人。

罗锐上了岸,马上就掏出手机来,打给魏群山。

魏群山这老狐狸当初把自己当做匕首,罗锐想着,再怎么,现在也得让他出出血才行。

电话刚打完,方永辉就急急忙忙的从涵洞里钻出来,他戴着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

“李大,罗大,韩法医在邰辉书包里找到的!”

罗锐瞳孔紧缩,看见袋子里装着的像是一本书。

方永辉站在水渠里,解释道:“好像是邰辉的日记。”

罗锐赶紧戴上乳胶手套,接过证物袋。

日记本不是很厚,褐色的皮封,因为五年来,环境太潮湿,纸张发潮,黏糊糊的,不过幸好没烂掉。

罗锐打开证物袋,李农在一边按开手电筒,两人蹲在地上,江刚站在他们的背后。

罗锐翻开扉页之后,便开始认真看起来。

李农在一旁催促:“先别看前面的,直接看5月21号之后的日记,邰正刚就是在那天遇害的。”

罗锐把纸张翻到后面,但因为纸张黏在一起,字迹被水晕染了,看的不是太清楚。

5月21号那天空白,之后好几天都是空白。

但日记本最后两页,却记得满满当当的,而且并没有写下日期。

手电筒的光源照射在纸张上,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我杀了爸爸……

【我杀了爸爸!

头天夜里,我睡觉前,爸爸告诉我,说他要出一趟车,要过几天才回来。

我想着,早上起床,他就应该出发了,但那天早上,他却还在家里。

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因为妈妈问爸爸要钱,爸爸给了,妈妈说不够。

爸爸生气的坐在饭厅里,因为我早上要上学,所以爸爸就给做了早餐。

当天,天气炎热,爸爸说回来时,会给我买一个新书包,我很高兴。

我想告诉爸爸,妈妈往家里带男人,我看见了,看见不止一次。

那个男人,每次等我放学后,就离开我们家,我在楼道上见过他好多次。

而且,妈妈卧室的垃圾桶里也有用过的套*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用卫生纸包裹着,拿去问学校的老师,被老师臭骂了一顿。

大一点的孩子都在取笑我,说这是我老爸老妈干那事儿时用的,男人身体里都有这个东西,不用这个,就会生出孩子。

但和我妈干那事的,并不是爸爸。

我就跑去质问妈妈,我问哪个男人是谁?我威胁说,要告诉爸爸,妈妈气疯了,打了我一顿。

她说,我要是胆敢把这事儿告诉爸爸,她就杀了我。

我总觉得妈妈不是开玩笑,所以我吓坏了,我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里。

那天早上,爸爸因为给我做早饭,满头大汗,他准备出门时,我想起了我放在水里,冰了一夜的可乐,我跑去厨房,准备拿可乐时,妈妈已经把可乐拿在手上了。

她问我干什么,我说要把可乐拿给爸爸。

妈妈说,叫我出去,她一会儿把可乐拿给我。

爸爸上车时,我从妈妈手里拿走可乐,交给了爸爸,但可乐只剩下半瓶。

我以为是妈妈喝了,所以就没多想。

爸爸摸着我的脑袋,说,等他回来,周末一起去钓鱼。

爸爸走后,妈妈还在阳台看着。

我也望着出租车消失的街道,望了很久。

后来,爸爸死了,出车祸死了。

我大哭了一场,爷爷奶奶从乡下赶来,我们一家人来到了殡仪馆,准备带走爸爸,但一个医生说,爸爸死的很蹊跷,需要检查,但妈妈强行要带走爸爸的尸体。

我听见那个医生打电话给某个人,说是爸爸可能是被毒死的。

我吓坏了,我想起了那瓶可乐,爸爸的死肯定和那瓶可乐有关系。

但不敢告诉任何人,半个月后,我才鼓足勇气,质问妈妈。

我需要问个清楚,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是她下的毒,我就要告诉警察叔叔!我一定要告诉警察叔叔!

能成为大人就好了,我就知道这个事情怎么办了。

妈妈已经杀了爸爸,她会杀了我吗?

如果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见到爸爸……

爸爸,我想你……】

日记只写到了这里,因为纸张潮湿,罗锐看见好几个圆形的水印,不知道是不是邰辉的泪水。

打着手电筒的李农哽咽了一声,转过头,抹了抹眼泪,骂道:“傻孩子啊,为什么不跑啊!”

江刚深深叹息道:“应该是跑了,然后被他那个狠心的妈给抓着了,然后活活的给掐死,杀了孩子,就扔在了这里来,五年啊,整整五年,这孩子都待在这涵洞里。”

罗锐手臂上的青筋突起,他缓缓站起身,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邰正刚怎么死的,现在已经大致清楚了。

十有八九,李梅是往可乐瓶里装了毒鼠强,让邰辉交给邰正刚。

李梅不会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个东西,她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

如果能找到毒鼠强的瓶子,那么李梅杀人的意图和预谋,就是板上钉钉,不过找到的希望很渺茫。

邰正刚拿到的可乐瓶,并不会引起他的疑心,他以为儿子喝了一半,然后才交给自己的。

而且,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喝掉这瓶可乐,一直到好几天,返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水喝完了,才喝下装有毒鼠强的可乐瓶。

也至于,警方误判了下毒的时间,而且货车侧翻起火,烧毁了物证,所以五年前,李农调查起来很困难。

罗锐也是用了不寻常的调查方式,才撬开李梅的嘴,找到邰辉的尸体,也幸好有这个日记本,邰正刚的死亡真相,最终才能水落石出。

不过,这一切还要等李梅的口供,物证不齐全的情况下,她的口供尤为重要。

翌日下午,李梅经过精神鉴定,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她没有精神类的疾病,只是心里压力过大,造成的疲劳。

李梅再次被提审。

她坐在审讯椅里,表情很平静,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女人,狠心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亲生儿子。

但从她的眉眼能看出,她是一个狠人。

罗锐盯着她,发现她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之心。

李梅已经妥协,杀死邰正刚和邰辉的罪行,她全都认了。

这让罗锐很意外,以为她要挣扎一下的。

“你在什么时间杀死邰辉的?”

“不记得了,好像是他失踪的第二天。”

李梅回答的漫不经心,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

罗锐看下了笔记,道:“我提醒你,邰辉是6月7号失踪,你的意思是在6月8号杀害的他?”

“应该是吧。”

“具体什么时间?”

“下午三四点吧,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梅抬起眼来,道:“那孩子每次离家出走,都会沿着铁轨走,每次都躲在宝山隧道附近,我总能找到他。”

邰辉的尸体已经白骨化,所以判断死亡时间很难,李梅的证词就很重要了。

“这孩子,威胁我,威胁我说要告诉警察,我杀了他爸爸,我不杀了他,我也活不了,是吧?说真的,怀他的时候,我就想过打*胎,毕竟这孩子不是邰正刚的,生出来,以后也是一个麻烦事儿,如果那个时候我把他打掉了,是不是就不犯法了?”

对于这样挑战底线、毫无人性的问题,罗锐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继续问道:“你掐死他后,把尸体扔进涵洞里,当时涵洞里有什么异常吗?”

李梅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后来,绑架索要赎金的便条,是你自导自演的?”

李梅点头:“没错,我在火车站随便找了一个人,帮我写的这句话,还给了她两百块钱。”

“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联系方式吗?”

“怎么会有,那人根本就没问我是干什么的,反正能拿钱,再说也不管她的事,而且她只是中途在沙河县停留了一天。”

“杀死邰正刚的毒鼠强,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宝山镇,我老家的镇子上。”

“药瓶还留着吗?”

“早就扔了,不然五年前,你们就已经抓住我了。”

“边安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吗?”

“他啊,傻愣子一个,除了活好,其他什么也不是,他不知道。”李梅回答的很流畅,并没有丝毫抵抗。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刚觉得有蹊跷,他立即在罗锐耳边低语道:“除了精神鉴定之外,其他还查过没?”

罗锐眨眨眼,问道:“你指什么?”

“怀孕!”

江刚说出的这两个字,让罗锐霍然一惊!

如果李梅怀孕,那她就真能逃脱死刑了,就算是在押期间流产,也不会用死刑判定。

罗锐压住脸上的惊讶,翻看手里有关李梅的精神鉴定,但并没有怀孕的结论报告。

这时,李梅抬眼看向罗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第42章 来援

审讯暂时中断,因为不管罗锐怎么审,江刚先前在自己耳边低语的那两个字,都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

江刚也是愁眉不展,这样的案件,是有过无数先例的,他记得几年前,一个女D贩,因为参与运送冰糖、吸食冰糖,量刑时,已经超过死刑的规格,但就是因为在押期间,女嫌疑人怀孕,所以不得不暂停庭审,案子延后。

生产之后,女嫌疑人也会重新量刑,判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这样的案例在国外也很常见,有的国家,女性囚犯为了逃脱死刑,还专门让自己怀孕,办法可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招数都用上了。

说到这个,在狂野的墨*西*哥,还有男性囚犯让女*监警怀孕的案例,这样毁三观的事情,你能信?

罗锐赶紧叫来两个女警,并找来了验孕棒,把李梅带进了看守所的洗手间。

为了防止造假,女警全程都得盯着。

罗锐和江刚站在走廊上,焦急的等待着。

江刚道:“罗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罗锐沉默不语,真要让李梅逃脱死刑,不知道是不是司法上的巨大漏洞?

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只能下地狱去,去给自己孩子赔罪。

倘若她再生下一个,将是多大的悲剧,有的人就不配为人父母!

此时,接到消息的李农也赶了过来,刚好碰见两个女警从厕所里走出来。

其中一个女警手里拿着一支验孕棒,上面显示的只有一条杠。

女警道:“用了三根验孕棒,没问题。”

江刚立即双手捂住嘴,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多疑了。”

罗锐也是吐出一口气,道:“那李梅刚笑什么?”

李农道:“估计是知道自己下场,不怕死了吧!无论如何,这个案子算是侦破了……”

说着,他拍了拍罗锐的肩膀:“辛苦了,侦破积案可比现案还困难,你用的办法,虽然有些不太符合规矩,但结果始终是好的。今儿晚上,我做东,大家一起搓一顿。”

这个案子在李农心里郁结已久,算是了结他心中的一块心病,虽说涵洞里还发现了两具腐蚀,但这个案子并不在案卷中,所以他并不着急。

江刚来了精神,咂咂嘴道:“东坡楼?”

李农翻了一个白眼:“就我这点工资,能上东坡楼挥霍?”

江刚撇撇嘴:“小气,我听说,上一次你们县局聚餐,都是罗公子买的单,你作为刑警大队长,应该比黑无常还要上一个档次吧?”

罗锐眨了眨眼:“黑无常?”

江刚嘿嘿一乐:“哦,咱们检察那边听说你的大名,给你起的绰号。”

“就没好听一点的?”

李农也是笑道:“这个名号好,黑无常,比罗阎王要威风一些,罗锐啊,你声名在外了。”

说完,李农就走上楼,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江刚喊道:“说个地儿,晚上上哪儿聚餐?”

李农头也不回的道:“我表叔家的包子铺!”

“切,没诚意!”

……

崔旺除了包子做的好,卤肉做的更是一绝。

民警大多选择上他这儿吃早餐,就是因为这个,但老崔小气,五块一碗的牛肉粉里,只有两颗小拇指大小的牛肉粒,刚够塞牙缝的。

不过今儿晚上不同了,大块的卤牛肉、卤水拼盘,手把肉,羊肉肋排,摆了满满三大桌,再加上西蓝花、西红柿等蔬菜,堆放在一起,看着就爽快。

崔旺和孟君忙不过来,还专门在附近找了两个帮手,搞了整整一下午。

自己表侄请客,老崔一点儿也不含糊,比平时显得更殷勤。

罗锐把车直接开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抱出一箱子酒,走进店里。

在座的各位,把箱子一打开,神色立即就变了。

纸箱里除了茅台,还有五粮液,单单就是这箱子酒,就已经超过李农今天请客的费用。

江鳄鱼也不是没喝过好酒,他以前跟领导蹭过这样的酒局,领导酒足饭饱后,都是叫人来买单的,电话里的人又叫另外一个人买单,另外一个人再叫一个求自己办事的人,兜兜转转,总能找到一个冤大头。

罗锐甘愿自己当这个冤大头,只能说明他豪横,巨有钱。

江刚当即就好奇道:“罗大,你给咱们透个底儿,你到底有多少资产?”

罗锐摆摆手:“吃好喝好就行,咱们不谈这个,谈这个伤感情。”

李农咂咂嘴:“我倒是听说,省市的刑警支队长和大队长,都是跟着你发财的,陈浩陈支队,大家知道吧,你们罗大可是给陈支队赚了三百万!”

“我靠!”江刚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

李农与有荣焉,得意道:“当然是真的,我去市局开会时,听市局的康柏林,康支队讲的,康支队也在你们罗大这儿投了钱,他给我讲,千万不要放过罗大,他不仅能破案,还能赚钱!”

江刚心动了,他刚工作没几年,一直打算在临江市买房子,准备结婚用,手里刚好缺钱。不由得,他拿起酒瓶,给罗锐倒满一杯,自己先一口闷了。

“黑无常,不,罗大,什么路子来钱,给哥哥讲一讲?”

“这事儿以后再说,先吃饭,吃饭!”

罗锐知道自己要是开了口,这事儿就没完没了。

江刚只好耐着性子,准备找个机会,好好和罗锐套套近乎。

这时,齐磊凑到边上来,敬了罗锐一杯酒后,道:“罗大,听说咱们县要组建一个刑事小组?”

他的声音很小,为了不让其他桌上的同僚听见。

李农皱了皱眉:“老齐,罗大推荐你担任一中队的中队长,怎么,你还有别的心思?”

齐磊嘿嘿一笑:“李大,不是我不想做中队长,但跟着罗大,我觉得能侦破更多命案,为人民服务嘛。”

说着,他倒了一杯酒,向李农举杯:“李大,您随意,我干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农已经听明白了,如果齐磊想要拒绝升职,这个报告可不好往上打。

一杯酒,能让自己满意,但却无法让上面的领导满意。

人事任命,不是自个儿说了算的,组织上已经决定的事儿,你说更改就更改?那成何体统!

领导的脸面,组织的决定,你往哪儿搁?

李农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罗锐便抢先道:“老齐,你的事儿,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不久就会下通知,这样,要是你真的做了一中队的中队长,就好好干,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县局的,没多大事儿。要是组织上没同意,我第一个把你纳入刑事小组,你看行吗?”

齐磊摸了摸后脑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咋样?

谁都知道,罗锐的破案能力搁这儿摆着,要是刑事小组以后混出名声来了,不说多的,要是在海东省如雷贯耳,那就牛叉了,小组成员都得跟着鸡犬升天。

而且,罗锐岂是池中鱼,总有一天是要鲤鱼跃龙门的,沙河县不会是他的主战场。

齐磊的眼光是不错的,跟着罗锐,大江大河走一趟,总有一天,能混着一个刑警大队长的职务,这一辈子都值了。

存有这样的心思大有人在,方永辉、杨波、老包和小五都跑来敬酒,喝的罗锐脸红脖子粗。

李农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帮老鸟敬酒,都是先跟他喝一杯,搞得他很郁闷。

大排档有大排档的好处,没有大领导在,不拘谨,且自由、洒脱。

压抑的案子,经历太多,总要有情绪的释放,而且工作中的事情,作为侦办命案的刑警,也不能和家里人细说,很多时候都闷在心里。

除了罗锐之外,就小五年龄最小,他经历的案子少,酒也喝了不少。

一讲到前段时间,在会宁市寻找严笑的尸体,他就哭,嘶声力竭的吼:“那个孩子才13岁,13岁啊,别人的尸体都能找到,但就找不到她。

我们在河里找了整整十天,什么用都没有!她的身体被兰宝荣剁成了十八块,我们一包尸体都没找到!

人能上哪儿去啊!都说被大水冲到临江去了,临江那么大,那么冷,她还那么小……呜呜……”

齐磊喝的也挺多,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打着嗝。

“没事儿,你别把这事儿一直放在心上,总有一天,会宁市的同志们会找到她的。”

但任谁都知道,这只是安慰的话罢了,碍于资源有限,警方只能把时间花在新发刑事案件中来,已经不会主动去寻找严笑的尸体了。

除非某一天,尸体会自动显露出来,譬如,被哪个钓鱼佬钓到,或者是被某个渔民打捞起来,但这样的希望很渺小,属于有生之年了。

罗锐听不得这个,他红着眼,撇过视线,看向端菜过来的孟君。

孟君系着围裙,笑吟吟的把一盘刚炒好的素菜,搁在桌面上,对罗锐低语道:“罗警官,我想和您说个事儿。”

罗锐当即起身,随她走到后厨,这里有一个铁制楼梯,能听见女孩的声音传下来。

孟君在前带路,他就跟在后面。

崔旺用围裙擦了擦手,和往日不同,老崔的眼神显得很紧张,像是接受审判一样,又像是女婿去丈母娘家的拘束感。

罗锐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来到楼上,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放着电视机和几张椅子,孟君的两个孩子,正看着动画片,见到罗锐以后,两个女孩赶紧站起身。

六岁的女孩喊着:“大哥哥。”

最小的那个却叫着:“叔叔。”

罗锐偏偏头,心里一阵暖流涌动,小声和她们打着招呼:“听说你们上学了?学校里好玩不好玩啊?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没有人欺负我和妹妹,崔叔叔每天接送我们上学,他还和老师说,我们是他的女儿,大哥哥,他不是我们爸爸。”

老崔的心思,县局的警犬都门清,更何况罗锐。

这时,孟君从兜里掏出一摞钱,递给罗锐:“罗警官,谢谢您。”

罗锐没有接:“先拿着吧,让孩子们过好一些。”

孟君摇头:“赔偿款下来了,我分了一半钱给孩子们的爷爷奶奶,剩下的,我都存起来了,以后有能力供她们上学。”

罗锐点点头,沉吟道:“君姐,要是您不介意,以后孩子的学费就我来承担吧,我挺喜欢她们的。”

孟君急忙摆手:“这哪成啊,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

罗锐接过钱,往孩子手里塞:“小蕾,拿着,以后缴学费好不好?”

钱太多了,叫小蕾的女孩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她怔怔的望着妈妈,不敢伸手。

孟君转过头,抹了抹眼泪,然后回过脸,挤出一个笑容:“那罗警官,我以后给您做饭吧,您的一日三餐,我都包了,我给您送进单位。”

罗锐知道自己不答应下来,孟君不会罢休,便颔首道:“也行,不过不用这么麻烦,我自个来吃就行,就不知道老崔待不待见我,”

说到这个,孟君突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那个……老崔想和我过日子,罗警官,您说这事行吗?”

罗锐愣了一下,难怪孟君要找自己上楼密谈,而且老崔这厮先前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岳父一般。

孟君在这县城里,带着两个孩子,无依无靠,没有一个熟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只能征求自己的意见。

罗锐稍稍有些讶异,不管是前世,或是今生,他都是独生子,此刻,他心里荡漾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问道:“老崔对孩子们好吗?”

孟君低着头,回答道:“好,就是因为他对孩子们很好,所以我……”

“那就行,君姐,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他以后要是对你不好,我会收拾他的。”

听见这话,孟君忙点头。

见没什么事儿了,罗锐就马上下楼,在上面待的太久,对孟君名声不好。

果然,崔旺就在楼梯下待着的。

见到他下来,老崔忙低下头,佯装在楼梯下翻找什么东西,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装了个样子,他就想赶紧开溜。

“站住,不许动!”罗锐却把他喊住了。

老崔回过头来,顶嘴道:“你警察大个啊,我又没犯法,你说不动,我就不动?”

“你动下试一试?我看了,你厨房卫生不合格!”

老崔白了脸,道:“哪儿卫生不好?再说,这事儿归你管吗?开玩笑……”

罗锐来到他身边,瞪了他一眼:“对我姐和孩子们好一点,婚礼搞的像样一些。”

说完,罗锐拍了拍老崔的肩膀,云淡风轻的走出厨房。

崔旺怔在了原地,想要骂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孟君正站在楼梯上,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流出来。

崔旺站在楼梯下,咧开嘴,笑了笑,对孟君郑重的点点头。

……

翌日中午,一辆中巴车,开进了县局的院子里。

作为大队长的李农赶紧前来迎接,罗锐也站在他的身后。

赵春来握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

他走下车时,向四周打量了两眼,赞叹道:“这沙河县还真是好地方,三面环山,风景优美,气候凉爽,咱们省市天气还有一丢丢炎热,这里却已经非常凉爽了……”

赵春来话还没说完,他空余的那只手,马上就被人握住了,而且还使劲摇了摇。

“赵法医,赵叔,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老盼来了。”

赵春来赶紧缩回手,看向黑不溜秋的罗锐,撇撇嘴,嫌弃道:“风景是好,就是人不太行。”

罗锐立即附耳道:“赵叔,我岳父给我搞了一瓶72年的茅台,价值连城,我费了好大劲儿买来的!”

闻言,赵春来立即来了精神,双眼放光道:“72年?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这酒是当时用来招待尼*克*松的,后来剩下的一批,反正咱们国内存世的只有区区几瓶,出价高,不一定还能拿到手呢。这酒是按照毫升买的,一毫升比二两黄金都贵!多少人想要喝一口,哪怕一口,这一辈子就值了。”

赵春来咂了咂嘴,主动拉住罗锐的手,笑吟吟道:“罗大真是年轻有为啊,早在海江区,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果然,这才多久,就是刑警副大队长了,多少人梦寐以求,也达不到你这样的高度啊!

这次借调过来,还希望我们多多配合,争取早破案,好破案,为人民服务,我老赵在所不辞。”

他这话声音很大,后半句是对李农讲的,李农赶紧握住他的手,止不住的点头哈腰。

赵春来可是屈指一算的法医,两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冻在冷柜里,等着他去解剖呢,李农当然不敢怠慢。

这时,赵明背着双肩包走下车,见老爷子和罗锐谈笑风生,微微皱眉。

罗锐对赵明更是热情,恨不得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当着宝贝给捂着。

“赵主任,这次来,别见外啊,就当做自己的家,你看咱们沙河县,人杰地灵,正是施展抱负的时候,你要是来了,我保证你马上就能从副科转为正科。”

赵明脸上毫无表情,他是属于那种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之人。

不过上次因为K301火车抢劫杀人案,对于汪家玲的死亡勘察,因为当时条件太困难,他没有调查到有力的物证,所以多少还是有点愧疚之心。

但听说罗锐硬是在物证极少的情况下,从少女失踪案件出发,把嫌疑人绳之以法,赵明对罗锐的看法,已经拨的很高了。

赵明点点头:“放心吧……”

随后,他瞥了一眼自己老爷子,低语道:“只要你不给我爸送酒,我会尽力配合你们。”

罗锐转了转眼珠,毫无底气的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罗锐心里腹诽,反正老爷子都是待殡仪馆的,赵明的工作场所都在实验室里,两地相隔好几公里,不一定能碰头。

罗锐以为人到齐了,谁知,从大巴车又下来两个人。

带头的是楚阳和苏明远,两人见到罗锐,就一下子扑了过来。

“组长!”

“组长!”

见到两个熟人,听见他们叫自己‘组长’,罗锐心里一阵温暖。

“咱们好久没见了吧?”

楚阳忙点头:“一年多了!您也不回来看看我们。”

苏明远的身体似乎更壮了,手里提着赵明用的金属勘察箱:“要不是这次借调过来,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

他话音还没落,一个声音从罗锐背后响起,惊喜的声音溢于言表。

“楚师兄,苏师兄!是我啊,小方!”

方永辉立即拨开罗锐,握着两个学长的手,像是见到家人一般兴奋。

罗锐这才想起来,自己和这三个人是同一个警官学校毕业的,不过自己年龄最小。

三个人正热切寒暄时,又有一个人走下车。

罗锐眼睛一愣,随后赶紧上前,笑道:“你怎么来了?”

蔡晓静还是老样子,穿的很干练,风衣配牛仔裤,头发梳成一个马尾,笑吟吟的道:“魏局叫我过来盯着,免得让你把我们家给偷了。”

罗锐咳嗽两声,忙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

蔡晓静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和李农打起了招呼:“李大,你好,我是海江分区的刑警副大队长,蔡晓静。”

蔡晓静的名字,李农当然知道,经常出现在内部宣传册里,名声在内的女警花。

有段时间,李农还专门调查过罗锐的履历背景,知道她和罗锐的关系匪浅,罗锐从警的契机,就是蔡晓静促成的。

他浅浅的握了握对方的手:“你好,我是李农。”

蔡晓静用比较正式的腔调,道:“这次我带队来,主要是向你们沙河县学习的,前不久的两个案子,都上了法治频道,我们省市的警局也是高度重视的。”

“不敢,不敢,互相学习交流。”李农连连点头,脸上都笑开了花。

他望了一眼罗锐,又满脸殷勤的道:“这都是领导和罗大的功劳,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微末的工作。”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这李农浓眉大眼的,见到美女警花,也走不动道了。

第43章 双尸案

当天,沙河县局分为几班人马,开始调查双尸案。

赵明带队去往宝山隧道下面的涵洞,提取现场物证,这个工作量很大,没有两天下不来。

韩金莉对两具高度腐败进行过初步勘验,发现他们皆是枪击致死,也就是说,涉案人的手里是有枪的。

齐磊暂时带着一中队,护卫赵明这些勘验人员的安全,万一凶手就在附近,远距离射杀取证人员,那就糟了。

况且,抛尸现场周围,丛林密布,对方可以轻易的逃窜。

齐磊几个人,从枪械库领了配枪,随身携带,以防不测。

赵春来前去殡仪馆,解剖两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解剖室内,韩金莉给赵法医打着下手,满脸虚心求教的意思。

罗锐也在这儿,一直等候尸检报告,因为最为直观的线索,便是尸体。

很多时候,活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

一直工作到深夜,赵春来都还在忙碌,从最开始的测量尸体的身高、脚长等,到划开肚皮,取出子弹,抽血、割掉胃囊、肝脏、心脏,做病理切片。

罗锐上过几天法医课,听说在完全无法辨认尸体来源时,有的法医对人类学的造诣较高,便会从尸体的骨骼入手。

也就是说,把尸体肢解,架锅熬煮,取掉肉,刮掉筋膜,直接看骨骼的情况。

两具尸体,因为高度腐败,面部也遭受过啃噬,完全无法辨别相貌。

罗锐在赵春来他们还没来之前,从身高和衣着等,对比过沙河县的失踪人员,但并没匹配到相关人员。

出现这样的情况,无非两种,一是本地人失踪后,家属没报警,警方没有记录;二是,这两个人来自外地,现在还无法判定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时,赵春来吐了一口气,脱掉乳胶手套,韩金莉赶紧取出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随后,赵春来把架在一边的摄像机关掉,示意罗锐进来。

罗锐赶紧推开玻璃门,步入其内。

两具尸体各自摆在金属台面上,一具尸体较为干瘦,另外一具属于肥胖型,黄色的脂肪出现在视线里,确实让人生理不适。

人死了,就是这样,像是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你知道他原本是人,但这会儿,却已经成为了不可名状的物体。

赵春来拿起保温杯,拧开瓶盖,啜了一口后,坐在椅子里。

“两具男性尸体,一号尸体年龄在30岁到33岁之间,身高168,子弹从胸口贯穿,击穿了他的肺部。他的膝盖有轻微损伤,手掌有轻微黄色老茧……”

“二号尸体,年龄在46岁到50岁之间,他挨了三枪,分别是在背部,后肩和心脏附近,都是从背后被子弹击中的。

他的膝盖同样有损伤,而且左右两边肩膀的肩胛骨磨损严重,手掌有黄色老茧,而且手指关节粗大,这个信息较为明确,死者早前要么是从事过体力劳动,要么就是锻炼过多导致的。”

罗锐眨了眨眼:“就这么一点信息?”

赵春来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想要多少?”

“子弹口径呢?是用什么枪射击的?”

一般来讲,枪击案追查枪支来源,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赵春来道:“我对枪械知识这方面不太熟悉,子弹是猎枪的子弹口径,这个你要等赵主任回来,他可以帮你测试弹道轨迹,不过你最好是要找到第一现场。”

罗锐看了看尸体,道:“这个应该不难。”

“哦?”赵春来翘起二郎腿,好奇道:“那你说说看,怎么找?”

……

翌日一早,会议室里。

室内光线昏暗,搁在桌上的投影仪,发出一束白光,灰尘在光晕周围浮动。

光束照在幕布上,显现出抛尸现场的照片。

罗锐手里拿着赵春来的解剖报告,介绍着案情:“两名被害者遇害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前,赵法医推断,应该是在七月底到八月十号之间,具体时间没法再精确了。

两名被害者都是被枪杀,一号尸体身中一枪,二号尸体身中三枪,子弹是从身后而来,应该是在逃跑途中,被凶手射杀。

而且死后都被扒光了衣服,现场并没有找到有关他们的身份信息,推测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另外,一号死者……”

罗锐眨了眨眼,没有继续往下读。

李农皱眉道:“一号死者怎么了?”

罗锐咳嗽了一声,大声道:“发现一号死者肛*门*松弛,推测为男*男*爱好者。”

赵春来的解剖报告做的很仔细,而且还配有清晰无比的菊花照片。

罗锐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脏了,不知道赵春来是不是有意恶心自己的。

李农也干咳两声,道:“哦,这个情况还是蛮特殊的,至少追查死者的身份用得着。”

赵春来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刑警们,觉得这些小子也太年轻了,解剖报告里比这个还重口味的都有,也没见他们尴尬过。

赵春来翘起二郎腿,拿起保温杯,扭开瓶盖,挪开一点儿缝隙,瓶口对着嘴,轻轻抿了一口。

坐在他旁边的赵明见状,赶紧抢走保温杯,闻了闻里面的味道,一股酒味直冲鼻腔。

赵春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子,开会呢。”

赵明恨爹不争气,无奈的摇摇头:“我现在不和您计较,开完会,咱们私下谈。”

赵明见罗锐在向自己招手,他便站起身,手里拿着连夜做出来的物证报告。

“经过昨天的现场勘察,我们在涵洞附近的泥地里,提取到不少于三个人的脚印,但都不符合两个死者的脚印,可以初步判断,此处确实是抛尸现场。

另外,三个人的脚印,我都用公式做出了推断,他们的身高和体重、大致年龄都在报告里。”

说着,苗守强把打印好的报告传递给在场众人。

罗锐也拿到了一份,仔细翻看起来。

脚印已经被标了号,脚长、脚宽和脚印深浅等都有详细的数据,以及推导公式,只有特别专业的技术人员,才会写的如此精确,而不是模模糊糊的,毫无底气。

赵明推测出一号脚印的身高为172cm左右,体重60—65公斤,年龄范围比较宽泛,在35岁到45岁之间。

二号脚印的主人身高164cm左右,体重65—70公斤,偏胖,年龄在50岁到55岁之间。

三号脚印的主人身高180cm左右,体重75—80公斤,年龄20岁到25岁之间,他是三个凶手中最年轻的。

赵明等大家看完之后,道:“除此之外,现场并没有找到指纹和毛发等物证,凶手应该是清理过现场。”

李农从警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如此翔实的物证报告,赵明等于是已经初步描绘出凶手的样貌来,正儿八经的技术大拿。

他向罗锐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这样的人才,花多大的价钱,也得让他在沙河县局借调几年再说。

随后,罗锐站起身,向赵氏父子点点头,他先拍了一段马屁:“幸亏赵法医和赵主任两位的帮忙,咱们一线刑警还没着手开始调查,你们就已经从被害者的尸体、以及现场的环境找到这么多的线索,非常感谢。

那么我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咱们从几个方向开始着手调查。

老齐,你对本地熟悉,你带上一中队去查枪支来源,特别是在附近山里偷猎的猎户,把这些人都找出来。”

“能行!”齐磊大声回答。

“方永辉和杨波,你们去失踪部门,看看能不能匹配到死者,如果找不到,就把死者信息发给周边市县。另外,两个死者的身体都有锻炼伤,并且较为年轻的死者还是g*ay,所以你们可以从健身房查查看,应该会找到线索。”

“明白!”

会议结束之后,罗锐和赵明一同赶去了抛尸现场,同来的还有蔡晓静、楚阳、苏明远和苗守强等人。

水渠周边的泥地里插着小旗帜,这些小旗帜一直往上,然后在斜坡上终止。

赵明指着旗帜道:“脚印是连续性的,也就是说凶手抛尸的方向,应该是从山里下来的。”

罗锐点头:“那么案发现场就是在山里?”

赵明没答,而是看向旁边的蔡晓静,道:“蔡队,现场的物证都已经提取完了,赵法医那边也解剖好了尸体,我想咱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啊?”蔡晓静有些懵逼,眨了眨眼:“出来的时候,魏局说,叫我们不要着急回去,跟沙河县这边互相多交流学习,咱们这才来两天,现在就回去,不太好吧?”

罗锐用屁股想也知道,赵明这是在和自己置气。

鬼知道,赵春来竟然把自己送给他的茅台,偷偷装进保温杯里,还时不时就抿一口。

罗锐咳嗽两声,道:“赵主任,是这样的,我真没想到赵叔嗜酒如命,开会期间就敢喝酒,我原以为他保温杯里装的都是枸杞泡水呢!那么好的茅台,他都拿来泡枸杞,说明他还是懂得养身,您就别生气了。”

闻言,蔡晓静就明白了原委,帮腔道:“是啊,赵主任,赵叔也是一时贪杯。这样,等这个案子破了,咱们就回去,你看行吗?”

赵明抿了抿嘴,像是没提刚才那一茬,道:“要找现场的话,还是比较困难,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且还是山里,时值夏天,血迹可能都被昆虫和山里的野兽舔舐了,咱们要找的话,只能顺着脚印和痕迹来找。”

罗锐当即拍起了马屁:“赵主任说的对,咱们就根据痕迹来找!凶手杀害了死者,没有选择就地掩埋,估计是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而且,凶手如果是三个人的话,可想而知,要搬运两个成年人的尸体,是非常困难的,案发现场和抛尸现场的距离肯定不会很远。”

赵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跳过水渠,径直往旗帜的终点跋涉而去。

苗守强提着金属勘察箱,紧随其后。

罗锐吐出一口气,向蔡晓静道:“赵主任性情还是那么倔强。”

“你啊,要搞对方向。”

罗锐蹙眉道:“什么意思?”

蔡晓静眨了眨眼:“你是想要赵法医,还是想要赵主任,只能二选一,赵法医年龄大了,明年就退休了,你不要丢了西瓜去捡芝麻。”

“对,对!你瞧我这脑子!”罗锐道了一声谢。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得罪老赵没事儿,反正不能得罪小赵,赵明将来可是自己的镇队之宝。

随后,一行人开始跟随赵明的步伐,他就像在山里采药的村民,弯着腰,低着头,查看四周的情况。

凶手的足迹已经在他脑子里,只要稍微看看泥地里的脚印,就能辨别出差别,有时候遇到草丛里遗留的烟头和纸巾,他还用镊子夹起来,放到证物袋里。

苗守强帮着打下手,见到赵明如此细致,心里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做技术的,最不怕的是麻烦,最花费的就是时间。

性情急躁之人,是做不来的,也做不好。

赵明也有心教,一路往前行,还一边传授苗守强辨别脚印的知识。

有些东西是很看天赋的,比如追踪高手马玉林老先生,他从未上过学,从小是给地主家放羊的,但就这样一个人,硬是凭借自己过人的天赋,凭借观测脚印,练就了超高的追踪本领。

此时,赵明蹲在山林的边缘,看着眼前的脚印,道:“这个应该是小孩子的脚印……”

罗锐在一旁悠悠道:“小孩子的步子短,脚印瘦小,脚印之间的距离往往不规则,步行的路线往往弯曲。

青年人往往脚印大,步子跨得也大,脚印之间的距离均匀,而且常走直线。

中年人走路稳、慢,脚印间的距离短。

老年人的步幅变得更短,足迹中脚后跟的压力比脚掌重。

要是看见步伐很乱,脚印间距离不匀,说明罪犯可能精疲力尽,或者是抬着重物。”

罗锐往前迈了几步,道:“你们看看这儿,这边脚印的后跟凹印很深,前掌浅,就非常符合凶手的脚印!”

听见这话,赵明有些意外的看向罗锐,苗守强在一旁叹道:“罗大,你还真行!”

罗锐撇撇嘴:“赵主任,咱们快点吧,要教学生,后面有的是时间,像您这样慢腾腾的,天都快黑了。”

赵明点点头,跟着罗锐一起钻进了密林。

越是往里深入,想要寻找脚印,就更加麻烦,而且三个月过去了,就算植物有被踩踏的痕迹,但也已经重新恢复生长。

除非说,凶手抬着尸体,在路上留下了比较明显的印记,比如烟头、矿泉水瓶等。

直到天快黑了,罗锐一行人终于在一处密林里,找到了疑似凶案现场的环境。

二号死者连中三枪,四周肯定喷溅过血迹。

而此处,虽没看见血迹,但附近却有不少蚂蚁和昆虫,并且地面也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其中一枚脚印,正好匹配到二号死者,也就是年龄稍大的中年人。

赵明和苗守强蹲地采取脚印,罗锐对跟随而来的警员道:“找找弹壳,虽然两名死者一共中了四枪,但凶手不可能只开了四枪,看有没有子弹嵌进树干里。”

一行人答应了一声,然后四散开来。

此处离涵洞有一公里之远,凶手只有三个人,想要搬运两具尸体,一趟肯定完成不了。

赵明也找到了往返的脚印,也证明了这点。

另外就是,李梅杀害了邰辉,他的尸体最先被丢弃在涵洞里,不过比这两具尸体更深一点。

凶手是不是早先就已经发现涵洞里藏着尸体,所以才决定同样弃尸在此。

既然现场已经找到,那么根据弹道和子弹壳,便能还原当时的案发情况。

不过这个事情,需要赵明花费大量时间去做。

见大家都在忙,罗锐便带着几个人继续追踪凶手的脚印,希望能找到这群人在山里的落脚点,如果是偷猎的,附近肯定会有生活的痕迹。

不过在临走之前,罗锐千叮万嘱,告诫楚阳和苏明远注意警戒四周,万一凶手藏在附近打黑枪,那就完蛋了。

只要看看赵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想要杀他是多么容易。

赵明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提取物证,要是有人从后面往他的后脑勺来一下,不是重伤,就是死。

楚阳和苏明远是借调过来的,没有配发枪支,所以老包和小五被留了下来。

这之后,罗锐和蔡晓静往植物更加浓密的山里走去。

此处,是在宝山隧道的东边,铁轨就在左上方,再往前继续走一公里,就出了沙河县的地界。

想要找到凶手的足迹并不容易,但也不是无迹可寻,有些地方的杂草明显是人为踩踏过的痕迹。

蔡晓静跟在罗锐的身后,道:“你们这边干刑警还真不容易,犯了罪,就往山里钻,想要抓人确实困难。”

罗锐一边向前摸索,一边道:“没办法,就像有些罪犯喜欢往最南边逃。”

“对了,我听说上次你们抓K301火车抢劫犯,山里还着了火?”

“是啊,幸好及时扑灭了。喂了一晚上蚊子。”罗锐想起这事儿,还心有余悸。

蔡晓静来了两天,也是在这会儿才和罗锐单独相处。

罗锐看向她,问道:“你在海江分局的工作轻松吗?”

蔡晓静笑了笑,道:“广兴市去年刚更新了一批监控设备,图侦大队也建立了起来,现在谁敢在大街上犯事儿,一抓一个准。”

罗锐在心里腹诽,要是在过几年,智能手机在发展发展,警方找线索的方向就更多了,不说别的,社交软件一打开,就是侦查方向。

未来一些年里,下午六点半,你从gong*安*局门前路过,看见里面的人早就下班了,有时候五点半就已经楼去人空,不是工作过于轻松,那就是超额完成了任务,或者是……

哪里像这些年里,到了深夜,刑侦队的办公室里还灯火通明。

罗锐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漫不经心的道:“既然工作轻松,那也要想一想自己的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

闻言,蔡晓静身体一怔,脸瞬间红了,她瞥了一眼罗锐,发现对方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当真,也就没吱声。

林子越来越密,天色也愈来愈暗。

过了好一阵子,罗锐终于在一处相对较为开阔的林地里,找到了猎户的生活痕迹。

因为早些年就已经提倡封山*育林,所以猎人的窝棚早已废弃,不过在林地里,罗锐找到了之前搭建帐篷的痕迹。

地面上随处可见矿泉水瓶、纸杯和火焰燃烧后的灰烬。

罗锐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周围,塑料水瓶和塑料纸杯都已经泛黄,灰烬也是薄薄的一层,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此处。

蔡晓静也仔细观察了一圈,道:“不太像是凶手待过的地方,这些矿泉水瓶遗留在这里起码超过一年了,而且生火的时间,也不止三个月。”

罗锐点点头:“可能是之前猎户留下的生活痕迹,还是让赵主任勘察看看,万一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也好。”

再仔细看了许久,没有结果之后,罗锐道:“回去吧,不过咱们往上面走,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行。”蔡晓静并无不可。

不过越往上攀爬,坡度就越陡峭,她要借助前方的树枝攀爬才行。

罗锐见她走的实在费劲,便伸出手来,道:“拉着我的手。”

蔡晓静心里咯噔了一下,摇摇头:“我能行的。”

“那你小心一些,累了我们就休息一会儿。”

“好!”

她紧紧跟在罗锐的身后,一边注意脚下,还时不时的望向前面挺拔的背影。

最近一年,她见到罗锐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当初青涩和放荡不羁的样子,变成现在的成熟稳重,蔡晓静觉得很恍惚。

罗锐报考警察学院,还是自己的提议,这才多久?对方已然成为名副其实的刑警副大队长,这份能力,全海东省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但蔡晓静的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丢丢遗憾……

她正胡思乱想之时,突然,罗锐一手把她拽在旁边,并把她的身体按低:“嘘,别出声!”

她吓了一跳,顺着罗锐的视线往上望去,发现不远处的坡顶上,正站着一行人……

第44章 联手

乍一见到可疑之人,罗锐快速的掏出鸟来,不对,掏出枪。

在这密林之中,看见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比长,比短,都不如比谁射得快。

但再仔细一瞧,却见一个斯斯文文、戴着黑框眼镜的人走到最前面来,叹气道:“天都快黑了,实在找不到,只有明天再来。”

“姚大,咱们都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什么痕迹,案发现场会不会在这山里。”

……

对话声,随着风飘来,蔡晓静眨了眨眼,看向罗锐,后者笑了笑,道:“平阳县局的,带头的叫姚泉,县局的刑侦大队长。”

说着,罗锐把枪放好。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上面扔去。

石头砸在姚泉的脚前,他吓了一跳,身边的人掏枪的掏枪,拿警棍的拿警棍。

罗锐从荆棘丛中钻出来,大声道:“姚大,你们怎么在这儿?”

姚泉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愣了愣,身边眼尖的人,立即在他耳边道:“像是沙河县的罗阎王。”

姚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罗锐已经走到跟前。

罗锐的名字,这些人最为熟悉,前段时间K301抢劫杀人案,自己这边毛都没捞着,功劳全被对方抢走了,特别是罗锐,凭借一己之力,侦破这个案子不说,还帮会宁市侦破了三名少女失踪案,那可是情况复杂的案中案中案。

姚泉也曾幻想自己如果当初率先抓到这帮歹徒,能不能搞清楚兰汉文的底细都难,更何况,案件后续的调查难度。

姚泉当即热情的走上前,他先是看了看罗锐身边的蔡晓静,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似笑非笑的道:“罗大真是好雅致啊,竟然在这儿碰到你。”

除了他之外,他身后的人都别有意味的眨了眨眼,似笑非笑。

罗锐倒没觉得什么,但蔡晓静立即红了脸,这群屌人想的什么,她一清二楚。

于是,她从屁兜里掏出证件,打开给姚泉瞄了一眼,道:“你好,我是海江分局的蔡晓静。”

闻言,姚泉立即正了正脸色,咳嗽了两声,忙道:“误会,误会,我以为……我……”

蔡晓静把证件收起来,装着毫不在意的道:“没事儿。”

姚泉身边的人也睁大了眼睛,他们不是没见过女刑警,但是没见过这么英姿飒爽的女刑警,身材好不说,还漂亮。

突然有人想起,似乎在哪里见过她,随后,这人一拍脑门,道:“宣传册,咱们内部的宣传册里就有她的照片……”

他话还没说完,姚泉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少唧唧喳喳的,放尊重一点儿。”

“是,姚大。”

罗锐盯着这帮人看了一会儿,问道:“姚大,你们全副武装跑来这山里,是为了什么案子吗?”

姚泉也别有意味看了看他和蔡晓静,却不吱声。

罗锐哪里不明白,这是不愿意说,防着自己呢。

沙河县和平阳县紧挨在一起,两边的经济条件差不多,都是贫困县,上面没觉得什么,两个县局有时候难免磕磕碰碰,有一较高低的意思。

特别是自从罗锐调入刑警大队,连破好几件大案要案,这种竞争就更加明显了。

陆康明见到吕鹏,挺胸抬头,恨不得垫起脚尖来。

姚泉转移话题道:“你来这山里又是干什么呢?竟然还请了外援?”

罗锐懒得和他计较这点小心思,便直接道:“我们在宝山隧道下面,挨着宝山镇的涵洞里发现两具尸体,怀疑是山上偷猎的干的,所以上来找找现场。”

听见这话,姚泉立即怔住,不仅是他,就连他的队员也愣住了,并且还相互对视着。

姚泉吞咽了一口唾沫,道:“才两具尸体?”

罗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有几具?”

姚泉吐出一口气,也没心思藏着掖着了,他伸出手掌,张开手指:“我们也在宝山隧道附近的涵洞里找到了五具尸体!”

……

是夜,平阳县局。

一行警车浩浩荡荡的开进院子里,身为县局局长的吕鹏扭了扭脖子,对身边的姚泉道:“你确定,他们只有两具尸体?”

姚泉颔首:“罗阎王是这么说的,这个他们应该不敢隐瞒吧。”

吕鹏叹了口气,悠悠道:“哎,一共死了七个人,这案子大发了,又连着咱们两个县,看来又是恶狗抢食……”

说到这里,他自觉口误,便赶紧住嘴。

姚泉给领导打强心针:“吕局,您放心,虽然他们请了外援,但咱们也做好了准备,这个案子,咱们肯定能拿下。”

吕鹏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像上次那样无功而返,咱们县局也该上法治频道露露脸,就看你的了。”

“行!”姚泉咬了咬牙,想着尸体越多,侦破难度就越小。

见车停好之后,一行人赶紧上前。

陆康明从车里跳下来,满面春风的看了一眼吕鹏,伸出手来:“吕局,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吕鹏笑着点头:“陆局,心情很好啊,这段时间,你们沙河县可是出尽了风头,我听说县*委给你们拨的款都增加了三成。”

“只是做了一些微末的工作,倒是吕局越来越春风得意了,听说你们积案也破获了不少,虽然没有侦破一起命案积案,但……”

这话里藏着刀子,吕鹏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忿忿道:“走吧,别胡咧咧了。先开会,再耽误时间,就快深夜了,我们县局可没你们有钱,电费贵着呢。”

一号会议室里,能容纳上百人,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

李农挨着罗锐坐着,蔡晓静也在旁边。

李农低语道:“瞧见没,这些人都盯着你呢。”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李大,你说你这什么眼神,这是盯着我吗?”

说着,罗锐挪了挪椅子,向他身边靠了靠,平阳县这帮老鸟的视线动也没动。

“看清楚了吧,这是盯着我旁边这位呢。”

此时,蔡晓静正低着头,做着笔记,根本没在乎这些人的眼神儿。

她早已经习惯了,而且也学会了别人看自己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他们有视线上触碰,不然会引起不好的麻烦。

以前她在街上执勤,还引发过一起交通事故,认识到自己长的漂亮,是从那时候开始具象化的。

平阳县局作为东道主,吕鹏主持了会议,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便叫来姚泉,开始解释案情。

之前,他们内部已经开过会,所以他按部就班的把发现命案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并配合大屏幕上的PPT。

情况很简单,发现尸体的人是上山捉秋蝉的几个孩子。

尸体被遗弃的地方也在涵洞里,不过和沙河县这边不是同一条涵洞。

五具尸体,三男两女,已成白骨化,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年。

致死的原因有好几种,两具男性尸体是遭受枪击致死,另外一具男性尸体,一个是被割喉,另外一具女尸是颅骨破损,推测应该是钝器致死,剩下的女尸,找不出死亡原因。

有关五具尸体的解剖报告和照片,出现在PPT里,供给大家观看。

赵春来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盯着那具女性尸体。

李农挨着他坐着,低声问道:“赵法医,您觉得这女的是怎么死的?”

赵春来“唔”了一声,道:“单看照片,看不出什么来。如果骨头没有划痕,没有损伤,舌骨有骨折,就可能是机械性致死。如果舌骨没有骨折,那就有可能是捂死的。”

李农眨眨眼,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毒死的呢?毒死的话,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罗锐暗叫不好,果然,赵春来瞥了一眼李农,眼里全是惊讶:“这个你不懂吗?”

李农摸了摸后脖颈,一脸无知的道:“懂什么?”

“呵……”赵春来瞄了一眼罗锐,道:“你小子来回答。”

罗锐懒得理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做笔记。

赵春来翻了一个白眼,只好自己来科普:“知道光*绪皇帝吧?死了一百多年,开他棺椁之后,技术员采了他一根头发,就验证他是被毒死的,你说下毒的人是谁?”

李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您看我这脑子,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我明白了,这女被害者要是被毒死的,法医早就出报告了。”

罗锐抬起头来,分析道:“一般来说,捂死的话,一般都是身边人干的,比如老公杀老婆,老公杀小三,趁对方睡着了以后,用枕头一下子盖住对方的脸,死死按住。

但妻子杀老公,一般不用这样的方式,因为这需要很大的力气。

用枕头给捂死,舌骨一般不会骨折,出现在涵洞里这具女尸,死于这样的原因,她很有可能……”

李农转了转眼珠,实在判断不出来,只好不耻下问:“有可能什么?”

罗锐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李农低头一看,只见纸面上写了两个字:【强J】。

赵春来也瞄了一眼,微微点头。

心想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不过女尸已成白骨,很难判断是不是遭受了侵犯,只能到时候抓到了凶手,审讯的时候才能知道具体死因。

白骨化的尸体最为复杂,需要的技术更加高层次的法医人类学,才能对尸体做出最完美的解读。

比如那具女性尸体,如果匹配不到失踪人口,而且也没有人报案的情况下,只能用颅骨还原技术,制作出她生前的样貌来。

也可以使用稍微简单的一点的技术,比如法医素描,但误差可能太大,技术不过硬,可能会搞得驴唇不对马嘴,指鹿为马,导致一线刑警判断失误。

不管是法医人类学,还是颅骨素描,沙河县和平阳县都没有这样的人才。

赵春来的法医人类学的造诣,也没有说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要是单独拎出这样一具尸体,他也觉得棘手,不过好在还有其他尸体互相对比,信息并不是单一的。

也正是因为赵春来和赵明的存在,姚泉才邀请死对头过来,商量着并案侦查,要不然,他们可能还得捂着案子,想着慢慢调查,后面来个大的。

姚泉站在台上,咳嗽了一声,道:“五具尸体,发现的时候,骨架上全都没有覆着衣物,可能是被凶手杀死后,脱掉衣物后带走,现场也没有找到死者的个人物品。死亡时间虽然不是特别精确,但也有一个大概的时间。

结论是枪击致死的两具男尸死的最早,而后面的一男两女的尸体稍晚一些,也就是说凶手是分两次杀的,然后都选择了涵洞里藏尸。”

此时,有人问道:“五具尸体,有好几种死法,到底是同一批凶手干的,还是有其他凶手?”

姚泉沉吟道:“这个还不能下定论,我们从现场提取到了脚印,没有符合死者的,所以涵洞里是抛尸现场。我们在周围的泥地里发现五组不同的脚印,新鲜度都不同……”

说着,他看向坐在会议桌末尾的赵明,进会议室之前,双方都互相介绍过,他知道对方的厉害,不然沙河县局也不会专门请他来。

“这就需要赵主任帮忙勘察下现场。”

赵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海江区在省会城市,现在新发的命案,新装备的道路监控,一拍一个准。

嫌犯不知道警局已经更新设备,也不知道哪里会有监控,案发不到几个小时就被抓,被抓时还一脸懵逼。

罪犯跟不上技术的升级和迭代,落网的嫌犯,一个个的就像在悬崖边上做体操运动的傻蛋,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这就需要罪犯也跟着升级,也要跟着适应时代,要知道躲监控盲区,要知道犯了事儿,尽量不要留下指纹和烟头,要提高自己的反侦察能力。

前几十年,DNA技术还不成熟,是比现在更加蛮荒的时代,管你什么现场不现场,劳资提刀就干,干了就跑,跑得远远的,换个身份,继续活着。

但有了DNA检材的比对,后来落网的嫌犯,那真是一个大网撒下去,一条小虾米都不漏,全给捞了进来。

以至于那几年,各地的监狱扩建后,继续扩建,根本装不下那么多的囚犯。

现在赵明工作做的最多的就是帮案子固定证据,而且是在嫌犯已经落网的情况下,所以没有任何紧迫性。

现在遇到沙河县和平阳县的七尸案,他有点找回当年的感觉,凭借物证,追查嫌犯,那种巨大的满足感,赵明很久都没有过了,唯一的几次,还是罗锐带给他的。

人都有欲望,都有上进心,越是使用高科技、高智能的方式破案,侦查人员就显得没什么屌用,给你升职?

我还不如花钱多装两个监控,保养保养设备,没关系、没背景的民警升职,难如登天。

罗锐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副刑警大队长,殊不知,这是普通民警一辈子都很难企及的高度。

姚泉看罗锐举起了手,想装着没瞧见,不过罗锐没惯着他,直接站起来道:“你们找到案发现场了吗?”

听见罗锐的问题,姚泉微微皱眉,摇摇头:“这个……我们正在找。”

罗锐的意思很明显,案发现场至关重要。

但姚泉以为自己受到了指责,如果是抓到嫌犯之后,再指认现场,多少显得有些无能。

接着,罗锐又问:“这些尸体的身份搞清楚了吗?”

姚泉被问的冒火,反问道:“你们找到那两具尸体的身份了吗?”

罗锐看向方永辉,后者站起身来,手里拿着资料,朗声道:“经过调查,我们找到一号尸体的身份,名叫穆伟,32岁,蓝光科技公司老板的次子,也就是富二代,已婚,育有一子,妻子叫欧阳蕾。

二号尸体的主人名叫毕大徳,48岁,籍贯也是临江市,一直未婚,在市区经营一家名叫‘劲霸’的健身房。

经查,两人是男男关系,两个人是在七月一号离开临江市,来沙河县避暑,之后失踪。而且,两个人的家属都没有报案。

至于没有报案的原因,穆伟是被妻子和家人知道自己的男男的秘密,气愤之下离家的,而毕大德无亲无故,在世的亲属都很少联系。

也就是说,两人等同于私奔,而后在沙河县惨遭杀害。

两名被害者的家属,我们已经在联系了,而且正在调查这两个人在沙河县的落脚点,希望能找出嫌犯的身份。”

罗锐吓了一跳,方永辉和杨波前脚刚回到县局,就被罗锐叫来跟车,想说下面的人多了解了解平阳县这边的情况,以后好一起侦查,谁知道这菜鸟就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把两个被害者的身份搞清楚了。

陆康明老脸有光,坐在椅子里,抬了抬脖子,还斜瞥了一眼旁边黑着脸的吕鹏。

李农也是大为惊讶,忍不住问道:“厉害啊!小方,你是怎么查到的?”

方永辉咳嗽两声,脸上有些激动,杨波也是同样如此,不过刚才汇报的是他,已经露了一把脸,总不能忘了自己战友,于是他便对杨波点点头。

杨波站起身,拍着马屁:“这个都是陆局和李大领导有方,另外,我和方永辉是按照罗大的指示,打电话给全市的健身房,这才找出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罗锐赶紧解释:“这个可不是我的功劳,是赵法医判断出死者骨骼有较为严重的锻炼伤,所以侦查方向才较为明确。”

这个时候,少不了领导的勉励,陆康明装模作样的敲了敲会议桌,用力之大,好像这桌子不是他的。

“咳咳,大家都别谦虚了,赵法医是技术大拿,罗锐的判断能力也很强,至于小方和小杨,你们俩的执行能力,也是值得表扬的!咱们县局,缺了谁,都运转不了。等这个案子破了,奖励也是少不了的。”

吕鹏当场黑下脸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打脸,那种憋屈,就像便秘的时候,不上不下的。

自己县局的法医,也是拉胯,什么法医人类学,入门的知识都不懂,五具尸体摆在殡仪馆的不锈钢台子上,尸骨都还没拼完整呢。

要不是姚泉催促的厉害,恐怕现在连致死的原因,都还没判断出来。

吕鹏抬头一瞧,只见赵春来悠悠的喝着茶水,对眼前的会议浑不在意。

吕鹏赶紧起身,离开主位,一溜小跑,到了赵春来的跟前。

“赵法医,喝茶的话,天气冷了,我觉得还是红茶比较好,我办公室里有一些,我一会儿泡一壶,您尝一尝?”

见状,陆康明鄙夷的摇摇头,但心里熬不住,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虽说赵春来明年退休,但可以返聘啊,要是沙河县抓到这个老北鼻,还怕鸡毛的命案。

此时,罗锐挪了挪椅子,紧挨着赵明,低语道:“赵主任,我刚看了那五组脚印,其中有三组好像和咱们县发现的足迹是一样的。”

赵明手里正拿着这份资料,拓印下来的脚印不是很清晰,因为时间过的太久,如果不是凶手抬着重物,导致泥地里的足迹更深,恐怕下一场暴雨,早就没了,

“没错,应该是来自同一批凶手,至于另外两组陌生的脚印,要现场实地看看,才能判断出嫌犯的身高和体重。”

听见这话,李农赶紧抽凑过来,道:“那您是打算去现场?”

赵明点头:“不去现场,无法直观的判断,再有,微量物证的提取方式比较困难,我觉得我亲自去比较好。”

李农其实是留有心眼,自己这边的线索更为明确,死者的身份都已经查清楚了,抓住凶犯是迟早的事儿,要是能直接拿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罗锐猜出他的心思,却不赞同这种做法,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李大,这个案子不仅是重大刑事案件,涉嫌七名被害者死亡,而且还是涉枪案,咱们县局是吃不下的。

再有,现在又多了两名嫌疑人,一共五名歹徒,要是他们个个都有枪,咱们县局的防弹衣顶得住吗?”

罗锐的意思是,咱们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儿逼数吗?

李农哑然,老实回答:“顶不住!”

第45章 指挥,抓捕

翌日早上。

姚泉在殡仪馆的走廊上熬了整整一宿,为的就是等着赵春来的验尸结果,好抓紧查明死者的身份。

昨天的会议结束后,沙河县的那帮人就回去了,虽说已经组建了专案组,但自己这边连死者的身份都还没查清楚,怎么都说不过去。

再说,散会的时候,吕鹏看自己的眼神,也让他有些发毛。

赵春来老当益壮,熬了整整十个小时,还在不锈钢的桌前,仔细的勘验骸骨的情况。

姚泉多次进去催促,但都被赶了出来。

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副手刘军。

两人双眼通红,连喝了好几瓶红牛,还是顶不住。

刘军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的道:“姚大,咱们一直等在这儿,也不是事儿,您想啊,人家那边就两具尸体,咱们这儿五具尸体,多了一倍不止,咱不能太着急。”

姚泉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这个下属,机灵是机灵,但就是有些躺平的意思,做事儿能推就推,也不积极。

不过好在自己每次有事儿,这家伙都是站在自己这边,从不拉胯,要不是因为这个,姚泉早就把他整下课了。

姚泉叹了一口气,道:“我能不着急吗!死者身份还没出来,案发现场也没找到,吕局想要露脸,咱们却把他的屁股给露了出来。”

刘军撇撇嘴:“神仙打架,关我们下面人什么事儿。”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啊!这个道理,你小子不懂?”

“这可不一定,今次这个案子,那是沙河县那帮人请了外援,要是赵氏父子早一些给我们帮忙,指不定咱们还领先了。”

姚泉望向玻璃门内的赵春来,叹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这些贫困县,哪里能留的住专业人才,狗都不来,别说人才。”

“行吧,姚大,我再眯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刘军刚把眼睛闭上没几分钟,突然被人踢了踢小腿。

“醒了,醒了!出任务!”

刘军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忙站起身来。

只见吕鹏背着手,一脸不爽的盯着他们。

姚泉谄笑道:“吕局,赵法医说,还要一阵子才出结果。”

“别等了,姚泉,你组织人手,去赵家镇,和沙河县那帮屌人汇合!”

姚泉皱了皱眉:“干啥?有新案子?”

吕鹏吐出一口气,道:“那个谁,罗阎王查到了嫌疑人,确定这帮歹徒的窝点在赵家镇方向!你现在赶紧给我出发,全副武装去抓人!”

姚泉和刘军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不,这个,他怎么确定的?”姚泉望了一眼解剖室,道:“我们这儿……”

吕鹏打断他的话:“鬼知道他怎么确定的,别特么磨叽了,先抓人,后面再确定死者身份!”

吕鹏说完,换了一张笑脸,推开玻璃门,走进解剖室里。

这时,刘军才注意到,领导为什么一直背着手,原来手里拿着一盒茶叶,一看就价值不菲。

姚泉没心思注意这个,带着刘军就立即往局里赶。

吕鹏其实也并不是不体谅下属,他虽然面冷,心肠却是热的。

姚泉刚回去,便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而且个个全副武装,摩拳擦掌的。等着姚泉回来,他们就随时开拔。

姚泉心里一阵热乎,想着绝对不能给领导丢脸,但罗阎王是怎么查到嫌犯的,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

……

赵家镇九槐村,此处四面环山,村子坐落在山窝之中,西南面有一座寺庙,庙里一个撞钟的和尚。

“钟声都是在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和深夜十二点响。”

“你确定?”

“我确定!”

村长望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年轻人,心里有些发怵。

早上,他接到电话,说是乡镇有领导要来视察,叫他上午十点去路口接人,他走了好半天,才看见停在路边的白色桑塔纳,车边还站着两个人。

他上前去招呼,立即就被这两个人拖进了车里。

他吓了一跳,以为碰见打劫的了。

妈的,赵家庄穷乡僻壤,村民的兜里都摸不出几张票子,竟然还有人跑这儿来打劫。

但随后,这个长得像包青天的年轻人出示了证件,说他们是县里的刑警,村长这才放宽心,不过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村里这些王八蛋们又犯啥事了?

谁知道,‘包青天’一直逮着寺庙的和尚问。

“三个月前,也就是七月份,这和尚在不在庙里?”

村长苦着脸:“这个……我哪里记得啊,不过确实有几天,没听见钟声。”

“和尚叫什么名字?”

“这个……他是外来的,不是咱们县里的,来了十多年了,我们一直叫他和尚,名字嘛……好像叫范明?我们逢年过节去庙里烧香才能碰见,其他时间,根本就见不着他人。”

“他身高多少?年龄和体重,你给说一下。”

村长皱着眉,想了想,回答说:“身高一米六多一点,体型稍微偏胖,体重差不多70公斤,年龄不是很大,五十来岁。”

听见这个话,李农和罗锐对视了一眼,并互相点了点头。

“他一般什么时候下山?”

村长摇摇头:“他半年才下山一次。”

“庙里只有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

“都有哪些人经常去庙里烧香?”

“有那么几个信佛的,不过都是一些妇女和老太太,但她们平时也不去庙里,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哪里这心思。”

“给你纸和笔,把这些人的名字写下来,这儿有地图,她们住哪儿,你都标记好。”

李农把东西递给他,然后和罗锐下车,由副座上的方永辉盯着村长。

李农拿出手机,发现诺基亚手机的信号只有一格。

他尝试着联系姚泉,幸好电话打通了,不过声音断断续续,对方说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李农一问带来了多少人,对方回答的很仔细,特警队两个小组,一共二十人,防爆大队三十人,刑警大队的八十人,还有警犬中队两个人,外加一只半岁的幼犬。

“多……多少?”李农直接给听懵了。

平阳县的家底,李农还是知道的,特警不算,刑警大队也就一百来号人,几乎全给整出来了。

李农放下电话,望着路后面的几台车,心想,是不是再向县里要点人。

他把这个事情和罗锐一讲,罗锐道:“咱们防弹衣都不够,总不能让咱们的人,用肉身去挡子弹吧?”

“实在不行,往衣服里塞一块瓷砖?我们以前当刑警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也能抵挡一下。”

罗锐摇摇头,不同意这个做法。

沙河县局就十来套防弹衣,他们这次出动的人手也就十二个人,选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刑警,而且还都是结过婚的,全力保证每个人都有防护。

罗锐就害怕出现什么意外,不好给这些家属交代。

罗锐到现在都还记得一年多前,自己被棒子绑架,姜大伟和李学明是怎么被杀害的。

这不说,伍达豪是怎么死的,不就是直接被枪杀的吗。

但李农有这么一说,也不是无的放矢,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子弹,威力并不是很强。

不多时,姚泉的大部队就到了。

土路上赛着几十辆警车,以及特警的武装车。

村长下车一看,顿时肝胆欲裂,两股战战,心里想着,这是要把自己的村子给夷为平地啊。

他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罗锐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九槐村的地图,问道:“都标记好了?”

村长战战兢兢的回答:“都标记好了。警官,我想问问,咱们村里到底是哪家人犯了事儿?”

“这个和你不相干,你先留在这儿,先不要回村。”

罗锐走到车头,方永辉赶紧拿出另一份地图递给他。

罗锐把两张地图,放在车前盖上。

一行人立即围了上来,姚泉不明情况,最为着急,立即就问:“到底怎么回事?真确定了嫌犯的位置?”

九槐村的地图很简略,远没有城市地图那么详细,而且罗锐对村里也不是很熟悉,想要抓住人,就得做好准备。

见罗锐没有回答,一旁的李农接过话来。

“姚泉,要是没确定,我们敢叫你来?再说,你们吕大人如此兴师动众,他心里会没谱?

是这样的,我们刚开始是循着私藏枪支的猎户去查的,但查来查去,并没有找到符合现场足迹的嫌疑人。

之后呢,你们平阳县不是出现五具尸骸吗?从这个情况来看,能确定是同一伙人干的,对吧?”

“对的!”姚泉忙点头。

“但是杀人手法不一样,而且按照死亡时间来看,最早遇害的是被割喉、颅骨破损、以及死因不明的三具尸体,而后是被枪击致死的两具男性尸体,这五具尸体都在你们平阳县被发现的,都已经白骨化了。

我们沙河县的两具尸体,死亡时离现在不久,尸体高度腐败,但也是被枪击致死。”

姚泉心急难耐,问道:“这说明什么?”

李农咳嗽了一声,看了看罗锐,见他没理这边,便现学现卖:“杀人手法升级了!”

姚泉一怔,心想确实,理清其中的关系不难,但自己这边正在调查取证的环节,而且他也只是着眼于手头上的尸体,并没有站在全局去思考,所以便有了侦查盲区。

李农继续卖弄:“这伙歹徒第一次杀人,只是用了利器、锐气和捂死,第二次和第三次作案,就用了枪。

我们推测,他们刚开始行凶的时候,是没有枪的,不然无法解释第一次作案的行凶方式。如果手里有枪的话,更加方便一些,杀人也更直接……”

姚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但他们手里的枪是从哪儿来的?”

“两种可能,要么是买来的、或者偷来的,要么就是抢来的!”

姚泉点点头:“原来你们是查枪支来源,查到这伙人的。”

李农冷笑一声:“大错特错!”

“难道不是?”

“查枪支来源,能让你今天就带人来抓捕嫌犯?你想的太多了吧,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线索。”

姚泉怒了,吼道:“李农,你不卖弄会死啊?赶紧说原因,别耽误咱们时间!”

李农撇撇嘴:“行!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不明尸体的时候,是不是直接去匹配失踪人员?大家几乎都这么做,我们找那两具尸体的身份时,也是这样操作的。

但是,昨天夜里,我们再次调查了失踪人口,但并不是用来匹配尸体身份的。”

姚泉越听越迷糊:“那是干啥?”

“匹配凶手!”

“啊?”姚泉吃了一惊:“这……”

李农指了指罗锐。“是这个家伙想到的,逆向思维,懂不懂?不说你,我当时也吓着了,竟然还能这么搞,我们刑警大队的人都有些发蒙!

你想啊,这伙歹徒很可能是为了劫财,连杀这么多人,肯定不敢一直留在县里!五个人,总不能每个人的心理素质都那么好吧?总有人想要藏起来。

所以我们就查了近一年多的失踪人员,刚好找到一个叫赵柱儿的年轻人,他身高一米八,二十四岁,恰好匹配赵主任提取的三号脚印。”

听到这里,姚泉吞了一口唾液,望向罗阎王,只见对方浑不在意,埋头在车前盖上,做着抓捕前的行动规划。

李农饶有兴致的道:“怎么样,厉害吧?你们还纠结调查死者身份时,我们却已经找到凶手了!”

“去,去,雕虫小技!你脸大啊,得意个什么劲儿,又是你的功劳?”

话虽然这么说,但姚泉是真的服气了,罗锐的思维真的跳脱,一般人怎么会想到用失踪人口来匹配凶手?

很多人,不一定都转不过这个弯来。

姚泉叹了一口气,自己也是正儿八经的警校毕业,但自从混到刑警大队长的位置,思维越来越麻木。

特别是那些开不完的会,套路和模板都是一模一样的,把人的思维都搞僵化了,早就没有当一线刑警时,那样子思维敏捷。

此时,罗锐已经确定了位置,他直起身来,几个带队的警员立即围了上去。

罗锐道:“赵柱儿的家就在村子的西北面,家里一共四口人,除了父母之外,还有爷爷,他爷爷信佛!

一年前,赵柱儿消失了三个月,他父亲向派出所报了案,他失踪的时间刚好就在一男两女遇害的时候,估计是出去避风头,见警方没有动静,所以他就大着胆子回村了。

他的脚印不仅出现在平阳县的抛尸现场,咱们沙河县的抛尸现场也有他的足迹。

这个人参与了多次杀人,咱们今天除了抓他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寺庙里的和尚,范明!”

“这个人又是怎么找到的?”姚泉讶然。

罗锐举起手机:“赵主任今天早上发的消息,他在抛尸现场找到一组很特别的脚印,推测鞋子应该是软底布鞋,这种鞋,一般人都不穿,只有僧侣才会穿。”

“啊?”姚泉想了想,问道:“我们之前提取到五组脚印,并没有发现这个脚印啊?难道还有第六个人?”

罗锐摇头:“赵主任说,这个人换过鞋。两组足迹的主人的身高、体重都是差不多的,推测为同一个人。”

姚泉心里稍定,对罗锐的办案能力,已经完全信服:“你说,我们怎么做?”

罗锐看向李农。

李农心想这小子情商还算可以,至少照顾着自己的面子。

“罗锐,全权交给你指挥,你来安排!”

“那行!”

……

九槐村,西北面,一栋自建的二楼房屋,矗立在山的前面。

房屋的正面贴着白色的瓷砖,但两侧都是水泥抹墙,显得灰扑扑的。

院子里铺着蓝色的防水布,上面晒着秋收的花生,三两只小鸡在院子边缘,琢着花生壳。

坐在门槛上的赵老头儿吸着焊烟,望向堂屋,自己的老父亲坐在轮椅里,背对着自己,正往香炉里插着线香。

老爷子祭拜的是庙里请来的菩萨,早中晚都得上一炷香,以表虔诚。

赵老头儿叹了口气,烧香烧的都是钱啊,菩萨要是显灵的话,自己老爹早就能站起来了,还用的着瘫痪十多年。

这不说,自己的独子赵柱儿,自从高考失利后,不愿复读,也不愿出去打工,整天待在家里,一待就是好几年,每天要睡到自然醒,整个人都废了。

自己干了一上午活儿,这小子到现在还没起床。

赵老头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小子搭错哪根筋了,也跟着他爷爷信佛。

信佛就得吃斋,别以为这事儿看着简单,吃斋的信*徒是不能沾一点荤腥,要求极其严苛,得洗干净锅碗瓢盆,专门给这爷孙俩做素斋。

赵老头儿叹了一口气,把焊烟往鞋底刮了刮,然后站起身,打算去旁边的灶屋帮婆娘一把。

但这时,他看见两个人从院子的斜坡下面走上来。

九槐村是三县交界的地儿,外人虽多,但去的都是村里的办公室,一般不会往自己这边来。

赵老头儿皱了皱眉,迎了上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

当前,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人笑呵呵的道:“大叔,我们是搞人口普查的,请问您家有几口人啊?”

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见过多少世面,见眼前这两个人穿的挺好,赵老头儿放下心来,道:“俺,俺婆娘,俺爹,还有俺儿子,一共四个。”

说完这话,赵老头望向旁边的年轻人,这人黑不溜秋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正向四处打量,那双眼睛特别锐利,一直盯着堂屋里面。

问话的人腋窝里夹着黑色的公文包,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拿出笔和纸来,道:“都叫啥名?”

听见外面的响动,赵老头的婆娘从旁边搭建的灶屋里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锅铲。

赵老头没有回答,而是向自己婆娘道:“去,给几位领导搬两把凳子来,再沏两杯茶水!”

他婆娘翻了一个白眼:“要去你自个儿去,没看见俺在忙。”

李农赶紧拒绝:“不用,别客气,我们马上就走!”

赵老头儿觉得没面子,对着楼上的窗户喊道:“赵柱儿,起来,给老子起来,睡不醒的家伙!”

一听这个名字,李农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把找老头儿喊住:“叔,别叫了,我们这就走!”

与此同时,罗锐掏出对讲机,只喊了四个字:“二楼,抓人!”

说完,他一马当先,跨过门槛,冲进堂屋里。

赵老头儿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从斜坡下面,以及屋子两侧的猪圈和草垛子后面,一下子冒出来五六个人。

这些人一溜烟的跑进了院子,跃上台阶,跟着先前那个年轻人冲进了堂屋。

赵老头儿“嗷”一声:“你们这是干啥?”

他想往前冲,但被李农给拽着了。

李农就像扫黄的卧底,见着小姐脱了衣服,他脸不红,心不跳的道:“别动,我们是警察!”

他把赵老头儿交给后面跟上来的人,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手枪,上了膛,就往屋里跑。

堂屋里很昏暗,坐在轮椅的老人靠在供桌边上,喊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李农向身后挥了挥手,老包和小五点点头,准备控制住老人。

李农跟着前面几个人的屁股后面,刚上楼,便见到罗锐已经把人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叫啥名?”

“艹你妈啊!”

名叫赵柱儿的年轻人拼命的挣扎,嘴里还不断地骂着脏话。

罗锐伸手就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拽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往后一翻,膝盖直接顶在赵柱儿的腰眼。

赵柱儿觉得腰眼像是被砸了一榔头,疼的直吸气。

罗锐拿出金属手铐,动作极快的给他铐上,然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上一提。

“放老实点,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艹你妈啊!放开我!”

“还特么不老实!”

罗锐准备再扇他一个耳光,但却突然愣住了。

“砰!”

“砰!”

李农吓了一跳,立即反应过来,他一边往楼下冲,一边喊道:“楼下,楼下有人开枪!”

第46章 交火

李农冲下一楼时,只见堂屋一片狼藉。

轮椅侧翻,老人扑在地上,老包正用膝盖把他死死顶住。

小五蹲在墙角,双臂无力的垂着,胸口一起一伏,嘴里不断地喘着粗气。

“小五!”李农赶紧跑过去,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衬衣,两枚子弹嵌在在防弹衣上,一枚正中胸口的位置。

“李大。”小五苦笑一声,呲着牙道:“有些疼!”

李农长出一口气,摸了摸他年轻的脸:“疼好啊,疼就没事,你小子命大啊!”

他名叫吴迪,小五这名还是他来县局报道的那天,李农给取的。

“要不是罗大,我就死了……”

李农吞咽了一口唾沫,想想也觉得后怕,如果不是罗锐争取每个人都穿上防弹衣,小五这会儿已经牺牲了。

罗锐和齐磊把赵柱儿押下了楼。

见到小五没事,齐磊脸色稍微轻松了一些,但罗锐依旧冷着一张脸。

防弹衣上的两枚子弹触目惊心,勾起了他一年多前的记忆,如果对方往脑袋招呼,就像棒子当初杀姜大伟那样,小五恐怕一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老包有些惊魂未定,虽然是老鸟,但县局一年都不会遇见一起枪击案,平时走访调查,基层警员都是拿着警棍。

他把老头子提起来,扔进轮椅里,动作有些粗暴。

“枪是从供台下面拿出的。”

老包掀开铺着供桌的红布,桌子下面赫然掉落着一把长枪:“我刚抢枪的时候,掉在这儿的。”

罗锐问道:“执法记录仪开了吗?”

老包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的小型机器:“开着的。”

“那就好!”

罗锐盯着老头儿,户籍上,这人叫赵根,65岁。

赵根嘴角流血,很明显是被老包打的,在场的民警都当着没看见。

早些年,悍匪猖獗的年代,抓白姓悍匪时,只要能留下他一口气,就已经不错了。

抓捕中,受点伤根本不算什么,难道用刑警的血肉之躯去硬抗?

这人脸色桀骜,眼神透露出一股狠毒之色,一看就像几十年前、蛮荒时代的悍匪。

“叫什么名?”

赵根冷哼一声,不答。

罗锐看向李农,李农微微点头,叫人把堂屋的大门给关了起来,赵柱儿也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在场的民警都背过身,离的远远的,怕执法记录仪录到声音。

罗锐这才又看向赵根:“你信佛是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去年和你孙子一起参与杀人的都有哪些人?”

话音刚落,赵根一口痰吐了出来,刚好吐到罗锐的皮鞋上。

“行,嘴硬!你就一个孙子吧?叫你儿子再生一个,不然要绝后了。”

罗锐走进旁边的房间,不多时,里面传出破口大骂声,并且伴随着嘶声力竭的喊叫。

李农尽量远离门边,向四周的刑警摇摇头。

没多久,罗锐把赵柱儿也一并提了出来,扔给老包。

“除了他和范明之外,这村里还有两个人,是两兄弟,住在村子东边。最后一个人去外地了,人还没回来。他们手上就两把枪,还有一把在范明手上,枪是从平阳县的两名死者身上抢来的。”

李农眨了眨眼,看向赵柱儿,发现他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了一样,全身都湿透了,垂头丧气的,但身上并没有什么痕迹。

罗锐对李农道:“哦,对了,刚才抓捕的时候,赵柱儿反抗,两只手插进床垫下面,有三根手指骨折了,这个要写上去的。”

“是,没错,我也看见了。”李农咳嗽了一声,并不当一回事儿。

因为姚泉带来的人很多,所以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人盯着。

抓捕赵柱儿只用了十分钟。

这会儿,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摸向村子东边。

因为李农提前用对讲机通知过,砖瓦房的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民警。

这瞒不住在庄稼地里干活的村民,为了防止这些村民闹事,几个刑警带着村长赶去安抚,并把村民的锄头和镰刀都给收缴了。

罗锐和李农到了地方,只见砖瓦房很低矮,而且背光,院子前面挖了一个鱼塘。

方永辉和杨波赶紧跑过来,报告情况:“人都在屋里,除了两兄弟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

罗锐问道:“没有人质?”

方永辉摇头:“我们一直盯着呢,有人从门前路过,都被我们劝走了。”

李农道:“那行,我去和他们讲一讲政策,叫他们出来投降。”

罗锐不同意:“直接抓人吧!这帮人和一般歹徒不同,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

李农犹豫了一下,想着小五刚才遭遇的事儿,心里多少有些后怕。

但他忘了,他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罗锐,而后者,并不是和他商量,已经带人走进了院子。

李农也跟着上去,鼻子里突然闻见一股烟味。

他暗叫不好,但此时,罗锐已经跃上了台阶,他一脚把门踹开,身后的人直接往屋里冲。

与此同时,砖瓦房左边的棚屋里突然冒出了火光。

“不许动!”

“快,把人给按住!”

“小心,他妈的,他手里有斧头!”

……

李农冲进去的时候,一名歹徒已经被罗锐给控制住。

另外一个被堵住了房间里,靠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斧头,疯了似的胡乱挥舞着。

“来啊,一起死啊,我死了要去极乐世界的,杀一个,多一个人给我兄弟俩陪葬!”

罗锐把戴上手铐的歹徒交给方永辉和杨波,然后走到门边,门前握着手枪的刑警立即让开了路。

“来啊,警察我怕你啊,要死大家一起死!”

因为屋子着火,李农赶紧召集人手去灭火,把现场留给了罗锐。

面对已经陷入疯狂的歹徒,罗锐根本没搭理他,直接从旁边人的手里拿起钢叉,走进去,一把叉住斧头,然后用力一搅,斧头就丢在了地上。

其他人一拥而上,瞬间就把人给控制住了。

两个刑警拽着他的两只手臂,往身后使劲掰。

齐磊抓着他的头发,把脑袋给提上来。

“叫什么名?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呸,去你妈的!”

齐磊一点也不客气,用力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赵东,别不知好歹,你兄弟俩做的事儿,我们知道的清清楚楚,你最好不要负隅顽抗!

你同村的赵柱儿,我们已经抓了,庙里那和尚,也被我们抓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招,他们就点你们俩兄弟!”

“去你妈的,死我都不怕,我怕他们点我?”

“那行,被你害死的那些无辜者,就算你们兄弟俩头上,我看你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赵东垂着脑袋,眼神犹疑,脖子上挂着的佛主吊坠,前后晃动。

“带走!”

齐磊懒得和他废话,去了审讯室,不怕他不招供。

幸好院子前边有一个鱼塘,村长见起了火,带领村民,在半个小时内就把火扑灭了。

一共五名歹徒,沙河县这边一共抓了三个。

人都带去了村委会的办公室,嫌犯也暂时被关押在房间里。

因为姚泉带着特警,而且人员众多,去围捕庙里的范明。

九槐村山高密林,信号非常不好,李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这样,我带人去看看?”罗锐建议。

“行吧,我留在这儿,先把这三个人给看住。”

罗锐点了几个人,在村长的带领下,赶紧往庙里跑去。

在半路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一行人,其中有一个民警,罗锐认识。

他立即拽着对方的胳膊,问道:“李军,你们姚大呢?”

李军脚步匆匆,不断地往向前挥手,他根本来不及回答,满头大汗。

罗锐定睛一瞧,在他的身后,好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一个警员躺在上面,腹部上全是血。

“这是中枪了?”方永辉吓了一跳。

李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吞了一口唾沫,道:“我们去的时候,这和尚就没在庙里,他在半山腰猫着,身上带着枪。我们见庙里没人,就展开了搜捕,谁知道这狗日的,藏在草丛里,打了黑枪。”

罗锐忙问:“那人抓住了吗?”

李军摇头:“我们对这的地形不熟悉,姚大已经带人去追了!”

方永辉也挺着急,忙问:“你们不是带了特警吗?上百人,怎么会让人跑了?”

“别问了!”罗锐掐掉他的话。“姚大往哪个方向去了?”

“山南那边,庙下面有一大片橙子林。”

罗锐放开他,带着七中队,赶紧往山下跑。

半山腰没有路,是那种垂直的山体,要么是爬到山顶,再从南面下去,要么就是直接下山,到稍微开阔的地方,绕过去,当然是后者比较节约体力一些。

罗锐带人刚到南边,便见到橙子林四处都是民警的身影。

四面八方的都传着喊声:“人死了!”

“人在坡下面,摔死了!”

……

听见这话,方永辉和杨波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范明可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罪犯,而且还可能是首犯,如果在抓捕行动中人死了,根本就没法向上面交代,不仅要写检查,遭到停职处罚,还要应付督查和法院那边。

到了地方,罗锐看见林中边缘,一处陡坡的坡顶上站满了人。

这个坡不算陡峭,也就二十几米,坡上都是杂草和露出地表的石头,滚下去的话,理论上死不了,但也说不好,要是速度太快,脑袋撞在了岩石上,也会致命。

罗锐小心翼翼的下了陡坡,便看见姚泉一脸茫然的蹲在一边,而穿着僧侣服的范明,倒在岩石堆里,脑袋像是磕破了,脸上全是血。

“已经没气了!”

几个民警探了探范明的鼻息,皆是摇摇头。

罗锐也走过去,看见一把长枪落在了坡上,有民警赶紧去捡起来。

范明身子不高,体型偏胖,脑袋上有六个戒疤。

抓捕行动比较匆忙,罗锐不敢确认是不是这个人,他叫来了村长,让对方仔细辨认。

村长一把年龄了,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是他主持参与,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死人也不算少,但见到这样的场面,他还是吓得有些腿软。

“是……没错,这就是范明。”

说完之后,他又吞吞吐吐的道:“你……你们把他……杀了?”

方永辉赶紧捂住他的嘴:“不是,村长,您不要乱说,你没看见吗?这是他自己跳下来,脑袋撞在石头上了?”

为了让他信服,好几个民警赶紧讲了事发当时的情况,其中以平阳县的刑警最为激烈。

“他持枪拘捕,我们的同志被他打了一枪,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我们追捕的过程中,他还一边跑,一边开枪还击,到了这个地方,他没路走了,就跳下了坡。”

罗锐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姚泉。

姚泉脸上有些麻木,没有吱声。

村长还是不信:“不是,你们不追,他怎么会死呢?”

“我告诉你,老头儿,这事儿轮不到你管!”平阳县的一个刑警大队长呵斥道。

罗锐赶紧把这人推开:“你滚一边去!”

这人想发火,但瞧见罗锐后,马上闭嘴,脸色不善。

罗锐从兜里掏出乳胶手套,戴上后,拿过范明手持的长枪,他卸下弹夹看了看。

见到他的动作,平阳县这边的刑警们突然愣住,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他瞥向刚才那名刑警,问道:“追捕的过程中,他确实还击了?”

这人忍不住了:“罗锐,你想要干什么?”

方永辉和杨波立即走上前,拦住这个人。

“怎么了?想发脾气?我们罗大问你话,你回答就行!”

这时,姚泉站起身:“我……”

罗锐急忙岔开他的话:“范明应该开了不止一枪,赶紧叫赵主任过来,勘察下场,该离开的人,赶紧离开,把现场保护好。”

说完,众人突然明白了过来,带上村长就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罗锐和姚泉。

罗锐把手里的枪交给他:“你看着办吧,弹匣里只射出了一发子弹,范明只开了一枪。”

姚泉摇摇头:“抓捕过程中,人是我……”

罗锐没听后面的话,转身爬上坡。

姚泉咬了咬牙,也跟着上来,站在坡上,他举起枪,想要扣动扳机,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人是我抓捕过程中,不小心踢下去的!”

姚泉垂下脑袋,把枪扔在了地上。

罗锐轻轻摇了摇头,招呼众人过来,带相机的刑警开始拍照,尸体也不能马上移动,得打电话给赵明,准备勘验现场。

六名歹徒,一死一逃,四人落网,其中赵根因为残疾,可能没有参与杀人,但他持枪袭击警员,所以也要被带走。

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儿子和儿媳,以及歹徒的直系亲属,也被带上了警车。

刚开始,这帮人还有心反抗,但李农宣讲了政策之后,这些人只好乖乖听话。

李农听说平阳县的警员中枪,而且首犯了又死了,当即吓了一跳。

不过他也庆幸自己这边没有人员伤亡,抓捕行动还算顺利。

但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要不是罗锐强烈要求大家都穿防弹服,小五估计也得报废。

抓赵氏两兄弟时,这两个人明显是想要放火自焚,也幸好罗锐及时抓捕。

警车行驶在土路上,刑警手里的枪都打开了保险栓,时刻警惕着,只要没出九槐村的地界,大家都是万分小心的。

那些年,民风彪悍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要是从路两侧冲出一大群手持锄头和镰刀的人来,你说怎么办?

再说,范明是一个和尚,也是庙里的主持,被大水灌了脑子、不清醒的村民,恐怕也有不少,这些人都是悍不畏死的。

陆康明和杨云桥听说情况后,早就在县局大门口等着了。

见到歹徒被抓获,自己这边人没受伤,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小五呢?”

吴迪刚下车,就被陆康明搂住两边肩膀。

“好小子,没事儿就好!”

小五腼腆的笑了笑,把车里的防弹衣拿出来,上面的子弹头还没取下来。

杨云桥咂了咂嘴:“这个东西交给我,这案子一结束,我就拿去省市,就算是贫困县,警员的生命安全还是要保障!”

陆康明止不住点头,看向刚下车的李农和罗锐:“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老吕那边都气疯了。”

杨云桥若有所思的道:“嫌犯是不是应该交给他们提审?毕竟他们那边损失太大了。”

陆康明摇头:“反正已经往上面通报了,咱们是组成的专案组,案子破了,大家的功劳都不会少,吕胡子现在等着擦屁股呢,再说,还有一名歹徒没有落网,案子还没结束。”

杨云桥听见这话,便不再言语。

当即,三名歹徒被关在了审讯室,准备分别审讯。

一号审讯室内。

赵柱儿坐在审讯椅里,双手被铐在桌面上。

抓他的时候还一脸的桀骜,但这会儿,他已经知道怕了。

罗锐把手里的材料,往桌面上一摔,然后按照规矩打开了摄像机,自我介绍道:“我们是沙河县刑警大队的民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罗锐又给赵柱儿展示了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并让他签字,然后是问他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等。

赵柱儿没有反抗,回答完问题之后,他马上道:“我爷爷没有参与杀人,他是无辜的!”

这话差点把罗锐逗笑了,没杀人?是想杀人没杀成吧。

赵柱儿似乎还不清楚情况,大声道:“真的,我爷爷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们干的!”

“是谁叫你们干的,都干了什么?”

“是慧如法师,一年多前,他说想给庙里塑菩萨像,说庙里没钱,叫我们捐点香火钱,我们哪里有钱啊……”

罗锐瞪了他一眼:“说名字,慧如法师叫什么名字?”

“范明,他是外来的和尚,来我们村里十多年了,以前庙里被大炮轰过,所以这些年,都是他一个人出去打散工,赚钱来修缮庙宇,修了十来年,但一直没有塑菩萨像。他就召集我们几个去抢劫。”

“都抢劫了谁?”

“我不认识,我是跟着他们去的。”

“他们是谁?”

“范明,赵强和赵东两兄弟,还有牛大明。”

罗锐点点头,问道:“牛大明在哪儿?”

“他住在市里,帮他女儿带孙子,有空才回村里来,警官,我真的没杀人,都是牛大明选的目标,然后赵强和赵东下的手!”

罗锐紧盯着他:“一共杀了几个人?”

问到这个,赵柱儿突然低着脑袋,不吱声了。

在消息不对等的情况下,罗锐知道对方会有所隐瞒,民警审讯的时候,一般都靠诈唬。

现在这种情况,不用说,赵柱儿肯定有问题。

于是,罗锐立即换了语气,轻声细语道:“赵柱,你还年轻,日子还有奔头,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我们会考虑给你减刑,死刑可以改死缓,死缓可以改无期,你是读过书,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赵柱儿还是沉默着。

“你不招,如果赵强和赵东两兄弟坦白了,你的功劳可就没了。你是家里的独子,你可得想清楚,父母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赵柱儿吞了一口唾液,抬起头来。

“真……真能死缓?”

罗锐露出笑来,道:“警察会骗你吗?”

说着,罗锐还用笔端点了点审讯本:“我会把你所讲的,都写在卷宗里,检察官公诉的时候,会考虑量刑的。”

齐磊瞄了一眼罗锐,心里腹诽,这哄骗的话比自己说的还溜,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好……好,我坦白!”赵柱儿下定了决心,道:“我所知道的,他们一共杀了八人。”

听见这话,罗锐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八个人?

涵洞里就发现了五具尸体,竟然还杀了三个?

齐磊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忍不住道:“说清楚,说仔细了,怎么杀的?在哪儿杀的?”

赵柱儿又道:“还有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就是……那个寺庙后院的菜地里有一个地窖,里面还关着两个女人……”

第47章 囚

夜风像是从星空直吹下来,灌入衣襟,让人脊背发冷。

庙宇四周的沙沙声,空旷寂寥,有声更觉得无声。

菜园子是在东南面的平地里,离着庙宇有一个足球场的距离,倘若不是赵柱儿坦白,找到地窖的希望不是没有,但肯定会晚好几天。

但这几天的时间里,地窖里被关着的两个女人,或许就生死未卜了。

一行人走到窝棚里,便见到地面上有一扇木板,木板上挂着三把锁。

这个地窖原本是用来储藏橙子的,不过早已经废弃,用来关人了。

罗锐手里拿着电筒,往后面照了照,道:“拿液压钳过来,把锁剪掉。”

方永辉点头,立即照办。

地窖周围站着不少人,除了李农这帮人之外,还有蔡晓静和赵明,后者正等着勘验现场。

因为下面关着女人,所以同时也叫了两名医生和护士。

扛着摄像机的民警,把镜头对着地窖,然后向方永辉点点头。

“那我剪了!”

方永辉把液压钳的一头卡进锁里,一用力,锁掉在了木板上。

等把三把锁剪掉之后,杨波赶紧把厚重的木板提起来,几支手电筒往下一照。

顿时,一股臭味和热气从地窖里冒出。

一行人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手电筒的光晕,先是照到一个女人的大腿,随后是脸,她靠在竹篾编制的筐子边,不知道是死是活。

另外一个女人还能动,突然见到刺眼的光线,她立马往里面爬去,胆战心惊,就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两个女人都是全身赤*裸,头发凌乱,在惨白的光线里,极具震撼感。

蔡晓静赶紧安抚:“别怕,我们是警察,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地窖里面没有回音,过后是弱弱的哭泣声,像是在使劲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蔡晓静继续向里面喊话:“别怕,我们真的是警察,我们马上下来,带你们出去。”

杨波和方永辉赶紧组装了一把金属梯,探下去时,刚好触在柔软的地面。

蔡晓静带着一个女警一起下了梯子。

从上往下看,地窖内的面积很大,估计得有六十平米。

李农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到一边,不忍直视。

“真是造孽啊,这和尚修的什么行,在这庙里抢劫、杀人、奸*淫*妇女!”

齐磊道:“据赵柱儿供述,这两个女人也是去凤垭山露营的驴友,一个多月前被抓来的,赵东和赵强两兄弟几乎每天都来庙里……”

他后半句没说,但大家心照不宣,这两兄弟都是光棍,对女人的需求很强烈。

且第一次杀人时,这两人也是主犯。

一男两女的遇害,便是他们动的手,而且两具已成白骨的女性尸体,生前也遭到了他们的侵犯。

至于枪支来源,是他们第二次杀人时,从两个偷猎者身上抢来的,以至于后来,他们改变了作案方式,用枪来杀人。

老包在一边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和尚没有参与?”

齐磊撇撇嘴:“怎么没有,最残暴的就是这和尚,狗日的东西,真不是人,算了不说了,人都已经死了。

赵柱儿和牛大明稍微好一点,这两个人都是被洗了脑,跟着抢劫杀人,是为了给庙里塑菩萨金身像。

赵柱儿是他爷爷带进来的,因为高考失利,空虚的精神没地方寄托;牛大明自己得了癌症,后面经过化疗,身体康复了,这老头儿觉得是菩萨救了他,所以就越来越迷信,也跟着一起参与了,这在他们这些信众里有一个说法,叫什么来着?”

“还愿。”罗锐悠悠答道,“就是自己的祈求得到了菩萨的回应,你就得给菩萨办事儿。”

李农咂咂嘴:“这不就是赤*裸*裸的交易吗?”

齐磊接过话:“还真是,不然怎么解释香火钱这个东西?菩萨佛祖也是要钱的,都是生意人。”

说着话,一个女人从梯子里爬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赶紧上前把她扶着。

接着是第二个女人,她已经昏迷,蔡晓静使劲把她的身体架起来,方永辉和杨波握着她的两只手,把她用力拽上来。

两个女人的容貌都很秀丽,而且也都很年轻,年龄都不到三十岁。

到了地面,见到穿着制服的民警,较为清醒的那个女人,“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在场的民警都有些动容。

被囚禁的时间长达一个多月,女人的精神已经趋近崩溃,她紧紧的抓住护士的手,不愿松开。

等她情绪得到了释放,罗锐走上前,尝试着询问:“我是沙河县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你放心,歹徒都被我们警方抓获了,你告诉我,被囚禁在这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女人根本不看他,也不回答问题,身体在微微发抖。

见状,蔡晓静道:“还是先等她缓一缓,一会儿让我来问吧。”

罗锐点点头,只好放弃。

菜园子的西北角搭了一个架子,丝瓜的藤蔓缠绕在架子上,藤蔓已经干枯。

旁边泥地里架起了好几盏探照灯,四个民警正轮流挥舞着手里的锄头。

据赵柱儿供述,三具尸体就埋在菜园子里,且都是女性尸体。

因为埋尸的时间不到半年,所以泥地附近的昆虫特别多,即使是深秋,丝瓜藤蔓上还爬着不少绿头苍蝇,被探照灯一照,这些苍蝇像是蜂群一样,嗡嗡的飞舞起来。

赵春来和韩金莉已经穿好了装备,站在一旁指挥。

赵柱儿没有参与埋尸,具体位置是赵东和赵强两兄弟供述的,就算是他们不说,赵春来也能找到埋尸的地点。

因为尸体全部腐烂掉,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泥土因为有人为干扰,地面的情况比较特别,再说埋尸的时间太短,植物的生长情况也很不一样。

不要以为尸体能为植物提供营养,微生物分解尸体后,会释放出酸性,其实会影响植物的生长,而且还不说会吸引附近大量的昆虫。

譬如,丝瓜藤上飞舞的绿头苍蝇,这些玩意都是从蛆从演变而来的,蛆又是从哪里来的?自然是在尸体腐烂的过程中繁殖的。

这些知识,身为法医的韩金莉自然明白,所以赵春来也没和她讲。

“还没挖出来?”李农背着手,转悠到这里来,一脸的忧心忡忡。

赵春来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是挖红薯啊?”

李农被呛了一下,也不生气,赶紧把手放在身前:“不是,赵法医,您别生气,我是心急嘛。”

警方在侦查一起凶杀案时,最在意的不是抓住罪犯,而是找到被害者的尸体。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尸体就没办法给嫌犯定罪,检察那边只能把案子往后拖,并且还要不断的给县局施压,让你尽快找到尸体。

这也就是为什么,杀人之后,一定要藏匿尸体。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处理尸体的办法多种多样,远抛近埋都是常规操作。

心理素质好的用的办法就是分尸,分尸后,直接上锅炖,把皮肉炖的脱骨之后,DNA对比都很难操作,再把骨头磨成粉末状,冲进下水道里;要么就是用化学剂直接融掉,不过化学物品这东西管制的比较严,份量太少搞不定,份量太多的话,又容易被追查到。

所以杀人简单,处理尸体就很难,对力量有要求,对智商也有要求。

殊不知,那些杀妻案的凶手,没法处理尸体,要么就是在浴室分尸,把肢体拿出去丢掉,要么就是把妻子尸体藏在冰柜里,直到民警上门走访,打开冰柜一瞧,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赵春来见惯了这些,分析道:“尸体埋的比较深,估计是考虑这里是福门重地,这些个歹徒多少还是有点儿敬畏之心。”

狗屁!李农心里腹诽,要是对神明有敬畏之心,就不至于干出抢劫杀人的重罪来。

坑挖了半米深,赵春来马上叫停,只见泥土里有不少蛆虫在蠕动。

用手电筒一照,白森森的蛆虫扭动着身子,像是蚕一样肥大。

韩金莉赶紧从勘察箱里拿出玻璃罐,用镊子把这些蛆虫装进去,这些玩意都要拿回实验室,检验之后,以作证被害者的死亡时间。

抓蛆虫都用了一个多小时,这之后民警不敢继续开挖,而是戴着三层乳胶手套,小心翼翼的刨土。

不多时,尸体的一双脚漏了出来,接着是小腿,大腿,以至于胸腔和头颅。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身上爬满了蛆虫。

李农站在远远的,摇着头,走到另外一处挖尸地。

这边的情形同样不容乐观,但和前一个埋尸地不同,这具尸体埋的比较浅,整个女性的躯体已经全都显现了出来,可能是埋尸的人数比较少,所以坑的挖的不是很深。

因为时间比较赶,审讯还没有全部完成,所以警方还不知道这些女性死者的名字。

李农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到第三处埋尸地,便见到罗锐正亲自挥动着铁锨,小心翼翼的挖着土,他额头上全是汗珠,一双眼睛眨也不眨。

李农劝道:“用不着你亲自来。”

站在一边的年轻民警赶紧解释:“李大,罗大非得自己来挖,我……”

李农向他摆摆手:“别紧张,没你的事儿。”

罗锐不断地挥舞着铁锨,直到赵春来跑过来喊停,他才停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几个民警跪在泥地,开始弯腰刨土。

罗锐也戴上手套,做着同样的动作。

赵春来瞥了一眼李农:“副大队长就亲自上阵了,你搁这儿乘凉呢?”

“我?”李农语塞,而后解释道:“我看不得尸体。”

“那你还当什么刑警大队长?”

李农和赵春来第一次打交道,不太了解对方的性格,但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嘴巴不把门的主儿,说好听的一点就是说话太直接,说不好听一点的就是腹黑,妥妥的腹黑。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个女孩死的太惨了,我不忍心看!”李农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满。

赵春来点点头,李农以为他能理解。

“那你瞧罗锐是怎么忍心看的?他比你年轻多了吧?从警也没你这么久吧?”

“我……”李农说不出话来,干脆直接闭嘴。

“两年前,这小子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跟陈浩、蔡晓静一起调查朱丽芝失踪案,找到两个女孩的尸体,她们被埋在一株银缕梅的下面,这小子也是像现在这样刨出尸体的。”

李农的身体滞了一下,罗锐的事情,他都是从档案上看来的,这个案子,他很清楚,当时在广兴市闹得沸沸扬扬,毕竟涉及到女明星、以及为有钱人提供xing服务,以至于福利院的女孩接连失踪。

“如果说什么人能够做刑警的话,我觉得罗锐这小子是不合格的!”

李农很意外的看向赵春来,别人对罗锐的评价都是刑侦天才,最近这一年多,风头已经盖过青鬼陈浩了。

别的不说,就是沙河县这几起案子拿出去,都是吊打其他县局的,不仅破的都是重案要案,而且破案的时间极短,别的单位面对这些案子,要么无从下口,要么侦办时间都是好几个月,或者是半年,哪里能一两周都搞定的?

赵春来这番话让李农皱了皱眉,他问道:“他怎么就不合格了?”

赵春来努了努下巴,道:“他要是像你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还好说,但他不是!

你们啊,别老是想着破案、找尸体,天天只想着抓人,打击罪恶!

警员的心理建设一定要做好,特别是罗锐,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别老是面对这样的惨剧,要不然他迟早会承受不住的!”

李农看向罗锐,只见他跪在泥土里,全神贯注的用手刨着泥土,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拭。

半个月前,挖掘严笑的尸体时,他也同样如此。

李农终于明白赵春来的意思,他吸了吸鼻子,走到罗锐身边,道:“罗锐,你歇一会儿,我来替你。”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罗锐嘀咕了一句,头也没回。

“那你喝喝水,先休息下,咱们不着急!”

突然,罗锐转头看向李农:“不着急?要是你埋在这泥里,你的家人着不着急?”

“啊?”

李农窒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无法说出话来。

罗锐转回头,继续刨土。

李农也不好再劝了,就任由他去。

直到把尸身全部显现出来,罗锐才停手,然后他又跟着赵春来打下手,在附近取证。

熬了一夜,天色渐明,大家都是累的疲惫不堪,神色恹恹。

罗锐在庙里的大殿里睡了一个多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抬眼一瞧,三尊金身菩萨像矗立在眼前,在大殿的两侧还有一排排基座,看样子也是准备用来塑菩萨像的。

罗锐有些恍惚,觉得眼前的景象极度不真实。

后勤人员从山下带来了早餐,一群民警正围着旁边的桌子大口大口吃着。

李农给罗锐拿来油条和豆浆。

“还是热的,先吃点,吃完咱们就下山。”

“尸体呢?”

“你睡着的时候,都抬下山了,估计这会已经运去了殡仪馆。”

罗锐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而后望向李农。

“李大,昨天晚上是我不好,不该和你发脾气,不该说出那样难听的话,我向您道歉,对不起!”

李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瞧你说的,没事儿,我也经常发脾气,你放心,我能理解!”

“行,那我去看看赵主任,不知道他勘察的怎么样了。”

人质被救出来后,赵明和苗守强就下了地窖。

虽然这个案子已经很明朗了,但在厘定歹徒人数,还得万分小心,虽说抛尸现场只有五个人的脚印,但并不代表杀人的只有五个人,可能还有潜在的凶手。

李农道:“赵主任已经上来了,正在洗脸,你吃完早餐,我们再开会,好吧?”

罗锐只好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刑警们齐聚在大殿之中,面对庄严肃穆的菩萨像,讨论着案子。

蔡晓静最先开口:“咱们救出来的两女孩,一个叫唐菲菲,还在昏迷的那个叫李秋菊。两人并不认识,不过她们都是来沙河县旅游的,她们并不是独自一人过来的,我们挖掘出来的三具女性尸体,有一个是唐菲菲的妈妈,有一个是李秋菊的同学,至于另外一名女性死者,据唐菲菲讲,好像就是沙河县本地人。”

蔡晓静顿了顿,又继续道:“范明把她们囚禁在这儿,为了防止她们逃跑,每天就给吃一顿饭,份量很少,有时候一个面包,或者一根玉米,反正就是要让他们饿着。另外就是,范明并没有侵犯她们,主要是赵强和赵东两兄弟……”

李农接过话茬:“范明竟然没侵犯她们?赵柱儿的口供可不是这么说的。”

齐磊问道:“如果范明真没侵犯她们,那他为什么会同意把人囚禁在庙里?”

蔡晓静看了看前面的金身佛像,道:“为了钱,女孩们说每天都会有男人来,而且来的还很多,都是山下几个村子的村民。”

这时,赵明道:“我在地窖里确实提取到不少人的头发、脚印和指纹,而且被褥里还有多达上百处的米青液!”

听见这里,刑警们都沉默了,齐磊骂了一句:“真尼玛不是人啊!”

罗锐看向大殿里的金身佛像,道:“范明应该是为了赚钱,塑造这些金身佛像,便把这些女人当做……”

李农咬了咬牙:“抓,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赵明应了一声:“指纹、脚印、米青液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我争取一一筛查出来,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李农点头:“行!特么的,一个个畜生,都形成利益链条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报案!”

赵明刚准备离开,但又马上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儿,我叫人昨天找了一夜,并没有找到作案凶器。”

罗锐问道:“你是意思是他们杀的第一批人所用的利器?”

赵明点点头:“没错,一男两女,三具骸骨,其中男的是被割喉。”

齐磊摸了摸后脑勺,沉吟着:“赵柱儿的口供里讲,这三个人都是赵东和赵强两兄弟杀的,用的是赵东家里的杀猪刀,他说杀了人之后,这刀是范明一直拿着,我们在这两兄弟家里也没找到这把刀,估计是被范明扔在哪里了。”

“会不会在牛大明身上?”

李农回答:“我们已经拜托康柏林支队长抓人,他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等抓到人再说吧。”

罗锐道:“最先死了五个人,而后他们又杀了三个人,总共八个人,要么是来旅游的,要么是来偷猎的,而且他们死前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这不说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这些东西和死者衣物都去哪儿了?范明是怎么处理的?”

“要不是埋了,要么就是用火烧掉了。”李农觉得想要找到这些东西,似乎不太可能。

他抬起头来,却见罗锐的视线望向了大殿前方的金身菩萨像。

“这佛像是什么时候塑造的?”

“啊?”李农吓了一跳。

齐磊赶紧从屁兜里掏出笔记本来,翻了好几页,发现审讯时,并没有询问过这个问题。

罗锐径直往前走,他身后跟着一大票人。

菩萨像一看便是刚塑造不久,基座下面还有泥印子。

罗锐伸出手,摸了摸菩萨像的底座,然后用手指捻了捻,手指头都是金色的颗粒。

“你不会是想……”李农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敢把话说出来。

齐磊也睁大了眼睛,他虽然吃着公家的饭,不该对神明有敬畏之心,但年龄大了,多少还有些信这个。

罗锐冷哼了一声,向旁边的民警道:“去把锤子拿过来。”

李农立马劝道:“罗锐,真要砸开啊?”

他眯着眼,紧盯着佛像。“用凡人的血肉塑造的佛像,要它何用?!”

很快,民警在偏殿里找到一把二锤。

罗锐接过之后,直接爬上了基座,使劲挥动手里的铁锤,砸向金身菩萨像。

第48章 瓮中捉鳖

见罗锐毫不避讳,对着金身菩萨像一顿猛砸。

民警们赶紧再找来工具,跳上基座,也跟着一起挥动手里的工具。

“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泥块和金色的粉末爆开,碎屑纷纷落下,像是一团彩虹。

和尚范明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杀人劫财,辛苦多年,好不容易塑造的三尊金身菩萨像,顷刻间便毁于一旦。

这起特大杀人案,虽说尸体已经是最直接的证据,但作案凶器,也同等重要。

所谓直接证据,便是不需要其他证据用来作证,直接就可以证明案件的主要事实,比如尸体,现场的指纹和DNA等。

如果能找到这群歹徒第一次杀人的作案工具,法院便会考虑直接判处死立,也就是死刑立即执行。

随着佛头被砸开,李农赶紧叫人找来梯子,菩萨像都是接近两米多高,不用梯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齐磊架好梯子,拿着手电筒,爬上去之后,用手电筒往佛像的肚子里一照。

齐磊吞咽了一口唾液,向罗锐点点头:“罗大,都在里面!”

李农扶着梯子,大声问道:“都有什么?”

“衣服,鞋子,背包,登山杖……应该都是被害者的随身物品。”

李农心满意足的道:“太好了,这下证据链就完整了!全部砸开,找找那把杀猪刀在没在里面。”

民警们应了一声,继续挥动手里的铁锤,不过下手要轻了一些,怕毁坏了物证。

罗锐把手里的铁锤交给方永辉,然后跳下底座。

李农忍不住骂道:“这狗日的范明,把被害者的东西藏在菩萨像里,这不是侮辱法相吗。”

“都是用来愚弄老百姓的,什么佛不佛的,再说,这范明根本就不是登记在册的僧人,这寺庙早些年被大炮轰过,就是因为当初庙里的僧人,带着村民信F,搞得大家不事生产,田地都荒废了。”

这时,李农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他道:“增援来了,走吧,咱们下山先把山下几个村子围起来,把那些上过山的男人都找出来。”

齐磊问道:“不用等赵主任的勘验结果吗?”

李农摇摇头:“这些人一诈就得老实交代,用不着先找证据。谁进过地窖,谁侵害过受害者,我不信他们不向其他人宣扬。”

“说的也是,票客的嘴巴不严。妈的,明明知道是犯罪,但一个报警的都没有,不知道基层的这些人怎么做的普法工作!”

罗锐沉吟着:“这样……咱们不要太多人,不要把动静闹大。”

李农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问道:“那你说怎么搞?”

罗锐转了转眼珠,道:“就用xing*免疫缺陷综合征的名义,把村里的男人召集到镇上的卫生所,说免费体检,然后让赵主任比对,比对成功的当场抓人。”

齐磊眨了眨眼,眼里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李农踢了他一脚,笑骂道:“平时叫你多读点书,这玩意就不知道吗?”

“不是,李大,我又不是医生,我哪里知道。”

“这就是咱们常说的爱*滋*病!”

齐磊眼神一凝,赞叹道:“这招真绝啊!这个要是在村里宣传开,他们家的婆娘,肯定都得把自家男人往虎口里送!”

听见这话,众人嘿嘿一乐。

这个办法不仅省事省力,而且抓捕引起的动静也小,民警们也用不着满村的搜捕,搞得鸡飞狗跳,更不用承担太大的风险。

在场的人看罗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敢情咱们副大队长年纪轻轻,脑筋转的就是快。

但这个主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想到的吗?

只有蔡晓静在一边抿嘴笑,只有她知道,罗锐是扫黄起家的,对这类事情,当然是门清。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农赶紧通知山下的大部队,叫增援全部都撤回去,免得引起村民的怀疑。

……

当天下午,山下几个村的村长,用村里的广播开始宣讲,说某某村某某几个,在城里染上了爱*滋*病,这种病是一种慢性的传染性疾病,传染的途径有很多种,最主要的是通过性、血液以及母婴传播。

除此之外,一桌吃过饭的、一起互相握手的等等,也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当然,这是瞎编的。

村长哪里知道这个,不过广播的时候,村长的身边都坐着便衣民警,稿子是早就准备好的,村长只要按照念就行。

【为了预防这种疾病的传播,咱们镇上的卫生所,准备给大家免费体检,去的人都可以领取十个鸡蛋、一桶花生油。当然,先到先得,名额有限。

对了,为了照顾咱们女性同胞的隐私,女人就不用去了,家里男人去就行。

另外,名额是有限制的,十五岁以下的毛孩不用去,不要想着免费领取东西,就用孩子来凑数!

大家记住了啊,明早六点,村里有专门的免费大巴车接送,过时不候!】

村长一番话,立即把在田里锄地的村民给震住了。

特别是女人们,懂的,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危险;不懂的,知道有免费的东西可以领。

这个时候,大家都还没不明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不管是在地里干活的,还是在厨房做饭的,或者是嗑着瓜子闲聊的,风风火火的回家告诉自家男人,准备明儿一早去镇上的卫生所。

翌日一早。

赵家镇,卫生所所在的街道,全被封控起来。

超市和小卖部照常营业,但老板全换成了穿着便衣的民警。

沿路叫卖的摊贩,也换成了便衣,一个个的、对于自己的角色扮演,很是满意。

特别是齐磊,大声的吆喝着卖水果,卖水果……倒是像模像样。

挨着他边上的是方永辉和杨波,两人的身前摆着锅碗瓢盆,坐在小板凳上,眼睛滴溜溜转,贼眉鼠眼的。

杨波拿出烟,挨个散了一圈,道:“别装了,大巴车都还没来。”

齐磊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这叫干一行爱一行!咱们做刑警的,没做过特情,甚是遗憾,这下就弥补了。”

杨波闷闷不乐的道:“遗憾个毛线,我们又不是主力!”

方永辉抽了一口烟,安慰道:“别计较了,再怎么也得给其他中队分润一点儿功劳,咱们不能吃独食。”

杨波叹气道:“还是罗大当初当七中队的中队长的时候好,不用顾忌这么多。”

方永辉也深有同感:“没办法,等刑事小组建起来再说吧。”

齐磊:“多大个事儿,咱们要会想,你瞧瞧平阳县那帮老鸟,到现在就已经写了好几天的检查了,督导组的人都来了,他们的大队长姚泉都被停职了。

咱们不说其他的,之前侦破的案子,功劳还没下来,咱们又破获这么大的案子,到了年底,奖金都拿的手软。”

听到这个,方永辉和杨波齐齐一笑,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齐磊眯着眼,往边上一瞧,看见两辆大巴车已经从街头开了过来。

他赶紧拿起对讲机,向卫生所内的罗锐报告。

罗锐知道情况后,赶紧安排起来。

医生、护士都换成了便衣,还有十几个假装病人的民警,坐在金属长椅上。

赵明待在走廊最里面的实验室内,检测设备都是从市局连夜运来的,能最短时间比对嫌疑人遗留的生物检材。

蔡晓静也穿着白大褂,她作为客军,并没有过多参与案子的侦破,更多的时间都是和赵明、赵春来待在一起。

大巴车上,领队的医生名叫李农,长得慈眉善目的。

他下车之后,就招呼村民进了卫生所,然后安排这些人坐在大堂的椅子里,按照编号进去提取血液。

为了可信,大堂角落里还堆放着不少米和油,还有人专门看守。

“一号赵光林,来没来?来了就跟我进来!”

女护士手里拿着文件夹,向大堂里喊了一声。

叫赵光林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跟随护士来到医生办公室。

他有些驼背,皮肤晒的很黑,脚上穿着一双绿色的解放鞋。

“医生,我怕疼,你扎针时轻一点。”

苗守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抽完血之后,苗守强看了看他脚上的鞋子,吩咐道:“你把鞋子脱下来,我看看。”

“咋了?我鞋子有问题?”

“我看你走路有点罗圈腿,可能是经常穿这种鞋子造成的。”

赵光林嘿嘿一笑:“医生,我是农民,干农活的,这解放鞋我穿了几十年了,耐穿。”

话虽然这么说,赵光林还是把鞋子脱下来,递给了医生。

苗守强接过后,看了看鞋底的纹路,点点头:“没多大事儿,以后多注意一点吧。去休息室先等着,一会就出报告。”

“那谢谢啊。医生,那个米和油什么时候领?”

护士回答道:“现在就能领,你跟我来吧。”

赵光林答应一声,跟着护士走出会诊室,接着来到走廊尽头,这里有一道门,直通卫生所后面的街道。

赵光林疑惑道:“东西不是在大堂里吗?”

护士马上转到他的身后:“大堂那些是展览用的,东西都在后院。”

赵光林不疑有他,刚迈出门槛,身后的护士把玻璃门一关。

门后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直接拽住他的左右手,往他身后一掰。

“不许动!”

“你的事儿犯了!”

门后面的女护士向外面打了一个手势,便继续忙去了。

赵光林使劲挣扎,嘴里骂道:“去你妈的,你们干什么的!”

“你嘴巴给我放干紧点,我们是县刑侦大队的,现在依法拘捕你!”

一听到这个名字,赵光林继续挣扎,吼道:“我干什么了,你们就抓我?”

老包把手铐给他戴上,吼道:“你干什么了?你心里不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包不和他废话,他和小五一人一边,把赵光林架起来,然后往街边的大巴车走去。

这辆大巴车就是刚送人的大巴车,卸下人之后,便直接开了过来。

主打的就是一条龙服务。

接着,从海江分局来的楚阳和苏明远,接替老包和小五的位置。

两人躲在门的两侧,在他们身后还有县局的两个干警。

四个人正想聊几句,谁知道,护士又把门推开了。

“您放心,米和油都有,一会儿领的时候,您得签个字!”

“那是当然,我早上五点就在村委会集合了,不就为了这个来的吗。”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笑呵呵的点头。

他前脚敢迈出门,楚阳和苏明远立即就把他给按住了。

“别动,警察!”

“放老实一点,胆敢反抗,罪加一等,袭击警察,罪名就更大了!”

抓人的方式是一样的,先制伏,然后告知你身份,至于为什么抓你,先不告诉你,等你自己在心里掂量,心里素质差的,人还没到审讯室就全撂了。

第二名嫌犯被送上了大巴,接着老包和小五等人继续蹲守,像是钓鱼佬在自家养的鱼塘里钓鱼,主打一个字,就是爽。

这样的抓捕方式,大家还从来没经历过,不仅轻松,还巨有成绩感。

不过抓了几轮之后,顿时又觉得枯燥无味,一个个民警就像搬运工那般,一趟接着一趟的往大巴车上送人,缺少一种趣味性。

李农在前门守着,把人带进来,罗锐和赵明、苗强、韩金莉等技侦警员筛选一遍,先是从脚印和指纹对比,比对成功之后,就把人骗……不,把人带进后门,然后直接进行抓捕。

如果遇到脚印和指纹比对不上的,就用DNA筛查,这个需要时间,所以得把人带进房间,先哄骗住再说,结果一出来,立即就实施抓捕。

街道的对面有一家奶茶店,陆康明和杨云桥站在门口,人手一杯奶茶,站在门口,像是退休的老同志,看挖掘机作业一般。

两人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饶有兴致的盯着卫生所的后门。

陆康明嘴里啧啧两声。

“老杨,你从警这么久,这样抓人的场面,你见过没?跟流水线一样一样的,说实话,我还真是大开眼界。”

杨云桥“唔”了一声,咬了一颗黑珍珠。

“我早些年,在治安大队担任教导员的时候见过,不过我们那时候抓嫖,搞得都是鸡飞狗跳的。”

陆康明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形容的,鸡飞狗跳,还真挺形象!”

“罗锐这一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我都怀疑他以前肯定抓过嫖。”

“我倒是听说,这小子就是扫黄起家的,当年他和青鬼陈浩一起扫遍了临江市的大街小巷,那段时间,抓的小姐可不少。”

杨云桥点头:“我就说嘛,他不可能无师自通。”

陆康明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咱们刑警的工作,以后能像今天这么轻松就好了。”

杨云桥知道他想说什么,便低声道:“老陆,咱们县局的思想工作还是要做一做的,可别像平阳县那边,我听说吕胡子都在写检查。”

“能不写检查吗,首犯在抓捕过程中身亡,虽然是一个意外,但后果可想而知。

老杨,等这个案子结束后,让大家都休整一下,不要高强度工作。平阳县的姚泉就是这样,他先是熬了一夜,精神不在状态,再有,就是抓捕的民警受了伤,他心里焦急,所以就出了这一档子事儿。”

“行,这个是必须的,刑警本来就是牛马,熬久了,自己身体扛不住不说,对嫌犯也没耐心。”

两个大领导继续喝着奶茶,尽情的欣赏手下的警员进行抓捕。

卫生所的前门,李农站在门边,手里夹着一支烟,吸了两口后,把最后一批人送进去。

他向街边瞥了两眼,发现齐磊、方永辉和杨波三个家伙百无聊赖的抽着烟,从早上那会儿的信心满满,到现在满脸的沮丧。

齐磊叹了一口气,走过街边,向他低声道:“李大,抓了多少人?”

李农见已经在收尾阶段,精神也没那么紧张了,便道:“几个村子是贫困村,青壮年都在外面打工,来的人不多但抓的不少。”

“?”齐磊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起地窖里那两个女人,还有菜园子里埋着的三具女尸。

李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圈。

方永辉和杨波也走上来,听见刚才的话,方永辉顿时血脉喷张,骂道:“这些畜生,真是不人,明知道那些女人都是被囚jin的,也不知道报警。”

李农看了他一眼。“你还年轻,经历的事儿少,经历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齐磊也是点头:“李大说的没错,村子里孤寡老人少,而且还有很多鳏夫,或者是没娶妻的,就像赵氏兄弟,人总有需求嘛。

再有啊,那些买卖*妇女的,谁家不知道这女的是怎么来的,就算是村长都知道,但又怎么样呢,也没见人报警。”

“这……”方永辉叹了一口气,身体倚着门边,闷闷不乐。

“你说,像这种事情,到底归谁管?妇联?还是打拐大队来管?或者是我们刑警队去管?

告诉你,没人敢去捅这个篓子,要是闹出动静,出了事儿,你就得吃挂落。”

方永辉一脸不服:“那总不能不救人吧?”

齐磊瞥了他一眼:“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听见下属越聊越远,李农赶紧咳嗽两声:“别聊这个,随时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告诉你们,我再听见这些抱怨的话,你们都得给我写检查!

特别是你,老齐,别特么愤世嫉俗的,马上就要做中队长了,怎么跟一个愤青似的。”

“行,李大,我错了!我一定给新来的同志做好榜样。”

齐磊谄媚道,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对方永辉挤了挤眼:“小方啊,我刚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多向李大和罗大学习……”

这话还没说完,齐磊转眼一瞧,就见门内一个男人正往外面跑。

穿着医生服的韩金莉一边追,一边向门外喊道:“堵住他,快堵住他,这人有问题!”

几个人正聊着,这男的像是一阵风,冲出了门外。

见状,李农搓搓手,正想扑上去,却见齐磊、方永辉和杨波已经把人给按住了。

三个人像是叠罗汉一般,一层一层的压下去。

嫌犯在最下面一层哀嚎:“干啥啊,我只是尿急,我去上个厕所!”

李农笑吟吟的道:“卫生所里没厕所,你往外面跑什么?”

“你管我的,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抓我?”

齐磊嘿嘿一乐:“凭什么抓你?哥几个守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抓一个人,还能让你跑了!”

方永辉从腰里掏出手铐,直接把人给铐住,脸上充满了自信:“我们是警察!”

他丝毫没有受到齐磊先前那番话的影响,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明白,自己身为刑警,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足矣,其他事情,不是他该操心的。

这时,罗锐大踏步从卫生所里走出来,向众人点点头:“已经全部抓获了!如果有漏网之鱼,就从这些人的口供里取证。”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嫖*客,据两位解救的妇女口中得知,有些人还参与殴打过她们。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更不用说在受害人极度虚弱的情况,涉嫌殴打被害者,更是是罪上加罪。

要知道,被害人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到了极度的伤害,每天就吃那么一点儿,只是让她们吊着一口气,可能一巴掌和一拳,很有可能就会被打死。

从菜园子里挖掘出来的三具女尸,都是因为这个情况死亡的。

李农点头:“我刚接到康波林支队长的电话,他们也已经把牛大明抓获了,人正给我们县局送来。”

罗锐点点头,没有言语。

李农继续道:“固定好证据了,咱们就马上送检,这么多人送去检察院,江鳄鱼肯定会惊掉下巴的。”

齐磊笑道:“反正老江喜欢这个。”

赵明、蔡晓静、赵明、韩金莉和苗守强都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一群人一起走了出来,站在街边。

大家纷纷吐出一口气,望向装满嫌犯的十来辆囚车,往县看守所开去。

车头和车外还有多辆武装车跟随,防止路上出现意外。

一天时间就抓了这么多人,而且还兵不血刃的完成,大家都的神情都轻松起来。

“案子破了,人也抓了,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吃烧烤!”

罗锐久违的露出笑来:“还是去你表叔那儿?”

李农把眼一瞪:“实惠啊!不行吗?”

齐磊马上接过话茬:“行,怎么不行,李大请客,当然得给面子。”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韩金莉看向远方的天空,感叹道:“夕阳好美啊。”

见她这么说,众人都抬头望去,只见西边的红霞,像是新娘的盖头。

“是好美啊……”

大家嘴里念叨着,多日以来,大家心中郁结的块垒,似乎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第49章 送你一套房

“哟,老崔,你这是春风得意蹄子劲啊!”

“滚一边去……”崔旺正忙着手里的活儿,听见别人取笑自己,他头也不回的骂回去,但转头一瞧,立马闭了嘴。

陆康明和杨云桥当着没听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崔旺赶紧用围裙搓了搓手,道着歉:“陆局,杨政委,你们怎么来了?对不起,我不该骂脏话,主要是这些臭小子每天都取笑我……”

陆康明看了看里屋,一百多平米的大堂内,已经摆上了五张大圆桌,挨着墙堆着一箱一箱的雪花啤酒,敞开的冰柜里也堆满了各种酒。

见到两位领导莅临,早到的一帮老鸟赶紧站起身来,行注目礼。

杨云桥挥了挥手:“紧张个啥,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大家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下班了就没领导了。”

齐磊嘿嘿一乐:“不至于,领导还是领导。”

杨波和方永辉也显得很拘谨,他俩要么是从派出所刚调来的,要么是刚从警的菜鸟,心里多少有些发憷。

警务体系,和部队没什么两样,县局局长实权要高于政委,所以杨云桥的职位是在陆康明之下的。

陆康明见这帮人的表情还是那么僵硬,便喊了一句:“老齐,给我冻五瓶雪花,我喝不惯常温的。”

杨云桥也道:“给我冻六瓶。”

陆康明瞥了一眼自己的搭档:“老齐,给我冻七瓶,多的一瓶,一会儿让罗阎王帮我喝。”

听见这话,在场的老鸟们嘿嘿一乐。

“好咧!”齐磊赶紧答应一声。

听见领导主动要酒喝,大家的状态稍微放松了一些,气氛也没那么压抑了。

崔旺还站在一边,有些无所适从。

在后厨忙碌的孟君见到他的尴尬,急忙走出来,笑道:“两位领导好。”

陆康明和杨云桥也跟着打招呼:“忙着呢?”

“是,杀了两只小羊羔,还是老崔去人家牧场专门选的,保证新鲜。”

陆康明微微点头,他认识孟君,并不是因为老崔的缘故,而是孟君每天都会给罗锐送饭,不管是早餐、午餐和晚饭,她都会来一趟。

起初,保卫室不放她进来,还是陆康明上班时遇见了,给保安打了一个招呼。

为了照顾罗锐的一日三餐,孟君可谓尽心尽力,还专门让崔旺去买了一个四层的保温盒。

罗锐时常不在办公室,特别是凶案侦破期间,可能一天都不会回来,日常工作没有一个定数。

但即使这样,孟君还是每天都送,把保温盒搁在他的办公桌上,到了晚上再来取。

如果饭没动,她就拿回来,便宜老崔。

老崔心里哪个气啊,罗锐没吃的剩菜剩饭,他都吃了整整一周,还不能有怨言。

于是,县局的大大小小的刑警,包括警犬中队的三只警犬,都知道孟君和罗锐的关系不一般。

随之而来的,罗锐的下属、年龄稍微小一点的刑警,都开始称呼孟君为君姐。

明眼人一瞧,便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罗锐什么人啊,迟早要穿白衬衫的,能搭上这样一个弟弟,孟君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对孟君熟悉的,却并不会这么想,她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很好,对罗锐也是知恩图报罢了,其实是别无所求的。

最倒霉的便是李农,人都是叫君姐,但他得叫一声表婶。

这么一算,他得怎么称呼罗锐?

这辈分一算,顿时矮了一大截。

好在,他是刑警大队长,没人敢拿这个和他开玩笑。

陆康明和杨云桥刚坐下,李农就进门了,见到孟君就嘿嘿一乐,那声“表婶”怎么都叫不出口。

见到自己表侄,崔旺心里多少踏实一些,要不是他,老崔也不可能在县局旁边站稳脚跟。

李农招呼着这帮老鸟,然后和陆康明坐在一起,低声道:“陆局,杨政委,我听说吕胡子正拉拢赵科长呢。”

“赵春来?”

“没错,赵科长都在平阳县待了好几天,听说吕胡子好茶好酒给供着。”

“难道他真能拿下赵科长?”

李农点头:“小韩告诉我说,赵科长准备明年退休后,返聘平阳县的法医,吕胡子开的价很高,待遇比咱们警犬小牧都还好。”

陆康明瞥了他一眼:“能这样比吗?赵科长再说也是法医大拿,你放尊重一点。诶,吕胡子肯定是下了血本,不然也说不动赵春来。幸好咱们有罗锐,要不然,明年都得被他们比下去。”

说着话,门外又进来一群人,是海江分局的人。

见到赵明和蔡晓静等人,陆康明和杨云桥赶紧站起身,对人才的尊重,必须是亲力亲为的。

把老子丢了,儿子还在呢。

陆康明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不好直接攀交,便向李农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赶紧热情的去招呼着。

赵明还从来没被这么热情的对待过,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不仅是李农,就连苗守强也是殷勤的伺候着技术大拿。

管他罗锐来没来,菜先吃,酒也开始喝,尽量把赵明给陪好才行。

赵明被一群刑警团团围住,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楚阳和苏明远被晾在一边,脸都黑了下来。

楚阳抿了一口脾气,低声道:“蔡队,咱们赵主任都成唐僧肉了,你说这帮女儿国的妖精,会不会把他留下来?”

苏明远听见这么形象的比喻,一口啤酒差点吐出来。

蔡晓静没说话,因为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她已经抬了好几次屁股,杯子里的酒都是浅尝辄止,没有多喝。

敬酒的人都是一口闷的,县局里女警不少,但漂亮的女警一个都没有。

交警队还能找到几个英姿飒爽的,不过男人们更喜欢跟警犬待在一起,不仅给摸,还能蹭。

蔡晓静就不同了,属于那种天花板级别的警花,上过内部宣传册的女主角,能和她碰一杯,以后吹牛逼,还能在别人面前拽两下。

蔡晓静应付完一批人,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回答道:“赵主任十有八九是你们组长的囊中之物了。”

“呃?”苏明远眨了眨眼,和楚阳互相看了看。

“蔡队,组长真的打算像以前那样,在沙河县成立刑事小组?”

蔡晓静沉吟道:“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魏局已经松口了,赵主任随时都会被调走。”

见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蔡晓静哪能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你们也想跟着罗锐一起做事?”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忙点头,苏明远道:“你看今次这个案子,组长破案多快啊,特大连环杀人案,遇害者八人,还有两名女性被*囚,但咱们组长就真能把这个案子,短时间内给破了!”

楚阳叹了一口气:“我们内部学习的时候,哪个地方要是碰见这样的案子,一个县局的刑警肯定搞不定的,咱们组长在某单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人全都抓了。”

一说到这个,苏明远立即撸了撸袖子:“谁说不是呢,我从警这几年,抓捕嫌犯还没这么爽过,咱们组长确实牛叉,要是能一直跟着他做事,简直不要太爽。”

听见这话,蔡晓静心里有些吃味,见她脸色不好,两个人赶紧闭上嘴。

这时,方永辉手里握着啤酒,凑了过来。

“蔡队,我敬您。”说着,他拿起啤酒,一口就喝掉一大半。

蔡晓静也只是抿了一口,份量都差不多,没有给某个人过多的面子,也没有给人少面子。

楚阳和苏明远在一旁起哄:“哟,一瓶啤酒都喝不完吗?永辉,我们是你师兄,蔡队就是你大师姐,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方永辉喝的满脸通红,拿起啤酒继续灌。

蔡晓静赶紧劝道:“别听他们的,适可而止,别喝太多。”

方永辉喉咙滚动,嘟嘟的喝完最后一口,学老酒鬼那般,把酒瓶子倒过来,意思是一滴也不剩。

他抹了抹嘴,打了一个饱嗝:“蔡队,师兄们说的没错,您大我好几届,确实是我师姐,我应该喝的。”

蔡晓静莞尔一笑,问道:“那你们师弟呢?”

“师弟?”方永辉有些恍惚,没听明白。

楚阳和苏明远听见这个人,都是嘿嘿一乐。

“你脑筋断路了啊,永辉,蔡队问的是你们罗大,咱们几个人中,他年龄最小,毕业也最晚,他当然是师弟了。”

方永辉摸了摸脸:“诶,我可不敢这么称呼他……”

楚阳:“呃……我也是。”

楚明远饶有兴趣的道:“在你们这儿,他被称为罗阎王,听说检察那边叫他黑无常,这回抓的几个人,也都是斩立决的,还真是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方永辉咧嘴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见蔡晓静还盯着他,他“啊”了一声,赶紧回答:“对了,罗大去高速路口接人去了!”

“接人?接什么人?”

蔡晓静刚问出口,抬头一瞧,只见包子铺的塑料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长相绝美、气质出众的女孩,站在门口,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尽是好奇。

桌子边的一群大老爷们立即被她吸引住了,嘴里都发出啧啧声。

齐磊胆子大一些,吹了一声口哨:“喂,谁的女朋友,赶紧来认啊!”

大家互相瞅了瞅,都有些好奇。

有人大着胆子,来了一句:“哪个鸟人运气这么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齐磊也笑道:“不像是咱们本地老鸟的,倒像那几个大学生的相好。”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

罗锐抱着一箱酒,对站在门口的莫晚秋道:“堵在这儿干啥呢,赶紧进去啊!”

莫晚秋把腰上挎着的柳钉包,往身后一甩。

罗锐眼疾手快,赶紧把手里的纸箱往下一搁,柳钉包刚好摔在纸箱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要是不及时,罗锐的裤裆就得挨一下,鸡飞蛋打的滋味,他可是遭受过的。

莫晚秋举起手,向里面坐着的蔡晓静挥了挥手,在原地跳了一下:“蔡队,这么巧啊!”

她一路小跑过去,路过齐磊身边时。

“嘘……”

她也吹了一声口哨,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罗锐的女朋友?”

听见这话,齐磊马上把脑袋缩在同事的身后,并问:“喂,你帮我瞧一瞧,罗大有没有盯我?”

同事幸灾乐祸:“没有,放心,罗大没注意到你调戏他女朋友。”

“滚一边去,谁调戏了,我那是赞叹,见到美好的事物,我都会吹一声口哨。”

“得了吧,那你怕个毛啊,别躲了,罗大拿好酒来了。”

齐磊看了一眼罗锐,见确实没鸟自己,也就放下心来。

罗锐把酒递给李农后,再跑去门外,接过农英手里的纸箱,道:“辛苦了,我来搬就行,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肯定饿了,赶紧进屋吃点。”

农英笑了笑,没有吱声,跟在他的身后进屋。

见又是一位穿着运动装的美女,在场的老鸟们就真的不蛋定了。

特别是没结婚的菜鸟,眼睛都撸直了。

莫晚秋长相绝色,而且从行为、语言、穿着上来说,刑警们的工资供养不起这样一位天仙,但罗锐身后这位,漂亮的更接地气一些。

楚阳和苏明远、方永辉和杨波,这四个都是没女朋友的,见到农英,屁股抬了抬,姿势坐的更端正了。

有的把啤酒倒在手心里,往头发上抹了抹,有的干净把嘴里叼着的香烟,一把薅下来,丢在地上。

见这帮鸟人垂涎欲滴的模样,罗锐懒得搭理他们。

他和两位领导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把纸箱往桌子上一搁。

陆康明指了指他:“今晚上喝啤的,咱不喝白的。”

杨云桥也道:“是啊,不能老是打你秋风,再多的钱,也经不住咱们这帮人霍霍。”

罗锐笑了笑:“今晚不喝,可以拿回家慢慢喝,在场的一人一瓶。”

李农站起身,往箱子里瞄了一眼,赞叹道:“又是茅台?不是,罗锐,这都值不少钱,真别破费了。”

罗锐无所谓的道:“没事儿,我买了茅台的股份,直接从厂子里拿来的,这不,我女朋友过来,正好帮我带几箱。”

“啥?你买了茅台的股份?”李农咂了咂嘴。

陆康明也吃了一惊:“那得花多少钱?”

罗锐笑而不语,向莫晚秋招呼一声:“过来,见见咱领导。”

莫晚秋立即小跑过来,拿起茅台,拧开瓶盖,倒满四杯,她自己提起一杯,笑吟吟的道:“谢谢各位领导照顾我男朋友,幸好他做了刑警,要不就他那样,以后肯定就是蹲局子的命!我干了,你们随意。”

仰头喝完,莫晚秋咂了咂小嘴:“味道果然比上一批要好一些,投了一个亿给他们建厂,终于舍得拿出好酒来。”

听见这话,李农的嘴巴张大的可以塞进一个啤酒底座。

陆康明和杨云桥也被吓倒了。

一个亿?

难怪罗锐拿茅台当水喝!

喝完之后,莫晚秋屁颠颠的跑回蔡晓静身边,挽起对方的胳膊。

“蔡sir,来几天了?”

蔡晓静无奈的摇摇头:“一周了。”

“最近住的哪儿了?”

“呃……有安排招待所的……”

莫晚秋眨了眨眼:“招待所多不干净,罗锐那儿不是空着一间卧室吗?”

蔡晓静:“……”

她终于明白,莫晚秋是听见风声才跑来的,自己明天就撤了,她还着急毛慌的跑来查岗。

蔡晓静懒得搭理这小妮子,她更感兴趣的是旁边的农英,她早就见过对方,相互之间也比较熟悉。

于是,莫晚秋找蔡晓静聊,蔡晓静就找农英聊,三个女人坐在一起,姿色各有千秋,以至于原本大声喧哗,尽情玩乐的一帮老鸟,顿时间变得彬彬有礼,眼睛时不时的就往她们身上瞅。

罗锐和三位领导提了一杯,道:“我明天就回省市,去省厅找找朱总队。”

李农听见这个名字,立即坐直了身体,罗锐嘴里的朱总队,那可是一方大佬。

比如说古代衙门里的一个捕头儿,很随意的向县尉道,我明天要去刑部见见侍郎,是一个道理。

陆康明点头道:“既然你打算搞这个刑事小组长,是需要去通通气。”

杨云桥:“这个事儿,难办就在于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没什么先例不先例的,刑事小组还是下辖咱们县局的,我们要的是人!”

一听这个,陆康明和杨云桥对视了一眼,这是必须的,但罗锐能说出来,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表态。

罗锐又道:“咱们主要是给上面打个招呼,不在乎他们的态度。只要魏局能放人,咱们这边能接收,就算是以借调的名义也行。”

陆康明点头,看了一眼赵明,道:“那行,不过除了赵主任,你还想要谁?我这几天也四处走动走动,和那些老狐狸拉拉关系,就像你说的,以借调的名义,把人骗来,不……是请来。哪怕用咱们功勋犬小牧去换,也在所不惜!”

李农连忙摆手:“陆局,那可不行,再过几年,小牧就退休了,让别人糟蹋它,我不同意!”

陆康明瞪了他一眼:“你不同意能咋的?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罗锐,你就说,你还想要谁?”

罗锐摸了摸脸颊,看了看正在剥花生米的蔡晓静,而后郑重其事的道:“我觉得蔡队不错,我那两个师兄也还行,年轻人嘛,毕竟有干劲。”

陆康明吓了一跳:“你是要把老魏的刑警副大队长给挖来?你心比我还黑!”

杨云桥的屁股都快坐不住了:“咱们真要敢提出这个要求,我估计魏群山这老狐狸肯定得炸毛,拿起AK向我们招呼。”

这时,李农咳嗽了一声:“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行,毕竟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再说,小牧年龄也大了,嗅觉也不太灵敏了,要是让它在省市待着,其实比咱们县局的条件好一些……”

闻言,三个人齐齐看向他,罗锐嘴里吐出两个字:“无耻!”

酒足饭饱后,该撤的人都撤了,不想撤的人,也被同伴拉走了。

海江分局这边下榻的地儿,就在县局对面的招待所,走路过去,还能吹吹风。

罗锐和莫晚秋、农英并没有马上离开。

孟君忙了一晚上,额头上全是汗,崔旺赶紧给她擦了擦,然后倒了一壶茶水来。

虽然一帮老鸟吃喝玩乐,和普通食客一样闹腾,但毕竟是做警察的,素质高了不少,离开的时候垃圾都给打包好了,桌子板凳也给归了位。

饭菜的香味和酒味,还没消散,吃饱喝足的人,闻着味儿,多少有些想吐。

“姐,歇会,让崔哥去忙。”莫晚秋笑吟吟的拉住她。

孟君是乡下人,第一次见到罗锐的女朋友,人还那么漂亮,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罗锐喝了一口茶,笑道:“君姐,都是一家人,你是主人,我们才是客人,你别那么拘束。”

莫晚秋也道:“对啊,听说都是你照顾罗锐的,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孟君用围裙擦了擦手,道:“都是罗警官照顾我们娘几个……”

见气氛起不来,罗锐赶紧摆摆手,向旁边的崔旺一摊手。

老崔没好气的道:“干啥?”

罗锐瞪了他一眼:“别想忽悠我,咱单位都传遍了,说你和我君姐领了结婚证,你不拿出来给我们瞧一瞧?”

一听这个,老崔脸都笑烂了,他就像处*男被老色*胚给调戏了一般,扭扭捏捏的。

“怎么?不愿意?”

“切,结婚证又什么好看的?”

话是这么说,崔旺还专门去洗了洗手,把手里的水渍擦干净了,然后从楼上取下来一个红本本。

孟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

罗锐接过证件后,打开一瞧,发证日期就在前几天。

他心里溢出一股暖流,比喝完酒还舒服。

莫晚秋抢过证件,瞧了半天:“结婚照是这样的啊?君姐真漂亮!”

崔旺听见这话,比夸自己还得劲。

罗锐站起身,道:“回了,过几天再来。”

说着,他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在孟君的手上。

孟君立即推辞,莫晚秋道:“应该的,喝喜酒的时候就不随了,这个你先拿着。”

等人都离去后,崔旺嘿嘿笑着,拿过红包,拆开一瞧,脸色顿时愣住了。

孟君抹了抹眼角,问道:“怎么了?”

崔旺望向门口,想要追出去,但宝马车已经开走了。

孟君阅历少,看见红包里是一个红色的本子,也不知道是啥东西。

“老崔,这是啥啊?”

崔旺把本子从红包里抽出来,翻开看了看,然后递给孟君。

“他送了你一套房!”

“啊?”孟君吓了一跳:“不行,这房子不能要,不然我以后不敢和罗警官来往了。”

老崔叹了一口气,背着双手,意味深长的道:“估计这回栽在他手上的嫌犯数量又不少,我听说执行死刑的都是好几个。

他看见死人太多,心里压抑。他出手这么大方,可能是心理的一种补偿机制吧。”

第50章 钓鱼佬和灭门惨案

“特殊案件刑事小组?”

“是!”

朱勇和胡长羽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坐在太阳伞下的罗锐。

魏群山没有插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上的鱼漂。

这个地方在广兴市、城郊的一处天然湖泊。

湖泊四周植被葱郁,景色秀丽。

湖泊对面有一处竹制建筑,从门前搭建了横跨湖两头的竹制栈桥。

秋风吹皱江面,有蜂鸟从草丛飞起,在江面上扑腾着翅膀。

胡长羽问道:“下辖沙河县局?”

不待罗锐回答,朱勇点头:“肯定要下辖的,不然就成专案组了,按照规定,咱们是不允许有这样的小组存在,只有发生特殊的案件,抽调不同地区的办案人员来侦查。”

罗锐皱了皱眉,摸了摸脑袋上的头盔,问道:“那就是没戏?”

朱勇摇摇头:“也不是没有,如果在地级市的话,还有可能,毕竟案子多,局里资源也多。沙河县地方太小,案子也少,把人召集起来了,不就是大材小用吗?”

“不是,领导,咱们特殊刑事小组,不局限于一个地方办案,咱们海东省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案子多的去了,咱们可以跨区域办案啊。”

胡长羽哈哈一笑,指向罗锐道:“小子,你想的太天真了,你要搞的特殊刑事小组,和专案组没啥区别。

你想啊,只有出现搞不定的案子,或者是社会影响很坏的案子,人家才会往上找人,上面派人去协助调查。其他普通的案子,那是人家地盘的事情,没人心甘情愿的让外人来插手的。

除非,当地的县局搞不定,找人背锅。你做的这个事情,就是专门给人背黑锅的。”

朱勇也附和:“老胡这话说的没错,除非你是省厅或者部里的高级警长,就算是这样,人家也不会让你带一个团队进入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魏群山悠悠道:“别想了,等你以后再往上升一升,能力稍微牛逼一点,再说这事儿不迟,毕竟你还那么年轻。”

听完三位大佬的话,罗锐指了指胸口,震声道:“难道我现在不牛逼吗?我已经连破好几起大案了,一等功也拿了,而且还有好几个功勋章等着颁发给我呢。”

魏群山瞥了他一眼:“你牛逼,那你戴啥头盔?”

“不是防着您吗?”

“你也知道你干的缺德事,想把我的技侦队长、刑警副大队长、刚培养出的警校高材生都给挖走,你小子心黑啊!”

戴着头盔确实难受,罗锐索性取下来,攥在手里。

不多时,魏群山喊了一声,屁股立即离开小凳子。

罗锐心眼一转,赶紧提起脚边的抄网。

魏群山嘿嘿一乐,使劲的往上拉动鱼竿。

湖面立即腾起了几朵水花,而后鱼竿弯成半圆形。

胡长羽啧啧两声:“老魏,你这鱼不小啊!”

朱勇也道:“今天中午的酸菜鱼有着落了。”

魏群山顾不上搭话,他一紧一松的扯动鱼竿,一条接近十几重的黑鱼,被拉出了湖面,在水里甩动着鱼尾。

罗锐站在湖边,殷勤的道:“魏局,别拉太厉害,太用力,子线会崩掉。”

说着,他把抄网伸出去,等着黑鱼快到岸边了,他眼疾手快,伸出抄网,一把抄了上去。

十几斤的黑鱼被兜进网里,翻腾着身体。

魏群山嘿嘿一乐:“今天果然运气好,这么大的鱼,我好多年没遇见过了!”

罗锐回头瞧了他一眼,拍着马屁:“还是魏局厉害,老当益壮,这鱼不被你钓上来,那就没天理了!”

魏群山心里正乐着,却见罗锐还想拍马屁,便道:“赶紧的,拿上来称重,看看有没有破纪录?”

“好咧!”

罗锐往身后顺着杆子,谁知道,黑鱼使劲一摆,直接跃了出去。

“糟了!”

他把抄网一扔,赶紧扑过去,黑鱼已经钻进水里,轻轻摆动了一下鱼尾,钻入了深水区。

眼见到手的大鱼没了,魏群山呆愣当场,全身上下像是蚂蚁在爬。

朱勇摸了摸脸,心里乐开了花。

胡长羽咳嗽两声,忍住没笑。

罗锐尴尬的站在原地,一阵心慌,把魏群山到手的大鱼给弄丢了,这跟杀人父母没什么两样,老魏八十岁大寿记起这事儿,气得都能掀桌子。

“呃……”

罗锐搓了搓手,道:“那个……魏局,您要是喜欢这鱼的话,我去菜市场给您买一条回来?我保证一模一样的……”

“滚!”

“实在不行……我给你挂在钩子上,让您再拉一回?”罗锐一边说着话,一边捡起地上头盔,小心翼翼的罩在脑袋上。

“滚!”

“好咧……”

日头偏中,众人围坐在水榭里的两张大圆桌。

除了几位大佬之外,陈浩、蔡晓静、廖康和杜峰都赶来了。

今儿是周日,难得好天气。

要是平时的话,几位大佬不会这么随意,随身都带着秘书和司机,一言一行都比较约束。

今次的聚会,还是罗锐组织的,专门找的比较清静的地儿,厨师也是请来做过国宴的大厨。

农山的烤肉是一绝,也被拉来了帮忙,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头上还带着高帽子。

他把一坛刚做好的佛跳墙,端上桌,笑呵呵的道:“这道菜可费了不少时间,光食材都是几十种,火腿是金华火腿,吃起来软嫩柔润,浓郁荤香,又荤而不腻;各料互为渗透,味中有味。”

朱勇笑呵呵的道:“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但是没酸菜鱼好吃!”

胡长羽也点点头:“确实,还是鱼好吃!”

农山皱了皱眉,心想几位大佬是不是好东西吃惯了,想要来点接地气的,便看向自己老板罗锐,轻声问道:“那我吩咐大厨做一道?鱼都是现成的,水缸里养着呢,现杀现做,保证新鲜。”

罗锐警惕的瞄了一眼魏群山,道:“呃……今天不吃鱼,刺太多,就按照菜单上做就行。”

老板发话了,农山也不再多说什么,胁下夹着盘子,跑后厨去了。

“那个……魏局,来,这块鲍鱼,肥而不腻,您尝一尝。”罗锐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放在餐盘里。

魏群山冷哼一声,撇过脸去,不搭理。

刚来不久的几个人不明所以,但能看出罗锐是得罪老领导了。

在场的就朱勇的职位最高,他拿起筷子后,其他人也开始动起手来。

罗锐介绍道:“后边还有鱼翅,红烧小羊排,以及开水白菜等等食材,这开水白菜啊,和佛跳墙一样好吃,味口清淡、香甜,是川蜀的名菜。就这道菜,前些年,但凡有国宴,都是必做的菜肴。

也就是这道菜,证明川蜀并不只是吃麻辣,不辣不麻的菜,人家照样能做的有模有样,这些个川厨是真的厉害!”

朱勇放下筷子,一边咀嚼,一边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这鲍鱼,软糯弹牙!”

“火腿也不错!这佛跳墙做的地道,算是我吃过最好的了!”胡长羽也跟着赞叹。

魏群山没动筷子,但罗锐用公筷把他碗里给填满了食物。

胡长羽劝道:“吃啊,老魏,置什么气!不就是一条鱼吗?”

“老胡,你说的轻松!那是一条鱼的事儿吗?我看了,那条鱼起码三十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朱勇翻了一个白眼:“你刚还说二十斤呢,我也看了,其实只有十多斤,绝对不超过十五斤!”

罗锐叹了一口气,钓鱼佬的妄想就是这样,鱼跑了,在钓鱼佬以后的记忆里,这条鱼的重量会无限放大,起码得翻好几倍,还不止!

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疼和遗憾,以及对罗锐的怨恨。

遗憾是会无限放大的,这就像你的学生时代,暗恋某个女孩,一直不敢和对方多聊两句,更何况表白,直到毕业很多年后,她还留在你的记忆里。

你会偶然做一个梦,梦见她的无限美好。

其实呢,对方早已身材臃肿、人老珠黄,你自己也是一把年龄了。

就算鼓着勇气表白了,你的心态又不一样了,会发觉也就那样。

美好和遗憾,都是主观记忆的里产物,以前的自己欺骗现在的自己罢了。

听见几个大佬的谈论,一直埋头吃饭的陈浩,恍然大悟的对罗锐道:“哦,你把魏局的鱼给放跑了?”

杜峰也抬起头来,眨了眨眼道:“魏局的鱼,你都敢给放跑?胆子也太大了!”

罗锐瞪了他们一眼:“这么多话,吃你们的吧!”

魏群山像是被欺负的小媳妇,叹了一口气,决定原谅不懂风情的丈夫。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

一听这话,罗锐的整颗心也就放下了。

一桌菜,确实是罗锐精心准备的,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还极其昂贵。

吃饭的地方更是清静优雅,在这雅居里,也就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外人在场,极具私密性。

大家都知道罗锐是有钱的主儿,吃起来也不心疼。

酒足饭饱后,桌子和椅子都给撤掉了,农山叫人换上茶几。

胡长羽自带的茶叶,几个人围着茶几,心情愉悦的泡起茶来。

魏群山一边整理鱼竿,一边向罗锐道:“说吧,你小子刚对我这么殷勤,到底什么事儿?”

罗锐咳嗽两声,道:“是这样的,魏局……”

他向胡长羽和朱勇点点头,这才道:“我想了下,如果实在不行,咱们范围缩小一点,咱们海江分局和沙河县局,联合组建一个特殊刑事小组!咱们不管别人,我们自己先做起来,等于是先搞一个试点,如果咱们的能力确实行,破案率上升,别人自然能看见!

这样一来,魏局,也不算我挖您老人家的墙角,对吧?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闻言,蔡晓静和杜峰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点了点头。

朱勇笑道:“哈,你小子还挺机灵,竟然把主意打在老领导身上!”

胡长羽沉吟道:“罗锐以前也在海江分局待过,对两个单位的警员和办案方式也算熟悉,如果专门调查疑案和特殊案件,这个想法确实可行。”

魏群山冷笑一声:“你小子还贼心不死啊!”

罗锐叹了一口气:“诶,我这不都是为了侦破案件吗?其实呢,我不做警察也行……”

他摊了摊手:“你们也看见了,我赚钱的能力比破案的能力还强,我要是只想着做一个有钱人,生活还滋润一些。破什么案啊,是吧?”

魏群山都没抬眼看他,对这样的假话,他听的太多了。

他把鱼竿装进背包里,道:“你回去和你们领导商量一下,他们同意,我就同意!不过,时间上要分配好,我不管你们破什么案子,怎么去调查,但海江分局这边,你们得长驻半年,而且人员隶属不变。”

听见这话,罗锐赶紧点头,笑呵呵的像是准备回娘家的小媳妇,看见老公跪地道歉,心情立即大好。

魏群山背着鱼竿,道:“另外,叫那个谁,陆康明别往我这送茶叶了,都是假的,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

罗锐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心里暗道,陆局是不是被他小舅子给坑了?

朱勇看向魏群山:“老魏,你不再坐一会儿,这是去哪儿?”

“钓鱼去,损失总得找回来啊,本来可以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这下好了,脸都丢尽了,要是没钓着鱼,我外孙得骂我空军。”

“同去,同去!”朱勇也跟着站起身。

胡长羽也提起了钓鱼包,跟在他们的身后。

这帮大佬也不是没眼力劲的,知道自己在,下边的人不舒坦,事情决定好以后,便先溜了。

接下来,罗锐和杜峰、蔡晓静商量着特殊刑事小组的细节问题,一直讨论到晚上,然后才驱车离开。

……

翌日。

十月深秋的天气,窗前的枫叶一片片的掉落,被风一吹,有几片叶子落在窗台前。

蔡晓静把叶子捡起来,然后拿起一本书翻开,把树叶夹在里面,再把书放回书架上。

两室一居的屋子,除了自己住之外,再无别人。

长年累月的独处,心情时常压抑,只有在繁忙的工作中,才能压制住这种孤独感。

她背起双肩包,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上钥匙,关上门,乘坐电梯下楼。

这栋公寓,罗锐曾经还来租过,而且当初的房东陶艳红,还是连环抢劫杀人案的主谋,也就是被临江警方称呼为X的幕后黑手。

蔡晓静也是因为这起案件,在从警的生涯中,唯一面临的生死危险。

到了楼下,蔡晓静意外的看见罗锐的宝马车停在楼下。

他按了两声喇叭,摇开车窗,示意上车。

蔡晓静笑着走过去,打开门,坐进副座。

罗锐贴心的递来早餐:“还是热的,赶紧吃。”

蔡晓静笑道:“今儿早上怎么想起过来接我?”

罗锐把车开出去,道:“这不,咱们以后就是共同办案了,感情上还是得联络联络。”

“啊?是啊。”她喝了一口豆浆,低着头。

罗锐心情不错,道:“我已经把这个事情上报了,陆局和杨政委都同意,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为了照顾老魏的面子,我打算先在海江分局待上两个月,到时候哪边案子多,咱们就跑那边。”

蔡晓静“唔”了一声:“没那么着急,你不是还在休假吗?没打算和莫晚秋去旅游放松一下?”

“休假不着急。”罗锐道:“这不,马上快到年底了,咱们先清理一批积案,让数据好看一些。”

蔡晓静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她转头看向罗锐:“有案子,我得去水木春城!”

“什么样的案子?”

蔡晓静没吭声,虽说同是刑警,但隶属的单位不同,罗锐的特殊刑事小组还没有成立,案子的信息,她也不方便透露。

罗锐心中了然,也没再问。

不多时,他接到了魏群山的电话。

“喂,魏局。”

对方在电话里很焦急:“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侦破大案要案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赶紧去一个叫水木春城的小区!”

罗锐瞄了一眼蔡晓静,道:“什么类型的?”

“灭门惨案!”

说完,魏群山把电话给挂了,罗锐耳边还能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讥讽道:“姥爷,空军,空军姥爷!”

罗锐念头一转,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拨打陆康明的电话,告诉对方,把自己选中的人叫来。

方永辉和杨波、以及齐磊,算是罗锐用习惯了的人,相互之间比较默契。

齐磊的中队长职务,让上边给否了,主要还是这厮长期躺平的缘故,多年来毫无建树,虽然最近侦办的几个案子,还算亮眼,但怕是昙花一现,或者是取巧而已,组织上认为,还得观察观察。

水木春城,一听这小区的名字,属于那种高大上的地方。

到了地方,罗锐下车一瞧,也确实是高大上。

遇害的一家人住的是一栋小型的联排别墅,不过位置、价位和罗锐的海边别墅相比,那就差远了。

但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的话,恐怕一辈子的积蓄,也不一定买得起。

别墅的的小院前,停着两辆警车,以及一台勘察车。

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现场执勤的派出所所长,还是老熟人。

顾大勇一见到罗锐,就啧啧两声。

“你小子,每次碰见你都是在案发现场,也忒不吉利了!”

现在不是热情寒暄的时候,对当初扫黄抓捕自己的老所长,罗锐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顾所,现场什么情况?”

顾大勇先是向蔡晓静点点头,然后叫来一个拿着笔记本的民警:“你给刑侦大队的讲一讲。”

民警道:“15号别墅的主人叫沈海,是一家公司的老总,主要是做建材生意的,他的妻子叫彭茹珍,家庭主妇,除了夫妻俩遇害之外,他们的一双儿女也一同遇害了。女儿刚大学毕业,叫沈兰,儿子正在读高中,叫沈鑫。”

“发现尸体和报案的是同一个人,是这栋别墅的保姆,名叫朱义芳……”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院子里的太阳伞下面,两个女警正站在她的身边。

“做过笔录了吗?”

“还没有,保姆的情绪不太稳定。”

“人都是怎么死的?”

“我们接到报警后,没敢进去,只是在客厅看了一眼,只是看见现场有大量的血迹……”

民警回答的滴水不露,而且做事也很细致,一般来讲,接到报案,派出所的民警先一步赶到现场,发现是命案,便会立即上报给刑侦大队,这时候,他们的职责便是维护现场不被破坏。

但早些年,派出所也是可以接手命案的,民警的素质不高,技术手段也不行,以至于现场被搞得乱七八糟,线索调查就会很困难。

刑警大队接手后,发现全是漏洞百出的调查,这时候,互相扯皮、互相攻讦每天都在上演。

现如今,职责划分明白了,除了八大类案件,派出所都能接手,也不存在以后推卸责任来。

八大类案件,主要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jian、抢劫、贩卖D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

经常犯罪的朋友都要了解,自己以后犯了什么事儿,要知道是和谁打交道。

罗锐把放在保姆身上的视线收回来,听见民警的讲述,保姆的嫌疑稍微降低了几分。

如果是毒杀、或者是纵火的话,保姆便会立即被控制起来。

这个是有先例的,先例是在罗锐重生以前,那起轰动全国的杭市保姆纵火案。

别墅门前搭着板桥,门口放着供给刑警穿戴的东西。

罗锐和蔡晓静各自穿戴好鞋套和头戴,小心翼翼的迈进进别墅内。

现场还没见到,一股血腥味直扑鼻腔,可想而知,他们即将面对的惨烈现状。

客厅的沙发上,一名中年男子躺在上面,他穿着白色的居家服,衣服上全是鲜血,胸口扎了好几处窟窿眼。

血迹一直蔓延到饭厅的餐桌边,餐桌上放着一份报纸,以及还没吃完的早餐。

罗锐走过去一瞧,在报纸上面,还搁着一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第51章 女尸

沙河县局。

齐磊从李农手里接过车钥匙,望向大队长依依不舍的表情,他心里有点想笑,但强忍住了。

除了警犬小牧之外,只有这台白色三菱越野车,是全队上下的宝贝疙瘩。

李农把车交出去,就像嫁女儿一般心疼,对齐磊千叮万嘱:“要像爱护裤裆那样,爱护它。”

齐磊忍不住提了提臀。

陆康明嘱托:“你们这次过去,要好好干!干好一点,别给咱们县局丢脸!”

杨政委关切道:“别委屈自己,吃的用的都挑好一点的,回来,我给你们报销!”

齐磊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忍住不掉下眼泪,郑重的点头。

随后,齐磊、杨波、方永辉向三位领导敬礼,坐上李农的专用座驾。

上车之后,越野车像是一头奔牛,冲出县局大院。

李农心里一抖:“特么的,老齐开车最费,回来时,指不定这车成啥样了。”

齐磊摸着方向盘,一改先前的严肃,放声高歌道:“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坐在副座的杨波吹了一声口哨,摇开车窗,把手伸出去,手指弯曲,手心握成一个半圆形。

“老齐,给我来一个B杯!”

“好咧!”齐磊一踩油门,嘿嘿笑了两声:“怎么样?”

“不行,再加点速!”

齐磊又踩了踩油门,杨波赶紧道:“多了,多了,快成C杯了!”

坐在后座的方永辉都没眼看了。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不知道自己的职业属性?”

齐磊回头瞥了他一眼:“小方啊,虽然咱们是警察,但咱们也是人啊,人都有七情六欲,只要是不违法、不违纪的事儿,放开一点儿没事儿,你别老是绷着脸,别把自己压垮了!”

杨波把手缩回来,手心还有风的触感,他道:“老齐这话没错,好不容休息几天,马上又是命案。咱们啊,接触的都是这个社会最丑陋、肮脏事情,时间久了,不自我开导,迟早会抑郁的。”

方永辉哼了一声,道:“你们俩啊,真会找借口!咱们这次出差,那可是要给局里长脸的,就你们这样,别让外人瞧不起了。”

齐磊无所谓的道:“放心,有罗大在,谁能瞧不起咱们!再说,海江分局那边,我们打过几次交道,人都还挺行。”

杨波笑了一声。“老齐,你这个中队长的职务没了,因祸得福,继续跟着罗大做事,是不是要请客?”

“行!一会儿服务区,吃方便面,我包了!”

“你就抠吧!”

“要不,再给你们多加一根火腿肠,两个卤蛋?”

“滚!”

……

齐磊三人赶到海江分局时,太阳偏西,已经是傍晚时分。

和沙河县局不同,虽然两个单位是平级,但海江分局地处省市,而且还是下辖最为繁华的地区,档次完全不一样。

齐磊以前也被借调过,但只局限于几个县之间,他和杨波、方永辉见着海江分局的大楼,嘴里都是发出啧啧声。

夕阳照射在办公楼的反光玻璃上,熠熠生辉。

站在楼下,往里看,看不见里面办公的警员。

“真是没得比,连空调外机都没放在楼外面。”齐磊赞叹一声。

杨波忙点头:“谁说不是呢,咱们县局大楼,谁要站在楼下,空调外机的排水管,都是顺着墙下来的,滴在脑门上,还以为谁在楼上吐了一口痰。”

齐磊恶心的不行,他向保卫室出示证件后,问了下停车场,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车开院子里。

“听见没,还有地下停车场。”齐磊咂咂嘴道。

杨波把车窗摇下来,使劲往外瞅。

“这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的。以前五源派出所屁大一点儿的地方,有三台烂车算是牛逼的了,你看这儿,都是崭新的警车。”

杨波根本就没看停在旁边的警车,而是盯着路过的女警花,猛瞧。

齐磊的眼神也不老实,眼神都直了。

方永辉无语:“你俩能不能别乡下佬进城的样子,真是丢脸啊。”

齐磊骂道:“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小子长得帅,有女人缘,你波哥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杨波小鸡啄米般,忙点头。

“那你呢?你是结过婚的人了吧?”

齐磊叹了一口气,道:“正准备离婚呢。”

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骗鬼去吧。”

“真事儿,很不幸,我就是离婚大潮中的一员,属于工作没做好,婚姻也保不住的老鸟。诶,我老婆让我选,要么辞职,要么离婚,我选了离婚。”

“切!”方永辉懒得理他。

齐磊眼里的光没了,突然蔫了。

他把车开到地面停车场,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儿。

“是罗大!”

齐磊正了正脸色,赶紧把车停好。

罗锐走上前,问道:“怎么样?局里没什么事儿吧?”

齐磊摇头:“好的很,咱们最近破的几个案子,够他们忙乎一阵了。”

杨波也笑道:“老包和小五都想来,可是咱们县局没那么多经费,李大就选了我们三个来。还有啊,江鳄鱼每天都来局里找您。”

罗锐点点头,案子虽然侦破了,证据链也建立了,但其中的细节,还需要侦查求证。不过这事儿,归检察那边。

县局这边只要抓到嫌疑人、找到被害人(尸体)、搜集到物证(作案凶器、指纹等),以及找到犯罪现场,建立其中的关系即可。所以侦破案件,刑警们都是围绕这四大项来调查的。

罗锐看见方永辉一脸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绷着脸,不要想着咱们是客军,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地方,尽快熟悉起这里的办案流程,而且地图要看的,多熟悉熟悉周边的地区。”

方永辉用力点点头。

这就有点像做房产中介,你不熟悉你的周边的楼盘,带人看房都迷路,还不说给客户介绍楼盘。一般从事这样的职业,都是要花好几天的时间,实地走一遭,做好笔记。

基层民警也不例外,不做好功课,叫你出警,你还得花费时间找位置。

为了快速出警,立刻到达现场,交警部门后来还专门成立了铁骑队,他们的机动性更强,速度更快,对巡逻地区也更加熟悉,以应付出现的突发的状况,治安环境也是越来越好。

罗锐道:“怎么样?大家累不累,不累的话,咱们先开会。”

齐磊咧嘴一笑:“我们听罗大安排!”

方永辉和杨波也点头,说实话,一路上,他们的心都比较忐忑,怕来了新的地方,自己不太适应,不能融入到海江分局的刑警大队。

但看到了罗锐,三个人的心就莫名踏实下来,这就有点像兜里带着几十块去逛夜总会,突然自己的同伴掏出一摞钱,说今天晚上点的妞,都他来买单。

四个人走进气派的县局大楼,找到刑警大队的楼层。

齐磊一边瞧,一边咂嘴:“瞧瞧人家这装潢,这设施,真没法和有钱的地方比。”

方永辉推了他一把:“别哔哔了,开始做事了!”

齐磊收回视线,跟着罗锐的身后,进入一号会议室里。

见到大佬魏群山坐在会议桌的上首,三个人赶紧正了正脸色,跑过去敬礼。

魏群山仔细看了他们几眼,目光在齐磊身上多停留了两下,然后道:“你们罗大还是有眼光,有经验的老帮菜,有热血的菜鸟,还有在基层干过的片警,这组合,算是标配了。行了,入座吧,等案子破了,给你们开庆功会。”

三个人立即点头,各怀心思的跟着罗锐找到座位。

楚阳、苏明远和方永辉是师兄弟,三个人热切的聊了起来。

此时,杨波和齐磊却反常的正经,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海江分局的刑警们,把他们一打量,还真看不出来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德行。

蔡晓静和他们坐在一边,向两人笑了笑。

“别太拘谨,天下刑警是一家。咱们这里,和你们单位没什么两样,工作方式都差不多。”

齐磊咧嘴笑了笑,道:“我听说,你们这儿抓捕方式要规范一些,而且每抓一次嫌犯,除了必须开执法记录仪,而且还要求写书面报告?”

“这个肯定是要的。”

齐磊和杨波对视了一眼,沙河县局的抓捕方式稍微粗暴一点儿,对待嫌疑人也不会这么客气,都是泥地里打滚儿,磕磕绊绊在所难免,要求没那么严格。

这时,罗锐悠悠道:“放心,永辉是写材料的高手,黑的都能写成白的,不然我为啥让他来?”

听见这话,齐磊和杨波都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罗锐的手段,一周前,抓捕赵柱儿时,审讯中,赵柱儿大声嚷嚷自己三根手指断了,说是抓捕的刑警对他怎么的怎么的。

后来,还是方永辉写的报告,他按照罗锐的吩咐,说在抓捕过程中,赵柱儿抗拒执法,手指插进床板里,不肯拿出手来,拖拽的过程,三根手指骨折。

不要小看会写报告的民警,写的好的能避免不少麻烦。

况且,在抓捕嫌犯过程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受点伤都是小事,要是遇到负隅顽抗的死硬份子,自残、或者是劫持人质,那写的报告都是堆成山的。

人到齐之后,作为海江分局的刑警大队长、杜峰主持案情的分析会议。

会议室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桌面上搁着的投影仪,镜头发出一束白光,照在白色的幕布上。

上面出现一家四口的照片、以及姓名和年龄等。

等大家把四名被害人的脸记住后,画面又切换到案发现场的客厅。

“赵法医还在平阳县,尸检是由下面人做的,所以尸检报告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不过遇害时间已经出来了。我先说说案件的初步信息……”

“报案时间是在今天早上八点钟,报警人是别墅的保姆朱义芳。她工作的时间是在周一到周五,所以前两天她都在休息。

法医勘验的结果是,四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在深夜的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一个小时内,凶手把这一家人全杀了!

最先遇害的是沈海,他胸口被扎了三刀,且刀刀致命,他被袭击的位置是在饭厅……”

屏幕上出现饭厅的照片。

罗锐眯着眼,今天看现场的时候,他还以为死者遇害的时间是在吃早餐时,没想到遇害的时间是在深夜,那死者当时不是吃早餐,而是吃夜宵?

想来也是,从现场凝固的血迹和尸体出现的尸斑,被害的时间不会在早晨。

另外,他注意到椅子上有飙射出的血迹,而且椅背还是向内的……

于是,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沈海在用餐时遇害,椅背向内,应该是拖动椅子,让自己面向歹徒,而后胸口被捅了三刀?】

从这个情况来看,是否可以推测为熟人作案?

毕竟用餐时,餐桌刚好挡住胸口,想要精准刺中这个地方,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沈海旋转椅子,面向歹徒,胸口暴露在歹徒眼前,这才方便下手。

而且,从椅子上的血迹来看,情况也确实是这样。

杜峰继续道:“沈海遇害后,没有立即死去,而是跑动到了客厅,死在了沙发上……第二名死者是沈海的妻子,彭茹珍……”

幕布上出现死亡现场的照片,地点是在厨房里。

今天早上,罗锐已经勘察过现场,别墅里有两个厨房,一个是西式,和餐厅连在一起;一个是中式厨房,中式厨房在餐厅右边的推拉门后面,可以阻隔油烟。

“大家可以看到,彭茹珍倒在厨房的地板上,她是被同一把利器,割喉而死……死亡的时间和他的丈夫相差无几,可以判断是同一时间遇害。”

听见这里,罗锐在【熟人作案】下面划了一条粗线,并且把后面的问号取掉,改成感叹号。

同一时间连杀两人,而且两名被害者都没有防卫伤的话,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第三名死者是他们的儿子,叫沈鑫,他遇害的地方是在电脑桌前,当时,他应该是在玩着游戏,戴着耳机,因为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他也是被一刀封喉。”

齐磊咂咂嘴,向杨波道:“这玩的啥游戏啊?”

杨波看了看屏幕上的画面,低声道:“穿越火线。”

“你这么清楚?你也玩?”

杨波摇摇头:“没,我以前和彭杰去网吧查身份证时,见过别人玩这个游戏,最近很火。”

“太痴迷了,有人在自己身后都不知道,肯定是坐着被杀的,电脑桌上全是血。”

“谁说不是呢,队友看见他掉线了,还得骂娘呢,谁知道人在电脑前被杀了。”

见大屏幕切到第四处案发现场,两人赶紧闭嘴,集中注意力。

“第四名死者,叫沈兰,死在三楼的客厅,靠近露台的位置……”

画面上可以清楚的看见,落地窗的蓝色窗帘被拉了下来,沈兰穿着黑色的裙子,倒在地板上。

和前面三名死者不同的是,屏幕上出现了好几张沈兰的近照。

她皮肤白皙,披头散发,瞳孔有血点,而且眼角有雪花状。

这种情况,像是哭过,泪水干涸后、无机盐形成的形状。

她的脖子上有紫色勒痕,而且后脑勺有血迹。

杜峰道:“沈兰的死法,大家都看见了,有别于前三名被害者,她是机械性致死,而且后脑勺上也有挫伤,应该是被凶手抬起她的脑袋,用力的砸向了地面……”

齐磊啧啧两声,向杨波低声道:“这是被歹徒发现了,一路追到三楼,歹徒应该是想侵犯她,但没得逞,于是换了一种杀人方式。”

杨波翻了一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推理了,左右我对案件的判断。”

“切,就你还判断?”

方永辉瞥了两人一眼,然后和罗锐一样,认真的做着笔记。

杜峰见大家把现场看的差不多了,道:“现场的情况就是这样,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被害人沈海和被害人彭茹珍,遇害的时候,两人刚签下了离婚协议,经过专家对笔迹的鉴定,证明协议是他们遇害前签下的。

初步勘察的结果也已经出来,别墅里的有翻动过的痕迹,主卧室里丢失了数万元现金,以及女主人的首饰戒指,而且案发现场也被人为清理过。”

这时,赵明站起身,接过话茬,道:“初步的勘察结果显示,别墅里有翻动过的痕迹,主人卧室里应该丢失了一些贵重物品和现金,但到底丢失了什么,这个就不清楚了。

而且,案发现场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而且清理的很彻底,需要不少时间,我估摸着,凶手杀了人,应该在现场滞留过很长的时间。”

齐磊眨了眨眼:“入室盗窃杀人?”

“别吭声!”杨波捅了捅他的胳膊,向右边的罗锐努了努嘴。

齐磊看过去,只见罗锐的笔记本上写着:【假装入室盗窃的犯罪现场?】

“我靠,罗大还真是细致啊,一本笔记写得满满当当!”

齐磊低头一看自己的笔记本,空空如也,再一瞧杨波的,也是空空如也……

两人大感羞愧,赶紧拿起笔,假装记上两笔。

案情的初步情况介绍完之后,杜峰向魏群山点点头。

老狐狸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头来,看向众人:“这个案子情况比较复杂,而且还是灭门惨案,这样重大的刑事案件,大家想必清楚,上面很重视,叫我们尽快破案……”

说着,他瞄了一眼罗锐,道:“另外还有一个事儿,咱们海江分局和沙河县局,共同组建了一个特殊刑事小组,罗锐担任组长,蔡晓静担任副组长……”

大家一听这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自从罗锐踏进会议室那一刻,海江分局的刑警们用屁股,都知道这小子是来干嘛的。

而且,刑警们和罗锐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一起破获的案子也不少。

对于罗锐的能力,没有一个人怀疑,大家也不嫉妒。

不过,领导怎么在这儿停顿?

众人突然醒悟过来,立即鼓掌欢迎。

罗锐嘿嘿一笑,站起身敬了一个礼,蔡晓静亦是如此。

魏群山瞥了一眼罗锐,那意思是:给你长脸了吧?

接着,魏群山又介绍了一遍齐磊、方永辉、杨波三人。

海江分局这边也出了三个人,加入刑事小组。

楚阳是技侦,苏明远是一线刑警,以及罗锐以前合作过的田光汉。

田光汉以前是杨乾的老部下,杨乾倒了后,这老小子不仅没倒,还融入到了魏家帮,算是站稳了脚跟。

说是特殊刑事小组,但一个分局哪里有多少特殊案件,魏群山本来打算就让这帮人先清理一批积案,年底的KPI能往上升一升,队伍拉起来,不用白不用。

但眼下的灭门惨案,正是用人的时候,再说罗锐的破案能力摆在这儿,浪费多可惜。

不当牛马的刑警,不是好刑警。

不过,特殊刑事小组的行动比较自由,并不受刑警大队长的制约。

这点,才是罗锐想要的。

为此,蔡晓静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八个人的办公室,挨着茶水间的旁边。

齐磊把自己的挎包一放,嘿嘿一笑:“环境就是不一样,还能闻见咖啡味,不像我们那边,全是汗臭味。”

苏明远指了指天花板:“装的有中央空调,有新风系统。”

齐磊啧啧两声,舒服的坐在椅子里,还惬意的转了两圈。

方永辉按住他的椅子:“老齐,你嘚瑟什么呢,咱还有任务呢。”

蔡晓静摆了摆手:“没事儿,让大家先习惯习惯也挺好。”

随后,几个人互相熟络了一番,这里面属田光汉年龄最大,而且最不像刑警,天然秃,整个脑门都是锃光发亮的。

罗锐走进办公室后,瞥了一眼大家,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分发下去。

“这是现场的资料,大家仔细看看,看完后我们再讨论。”

罗锐没管他们,自个儿站着,翻阅着手里的材料。

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些压力,也开始认真起来。

翻到最后第四个案发现场时,技侦拍摄了多组照片,其中就有法医进行初步勘验的照片。

沈兰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法医用手触碰着她的脖子,拍照人员拍摄到了沈兰的凶部。

罗锐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蔡晓静:“沈兰的尸体解剖了吗?”

蔡晓静抬起头来回答:“我打电话问一问。”

打完电话后,她道:“还没有。”

罗锐把手里的照片拿给她看,并且指着沈兰凶部的位置。

“怎么了?”

“她应该是怀孕了。”

“呃?”

蔡晓静狐疑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罗锐咳嗽了两声,道:“一般情况下,如房都是向两边侧着的,像这样死后还是高耸的,一般是雌性激素过多导致的。”

蔡晓静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懂?”

罗锐想起了汪家玲,回答道:“我见过怀孕的女尸……”

齐磊看了看照片,嘀咕着:“也有可能是植入了假体,植入假体也不会下垂。”

众人:……

第52章 谜

殡仪馆的地下解剖室。

一具女性的尸体躺在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她皮肤白皙,头发像是深海的绿藻,从台面垂下来。

她眼角的雪花印清晰可见,这是泪水中的无机盐形成的。

罗锐站在三角架旁边,像是在看一具瓷娃娃,极其不真实。

赵春来的两个徒弟主持解剖,两个人已经穿戴整齐,戴着蓝色乳胶手套的双手伸在虚空中。

大徒弟易林海看了一眼罗锐,道:“那我们开始了?”

“行!”罗锐点点头。

易林海先是检查尸表,他抬起女尸的右手腕,稍微翻转了一下。

跟在他身前拍照的技侦警员,马上举起相机来。

虽然三脚架的摄像机正录着像,但对于尸体身上的伤痕,还需要更加细致的取证。

第一次解剖的信息是最多的,如果进行第二次和第三次解剖,信息遗留的就更少了,你所面对将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赵春来没有及时赶回来,看样子,他还是很信任自己的两个徒弟。

罗锐清楚的看见,沈兰右手腕上有多处割痕。

易春林道:“随着年龄的增长,皮肤的张力增开,推测割腕的时间比较久远。”

旁边的速记员拿着文件夹,赶紧记录下来。

这时,罗锐在一旁问道:“易主任,能推测割腕的时间吗?”

易春林抬头看了一眼他,道:“罗组长,千万别叫我主任,叫我小易就行。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不过……”

易春林抬起尸体的手腕:“您也看到了,伤疤密密麻麻,新旧伤疤都有,应该不是一次造成的。”

“特别是这道划痕,您瞧,已经划破了动脉,想要死的心很强烈。”

罗锐微微眯着眼:“那意思是沈兰生前多次自杀?”

“如果不排除是他杀,那应该是吧。”易春林这话的口气,有点像赵春来的讽刺,但他眼里却没有揶揄的意思。

“记下来!”罗锐转头看向方永辉,后者戴着口罩,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看都不敢看尸体。

“后面加一句,沈兰生前可能患有抑郁症。”

“是!”

等他把话说完,易春林摸了摸尸体的喉咙。

沈兰是被机械性致死,是唯一生前反抗过的被害者,她身上遗留的线索最多,所以罗锐趁着尸体还没解剖,立马赶了过来。

技侦警员举起相机,从不同的角度,对沈兰脖颈间的紫色勒痕,拍摄了多张照片。

易春林伸出手,按了按尸体耻骨的内侧。

罗锐忙问:“怎么样?”

“有硬块,应该像您说的,死者生前有怀孕的可能,但也有可能是肿瘤。”

方永辉插了一句:“肿瘤?26岁的年轻女性,患有子宫肿瘤的概率很小吧?”

“没错,所以我等解剖后看具体情况。”

罗锐继续追问:“除了这个之外,你还能告诉我什么线索?”

一般来说,不管是法医、或是技侦,就算是维护现场的普通民警,对案子都有自己的判断。当然,前者是根据线索来推测,也更具权威性。

不过,这些人都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口,比如赵氏父子,他们只是提供信息,不会对案件多说一句废话,情况由你们一线刑警去判断。

要是赵春来主持解剖的话,罗锐就不会问的这么直接。

老头子跟狐狸一样,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来,你要么态度放恭敬一些,要么出点血,比如茅台?

这就是技术大佬的自信,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但易春林比较年轻,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果然,易春林“唔”了一声,而后道:“是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你说!”

易春林犹豫了一下,道:“我发现尸表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怎么说?”罗锐问走到解剖台。

沈兰的衣服还没有剥掉,她穿着黑色的蕾丝连衣裙,像是一只黑天鹅。

罗锐仔细看了一遍,完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我在她的手腕和手臂处,提取到了大量的毛巾纤维。”

罗锐道:“会不会是头天晚上洗完澡后,残留的毛巾纤维?”

“留在皮肤上的纤维不会这么多的,而且您看,擦拭的皮肤还有泛红,只有很用力擦拭,才会造成纤维大量的脱落。”

罗锐问道:“那凶手是擦的什么?血迹?”

方永辉眨了眨眼:“难道是凶手侵犯过她?所以想要抹除自己的米青液?”

易春林有些后悔说出这个事情,他摇摇头:“血迹肯定是有的,凶手勒死她之前,两人的身体肯定接触过,再说凶手不是之前在楼下杀了其他人吗,凶手身上的血迹沾在她身上,这很正常,这点没什么好怀疑的。

另外,死者身上如果遗留了凶手的DNA,我们也会提取到,比如说米青液,毛发、唾液等,但都没找到这些东西。

诶,罗组长,这个是我胡乱推测的,其实我不应该说出来的。”

罗锐挥了挥手:“没事儿,谢谢你。”

易春林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下来,罗锐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写进卷宗,你提供的线索只是用来我们侦查时判断的线索。”

易春林点点头:“行,那我们开始正式解剖了!”

罗锐和方永辉退后了几步,方便易春林操作。

沈兰是机械性致死,而且后脑勺有挫伤,伤口面积很大,所以她的尸体解剖要复杂一些,要开三腔,即颅腔、胸腔和腹腔,取病理检材,这也是为什么沈兰的尸体被排在了最后解剖。

开三腔的话,一般是先解剖胸腔和腹腔,然后才解剖头部和颈部,除了是因为习惯先易后难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头颈部的血管丰富,先解剖胸腹部之后,血液会流失一部分,对于颈部和脑部的解剖观察比较有利。

易春林拿着手术刀,确定摄像头能拍摄到后,便开始下刀了。

方永辉赶紧撇开眼神,但眼角还是看见了那道笔直的划痕,以及肌肉翻开的画面。

他捂了捂嘴,恳求道:“罗大,我去外面等?”

罗锐摇摇头:“就在这儿,哪儿也别去,你不尽快适应的话,以后怎么学到东西?”

“可是我……”

罗锐没再搭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易春林的手术刀。

看着他把心脏、肝脏、胃囊、肺等器官一一取出,然后用一个铁桶装着,这些内脏器官,都需要一个面一个面的剖开,就像一块面包被平行切开,然后分析病变位置,进行重点取材,固定,脱蜡等一系列流程,最后做成病理切片。

如果各项检查全部出来,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做完这些之后,易春林接过师弟的手动电锯,按开按钮,站在尸体头部的位置。

“嗡嗡”的声音在解剖室内响起。

方永辉强忍着不适,咽下一口唾液,问道:“不是用锯子吗?”

易春林瞥了他一眼:“我师父用惯了锯子,以前没条件嘛,费体力不说,锯子还容易断,我不太喜欢用。”

方永辉见锯片围绕尸体的头皮,锯开了一个半圆形,然后像是开椰子那般,把头皮剥离。

他再也忍不住了,把手上的记录本往罗锐的怀里一塞,然后跑到角落的里大垃圾桶,急忙摘掉口罩。

“呕……”

“呕……”

罗锐没在意,而是紧盯着易春林手上的动作。

不多时,颅腔被打开,易春林提取里面的组织之后,绕到解剖台后面,开始解剖腹腔。

从切面下来,到腹部,也就是阴*mao的位置,就是耻骨。

易春林捏着手术刀,往左右的斜上方,各划了一刀,然后翻开肌肉组织。

剖腹产的话,只会留下一条很小的口子,但解剖的话,就没那么多在乎的了。

易春林把手术刀递给师弟,翻开肌肉组织,随后转头看向罗锐。

罗锐走过去,看见他的大拇指捏着肌肉,血肉里面有一个红色、且有些透明的东西。

“没错,死者生前确实怀孕了。”

罗锐摇摇头,长吐了一口气。

易春林把东西取出来,放进一个盘子里。

罗锐道:“麻烦做一下DNA鉴定,我们要找出让沈兰怀孕的人来。”

“没问题。”

罗锐走到垃圾桶,拍了拍方永辉的肩膀。

“好了没?”

“没事儿,罗大,我可以的!”方永辉本来想继续吐,但又把苦水给咽了回去。

两个人正准备离开,易春林赶紧叫住他们。

“那个……罗组长,还有一个发现!”

罗锐回过头来。

“沈兰不是初孕,她以前还有过生产的痕迹。”

罗锐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我刚没看见剖腹产留下的痕迹……”

易春林道:“她是顺产的。”

罗锐的视线往上,顺着切开的腹腔,看见沈兰的苍白的面容,她闭着眼睛,黑色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

……

从地下解剖室走出来,已是明月高悬。

深秋的风的一吹,花坛后面的一排冷杉沙沙作响,像是女人的低语声。

方永辉打了一个哆嗦,擦了擦嘴,跟着罗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半夜的殡仪馆没有多少人,往四周一瞧,显得阴森森的。

两人驱车回到县局,方永辉冰冷的心稍微舒服一些。

特殊刑事小组的办公室内,大家都还在,正等着罗锐明天的安排。

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其他人早已下班了。

罗锐望向大家笑了笑,道:“老齐,永辉和杨波今天刚来,咱们小组今天也正式开始工作,刚好碰见命案,错过为他们接风的时间,要不咱们这会儿去吃个大排档?”

齐磊双手合掌,道:“我正等着罗大的这句话呢。”

楚阳道:“老齐,广兴市是省市,天南地北的菜都有,你想吃啥?”

“天气冷了,要不猪肚鸡?”

方永辉赶紧摆手:“不行,我刚和罗大从解剖室回来,说到肉,我都想吐。”

齐磊抓到他的把柄,吐槽道:“瞧你那点出息。”

蔡晓静拿起背包,道:“要不吃砂锅粥吧?我知道一家砂锅粥不错。”

罗锐点头:“行,砂锅粥好消化。”

八个人,两台车,从县局出来,沿着城市大道,开到附近的夜市摊。

虽说已经很晚了,但出来觅食的人不少,砂锅粥大排档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前支起好几张圆桌。

蔡晓静下车之后,老板娘见到她,赶紧走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打了一声招呼。

一行人坐下后,神情都放松下来。

经过一天的相处,沙河县局这边和海江分局,已经熟悉起来,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聊的话题也都差不多。

只有田光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不过为了不冷场,会偶尔聊几句。

但聊来聊去,还是聊到了案子上。

罗锐把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供给他们分析。

田光汉最先开口:“我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去了一趟他们的办公室,大家都觉得这是以盗窃为幌子,主要还是仇杀。”

田光汉说的‘他们’,是指杜峰领导的刑侦大队。

齐磊附和:“肯定是仇杀,前三个人杀的那么干净利落,而且还没有防卫伤,极大可能还是熟人作案。”

蔡晓静摇头:“不要如此肯定,沈海是一个商人,不排除为利益杀人。”

楚阳道:“我赞成蔡队的分析!我去经侦大队了解过,经侦大队也已经介入了,沈海的生意做的很大,资产也有好几个亿,他一家人被杀了,最获益的是谁?沈海的厂子不是上司公司,也没有合伙的生意人。”

苏明远拿起一个本子,指着上面的记录,道:“沈海的父亲早年去世,有一个老母亲,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亲妹妹,哥哥是老师,妹妹在邮政局上班。如果要说谁获益的话,那沈海偌大的家产只有他哥哥能拿到不少好处。”

罗锐点点头,自己不在的时间里,自己的下属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并不是盲目的待着。

“一家四口被灭门,如果排除入室盗窃杀人,那就得查着四个人的社会法关系,这样……明天一早,楚阳和杨波去沈海的厂子和他母亲那里看看,你们追这条线。

老齐和老田,你们去查沈海的老婆彭茹珍的社会关系,并查清楚这两个人离婚的原因。”

“行!”

“明白!”

罗锐转头看向蔡晓静,道:“蔡队,麻烦你和苏明远去一趟沈鑫就读的学校,查查这小子的社会关系。”

“可以。”

罗锐继续道:“我和永辉去调查沈兰的情况。你们找到线索之后,不要等晚上开会再说,要马上通知我。”

大家纷纷点头。

这时,老板娘端来热气腾腾的虾粥,一锅放了香菜,一锅没放。

……

翌日一早,罗锐被赵明的电话叫醒。

罗锐赶去水木春城的时候,时间才早上七点半,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方永辉已经等在别墅门口了,显得神采奕奕。

他很明白,罗锐让自己跟在身边,意味着什么。

“起来这么早?县局的宿舍住着不舒服?”罗锐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问道。

“不是,大家都起来的早,齐磊和杨波早就出去走访了,大家想着,不能给咱们沙河县丢面子。”

罗锐哈哈一笑:“不至于,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行了。”

赵明今天的任务是复勘,准备再次仔细的搜查现场的物证。

他正站在门边,直接开口道:“没找到闯入的痕迹。门把手和窗户,我都扫过了,也没有发现脚印和指纹。”

相比昨天,对于一个陌生、待勘的现场,赵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这是对案发现场掌握的更加熟悉。

罗锐微微皱眉:“那就是熟人作案?被害者开的门,放凶手进来的?”

赵明没有直接回答,他又道:“另外,我复勘过后,还是没找到凶手的移动轨迹……”

“死亡时间可以判断这一点吧?凶手进来后,先是杀死沈海,再杀彭茹珍,然后直奔上楼,接着再杀他们的儿子沈鑫……”

“错了!”

“错了?”

赵明道:“沈兰是第三个遇害的,沈鑫是最后被杀的。”

“赵主任,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虽然他们死亡的时间很短,但从血液凝固的状态可以分析出这一点。”

罗锐还是不信:“要不叫赵科长回来看看?”

赵明翻了翻眼皮,道:“我已经向他求证过了,他也同意我的判断。”

“哦,也是,你是法医之子嘛。”

对于罗锐的揶揄,赵明没当一回事儿。

别墅里正在勘察的技侦警员不少,和第一次不同,第二次复勘主要是在细节方面下手,没有第一次勘察那样小心翼翼。

因为是灭门惨案,而且还是别墅,需要勘察的面积很大,所以罗锐昨天也没有仔细看过现场。

赵明见罗锐想要上楼,忙道:“还有一个事情,沈兰被勒死的作案工具是一截电线,三楼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烧水壶,但电线不见了,现场也没找到这个东西。”

罗锐点点头,往楼上走去。

方永辉跟在他的身后,道:“罗大,如果是沈兰先死,她的弟弟为什么会听不见动静?”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二楼、沈鑫的卧室。

当时,沈鑫是被割喉而死,死法和他的母亲一样,一个人在戴着耳机玩游戏,一个人在做夜宵,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

毕竟是富二代,沈鑫卧室里的东西都很昂贵,电脑到电脑桌都是花大价钱买的。

罗锐戴好手套,打开电脑,找到游戏界面。

“永辉,你去沈兰的卧室,大声吼几嗓子。”

“好!”方永辉出去后,还把房门轻轻带上。

罗锐把耳罩罩在脑袋上,进入游戏动画。

不多时,游戏的画外音在耳朵里响起,声音很大,但方永辉在外面的喊声,他同样听的见:“罗大,我开始喊了啊!”

“救命啊!救我!救命……”

罗锐尝试把游戏的声音放大,依旧能听见方永辉的声音。

最后,他把耳罩取下来,打开门,看见方永辉正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间。

“可以了,别喊了。”

方永辉点点头,马上跑过来,问道:“罗大,能听见吗?”

“一清二楚。”

“如果是这样的,沈兰遇害时,这小子应该能听见姐姐的呼救声啊,难道凶手在行凶的时候,捂住沈兰的嘴了?”

罗锐没吱声,他走出房间,来到沈兰的卧室。

这一家子都住在二楼,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除了走廊最里面的主卧室之外,其他三间都是门对门的。

有两间是姐弟的睡房,另外一间是客房,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东西都没有。

方永辉继续分析道:“沈兰遭到歹徒的袭击,沈鑫正在玩游戏,他不可能听不见姐姐的呼救声,除非这小子玩的太痴迷了,根本没在乎。”

女孩的房间很整洁,而且床单被套叠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案发时间是在深夜十一点到十二点,正常人这个时候,一般都已经睡下了,就算没睡,也会躺在床上。

罗锐站在沈兰的卧室里,没有看见搏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沈兰并不是在卧室里遭遇凶手的,父母被杀时,难道她也在一楼?

罗锐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重建着犯罪现场,脑子里想象着当时的画面。

沈兰下楼,看见父母被害,然后她被凶手一路追着,跑到三楼,最后凶手用烧水壶的电线勒死她?

她并没有遭到凶手的侵犯。

不打算侵犯沈兰,凶手为什么要改变作案方式?

要知道,凶手的手里可是握着刀的,他可以直接解决掉沈兰。

凶手如果认识这家人的话,他应该知道自己发出的响动,肯定会惊动沈鑫。

沈鑫是一个年轻人,身高体壮,如果被他发觉,难免会暴露自己,难道凶手很自信,自己一定可以解决掉沈鑫?

凶手的这种做法,似乎不太说的过去。

罗锐缓缓的睁开眼,打量起沈兰的卧室。

这间卧室有独立的淋浴间,阳台下面有一张黄色的长沙发,沙发上放着好几个崭新的洋娃娃。

沈兰刚大学毕业,已经怀孕两次,易春林说她有顺产过的痕迹,

那么,她的孩子在哪儿?

第53章 凶手

“对不起,我母亲伤心过度,没法回答你们的问题。”

楚阳看向敞开的卧室,一个老人坐靠在床头,虚弱无力的闭着双眼。

楚阳向杨波微微点头,然后两人坐在了沙发上。

眼前的人正是沈海的亲哥哥,沈强。

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表情说不上多么悲痛,不过一双眼睛并没有闪躲。

“两位警官,请喝水。”

沈春梅把两个水杯放在茶几上,这个女人是沈海的亲妹妹,在邮政局上班。

楚阳清了清喉咙,刚想开口,沈强却抢先道:“请问,我弟弟一家人的尸体可以还给我们了吗?”

“这个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等抓住凶手了,家属可以领走。”

楚阳把‘凶手’这个词咬的很重。

但沈强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并没出现任何慌乱。

“如果你们一直找不到凶手,那他们的尸体就一直存在冰柜里?”

“沈先生,沈女士,如果想要早日抓住凶手,那就请你们配合我们警方,我们有些问题需要问你们。”

楚阳是正儿八经的警官学校毕业的,对于走访取证,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沈强不愧是老师,几句话都在主导话题的走向,楚阳并没打算掉进他的主场中来。

这起灭门惨案,一家四口遇害,人员复杂,调查难度很大,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让他来主导其中一条线索。

由此,楚阳早就做好了功课。

沈春梅抹了抹眼泪,道:“你问吧。”

楚阳看了一眼杨波,后者微微点头,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楚阳看向沈强,道:“那么,请告诉我们,沈海生意上有得罪什么人吗?”

沈强皱着眉,回答道:“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清楚。”

沈春梅摇摇头:“我二哥的事情,我们了解的不多,他性情有些古怪,比较难相处。”

“关系不好?现在他人死了,他资产和别墅应该都归你们了吧?”

沈强立马站起身,咄咄逼人的盯着楚阳:“你什么意思?”

“直系亲属只有你们兄妹俩,我这话没说出错吧?”

楚阳脸上的笑容没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道:“我们已经走访了沈海的几家厂子,他全家被杀的当天,你们并没来警局协助调查,而是第一时间跑到沈海的公司,想要抢夺公章和财政大权,是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沈强道:“我弟弟这么大的生意,总要有主心骨撑着吧?公司里吃里扒外的家伙多的去了,我要是不去,指不定这些人干出什么事情来。”

楚阳冷笑一声。

“也对,你一个老师,一个月就三四千块钱工资,突然天降横财,心动是难免的,这个我们理解。”

沈强的脸涨的通红,想要发作,但被沈春梅拉了一下。

楚阳不为所动,问道:“11月16号晚上8点到深夜12点,两位在哪里?”

沈强按耐不住了,往前走几步,道:“不是,你们警方怀疑是我们杀了我弟弟一家人?”

杨波抬起头,接住话头。“例行调查而已,这个问题,直系亲属都要回答,请你配合!”

沈强冷哼了一声:“如果我不说呢?”

“你们不说,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不了。”

“关我屁事!”

杨波摊了摊手:“那我们只能继续留在这儿,有必要的话,只能对的你家人搜查取证。

沈先生,你仔细想一想,不是我们警方怀疑你们,而是大家都觉得,你弟弟被灭门,你获益最大,你想要洗清嫌疑,最好是老实交代。

说清楚了,我们自然不会再怀疑你,街坊邻居也不会在背后乱嚼舌根,你弟弟的财产,你们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分配,这不是两全其美吗?用不着和我们对抗。”

杨波这番话完全说到点子上了,楚阳有些意外的看向自己的搭档。

杨波是基层民警被调入沙河县刑警大队的,这其中有罗锐的关系存在。

楚阳还以为他只是一个空架子,却没想到杨波基层的经验很足,三两句话都能踩到点上。

果然,沈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瞪了一眼楚阳,然后看向杨波。

“我弟弟遇害的那天晚上,我在家辅导孩子作业。”

杨波道:“只有家人能证明吗?”

沈强摇头:“除了我自己的孩子外,还有对门邻居家的小孩,他们是一个年级的,因为我是老师嘛,所以就一起辅导了。”

杨波点头:“麻烦告诉我一下孩子的名字,以及他家长的名字。”

“行!”

沈春梅也回答道:“我哥遇害的那天晚上,我也在家,没人能证明。”

“除了你之外,你的家人呢?”

“我离婚了,无儿无女。”

“行,谢谢你们配合!”杨波记下后,继续问道:“被害人沈海和其妻子彭茹珍的婚姻关系如何?”

沈强看向自己的妹妹,意思是由她来回答。

杨波撇了一眼,发现他确实不知情,两兄弟的关系是不怎么好。

沈春梅道:“他们十多年前都分房睡了,关系早就名存实亡。另外就是,我二哥家里……怎么说呢……”

杨波没接话,耐心的等着。

“我去过他们家好几次,我二嫂这人很冷漠,家里的气氛很压抑。那么大的别墅里,各做各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像一家人。”

“冷漠?”

“我二哥生意忙,整天不着家,我二嫂也是只管自己,两个孩子,她也不管,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杨波点点头:“冒昧问一句,他们的婚姻关系既然名存实亡,那么他们有没有在外面找伴侣?”

“啊?”沈春梅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请你仔细想一想。”

“警官,我真不知道,我刚说了他们家气氛不好,我也不经常去他们家。”

“那就说说沈兰吧,她是一个什么样人?她有没有交往过男朋友?”

沈春梅沉吟着:“没听说,不过她这个人性子也冷,每次见面都不和我打招呼……”

她话还没说完,卧室里传来一阵响动。

沈强和沈春梅赶紧站起身,看见老太太已经滚在床下了,并且嘴里哀嚎着:“呜呜……要我怎么活啊,儿啊……要妈妈怎么活啊?”

一双儿女立即跑进卧室,楚阳和杨波也跟着过去,但两人都站门口,看着沈强把老母亲扶起来。

老太太嘴里还在念叨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沈强把老母亲扶在床上,走过来道:“警官,不好意思,我要送我妈妈去医院,今天就到这里?”

楚阳看向杨波,杨波道:“可以,我给你们留一个号码,你们要是知道什么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

“好的。”

随后,杨波和楚阳下楼,后者道:“联系个鬼啊,他们争夺家长还来不及呢。杨波,没想到你小子有两手啊。”

杨波却是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诶,也是一个麻烦事,咱们现在去哪儿?去求证沈强的不在场证明?”

楚阳回过头,却见杨波愣在楼梯间,接着,对方赶紧往回走,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

见状,楚阳立即返回,低声道:“什么情况?”

杨波摇摇头:“下楼再说。”

回到车里,杨波坐进副座,道:“我觉得这老太太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

杨波沉吟道:“说不清楚,反正先前咱们问沈兰的情况时,这老太太突然摔倒,好像是故意的。”

楚阳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疑惑道:“这你就能看出来?”

杨波点点头:“问题肯定出现在沈兰身上,我得给罗大汇报。”

……

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罗锐望向妇产科的女主任,道:“不好意思,我先接一个电话。”

他退回走廊,掏出手机,看见是杨波打来的。

对方在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之后,罗锐吩咐道:“这样,你们先不要急着离开,现在24小时,给我盯着老太太。”

“那沈强和沈春梅呢?”

罗锐想了想,道:“我马上派人过来增援你们。趁老太太不在现场的时候,你们再和这两个人接触看看,详细询问沈兰的情况,我要她所有的信息!”

“罗大,明白!”

“波哥,做得好!”罗锐在电话里赞扬了一句,而后放下手机。

回到主任办公室后,罗锐道歉:“不好意思,咱们继续?”

“行!”妇产科主任握着鼠标,在电脑里搜寻,不多时,她道:“叫沈兰,对吧?”

罗锐点头:“没错,25岁,户籍地址是在海江区。”

“那应该就是她了。”主任道:“她是在2003年的三月份,在我院有过住院记录,住院时间是三天。”

罗锐站起身,走到主任的身后。

主任有些防备的挪了挪椅子,并侧着身体坐着,她指向电脑屏幕。

“住院的原因很清楚,怀孕临产。她在3月10号的凌晨一点诞下的一个男婴。”

“五年前的3月10号?”

“没错!”

那个时候,沈兰才20岁,刚上大二或者大三。

住院三天?这么快就出院?

罗锐急忙问道:“当时陪她一起生产的人是谁?”

主任摇摇头:“这个我就没办法回答你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个肯定查不到的。”

“那您再帮忙我查查,这个男孩的出生证。”

主任滑动鼠标,把文件往下拖,接着道:“没有,没有办理出生证。”

一直站在旁边的方永辉道:“这就有点奇怪了,孩子出生的话,应该要办理出生证的,不然以后怎么办理户籍?”

主任瞥了他一眼:“这个事情很正常的,一般有些多胎的家庭,就算办理了出生证,要缴纳罚款才能上户,这个对一些贫困家庭来说,算是一笔巨款。另外就是……”

主任没把话说完,罗锐替她讲了出来:“另外就是拐卖*婴儿!”

罗锐根本没纠结这个,以沈兰的家庭条件,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别墅里并没发现有孩子的痕迹,难道沈兰偷偷把孩子送人了?

或者是,这个孩子在父亲那边?

这个父亲又是谁?

另外,就是沈兰再次怀孕,根据易春林的检测,沈兰怀孕的周期也才三周。

这三周,她也并没有在医院体检过,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罗锐吐出一口气,道:“主任,当时帮沈兰接生的医生和护士,我想找她们聊聊。”

罗锐不怕找不到这些人,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医生的流动性也不会太频繁,大多都是在同一个岗位做到退休的。

“很不巧……”主任摊开手,回答说:“当时负责接生的韩医生,去帝城培训了,要半个月才回来。”

“麻烦给我一个电话。”

“没问题。”

主任拿出自己的手机,报出一串号码,方永辉赶紧记录好。

这个时候,罗锐的电话又响了,他一看,是蔡晓静打来的。

她对沈鑫的调查已经结束,现在正往沈兰以前就读的大学赶去。

罗锐应了一声,说半个小时后到。

双方在学校门口碰头,罗锐立即就问:“情况怎么样?”

蔡晓静摇摇头:“没查出什么来,沈鑫的同学和老师都讲,案发前一天,他没有任何异常,只不过这个孩子很叛逆,很不合群。”

“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一旁的苏明远道:“大家都说这小子独来独往的,脾气很差,如果说得罪谁的话,一时半会也调查不出来。”

蔡晓静沉吟道:“我觉得他这条线索,应该是查不到什么。一个高中生,能接触的要么是自己的同学,要么是社会上的小混混,这些人要是干出杀人全家的事情来,不会把现场清理的这么仔细。”

罗锐点点头,他也十分赞同。

沈兰就读的商贸英语专业,她的辅导员是一个戴着黑色眼眶的中年男人。

见到刑警到来,他吓了一大跳。

“沈兰?她不是毕业一年多了吗?你们找她干嘛?她出什么事了吗?”

罗锐:“你只需回答问题就行,沈兰在校期间,有没有谈过恋爱?”

辅导员蹙眉道:“谈过!”

“和谁?叫什么名字?”

“我可以不回答吗?”

罗锐轻轻一笑,盯着辅导员的眼睛:“那男的不会是你吧?”

辅导员立即低下了头:“是……是我!”

在场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永辉和苏明远转到了辅导员的身后。

蔡晓静睁大了眼睛,重新审视这名男子,发觉对方长得并不是很帅,年龄也已经超过三十五岁,应该是有家庭的。

罗锐问出了她心中的问题:“你是叫柳东浩吧?你结过婚吗?”

“我……我有一个孩子,已经十岁了。”

“2003年3月10号那天,你在哪里?”

柳东浩抬起头来。“不是,沈兰到底怎么了?我们有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你们现在跑来问她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们。”

罗锐直视着他:“这个问题,我一会儿再回答你,你先告诉我,你和沈兰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这……”柳东浩欲言又止。

“行,我明白了,发生过。”罗锐的语速很快:“你有没有让她怀孕?”

“我……”

“说!你这个败类!2003年3月10号那天,沈兰在医院生下一名男婴,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柳东浩突然抬起头来:“啊?”

罗锐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孩子是不是你的?这孩子在哪里,告诉我!”

柳东浩全身僵直,呆愣在现场,他支支吾吾,好半天都回答不上来问题。

“我……我只和她发生过一次关系,当时……当时我做了防护措施,不会怀孕的,而且,她很抗拒,我……我不知道她生孩子,那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我明白了,她休息了一年多,就在2003年3月份,她刚来学校报道,马上就请了长假!”

“他有没有和你说请假的原因?”

“她就说身体不舒服,没说具体原因。”

“之后呢?之后她回学校,你们还保持着这种关系?”

柳东浩立即摇头:“没有,她回学校后,我们就分手了,我发誓,从她毕业后,我就再没碰过她。”

“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样的?”

“很虚弱,而且提不起精神,看着就像变了一个人。”

罗锐身体前倾,盯着他:“变成什么样了?”

柳东浩被他的眼神吓着了,咽下一口唾液后,道:“好像有点痴呆,有时候情绪很不稳定,像是得了抑郁症。”

罗锐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沈兰在校期间,除了和你的关系最亲密之外,她还有没有别的朋友?特别是男生,给我几个名字。”

“你让我想一想。”柳东海回忆着说:“好像有一个叫关鹏的男生,他不是我们系的,是金融系的,比沈兰大一个年级。”

“他们俩什么关系?”

“关鹏追求过沈兰,而且沈兰最后一学年,关鹏时常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罗锐冷笑了一声:“至少比你正大光明。”

见罗锐站起身,似乎准备这次谈话,柳东浩急忙道:“那个……警官,这个事不会告诉我单位吧?”

蔡晓静的脸色掩不住的厌恶:“你不是想知道沈兰的情况吗?怎么现在不关心了?”

“我……”

罗锐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只会告诉你们校长!”

说完,罗锐看向苏明远和杨波:“取他的口腔黏膜!”

……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坐上了车。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向校方打听到关鹏的家庭住址,而且也向学校其他人确定,沈兰自从怀孕生子、回学校上课后,她确实和关鹏的关系最近。

如此一来,关鹏的嫌疑就最大了。

蔡晓静从校方要来了他的毕业照,关鹏穿着博士服,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他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本市人。

到了他的家,罗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他的父母,见到刑警上门,老两口很意外。

“你们……”

“别担心,关鹏的一个大学同学出事了,他和受害人关系比较亲密,我们只是例行调查,请问他在家吗?”

关鹏的父亲不疑有他,回答道:“他出去旅游了,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罗锐和蔡晓静对视了一眼。

“是吗?他们时候走的?”

“前天早上。”

罗锐问道:“11月17号早上?”

“没错。”

“介意我们进去看看吗?”

“啊?”

罗锐没等他回答,向身后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苏明远和方永辉立即进了屋,老头子阻拦,蔡晓静赶紧开口劝道:“您放心,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关鹏的卧室在哪儿?”

老头子不答,但眼神撇向了客厅的右边。

苏明远和方永辉立即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

不多时,罗锐突然听见方永辉的喊声。

“罗大!有情况!”

罗锐和蔡晓静立即跑过去,看见苏明远从卧室的床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已经被打开,里面装着染血的衣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截带着底座的电线。

方永辉赶紧从屁股兜里掏出两支笔,当着筷子,把这些衣物夹了出来,他们发现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再无其他。

“就是这小子干的!”苏明远啧啧两声。

方永辉也道:“杀了人就跑了,要发通缉令才行。”

蔡晓静已经拿出了手机,通知局里叫增援。

罗锐看着这些染血的衣物,问道:“那把刀不见了!”

……

夜色降临,风从城市上空吹拂而来,躲在天台角落里的关鹏裹紧了衣服。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

傍晚的时候,有保安上来巡视,他便假装是这栋楼的住户,站在晾衣绳前,假装上来收衣服的。

幸好保安没多说什么,他也就没有暴露自己。

现在的时间已经深夜十点,他实在太饿了,仅有的面包已经吃完,嘴里不断地分泌出唾液。

如果在这样等下去,自己肯定熬不住的。

如此这样,还不如碰碰运气。

关鹏吐出一口气,望了一眼夜空,漆黑的夜幕下,他只能看见北极星。

“保佑我,帮你报完仇,我就去见你!”

回答他的,只有风的呜咽声……

第54章 落网

海江分局。

特殊刑事小组办公室。

《1116灭门案》的线索开始重新梳理,嫌疑人关鹏的照片贴在线索板上。

杜峰也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向辖区派出所、交警大队等发出了协查通知,开始着手抓捕这个人。

没有等待多久,赵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道:“结果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立即被他吸引,纷纷围了过来,只有罗锐抱着双臂,离得远远的。

赵明瞥了他一眼,而后道:“你们拿回柳东浩的DNA和沈兰腹中的胎儿不匹配……”

“那关鹏呢?”方永辉立即问道。

赵明点点头:“孩子是关鹏的!”

“另外,在关鹏床下发现的血衣可以确定,衣服上面有沈鑫的DNA,球鞋上也沾染了沈海和彭茹珍的血液,那根烧水壶的底盘电线,也确定是勒死沈兰的作案工具。”

赵明做出最后的定论:“一切吻合!”

闻言,众人顿时吐出一口气,毫无疑问,关鹏就是灭门惨案的凶手。

杜峰拍了拍手掌,道:“大家做得好!我这就去组织人手,全城搜捕关鹏!”

方永辉和苏明远互相击掌,高兴的表情溢于言表。

毕竟,这是特殊刑事小组建立以来的第一个案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侦破,大家与有荣焉。

蔡晓静也很高兴,她笑了笑,转头看向罗锐,却见他依靠在办公桌上,一双眼睛盯着线索板。

“怎么了?”

罗锐看的出神,并没有回答。

方永辉清了清喉咙,道:“罗大,是不是要把杨波他们叫回来?”

罗锐回过头,沉吟道:“不,这个案子还没完呢。”

蔡晓静问道:“是消失不见的那把刀?”

“血衣和勒死沈兰的作案工具都放在床下面,他要是跑的话,不至于把刀带走。”

苏明远皱了皱眉:“初次杀人的话,行凶的歹徒对作案工具天然有一种惧怕,他可能是在逃跑的途中,把刀扔在什么地方了。”

方永辉跟着罗锐的思路,问道:“既然把刀扔掉,那为什么不把血衣和电线也一起给扔了?”

蔡晓静也跟着这个思路分析起来,她道:“除非,关鹏是把凶器带在身上,当做防身工具。”

罗锐摇摇头:“我怀疑他可能还想继续作案。”

“啊?”众人吓了一跳。

“你们有没有想过杀人动机?”

苏明远转了转眼珠,道:“或许是关鹏缠着沈兰,打算和她结婚,但沈兰和她的父母都不同意,于是关鹏便起了杀心?”

方永辉持相反的观点:“这个该死的东西,女朋友怀了自己的孩子,他都能下去手,也许是他不想负责任,所以才杀的人。毕竟沈兰和柳东浩发生的事情,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蔡晓静道:“正常的杀人动机,也就只有这两个了,抓到人了肯定就水落石出。”

这会儿,齐磊和田光汉走进办公室,两个人奔波了一天,肉眼可见的疲惫。

“罗大,蔡队。”

两人向众人打了一个招呼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罗锐点点头:“辛苦了,有什么发现吗?”

齐磊看了看田光汉,道:“老田,你说吧。”

“行,我们调查了彭茹珍的社会关系,发现她在外面有个长期情人……”

齐磊眨了眨眼。“不止是她,沈海也有多个情人,夫妻俩都各玩各的!”

田光汉向他翻了一个白眼,齐磊赶紧讪笑道:“老田,我多嘴了,您讲!”

“我们找到彭茹珍的情人,这小子的年龄比彭茹珍小一轮,估计也就比她儿子大几岁而已。据这小子说,彭茹珍是在他发传单认识的,后来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发生了关系,彭茹珍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专门包养这个小子,还给他钱花。”

彭茹珍的照片还贴在线索板上,众人不自觉的看过去,彭茹珍都快五十岁了,找了一个比自己小一半的pao友,也真够炸裂的。

方永辉道:“难怪这一家人这么冷漠,彼此之间都不漠不关心,原来玩的这么花。”

齐磊嘿嘿一笑:“发传单是一个技术活啊,这小子以前是干中介的,能接触到富婆。你小子哪天不想做警察了,你就拿着传单,专门去蹲守开豪车的熟女,保准已婚女士栽培你。”

苏明远睁大了眼:“怎么个栽培法?”

“又栽又陪呗。”

蔡晓静岔开话题:“越说越远了,老田,别理他们,你继续说。”

田光汉点点头,翻开笔记本,道:“这小子还是很配合的,他说和彭茹珍在一起五年了,最开始彭茹珍很抗拒,后来呢,他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发现彭茹珍把他当儿子养……”

蔡晓静皱了皱眉,有些鄙夷的问道:“老田,他真这么说?”

“不会有错,这小子还在笔录上签了字。”他说着,笔记本便被罗锐拿走了。

罗锐仔细看了一遍:“确实,他的证词是这么说的。”

这些毁三观的话题,让众人有些目瞪口呆,不过做刑警的,什么都见过,也不足为奇了。

田光汉继续道:“另外,这小子还说,彭茹珍的老公沈海,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而且有一次逛商场的时候,他和彭茹珍碰见过她老公,彭茹珍还有意挽着他的胳膊,专门让沈海看见,沈海根本没搭理,还有意躲着呢。”

蔡晓静:“这就奇怪了,老婆给老公戴了绿帽子,还有意让老公知道?这沈海竟然什么都没做?离婚协议,你们都看了吧?财产都是对半分的,沈海根本没有为难彭茹珍。”

齐磊忍不住感叹:“真是一个好男人啊。对了,说到这个,我和老田走访了彭茹珍的娘家,她家里几个哥哥知道离婚协议的事儿,这会儿正找律师,和沈海的家人准备打官司,分割财产。”

蔡晓静摇摇头:“真是一地鸡毛!”

大家都互相聊着,毕竟凶手已经确认,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但只有罗锐面无表情,一直抱着手臂,站在线索板前。

蔡晓静走过去,捅了捅他的胳膊:“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吗?”

罗锐看向她:“我在想,五年前,沈兰怀孕,孩子的父亲会是谁,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说到这个,罗锐一拍脑门,道:“我差点忘了这事儿。”

他向方永辉要来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找到当初为沈兰接生的医生,然后用红色座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罗锐赶紧按下免提,指了指方永辉,让他做好笔记。

“喂?”电话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罗锐赶紧介绍身份:“您好,何医生?我是海江区分局刑侦队的,我叫罗锐。我想打听一起五年前,经由你接生的孕妇,她的名字叫沈兰。”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像是摸不着头脑。“沈兰?”

“没错,她当时只有二十岁,在2003年3月10号生下一个男婴。”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一时之间,我记不起来。”

罗锐埋低身体,恳求道:“何医生,请您仔细想一想,这件事情对我们很重要。”

“五年前?我想一想……这样,我联系一下当时一起接产的护士,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罗锐只好点头:“那麻烦您了。”

随即,电话挂断。

这时,齐磊忍不住问道:“罗大,你是怀疑这个案子不简单?”

齐磊和杨波、方永辉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可不敢轻视罗锐的直觉。

一个多月前,正是罗锐破获了极其复杂的火车抢劫杀人案,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可不是一般刑警能破获的,属于案中案中案,不管是哪个环节没注意到,就有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田光汉道:“对啊,组长,一切物证都指向关鹏,只要我们抓住他了,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罗锐没吱声,抬头看向线索板,照片上的沈兰同样也盯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也同样看着他,像是要诉说着什么。

不多时,杜峰急匆匆的走过来。

“机场、火车、汽车站,都没有发现关鹏的身影,而且他的银行账户也没有取过钱,我们分析他应该还待在市内。

他的手机已经关机,我们找到了他最后消失的地点。

我已经召集人手,现在马上开始实施抓捕……”

他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

齐磊、方永辉没有动,但田光汉和苏明远有些意动,毕竟这个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抓到凶手是最后的任务,大家都想把这件事做到底。

但罗锐没有说话,他们也不敢回答。

罗锐看向杜峰,道:“你带人先去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查清楚。”

“那行!”杜峰没有多问,带着人就匆匆下楼了。

分局院子里,数十辆警车,闪烁着红黄警灯,拉响警笛,冲进了夜幕之中。

田光汉吐出一口气,身体靠近椅背里,齐磊撇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家伙有些不太满意,但他自己,说实话,也有些意动。

特殊刑事小组一共八个人,前期的调查工作很出色,但如果能亲手抓住关鹏,那更是脸上有光。

要知道,当初刘邦干项羽时,在乌江边上,就因为老刘的一句话,有多少人跑去围攻霸王,就算掰断项羽的一根手指,都是封万户侯,赏万金的。

虽然两件事没得比,但灭门惨案的凶手,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落于人后呢?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红色座机的电话突然响了。

罗锐赶紧拿起听筒,按下免提,何医生的声音传出:“罗警官?”

“是我,您请讲?”

“是这样,我问过当初和我一起接生的护士,当时确实有一名年轻孕妇,名字叫沈兰,我不知道您想问些什么。”

罗锐问道:“当时陪护沈兰生产的人是谁?”

“这样,我给你一个电话,是我们当时值班的护士,你打过去问她。”

“行,您报一下号码。”

方永辉赶紧拿笔记下来,等对方把电话挂了之后,罗锐立即拔出了号码。

电话接听之后,电话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您好?”

罗锐把情况和对方详细说了一遍。

对方道:“沈兰当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医院,生产时,没有任何人陪护,告知书,也是她自己签的名字。”

“您确定?”

“我当然确定,当天生产的孕妇,都有家人陪护,就她自己一个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怎么说呢,也不是彷徨和无助,她好像很厌恶自己,对自己的状态也漠不关心。对了,当时接生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手腕有割痕,像是刚割伤了自己,还缠着纱布。她在怀孕期间,应该有过轻生的念头。”

“我明白了,还有一个问题,沈兰生下的那个孩子呢?”

“孩子很健康,不过她出院时,我就没见过孩子了,我问过她,她说被奶奶抱走了。”

罗锐和蔡晓静对视了一眼,忙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

“行,谢谢您,如果您还有什么想起来的事情,麻烦您联系我。”

“别客气。”

电话挂断,众人的心头都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阴霾。

蔡晓静道:“沈兰一个人去医院生产,她的父母呢,为什么不陪同?还有她奶奶抱走了孩子,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罗锐眯着眼:“那就要问这个老太太了,咱们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

楚阳和杨波蹲在小区下面,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两人往嘴里塞着面包。

楚阳跺了跺脚,道:“你说,组长说派人支援我们,都一天了,也没人来替换我们,这都几点了?”

杨波看了看手机:“马上凌晨了,可能是罗大事儿太多,给忘了吧。”

“那你给他打一个电话?”

“要打你打。”

楚阳翻了一个白眼:“诶,不是你发现老太太有问题,我们才一直守到这里的吗?这电话就该你打。”

杨波犹豫了一下,吞下最后一口面包,道:“你要是熬不住,先去车里睡一会儿,凌晨四点再来换我?”

楚阳想了想:“算了吧,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一个人处理不了。等天亮吧,天亮前,咱们再联系组长。”

杨波叹了口气,拿出烟来,取出一支,递给自己的搭档。

楚阳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杨波自己点燃烟,吸了一口后,道:“你不要怪我多疑,罗大以前给我们讲,侦查啊,就要有动物般的直觉,对任何事都要有怀疑精神,也正是这样,所以我们在沙河县才破获了好几起大案要案。”

一听这个,楚阳来了精神,道:“那你给我讲讲?”

“行,你想听哪个案子?”

“那就讲你们是怎么端掉古志良的涉D集团!”

“我还以为你想听火车抢劫杀人案呢。”

“这个案子一会儿再讲,我听说你们当时还组建了专案组,后来专案组撤离,是罗大带着你们私下侦查,找出破案的关键?”

“那是!”杨波眯着眼,脸带自豪,看了一眼夜空。

有蝙蝠从树梢飞过,飞向高处的天台边缘。

……

黑暗之中,关鹏从天台边缘缩回头,再次望向被乌云遮盖的北极星。

他叹了一口气,那两个人在楼下蹲了很长时间,关鹏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而且,早上老太太被送去医院,到了下午才被家里人送回来。

先前,他去楼道里待了一会儿,打听到老太太的大儿子出去了,现在屋里只剩下她和她的女儿。

楼下的两个警察到现在还没走,关鹏心里想着,如果自己继续等下去,肯定没机会了。

他没想到警察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直接堵住了自己最后的路。

关鹏深吸一口气,吞咽了一口唾沫,等胃里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之后,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带血的刀,然后把夹克的拉链拉上,转身走下天台。

老太太住的楼层在九楼,关鹏没有打算乘坐电梯,而是直接在漆黑的消防通道里,往下走。

他尽量放低脚步声,不发出任何响动来。

等到了九楼,他停住了脚步,身后楼梯间的感应灯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像是堵住他的回路。

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关鹏稳住情绪,然后咬了咬牙,走到903号房。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楼道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左右邻居都已经睡下了。

关鹏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回应,他又敲了几下,终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谁啊?”

“你……好,我们是警察,我们找到新的线索,前来问问你们。”

“大半夜的,你们还来?我哥不在家,有什么事儿,明天早上再说吧?”

“不是,我们已经抓到了凶手,所以特意前来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一听这话,门突然被打开了。

沈春梅眨了眨眼:“真的抓住了……”

她话还没说完,眼神突然就愣住了。

关鹏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屋里,随后把门关上。

“你是?”沈春梅大喊了一声,刚想喊出救命,她的嘴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别动,你要是敢喊,我就杀了你!”

沈春梅看见关鹏另一只手里握着刀,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止不住的点头。

关鹏见她没有动弹,赶紧搜寻屋里,想要找出绳子,好把她捆住。

但他的视线刚转过去,沈春梅突然挡开他的手,一边往卧室里跑,一边大喊起来。

“救命啊,救命!来人啊,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关鹏暗叫不好,快速的跑过去,一脚踹向沈春梅的后背。

沈春梅扑了出去,滚在阳台,她动作极快,拉开窗户,就向外面大声呼救。

关鹏想要追过去,但已经为时已晚。

这个时候,他没有逃跑,只想到自己还未完成的任务。

他转身而去,冲进了老太太的卧室。

老太太已经醒了过来,正准备下床。

看见她,关鹏突然犹豫了,紧握着手里的刀。

老太太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卧室里,立即惊叫起来。

如果她还不出声还好,她刚一开口,关鹏内心的怒气一下涌了出来。

他跑上前,伸出手里的刀,直接刺了过去。

老太太拿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关鹏躲了一下,他已经欺身上前,刚想用刀刺进老太太的胸口,却没想到自己的胸口一疼。

一把剪刀的刀刃直接没入他的胸口,他身体踉跄了两下,还想挥刀,却见老太太已经爬进了床下面。

这个时候,再杀她,已经来不及了。

关鹏吸了一口气,疼的满头大汗。

他像是疯了一般,在卧室里大喊起来:“出来啊,出来,你个死老太婆!我要杀了你了,我杀了你,我要为沈兰报仇!你出来,你这个心肠歹徒的畜牲!”

关鹏捂住流血的胸口,他再也坚持不住,手里的刀掉落在了地板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虚弱,想要抬起床板的力气都都没有。

突然,他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即使如此,关鹏始终让自己保持清晰,他咬着牙,向床铺下面爬去,他胸口的血一直往外流,在地板上拖出一条血印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拦那个畜生!为什么要让沈兰如此痛苦的活着?”

老太太躲在床下面,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

她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外面,看见闯入者已经没有力气,她赶紧从床下面爬了出来,顺手捡起地板上的刀。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喊道:“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一家人?是你杀了他们?”

关鹏已经在弥留之际,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虚弱无力的咳嗽起来:“我……我希望是我,但我没这个勇气,他们应该由我来杀的!我告诉你,死老太婆,是沈兰杀了他们!这下你满意了!”

“你个丧尽天良的!”

老太婆举起手里的刀,想要一刀剁下去,但这时,从楼下跑上来的杨波一下扑了上去。

楚阳也立即跑过去,一把将刀夺走。

随后,他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

第55章 最后的真相

“喂,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杨波蹲下身,一边查看关鹏的伤势,一边喊道。

“十分钟!他情况怎么样?”楚阳正控制着老太太谢敏惠。

两个人一点儿都不敢大意,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杀人的事情来。

幸好杨波的动作快,听见喊声后,马不停蹄的往楼上跑。

此时,谢敏惠还在大声嚷嚷。

“抓他啊,抓他,你们抓我干嘛,他杀了我儿子,杀了我儿子啊!”

一旁的沈春梅也冷静了下来,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关鹏胸口上剪刀,再次被吓得冷汗连连。

杨波看向楚阳:“喂,愣住干嘛,打电话通知罗大。”

“对,对,通知组长。”

到现在,两人还不了解关鹏的来历,楚阳赶紧拿出电话,拨出号码后,电话却突然挂断了。

他正焦急的时候,罗锐一行人出现在了门口。

见到里面的情况,众人惊讶的目瞪口呆。

罗锐立刻吩咐:“快,把他抬下楼!”

楚阳把情况简单说了下,罗锐看向谢敏惠,这个老太太披头散发,眼里透露着凶狠的神色。

“把她带回去,不要让让任何人接触!”

“明白!”齐磊和田光汉赶紧跑去,架住老太太,并拿出了手铐。

谢敏惠想要反抗,但罗锐没有管她。

他叫来方永辉和杨波,把关鹏抬到楼下。

五分钟后,救护车赶来,罗锐和蔡晓静向医生出示了证件,一起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在漆黑的夜色中,开出小区。

车里。

医生正查看着关鹏的伤口,他胸口插着的是一把老式的剪刀,握手像是蝴蝶的翅膀。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

医生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开始连接心电监护仪,给关鹏上呼吸机。

“麻烦您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没有说话,他在护士的协助下,开始进行抢救。

罗锐看着心电图的曲线一直在降低,耳边是“滴滴”的声音。

救护车快速的行驶在城市道路中,夜晚的霓虹灯光,从车窗里穿透进来,打在关鹏的脸上。

医生忙了好一阵子,然后取下口罩,向罗锐摇摇头:“他快不行了!”

罗锐的眼神呆愣了好几秒,然后眨了眨眼。

蔡晓静在一旁道:“他醒了!”

只见关鹏伸出虚弱无力的右手,他把氧气罩摘了下来,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

见状,罗锐赶紧埋低身子,耳朵靠近他的唇边。

关鹏一下子抓住他的手,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着。

几秒之后,他的手垂了下来。

他的生命像是断线的风筝,意识飞入虚空之中。

医生赶紧查看,之后摇了摇头:“没有了呼吸,心脏也没跳动了!”

罗锐抬起头,他的力气似乎也一下子耗尽了。

“谢谢您,医生,麻烦把人送去殡仪馆!”

“好!”医生敲了敲前面的面板,告知了开车的司机。

蔡晓静见罗锐的神色不对,关心道:“怎么了?关鹏说什么了?”

“沈兰生下的那个男孩,是沈海的!”

“啊?”

蔡晓静目瞪口呆,完全被吓着了,她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他们不是……”她无法把话说出口。

罗锐也没法回答,他掏出手机,向易春林打了一个电话。

“我有实验室的钥匙,我打电话给赵主任,叫他和我一起,不过,最快天亮才能有DNA的匹配结果!”

“行!”

……

海江分局。

谢敏惠被关在了审讯室,她的女儿也由女警专门看管。

现场已经交给了杜峰,所以这会儿特殊刑事小组的人都回到了办公室。

齐磊打了一个哈欠:“没想到,关鹏会出现在老太太的家里。”

楚阳道:“我和杨波在那里守了一天,关鹏是怎么进去的?”

田光汉道:“我先前问过小区保安了,保安说这两天在天台见过这个小子,保安还以为他是小区的住户,估计关鹏一直藏在天台。”

“关鹏为什么要杀老太太?”

齐磊又打了一个哈欠:“谁知道呢,我看那个老太太不是一个善茬,随手拿起剪刀就能反杀,这样的老太太,你们见过?”

方永辉:“我问过她女儿了,沈春梅说老太太平日里比较迷信,枕头下面放一把剪刀,是用来辟邪的,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田光汉赞同道:“别说,这事儿也够邪门的。老太太要是不迷信,她不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剪刀,把关鹏刺伤,那今天晚上她肯定活不成。”

齐磊撇了撇嘴,两手交叉,放在后脑勺。“没这么玄乎,这就是做了亏心事,半夜怕鬼敲门。”

田光汉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却见罗锐和蔡晓静回来了,众人立即站起身。

罗锐马上问道:“谢敏惠呢?”

“关在审讯室呢。”

“好!我们现在就去撬开她的嘴!”

罗锐脱掉外衣,准备换上制服,他看了一眼蔡晓静:“你和我一起去。”

“行!”

十分钟后,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走进审讯室里。

谢敏惠已经骂够了,她脸色铁青,闭着双眼,见到有人进来,她缓缓的睁开眼皮。

罗锐注意到审讯桌上的纸杯已经空了,值班的民警并没有给她续水,应该是避免她接连不断地谩骂。

罗锐坐下后,谢敏惠抬起眼,想要站起身,但她身后的民警立即把她的肩膀按住。

“不要动!”

“你们想干什么?那个杀人凶手闯进我的屋子,想要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

蔡晓静在一旁解释:“谢敏惠,这是我们警方正常问询,请你配合!”

“你们只知道欺负我们小老百姓,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好几个小时了,我一把年龄了,经受得住你们这样的折腾?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家老大。”

她根本没给面子,也不在乎警方的权威,倚老卖老的破口大骂。

“真是吃干饭的,一天正事不做,凶手抓不到,还把我这个老太婆给抓进来,警察这么好做的吗?”

……

谢敏惠喋喋不休的骂着,在椅子里来回扭动着身体。

对于如此嘴碎的老太婆,罗锐知道只能用一种办法,让她安静老实。

他向审讯室的值班警员道:“给她戴上手铐!”

警员挨了几个小时的骂,早就不耐烦了,听见审讯官这么吩咐,根本没问是戴活动手铐,还是直接铐在审讯桌上?

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按住谢敏惠的双手,把她铐在了桌面上,并用腰带,把她捆住在了椅背上。

“你们这群败类,要死啊,欺负我一个老太婆,呜呜……我死了儿子,还被你们这样欺负!”

谢敏惠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罗锐尝试和她沟通:“谢敏惠,能谈谈吗?”

“谈,我和你们谈!谈完了,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行!”

罗锐按照正常程序问了一遍,得到回答后,他问出案件的第一个问题。

“关鹏为什么要杀你?”

“谁?谁是关鹏?你说的那个半夜闯进我屋里那个人?我哪知道是他是谁,就是他,肯定就是他杀了我儿子全家!你们没抓到凶手,我抓到了!警官,这个问题,你们应该问他啊!”

罗锐一听,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太好对付,而且她的思维能力也很强,逻辑能力没问题,根本不是先前装出来的歇斯底里。

“关鹏告诉我,说他杀你,是想要复仇,他要复什么仇?”

谢敏惠听见这个话,突然愣住,眼神游移不定。

“说!如果不如实说出真相来,我们警方有权扣押你,你连你儿子的丧事都办不了!”

谢敏惠吞咽了一口吐沫,低声问道:“那个……女娃娃,我想问你,闯进我屋里的那个歹徒,死了吗?”

她的视线定格在蔡晓静身上,想要她的回答。

至于罗锐,看样子,给她造成了不少压力。

蔡晓静抬起头来,认真的回答道:“他的名字叫关鹏,我们进审讯室之前,医生已经把他抢救了过来,他还活着。”

谢敏惠惊讶的眨了眨眼:“啊,这样都没死?”

罗锐的眼神紧盯着她:“你很想他死?为什么?”

“他杀了我儿子!他不该死?你怎么当警察的?”

“错了!沈海是沈兰杀的!”

听见这个,谢敏惠脸上的皱纹一下消失,青筋暴起。

“他的胸口全是窟窿眼,沈兰一刀刀扎进去的,死的很惨!”

“那个婊子,是她干的?哎哟,那个婊子,我就说啊,她不是人啊,连养育自己的父母都杀,她是人吗?”

“杀千刀的,当初真不该要她!”

罗锐听见了问题的关键:“沈兰不是沈海和彭茹珍的亲生孩子?”

闻言,谢敏惠马上闭嘴了。

“这个事情,我们迟早能查出来,现在科技很发达,我们已经在做DNA鉴定,一会儿就有结果。老太太,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也不要和我们废话,把真相说出来。”

罗锐猜到,谢敏惠应该是以为警方并没掌握太多的线索,所以一直在扮演无辜,有恃无恐,现在问到案件的重点,她多次变了脸色。

罗锐继续道:“我们查到2003年3月10号凌晨,沈兰在医院里生下一名男婴,当时她独自一个人去生产,没有家人陪护,后来那个孩子是你抱走的,对吗?”

“孩子现在在哪儿?他是不是还活着?”

谢敏惠的身体抖动了好几下,脸上阴晴不定,但依旧沉默着。

罗锐和蔡晓静对视了一眼,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谢敏惠的沉默很不正常。

他心里一沉,问道:“那个孩子被你杀了?”

罗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语气都在颤抖。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许久,谢敏惠看向右边站着的警员,请求道:“小伙子,麻烦你给我倒一杯水。”

警员看了一眼罗锐,罗锐点点头。

水倒来之后,警员还往水杯里放了一根吸管。

谢敏惠低头喝了几口后,闭上双眼,接着又睁开眼睛,缓缓道:“小兰不是我亲生的孙女,她是我儿媳彭茹珍抱养回来的。

我儿子和儿媳结婚好几年,他们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也没发现身体有任何问题,所以他们就想着抱养一个孩子。

起初是想要男孩的,但哪个家庭愿意把男孩送人?

小兰来到家时,只有半岁,我儿子和儿媳对她很好,完全是当亲闺女抚养。

我是在很晚发现这个事情的,当时我的小孙子鑫鑫已经出生了。

我看彭茹珍的脸色不对,和沈海经常吵架,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不好。

最后,茹珍就把事情告诉我了,而且小兰长大之后,她来私下找过我,找过我很多次!

但没脸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说出口!

我儿子做这么大的生意,全家人都要靠他养活,他还经常救济他的哥哥和妹妹,是吧?

我不能毁了这个家庭,茹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就一直默默忍受……”

“你们一直默默忍受?!”蔡晓静全身僵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在忍受的不是你们!”

罗锐压制住内心的冲动,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谢敏惠继续讲道:“2002年的年底,小兰再次来找我,她那个时候,已经上大学了,她向我哭诉,求我救救她,她敞开自己的衣服,我才发现她怀孕了!因为是冬天,穿着羽绒服,我先前是没看出来。

我着实吓着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不可能去动手术了,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叫她先在我家待着,第二年的三月份是预产期。我就把东西收拾好,让她去医院……”

罗锐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一起去?”

谢敏惠叹了口气:“因为我那几天吃素,不能见血。”

“那个孩子呢?”

谢敏惠沉默了很久,回答道:“警官,你不要问孩子,老太太我只能告诉你,那是我儿子的血脉,我没有弄死那孩子!”

突然,罗锐一拍桌子,震动的桌面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谢敏惠,我告诉你,你这是助纣为虐!这么多年,沈兰向你求助,你为什么不帮她?你也是一个女人,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背负这么悲惨的命运?”

“悲惨?”谢敏惠突然笑了:“警官,你没受过穷吧?她吃我们沈家的,喝我们沈家的,还供她上大学,还要怎么样?你没去看看她的原生家庭,那副穷酸相,在那个大山里,上学都没条件的!”

“警官,你刚说是沈兰杀害了家人?杀了我儿子?是真的吗?”

罗锐没有回答她,而是再次问道:“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哪里?”

谢敏惠撇过脸去,又开始装傻了。

不管罗锐如何询问,她就是不开口。

现在已经是凌晨过后,天已经快亮了。

罗锐和蔡晓静离开审讯室,杜峰和魏群山从观察室里走出来。

两个人皆是摇头,对这个灭门惨案唏嘘不止。

杜峰道:“虽然这老太婆是正当防卫,但杀人的事实是有的,我们可以继续关押她一段时间,不怕她不开口。”

魏群山点点头,看向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虽然凶手已经死了,但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你们整理好卷宗,送去检察院。”

“行!”罗锐回答,有些无精打采。

“去吧,大家都去休息一会儿。”

罗锐和蔡晓静回到办公室,其他组员都还在,有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有的看着手里的材料。

见到他们回来,大家都醒了过来。

齐磊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时间:“凌晨五点了!”

方永辉熬了一夜,双眼通红,他看向罗锐:“罗大,这个老太婆招了吗?”

罗锐点点头,吐出一口气,道:“情况大致都清楚了。”

听见他这么说,楚阳马上问道:“组长,人都死了,没有直接的口供和证人,我们都不知道这卷宗怎么写,您和我们说说呗?”

“行!”

罗锐站起身,走到线索板前:“我也只是凭空推测,可能细节方面有些错误,不过根据关鹏死前说的那两句话,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对的,事后还要赵主任对现场再次进行勘察。”

“关鹏说他只杀了一个人,那就是沈鑫,另外他告诉了我,沈兰当初生下的孩子是谁的。11月16号深夜……”

沈兰像往常那样待在卧室里,这个家对她来说,像是一座魔窟。

她忍受了许多年,忍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

其实,她早就想要逃离,逃的远远的,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件事情放不下。

那就是五年前,她生下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当初被奶奶抱走了,之后交给了那个禽兽,沈兰多次问孩子的下落,但都没有得到回答。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

她站在洗手间里,望向镜子中的自己,一张惨白的脸,一张小白兔的脸。

一定要,一定要找到孩子!

带着孩子逃离这个地方,躲的远远的,重新开始生活。

为了能撬开他们的嘴,沈兰从盥洗盆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打开塑料袋后,里面是她今天买回来的水果刀。

紧握着刀柄,沈兰全身都在战栗,但她一想到自己所遭受的噩运,她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把刀放在台面上,拿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好,然后再次拿起刀,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她想自己应该换一套衣服,穿着黑色的裙装,动作会很约束。

但她明白,如果自己再继续迟疑下去,一定会丧失勇气。

走出卧室之后,沈兰看见斜对面的卧室敞开着,弟弟沈鑫正在里面玩着游戏。

她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光着脚,走下楼。

她看见那个人坐在饭桌边上,手里拿着笔,正在纸面上写什么东西。

彭茹珍站在一边,看着他把名字签上后,冷笑了一声:“那就这样,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彭茹珍拿起自己那份,折叠好,放进了衣兜里。

“我去做两个菜,就当我们最后的晚餐!”

彭茹珍说完之后,她看见沈兰,眼里闪过深深的鄙夷和狠毒。

沈兰清楚的记得,这些年,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无视,冷漠,是最大的伤害!

彭茹珍冷哼了一声,像是见到一个肮脏的东西,转身去到了厨房,而且还把门关上了。

沈兰把刀背在身后,慢慢走向他。

他微微皱眉,拖动椅子,转过身来。

“小兰,你也看见了,我和你妈妈离婚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生活……”

沈兰的心坠到了谷底,她本来是打算追问孩子的下落,但现在,看见他的这副嘴脸,委屈和愤怒像是星星之火,在心里一下燃烧起来。

她从背后抽出手,紧握着刀柄,一下子扎了进去。

椅背靠在饭桌上,所以他没有倒下去。

沈兰抽出刀,继续扎,连扎了好几下,她的视线里只看见血在往外飙,像是风声一样好听。

他开始往客厅跑,并一边大喊。

沈兰没管他,走到厨房,拉开门,走到彭茹珍的背后。

她已经发觉饭厅的异常,她刚回过头,便觉得脖子一凉。

顿时,脖颈的大动脉被划破,像是水龙头被拧开,鲜血一下子喷到了厨台上。

沈兰呼吸急促,只觉得肾上腺素激增。

她提着刀,回到饭厅,看见那个人倒在了沙发上,而弟弟沈鑫正站在楼梯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

随后,沈鑫像是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沈兰围绕饭厅奔跑,然后一直跑上楼,来到三楼时,她被沈鑫追上,弟弟把她扑倒在地,并抬起她的脑袋,用力的砸在地面上。

随后,他还不解气,顺手扯掉茶几上的电线,在沈兰的脖子上绕了一圈,把她狠狠地勒死。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鑫也吓傻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回到自己卧室,继续玩起了游戏……

“这之后,关鹏来到了别墅,见到一楼的情况,他找到沈兰时,沈兰已经死了。不用问,他也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他提起沈兰掉落的刀,推开沈鑫的卧室,把沈鑫给杀了。

关鹏应该是知道沈兰的情况,而且我想,他抹掉了沈兰杀人的痕迹,是不想沈兰背上骂名。”

听见罗锐的推测,众人都是唏嘘不已,似乎眼前都是当时行凶的画面。

齐磊举起手:“关鹏有别墅的钥匙?他是怎么进屋的?”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这个后续还要调查。另外,关鹏应该是知道沈兰已经怀孕,而且孩子是自己的,以至于他动手杀人,而后他还想要继续犯案,伺机对谢敏惠下手,应该是想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蔡晓静抱着双臂,脸色有些悲戚:“他应该是想完成沈兰的遗愿。”

齐磊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怪彭茹珍会找一个年龄这么小的情人,估计她也是被影响了,这夫妻俩都特么是一群什么玩意。”

罗锐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看向线索板上的照片,沈兰的面貌似乎发生了变化,面部线条似乎变得柔和起来。

她的眼睛,直视着在场的刑警。

窗外已经大亮。

秋日的朝阳升起,一缕绯红色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第56章 莫晚秋……

深秋。

广兴市,海边别墅。

罗锐慢悠悠的睁开双眼,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重生以来,他还没有睡的如此香甜,一整夜都没有做噩梦。

落地窗前,秋日的阳光通过窗缝射进来,微微有些刺眼。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

即使温度已经下降,但不妨碍有钱又有闲的主儿,大早上的就在海边打沙滩排球。

美女都穿着比基尼,男的穿着沙滩裤,恣意的挥洒着用不完的荷尔蒙。

“你起来了?”

罗锐转过身去,看见莫晚秋进了屋,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递给他。

“我想着说,你回来工作,咱俩能多相处一段时间,可是最近这些时候,天天都见不着你人。”

罗锐接过牛奶,叹了口气:“前两天手里有案子……”

“说这么多干什么!”莫晚秋瞪了他一眼,把卧室门反锁,然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赶紧的,趁着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我们有十分钟时间!”

莫晚秋邪笑了一声,搂着罗锐的肩膀,两脚离地,两腿夹在他的腰上。

“十分钟哪够啊,你知道我的,没有半个小时下不来。”

“吹牛……”莫晚秋痴痴一笑。

一个小时后,罗锐坐在床上,只觉得腰*疼的厉害,他忍着酸痛,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支药膏,递给莫晚秋。

莫晚秋接过后,媚眼如丝,像是雨水灌溉了旱田,有滋有润。

她撇撇嘴,把衣服穿好,跟着斜靠在床头。

“诶,你啊每天只知道破案,只知道工作,家里的事儿,你是一点儿也不管。”

莫晚秋很少抱怨,听见这话,罗锐不由得认真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你说呢,这家里两个老头儿,两个老太太,四个人每天都在较劲,我都快烦死了,要不是英姐和农山叔帮忙,我都想搬出去住了。”

“那可别,这家里就靠你!”罗锐拍着马屁,赶紧伸出手,搂着莫晚秋,捏了捏她的胳膊。

“你要说我爸,跟着你炒股赚了钱,现在自己代理的生意也不想做了,天天就搞那什么虚拟货币。前两天,他还去了杭市和深市,跟几个风险投资人去见几个搞互联网的,说要投钱进去。

前两天,有一个姓薛的蛮子,还来过我们家,这人特喜欢吹牛逼,说跟那个谁,软银集团的老板是好朋友,这个软银集团,我上网查过,好像还挺牛。我怕我爸上当受骗,别让人给忽悠了。”

罗锐点点头,这事儿是他推导的,先前买茅台的股票,也是他劝的莫立国。

现如今,罗锐手里的几个亿都已经砸出去了,兜里没剩几个现钱,投资回报,估计得好几年才能见影。

风险投资公司?

罗锐想着确实应该搞个这么一家公司,别的不说,投钱,他是一把好手。

自己没时间打理,莫立国可以掌舵,再花高价请职业经理人来管理。

这事儿,正是可以开搞的时候,今年是08年,因为阿美利坚的次贷危机,上天台跳楼的人真的挺多,之后经济还能发展十年,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如此一想,罗锐恨不得骑在莫立国的肩膀上,拿着鞭子,让他加快速度。

莫晚秋修长的双腿,伸直在床上,她穿着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脚就在大腿根上。

倒三角*的位置,确实有些you人。

“呀,你看啥呢?你盯裆猫猫啊?”莫晚秋俏脸一红,两腿不自觉的搭在一起。

罗锐撇过脸去,摸了摸鼻子。

莫晚秋一把拽过他的手。(此处省略一千字)

两人正在兴头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罗锐赶紧下床,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往床上瞥了一眼,莫晚秋已经站在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罗锐有些心虚的把门打开。

农英站在门外,低声道:“那个……老板,您的同事都来了。”

她的眼睛根本就没往里面瞧。

罗锐点点头:“行,我现在就下去。”

他咳嗽了一声,想要把门关上,但农英没打算走,他只好从她身边走过,还弯了弯腰。

金ji独立的姿态,确实有些尴尬,他一溜烟跑进旁边的浴室里。

莫晚秋转头瞧了一眼农英,脸红心跳的问道:“怎么了,英姐?”

农英叹了一口气,好心的提醒道:“换条裤子吧。”

“呀?”

莫晚秋的脸像是火烧了一般,赶紧捂住tun儿。

农英摇了摇头,把门给轻轻带上。

罗锐在浴室洗完澡下楼之后,并没有立即去前院,而是来到了后院。

自己老妈冯萍正蹲在菜圃里,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四分之一亩的菜垄,蔬菜长势很好,有萝卜、圆白菜、韭菜等等。

这让罗锐想到小时候在乡下的日子,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母亲也变老了。

罗锐有些愧疚,把老爸老妈接来省市后,自己根本就没时间陪伴他们。

家里以前开了一家小餐馆,他们还有些事情可做,来到省市,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罗锐吐出一口气,喊道:“妈,我爸呢。”

冯萍转过头来,把脑袋上戴着的遮阳帽抬了抬。

“就知道问你爸,他钓鱼去了!”

“钓鱼?”罗锐走到她跟前。

冯萍赶紧撵他:“去,去,鞋都没换,待会进屋,你丈母娘指定得骂你。”

罗锐干咳了两声,望了一眼旁边的花圃,因为气温降低,只有寥寥几株植物开着花。

像是为了气自己老妈,何春华在紧挨着老妈种韭菜的地方,种了不少水仙,一眼看过去,还真分辨不出来。

罗锐撇了撇嘴,接上刚才的话:“什么丈母娘,我和莫晚秋婚都还没结呢。”

“你也知道没结婚啊?”冯萍剜了他一眼:“没结婚,咱们两家人就住在一起了?”

“诶……”罗锐有些无奈:“这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吗?您看,别墅这边安全性更高,而且风景也漂亮。您和我爸要是不满意,我就再给你们换一个地儿?”

“儿子,咱们也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啊?难道你当一天警察,我们就得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罗锐争辩:“就算我没做警察,我们也要小心啊,你儿子我,非富即贵,想打我主意的人多了。您说,是吧?”

冯萍把手里的镰刀插进泥土里,仔细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尽是慈爱和心疼。

这种眼神,只有母亲才有。

罗锐的心里像是一股暖流涌动。

“儿啊,妈知道你做事辛苦,很多时候都迫不得已,你破获的那些案子,我和你爸都在新闻上都看过,那些被害者是真的可怜,能为他们沉冤昭雪,这是你该做的。

不过,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别担心我们。

我有这块地种,每天打发下时间,也就过去了。”

罗锐点点头,咬了咬嘴唇:“那我爸呢,没有广场舞可以看了,他每天都钓鱼?”

冯萍翻了一个白眼:“最近这半年,他迷上了钓鱼呗,老莫在家,他就拉上老莫一起,老莫不在,他就叫农山。我给的零花钱,他全买钓具去了,花了好几千,气死我了!”

罗锐眨了眨眼:“能上哪儿钓啊?这都是海边,也没合适的钓点。”

“隔壁那老外有一艘游艇,也是一个钓鱼佬,经常和你爸一起出海,一去就一天,这不,天没亮都出去了,说给你搞一些新鲜的海货回来尝一尝。”

说着,冯萍抬起头,看到莫晚秋穿着拖鞋,迈着两条长腿,笑吟吟的向罗锐挥了挥手。

冯萍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抓起镰刀,割了好几把韭菜,塞到罗锐的手里。

“拿给你农山叔,叫他给你炒一盆韭菜草鸡蛋。”

“呃……”

罗锐讪笑了两声,怀里抱着韭菜,走进院子。

莫晚秋见他怀里绿油油一片,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

罗锐瞪了她一眼:“笑什么,也没见你关心我。”

莫晚秋伸出手,手心握成杯状,上下shi弄了一番。

“晚上犒劳你呗。”

“去,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罗锐的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何春华正站在后院的杂物间。

莫晚秋的动作,她正好瞧见。

罗锐都没脸了,又不好马上离开,只能尴尬道:“阿姨,早。”

莫晚秋听见他的声儿,立即缩了缩脖子,一溜烟,没见了人影。

“早。”何春华强硬的挤出一个笑脸来,追着莫晚秋消失的地方。

罗锐摇摇头,心里腹诽,房子面积虽然大,但人儿太多,干个什么事儿都容易被人给瞧见。不知道老外那套别墅卖不卖,实在不行,他也一并给买下来算了。

以后和莫晚秋想荡秋千就荡秋千,想在窗口趴着看风景就看风景,就算光着屁股,在屋里跑一圈,也没外人能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