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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神探:从警察学院开始》 · 荆殃及池鱼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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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锐仔细的看了看这些东西,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你们幸苦了,送去技术队,看他们能不能提取到生物检材,这之后,你们好好去睡一觉。”

杨波摇头:“罗大,我刚听局里的人说,汪处他们已经找到两名劫匪的行踪,我们是不是要抓紧一些?”

罗锐看向他,又敲了敲苏明远,这两人的眼神很热切,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困顿。

“不去休息?”

杨波摇头,苏明远道:“组长,抓到人再休息也不迟,我们可是精英部队,要是让别人抢先,我不服气。”

“那好!”罗锐站起身:“我们也找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把调查的线索和两个人详细说了一遍,不等他们思考,罗锐安排任务道:“老田和杨波,你俩去医院,24小时给我守住刘勇,除了医生和护士,不准任何人靠近!同时,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两人齐声回答。

“楚阳……”

“组长。”

罗锐沉吟道:“你去提取刘勇的DNA,和刘加福和丁丽的DNA比对,查他们是不是亲子关系!”

“是!”

“杨波和永辉跟我走。”

“去哪儿?”方永辉问道。

罗锐微微眯眼:“刘加福的老家在九岭镇,我们去找刘勇说的那间祠堂!”

闻言,杨波和方永辉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他们有一种猛虎出山,阎王出世的感觉。

……

九岭镇,下午一点。

天气低沉的可怕,从西边刮来的风,晃动着民警的衣服。

从上午八点半开始,镇子已经被封*锁起来。

四面八方的道路关卡都有民警把手,进出的车辆和人员,必须要进行检查。

镇子上的民警就十来个人,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康柏林打电话要了支援,把市局的人和周边辖区的民警全调了过来。

这个时候,道路两边全是穿着制服的警察,总共三百多号人。

两个民警一组,寻找镇子上的目击证人,以及两名歹徒可能出现的旅馆和饭店、以及小卖部,这是三个地方是重点调查的地方。

汪牧站在一辆警车前,他把一张还有些温热的地图放在车前盖上。

九岭镇的纸版地图,很模糊,而且周边的店铺也没得买,这还是林晨专门找的一家打印店,打印的卫星地图。

站在一旁的林晨手里拿着对讲机,传出搜查民警的声音:“总队,呼叫总队,南华路一段已经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劫匪的行踪。”

林晨把对讲机拿到嘴边:“总队收到,请继续往里排查!”

吩咐完,她看向汪牧,后者拿起红色记号笔,把地图南边的半段街道给叉掉了。

像这样被叉掉的地点,已经有十几处了。

只要往地图上一瞧,便能清楚直观的看见,搜索范围是从镇子的四面八方开始的,搜索范围向内,正在不断地缩小。

不多时,林晨身上的手机响了。

这是汪牧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递给对方:“汪处,康支队的电话。”

汪牧接过手机,按下免提:“康支队,情况怎么样?”

“汪处,我们已经在寇涛的家里搜查过,据他父母说,他是在三个月前离开家的,十年前,他确实在煤矿上工作过,我们还在他家里发现了炸药和雷管。

据他父亲说,炸药是他十年前从矿上拿回来的,这批炸药存放了十年,有的已经受潮了。

他父亲交代,炸药的份量确实少了很多,我们按照两次炸药的用量来推测,这货劫匪手上还有不少份量!”

闻言,汪牧双眼一凝:“你确定?”

康柏林:“我确定!”

“那寇涛有没有回过家?”

“没有,他父母没有看见他回来。”

“会不会是撒谎了?”

“呃……”康柏林道:“这个说不好,但我们走访了他家周围的邻居,他们都没见过寇涛。”

汪牧沉吟着,没有回答。

“汪处,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样……康支队,你知道这个案子很复杂,而且劫匪很凶险……”

“您说,我听着呢。”康柏林催促。

“第一,你派大量人手,在寇涛家周围冒埋伏,只要他敢冒头,马上进行抓捕!

第二,你打电话给市局,叫防爆大队和特警队支援!劫匪手里还有Z弹,我们不能用刑警的生命去冒险!

第三,向各个小组下达命令,一旦遇到劫匪,无法活捉的情况下,允许他们开枪击毙!”

康柏林像是在电话里咽下一口唾沫:“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后,汪牧叹了口气,神情紧绷。

林晨眨了眨眼:“汪处,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小了,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把整个镇子全都摸排了,要不要先等支援过来,然后再进行搜查?”

她的担心并无道理,要是这两名劫匪真的躲藏在这个镇子里,民警越向里面摸排,就越危险,更何况他们的手里,大概率还有用剩的Z弹。

“行!”汪牧道:“那就等防爆大队到了再说。”

林晨点头,拿起对讲机,向三百多人组成的搜索小组下达命令。

暂停搜索,街上的民警都松了一口气,去解手的解手,没吃饭的赶紧啃两块面包。

汪牧在搜索之前就已经下达命令,必须在一点半之前,搜索完毕,所以大家午饭都没吃,全程精神紧绷。

而且,不少民警都知道这个案子是什么性质,这伙人可是连杀数人,而且还有两名民警牺牲,万明霞也伤重住院。

说不怕,那是忽悠人的。

就算是警察,面临着持械的暴徒都要犯怵,只不过,他们穿着制服,有崇高的信念,必须逆行顶上去。

林晨从车里拿来一瓶矿泉水,她扭开瓶盖后,递给汪牧:“汪处,喝水。”

汪牧接过后,抿了一口,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对了,那个罗锐在干什么?从案件开始侦查,到现在有一天半了,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林晨撇撇嘴:“我还以为您忘记他的存在呢。师父,你是不是在和他较劲啊?”

“这么明显?”汪牧把矿泉水瓶搁在车前盖上,抱起了双臂。

“明显啊,怎么不明显!要是让他先抓到劫匪,我们省厅是不是就很没脸?要真是这样,市局没搞定的案子,咱们省厅也不如他,那他的刑事小组,岂不是成为全海东省最牛逼的存在了!”

汪牧失笑摇头:“没这个可能的,不说这起案子的主谋头套男,就剩下的两名劫匪,十有八九躲在这个镇子里,我们已经占了先机,一旦抓到这两个人,从他们的嘴里,问出头套男的身份,我们就等于把这个案子破了。”

“那可不一定,我怎么有一种感觉,罗组长正憋着什么大招呢。”

“你呀,太年轻了!罗锐是聪明,但是他所破获的案子,我仔细研究过,都是太取巧,并不是很稳妥。”

林晨眨了眨眼:“是吗?临江市的基层民警都对罗组长的印象特别好,我看师傅您说的不一定对。”

“那我们打个赌,他要是能独自把这个案子破了,我答应你,帮你协调,让你到地方去锻炼。”

“真哒?”林晨满脸欣喜。

“那要是你输了呢?”

“输了,那就是罗组长自己没本事,关我什么事儿?”

“你呀!”汪牧笑着摇摇头。

林晨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后她手里的对讲机响起:“呼叫总队,呼叫总队,发现了疑是劫匪所使用的白色大众车!”

汪牧目光一凝,抢过她手里的对讲机,急忙道:“你们在哪个位置?”

这时候,对讲机传来一阵电流干扰的声音。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汪处,我是罗锐啊,我们的位置在镇中心的广场北边,这里有一个休闲公园,这辆白色大众车就在路边停着,车身上罩着银灰色的防尘罩。

车牌号虽然不一样,但是车身的几处划痕和交通监控拍到的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劫匪所使用的车辆。

我们现在不敢保证这辆车会不会有危险,需要防爆大队支援,听到请回话……”

闻言,汪牧微微皱眉,他和林晨对视了一眼。

他心里腹诽,见鬼了,这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第97章 困

九岭镇,镇中心的休闲公园。

此时,公园内遛弯的大爷大妈全都被民警劝离,数十个民警站在路边警戒。

整条路已经被封锁起来,拉起了警戒线。

汪牧一行人赶去的时候,看见罗锐正站在路边。

“罗组长。”

罗锐回过头,也招呼道:“汪处。”

汪牧向前看去,发现挨着公园旁边停着一辆车,车身遮盖着银灰色的防尘布。

车屁股已经露出来了,确实是白色大众车。

但是车牌号并不符合。

“你是怎么发现的?”汪牧问道。

罗锐指了指身边的两个民警:“这是他们搜查时发现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其中一个民警指了指前面的公共厕所:“我刚上完厕所出来,看见这台车很可疑,所以就掀开防尘布看了看,车牌号本来对不上的,但是车牌的一角翘起来了,里面还藏着一张车牌……”

汪牧望去,果然看见大众车屁股后面的车牌一角翘起,里面露出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刚好是交通监控拍摄到的车牌最后一个数字。

汪牧向四周望了望,警戒线外面站满了围观的群众,其中一些人探头探脑,公园里也有一些人,正往这边看着。

汪牧赶紧向林晨吩咐道:“让那些还在休息的搜索小组,打起精神,立即往里搜索,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名劫匪肯定就藏在公园四周。”

“明白。”林晨应了一声,拿着对讲机走到一边。

随后,汪牧转头看向罗锐:“罗组长,你们小组调查的情况怎么样?”

罗锐耸了耸肩:“我们从头套男最后消失的地方查起,发现头套男在美容院半公里外的公共厕所出现过,他当时卸下了伪装,逃离现场,至于他后面的行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是吗?”汪牧似乎有些不相信。

罗锐稍一沉吟,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也难怪他会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锐解释:“我们是查到另一条线索,然后才来的这里。”

“哦,什么线索?”汪牧眯起了眼睛。

“我们调查了受害人刘加福和丁丽夫妇,发现他们名下的账户,有大额的存款,高达四百多万,这笔钱来路不明,我感觉这次的客车抢劫杀人案,可能和这有很大的关系。

另外,刘加福的老家在这里,所以我就来看看。”

汪牧抱起双臂,问道:“四百多万的存款?一个客车司机确实不该有这么多钱,那你的意思是这伙劫匪是为钱来的?”

罗锐摇头:“应该不是,要真是为钱,那直接绑架刘加福就行,何必在半路杀人?而且他们行凶时,也没有逼问刘加福,而是直接下的死手,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确实,如果照你这么分析,那纯粹就是报复杀人。”汪牧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在乎罗锐所说的这条线索。

罗锐能看出来,对方似乎智珠在握,并不太关心案件背后的原因。

这是老一辈刑警的通病,他们在案件的侦办过程中,不是很在乎杀人动机,最注重的是抓捕到嫌犯,动机那是最后一环了。

见他态度不是很热情,罗锐觉得也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必要。

不多时,防爆大队和两组特警赶到。

他们开始布置任务,准备勘探嫌疑车辆里是否有爆炸装置。

两个穿着蓝色防爆服的技术警员,把防尘布拉开,露出整个车身。

其中一人,用螺丝刀卸下车屁股后的车牌。

果然,里面藏着的车牌就是当时拦路抢劫的白色大众车。

见状,围观的民警双目一凝,特别是参与过昨天凌晨侦查的刑警,脸色显得特别难看。

接着,两个防爆警员手持探测器,小心翼翼的在大众车的车身全部扫了一圈。

大家屏息凝视,一直盯着探测器,但好在,这玩意并没有发出警报。

其中一个防爆警员走过来,摘下防爆头盔,摇头:“没有发现疑是Z弹的危险品,这辆车很干净。”

“你确定?”汪牧可不想继续上演万明霞的戏码。

“当然。”防爆警员神色有些不好看,他从旁拿起一个开锁的工具,走到车门,然后插进门把手,操作了一会儿,然后“砰”的一声,用力拉开车门。

他转过头来:“看见了吧?”

汪牧向前走了两步,笑道:“以防万一嘛。”

防爆警员点点头:“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接着,技术警员开始勘察车辆里的痕迹。

随后,康柏林也带人赶来了,见到找到嫌疑车辆,信心大增。

他看了一眼汪牧,然后把罗锐拉到一边,道:“你怎么来了?”

罗锐微微眯着眼:“我不能来吗?”

康柏林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查到什么了吗?”

康柏林为人不坏,虽然没有陈浩的办案能力,但颇有自知之明,所以罗锐也没打算瞒他,可是他刚想开口,对方手里的对讲机响起:“呼叫总队,呼叫总队,我们发现了劫匪的行踪。”

“重复,呼叫总队,我们发现劫匪的行踪,我们的位置在四季楼这边!”

听见这话,康柏林目光一凝。

汪牧也是精神一震,右手握拳道:“现在听我命令,技术队留在这里,继续勘察,其他人全部去钟楼,携带枪支的刑警,每个人配备一名特警,形成战斗小组!”

随后,一行人立即赶去目标地点。

四季楼离公园就三百米,前方拐弯就到。

所以,他们没打算开车,而是快速往那边跑去。

康柏林刚想走,却看见罗锐几个人愣在一边:“怎么?你不去?”

罗锐耸耸肩:“你们这么多人,不差我一个。”

康柏林欲言又止。

汪牧微微皱眉,眼含深意的瞥了他一眼。

只有林晨路过他身边时,向他握了握小拳头:“罗组长,加油啊!”

罗锐笑了笑,不置可否。

与此同时,方永辉和杨波从公园最里面跑来。

两个人满头大汗,裤脚粘着野草和泥土。

见到前方特警和刑警的身影,杨波问道:“罗大,出什么事了?这些人跑的比兔子还快,难道找到劫匪的行踪了?”

“没错。”罗锐回答。

方永辉睁大了眼睛:“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们也要去啊,哪怕抓到一个人也行。”

罗锐不以为意:“着什么急!祠堂找到了吗?”

杨波指了指公园后面:“就在那儿,刘家祠堂,不过十一年前,就已经被大火烧毁了。”

“走,我们去看看。”罗锐向前走去。

杨波咂咂嘴,道:“罗大,咱们真不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要去你们去。”

杨波和方永辉对视一眼,两个人耷拉着嘴角,无奈的跟在罗锐身后。

十分钟后。

镇中心的四季楼,楼下数百名刑警、特警和民警组成的队伍,把整栋大楼都给团团围住了。

这栋楼临街,楼高七层,一楼是商铺,其中有一家饭馆叫四季酒店。

此时,发现劫匪行踪的民警走上前,说道:“汪处,康支队。”

“确定两名劫匪在这楼上?”

民警把身后的一个年轻女人拉过来,回答说:“五分钟前,我们排查的时候,这个女孩说,她见过这两名劫匪。”

汪牧看向女人,见到她身前系着围裙:“你是这家饭馆的服务员?”

“是。”女人点头。

汪牧从林晨手里拿过寇涛的真人照片,以及另外一名劫匪的素描画像。

“见过他们没有?”

女人抬起头来,盯着照片。

她还没说话,汪牧继续道:“你仔细回忆一下,这两个人很危险,如果你能帮我们抓到人,我们会给你申请一笔五万块钱的奖金。”

一听这话,女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康柏林只觉得一阵肉疼。

这钱,肯定是市局出,这汪牧还真是一个敢花钱的主儿。

崽卖爷田心不疼!

“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昨天中午,这个人来我们饭馆吃过饭,而且还打包了一份饭菜。”女人指了指那张素描画像。

“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女人摇头:“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包了多少人的饭菜?”

女人回忆道:“一盒白米饭,一份土豆烧牛肉,还有两瓶啤酒。”

汪牧心里腹诽,这是一个人的份量。

他单独拿出寇涛的照片:“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

“行,我明白了。”汪牧指着素描画像,道:“这个人吃完饭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指了指。

“你确定他在这栋楼里?”

“是,我今天早上还看见他下楼买包子。”

“谢谢你!”

问完话后,汪牧不敢继续耽搁,自己这么多人聚集在楼下,这两名劫匪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警方已经把他们包围。

时间紧急,汪牧简单布置了一番,然后特警打头,刑警跟在后面。

特警进行抓捕,刑警劝离这栋楼的居民。

现在的时间是在下午一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成年人都在上班,楼里都是老年人和小孩子。

康柏林冲在最前面,他双手握枪,噔噔的上楼。

来到二楼,他们敲开几家住户,向他们出示两名劫匪的照片。

“见过这两个人吗?”

“你们是……”其中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儿眨着眼,看向特警手里握着的长枪。

“嘿,比我们那会用的高级多了,我当年可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想当年……”

康柏林一阵无语,赶紧把照片给他老伴看:“见过吗?”

老太太皱着眉,点点头,显得有些紧张:“我早上还见过这个人。”

她指向其中的素描画像:“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好像是住四楼。”

“您确定?”

“是呀,我上楼晒衣服,碰见过他。”

“四楼哪个房间?”

“那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你们赶紧下楼,这里很危险。”康柏林转身想走,但却被老头子给抓住了。

“喂,给我一把枪,我帮你们抓人,我可以手撕鬼子!”

康柏林看见他站都站不稳,年龄起码九十往上了。

“大爷,下次一定!”康柏林挣脱开他的手,立即带人上了四楼。

现在不确定劫匪在四楼哪个房间,他们只好碰运气,小心翼翼的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在住户的指认下,寇涛和另外一名劫匪就住在406号房。

一路摸上来,康柏林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这边如此大的动静,劫匪不可能无动于衷。

有问题!

康柏林不敢大意,他先是把其他住户全部劝下楼,然后向待在三楼的汪牧报告这个消息。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他们肯定是踹门了,一窝蜂的冲进去。

但这两个人手上有自制的Z弹,他娘的,要是贸然冲进去,谁知道会不会跟昨天凌晨一样,发生爆Z。

汪牧神色凝重,见住户全部被疏散走了之后,他从民警手里拿过一只喇叭。

这个时候,劝降要比硬闯安全多了,至少不会出现严重事故。

此时,406号房门两侧,各自站着一队手持武器的特警。

汪牧拿着喇叭,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奉劝你们最好投降出来,只要自首,我们警方会对你们宽大处理,要是拘捕抵抗,罪加一等,你们最好想清楚了!”

……

刘家祠堂。

半截断掉的牌匾落在碎砖中,上面的字迹已经很模糊,只能辨别出“刘家”两个字。

镇子本来就不大,从镇中心往外半公里,就是田地。

不过此时,田地的庄稼已经收割,显得光秃秃的。

十一年前,刘家祠堂遭遇大火,全被烧掉了。

祠堂面积占地不大,看坍塌的规模,最多就一百多平米。

杨波踢了一脚半截黑乎乎的房梁:“罗大,就是这里,早就已经被烧的一干二净了,什么都没有了。”

方永辉道:“难道刘勇当年就是在这里遭遇的大火?他身上的烧伤和这个祠堂有关?”

罗锐没有吱声,他盯着一大片废墟,沉默着。

不多时,罗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是楚阳打来的。

“喂,组长,DNA检测报告出来了。”

“这么快?”

“是,我让他们加了一个塞。”

“结果呢?”

“刘勇和刘加福夫妇的DNA不匹配,他不是他们的孩子!”

罗锐微微眯起眼:“不匹配?”

“没错!”

“我知道了。”罗锐挂断电话。

因为打开的免提,所以方永辉和杨波都听见了。

杨波道:“那刘勇是领养的?”

罗锐脑子里浮现出刘勇精神失常后的话语。

【祠堂,祠堂里!祠堂被大火烧掉了,啊!小杰……好痛,我要死了,我眼睛里全是血,小杰,跑啊,快跑,活着,一定要活下来!】

此时,罗锐的脑子里突然被一个想法占据……

方永辉看见他傻愣着,问道:“罗大,我们现在干嘛?”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抬脚向废墟走去。

方永辉和杨波也赶紧跟上。

三个人从废墟上走过,并没有找到什么疑点。

祠堂废弃十多年,完好的砖头和木头已经被附近的居民拿走,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

或许有流浪汉,或者小孩子来过这里,地上残留着烟头、吃剩下的泡面盒,以及碎掉的啤酒瓶。

杨波和方永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他们实在不明白罗锐的心思,明明已经发现劫匪踪迹了,不去追捕,跑来这里调查什么。

而且祠堂早就不复存在,还能查到什么线索?

正当两人显得很无奈时,他们突然看见,罗锐撩开衣服下摆,伸手把腰套上的手枪抽了出来。

见状,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

杨波忙问:“罗大,怎么回事?”

罗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意思是噤声。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里除了一堆碎砖头,什么也没有。

“罗大?”方永辉压低声音。

罗锐指了指脚下。

两人立即低头看去,发现砂砾地面,有一串很清晰的脚印。

这些脚印一直往前,尽头就在碎砖附近。

见状,杨波问道:“劫匪的脚印?”

罗锐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往前指了指。

两人点头,立即掏出随身携带的配枪,上了膛。

随即,方永辉和杨波往左右移动了好几步,隔开距离。

两个人以罗锐为中心,向前面搜索起来。

两分钟后,走在前面的杨波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尽量放低脚步,退了回来,在罗锐耳边道:“罗大,那边有地窖!”

罗锐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微微点头。

三个人往那边走过去,看见那堆碎砖的左侧,地上面有一块发黑的木板,四方形的木板有一张小圆桌那么大。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这里的蹊跷。

但是木板上,原本应该有一个铁环,但是被敲掉了。

方永辉问道:“罗大,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波道:“那两名劫匪会不会藏在这下面?”

闻言,方永辉咽下一口唾沫,睁大了眼睛:“那真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立功了?”

罗锐沉吟着:“说不准,下面要是藏着人,我们也不能贸然下去……”

说完,罗锐跑到一边,从废墟中找到一截两米长的麻绳。

“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走到木板后面,把绳子穿过半截铁环,他蹲在一边,向杨波和方永辉挥挥手,示意他们站远一些。

罗锐吸了一口气,用力拉动绳子。

方永辉和杨波早已经把手枪对准了木板,两个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嘎吱”一声,木板松动了。

当木板移开,他们看见半截洞口露了出来。

随后……

“砰,砰!”

两声枪响从地窖传来,子弹呼啸而出。

方永辉和杨波吓了一大跳,赶紧后退两步,但两个人都没有选择开枪。

“我靠!他们还真藏在下面!”杨波兴奋的喊道。

方永辉也是嘿嘿一笑:“妈的,下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被捕了,奉劝你们马上放下枪!”

“砰!”

又是一发子弹从里面射了出来,回应着方永辉的喊话。

两个人不仅不害怕,还显得异常兴奋。

这特么是功劳啊!

这特么是是勋章啊!

杨波脸涨得通红,看向站在洞口旁边的罗锐:“罗大,咱们现在怎么弄?”

罗锐耸了耸肩:“当然是打电话给康支队,叫他们过来抓人,难道还要我们亲自动手?”

“可是……”杨波和方永辉同时开口。

“可是什么,难道煮熟的鸭子能飞了?”罗锐撇撇嘴。

“那倒是,嘿嘿……”方永辉开怀一笑。

……

四季楼。

汪牧站在门前,拿着大喇叭,足足喊了十分钟,但是里面的劫匪没有任何动静。

就连回一句话的声音都没有。

“最后奉劝你们一句,十分钟后,你们不再出来,我们就强攻!”汪牧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把手里的喇叭递给手下人,然后让开身。

康柏林立即把耳朵贴在门边,屋子里像是有轻微的说话声。

见汪牧向他招手,他赶紧跑过去。

汪牧低声道:“两分钟后,强攻!”

“是!”康柏林叫来两名手持防爆盾牌的特警。

这两个人站在门前,后面的警员扛着一个撞门柱。

康柏林站在一侧,右手握枪,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当他掰下最后一根手指时……

手持撞门柱的警员立即撞向房门。

“砰!”

房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手持防爆盾牌的警员率先冲进去。

客厅里没人,但电视开着,画面上正在播放着《征服》这部电视剧。

众人立即向两边的卧室和厨房涌去。

“卧室安全!”

“厨房安全!”

“洗手间,洗手间死了一个人!”

康柏林立即跑过去,看见洗手间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她的脖子被绳子缠住,像是被勒死的。

这时,汪牧也走了进来,皱着眉头,看着那具尸体。

“这是……”

其中一个警员从客厅拿来一个相框:“她应该是户主。”

照片上的女人和女尸的相貌一模一样,不用推测,也能想到,肯定是劫匪杀了人,躲藏在这间屋子里。

汪牧叹了一口气,失望的摇摇头。

“这伙人太特么狡猾了!把整个镇子都搜索了一遍,也找不到他们。”

康柏林把手枪收起来,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女尸的脖子。

“尸体还没冷,刚死没多久,劫匪肯定还在这个镇子上!”

汪牧咬牙道:“搜!继续搜!把这个镇子翻过来,也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

这时,康柏林从兜里掏出手机,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

两秒钟后,他睁大了眼睛,眼神一僵。

汪牧见到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康柏林咽下一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的讲道:“罗锐他们好像抓到了劫匪……”

“什么?”汪牧吃了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98章 地牢

刘家祠堂。

下午两点。

此时,几百号民警一窝蜂的赶来,所有人都知道罗阎王把劫匪给逮住了。

跑的最快的是康柏林,鞋子都跑掉了,他也顾不上。

看到罗锐身影后,他急忙喊道:“罗锐,那两个混蛋在哪儿?”

罗锐耸了耸肩,看向方永辉和杨波。

两人没敢松懈,站在地窖两边,手里一直握着枪。

但两个人时不时地瞥向涌来的特警和刑警,脸上得意的不行。

特别是杨波,嘴角笑的都压不住了。

见到技术民警一瘸一拐的赶来,手拿摄像机,准备拍照取证。

两个人赶紧摆好姿势,让自己显得英气勃发。

康柏林咽下一口唾沫,问道:“人在这下面?”

“现在还不确定里面有几个人。他们手里有枪,所以我没有贸然行动。”

“你做的对!”康柏林拍了拍他肩膀。

他看向从后面赶来的汪牧,他是现场的最高的指挥官,当然要他安排部署。

汪牧也是一口气跑过来的,毕竟年龄大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双手拄着膝盖,向康柏林说道:“你……你去喊话!”

康柏林撇撇嘴,从猴子手里拿过喇叭,递给罗锐:“你来吧,人是你追到的,功劳也是你的!”

罗锐没有客气,接过后,他走到洞口边缘。

他清了清嗓子,向地窖里喊话:“寇涛,寇涛在里面吗?”

“砰!”

又是一梭子弹从地窖里射了出来。

一旁的林晨赶紧把汪牧拉到一边。

围过来的民警也后退了好几步,只有罗锐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微微眯起。

“给脸不要脸,是吧?”

“寇涛,我们是刑警支队的,上面有三百名警察,你们别妄想能够逃出去!

我们既然知道你的名字,也能找到这里来,这就表明你们所做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只数三声,不出来,你们就一直待在里面,我们看谁玩得起!”

站在一旁的林晨,把平板电脑放在胸口,眨了眨眼,眼神充满了崇拜。

汪牧还在愣神。

只见罗锐走到特警队长的跟前,从对方手里要了一个什么东西。

汪牧抬眼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罗锐嘴里喊道:“三!”

接着,一颗烟雾弹被扔进了地窖。

不到三秒钟,地窖里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烟雾越来越浓,并伴随着轻微的“呲呲声”!

随后,剧烈的咳嗽在地窖里响起。

罗锐向特警队长招招手:“再来一枚,他们不出来,我们就炸地鼠!反正他们喜欢玩炸弹,我让他们玩个够!”

一听这话,周围的民警咂了咂嘴,特别是市局的刑警,都感到有一丝痛快。

特警队长也不含糊,从武器带里掏出一枚,递给罗锐,而且还很殷勤的讲道:“要是不够的话,我车里还有。”

在场的民警都知道昨天凌晨发生的事情,汽车爆Z导致两名警员牺牲,这不说,万明霞也伤重住院,可见这伙劫匪多么凶残。

这次大搜捕,因为对方手里有武器和炸药,每个人都是胆战心惊的,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一是怕搜查不彻底,漏掉劫匪的行踪,事后追究,这是要担责的,二是怕倘若遭遇到劫匪,自己的生命很难得到保证。

近三百名搜捕人员,并不是人人都有防弹衣穿,有武器提供,都是用血肉之躯去硬抗。

特警队也是如此,他们见惯了大场面,每年因公殉职的警员不在少数。

罗锐在没有任何人员加持的情况下,仅凭三个人就能找到劫匪的行踪,而且还把他们困在地窖里。

这是什么?

这就是能力,这就是判断力!

至少,他不会让警员们去和劫匪拼命,特警队长难道还不欣然应允?他又不是傻的。

罗锐接过烟雾弹,刚准备拉掉拉环,地窖里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并伴随着说话声。

“啊,咳咳,别丢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显然,他们听见了上面的谈话声。

罗锐像是没听见一般,毫不犹豫的拉掉烟雾弹的拉环,径直抛了进去。

这一次,不再是咳嗽声,而是惊叫声。

罗锐退后了一步,一边撩开衣服,抽出手枪,一边喊道:“大家退后,做好准备,狗急要跳墙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冒着白色的烟雾,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就地一滚。

方永辉和杨波赶紧上前把他按住。

接着,又是一个人地窖里爬出来,康柏林刚想逮住他,谁知道,这人在梯子上没站稳,又滚了下去。

过了一分钟,这人这才忍着刺痛,最终爬上来,被康柏林给拖到安全地带。

两名劫匪被拉到一边,双手被铐在后背。

“躺下来,不准动!”康柏林呵斥道。

这两人眼睛红肿,眼泪、鼻涕和口水都在往外溢。

一个民警赶紧拿来两瓶矿泉水,扭开瓶盖,往他们脸上倒水。

“咳咳……”

“咳咳……”

两个人挣扎着,不断地咳嗽,眼睛完全睁不开。

好半晌,他们才稍微好受一些,眼睛能够微微睁开一条缝。

罗锐把其中一个人提起来,让他蹲在地上。

另外一个人,被康柏林带到另外一边,防止两个人串供。

民警为什么喜欢让嫌疑人蹲在地上,那是因为蹲的时间久了,血液供应不足,双脚肯定麻木,这样一来,你想跑也跑不动。

对付嫌疑人的手段,看似简单,却含有深意,任何事情和行为,只要往深追究,总能找到背后的隐秘。

“叫什么名?”

“咳咳,寇涛。”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

罗锐紧盯着他:“那你说说看?”

“抢劫。”

“抢了谁?”

“客车司机。”

“还有呢?”

“杀了人!”

“刘加福是你杀的?”

“不是我!”

“你们为什么杀他?”

寇涛不再说话,垂着脑袋。

“我问你话呢!”罗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聂林杀的。”

听见这个名字,罗锐心中一凝,站在一旁的汪牧也是皱着眉头。

“聂林是谁?”

“他……”

罗锐换了一个问法:“哪里人?多大年龄?做什么工作的?”

“呃……”寇涛吞吞吐吐,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罗锐从林晨手里接过头套男的照片,递在他眼前。

“是不是他?”

“是!”

“他长什么样?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寇涛摇头:“没有。”

罗锐沉吟着:“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抢了钱后,我们分开逃跑,他和刘金汉他们坐的另外一台车。”

“这个叫聂林的人没来找你们?”

“没有,他叫为什么最好是离开海东省,避避风头,最好是不再回来。”

“是吗?”罗锐有些狐疑,这个聂林就是头套男,他既然连其他两名劫匪都杀了,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两人?

“从抢劫之后,到今天为止,你们有没有联系?”

寇涛摇头:“他叫我们去外省藏起来,最好是永远不再联系。”

“那你为什么没走?”

寇涛欲言又止,但最终闭紧了嘴巴。

站在一旁的汪牧,弯下腰来,从林晨手里拿过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刚拍的照片,递在对方眼前。

“这个女人认识吗?”

见到照片,罗锐皱着眉头,明白这又是一起命案。

寇涛却是脸色发白,迅速的把脑袋埋下去。

“她是不是你们杀的?”

“是!”

“她和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你杀她?”罗锐火了:“你是不是杀人狂?别特么装无辜,说,为什么杀她?”

闻言,寇涛双脚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警官,我是不是肯定会被判死刑?”

罗锐冷冷地盯着他:“你说呢?”

“我提一个要求,如果能让我见见父母,我什么都给你们撂了。”

死刑犯被处决时,自然会给家属一个探视的机会,这算是给他们的人道主义关怀。

但寇涛似乎不知道这个,所以罗锐也没有多想,只是佯装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我同意你的请求,在你死前,让你父母去看望你一次。”

“那行!麻烦给我一支烟。”

杨波得到罗锐允许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抽出一支,自己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递在寇涛的嘴唇上。

其实,杨波里兜里还有一盒中华,不过他舍不得拿出来。

寇涛深吸了几口,像是认命一般,猛点了一下头。

杨波从他嘴里拿走半截香烟,然后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熄。

罗锐再次蹲下身来,看向他:“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寇涛叹了一口气,道:“十多年前,聂林是我在煤矿上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和他不太熟悉,也没说过几句话,有人欺负他,我就帮了他一把。

后来,煤矿的老板跑路了,厂子倒闭了,这小子也没了踪影。

直到三个多月前,他突然出现,跑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发财。

我这几年,欠了很多钱,也没做过啥正经工作,当然很缺钱了。

但是呢,我没想到他说赚钱的路子是干抢劫。

我是小偷小摸过,但是抢劫风险太大了,我不同意,再说,聂林突然跑来,我肯定很警惕的。

但他呢,出了一个主意,说是抢过路的客车,反正要到年底了,干完一票,可以潇洒一年,我身上本来就没钱,想着要么就赌一把。

于是,聂林就叫我找人,我就找了刘金汉他们几个,加上我和聂林一共五个人。

本来我们是打算伪装的,但是聂林又说,客车不会无缘无故停下来,要搞一个车祸现场什么的,他就让我们这样干,我也没想那么多。

谁知道,我们拦截的那辆客车,司机我认识……”

说到这里,罗锐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怎么认识的?”

“煤矿,他经常往煤矿上跑,我曾经在矿长的办公室见到过他。”

“他来干什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

罗锐把这个事情记在心里,催促道:“你继续说!”

“我心想糟了,本来打算收手的,但其他人没这么想,特别聂林一上车,抢过刘金汉手里的扳手,就把刘加福的脑壳给敲碎了,那一下一下的,把我都吓住了。

聂林杀红了眼,抽出刀,把刘加福的老婆也给连捅了好几刀,我看这样子,不像是劫财,完全是奔着杀人来的。

那个刘金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拿着匕首,把一个年轻乘客也捅了两刀。

抢了钱之后,我就被吓着了。

聂林把钱全给了我,他叮嘱我,让我带着小强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

罗锐问道:“小强是谁?”

寇涛看向五十米开外的路边,康柏林正在审讯另一名劫匪。

“就是他,他叫武强,以前和我在煤矿上干过。”

“他也认识聂林?”

“是!我们一起在煤矿上干过活。”

“那你为什么没听聂林的话,反而跑来这里?”

寇涛犹豫了一会儿,道:“两个原因,一是我们想见见家里人,另外就是我想把这个女人带走。”

他努了努下巴,指向汪牧手里的照片。

“这个女人,我追求了好几年,她不同意,而且还背着我找了一个男的,于是我就把她杀了。”

汪牧蹙着眉头,问道:“你难道不是怕被我们警方抓捕,所以才杀人灭口的?我们找到她的尸体时,她身上还是温的。”

寇涛叹了一口气,回答说:“也有这个原因,我们藏在她的家里,躲了两天一夜,本来是打算趁着今天天黑,然后开车离开的,但是今天一大早,我掀开窗帘,看见街上全是警察,所以我就……我只好杀了她。”

一听这话,汪牧黑了脸,敢情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打草惊蛇,让这家伙给发觉了。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躲藏在这个废弃祠堂的地窖里,汪牧真不怕他们警觉,他才不信对方能跑出自己的手掌心。

罗锐盯着寇涛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真不知道聂林在哪里?”

寇涛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我真不知道!”

“聂林为什么要杀刘加福?”

“警官,我告诉过你,就是抢劫杀了人,我说的是实话!”

“撒谎!”

罗锐一声暴喝,把对方吓得脑袋一缩。

“你们杀刘加福的肯定有动机!要不然,你给我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废弃的刘家祠堂里有地窖?”

“这……”寇涛咽下一口唾沫。

“我告诉你,聂林不禁杀了刘家福和丁丽,他还杀了刘金汉和张世荣!”

闻言,寇涛的瞳孔畏缩,但没多大反应。

罗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对这个消息并不是很意外,显然,他知道聂林的所作所为。

“寇涛,你口口声声的要坦白,要说实话,但你的话里十句八句都是假的!我问你,你认不认识刘勇?”罗锐拿出照片递给他看。

寇涛瞥了一眼照片,眼神里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我不认识。”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不说实话?”

寇涛侧过头,不再吱声。

罗锐站起身,迎向走过来的康柏林。

“罗锐,我刚审过了,那小子叫武强,只知道带头的叫聂林,曾经和他在煤矿干过活。至于其他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问到聂林的下落?”

罗锐微微颔首,走到这个叫武强的跟前。

他同样蹲在地上,年龄不到三十岁,长的挺清秀。

见到罗锐走过来,武强抬起头,瞥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罗锐蹲下身,诈唬道:“武强,据我所知,你只是参与了抢劫,没有杀人,你还有宽大处理的机会,你告诉我,聂林在哪里?”

武强看了看远处的寇涛。“我不知道。”

康柏林骂道:“你小子嘴挺硬,你知不知道自己犯的什么事儿?”

“我真不知道,警官,我也想立功,但是没机会啊。”

康柏林摇摇头,把罗锐拉到一边:“这两人都不说实话,我们现在怎么搞?”

罗锐沉吟着,没有说话。

这个聂林杀人如麻,背了好几条人命。

而且他杀人的动机不明。

这样的歹徒实在太过危险,要是不早日抓住,指不定又要犯下什么大案来。

他的两个同伴都不肯说说话,似乎都在隐瞒着什么,毫无疑问,这个案子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真相。

罗锐想了想,开口道:“先把人带回局里,我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行!那事不宜迟……”

康柏林话还没说完,一个技术警员走过来,拿给罗锐一个手机:“罗同……罗组长,这是我们在地窖里找到的手机,我们已经查看过了,这个手机在一个半小时前,拨出了一个号码。”

罗锐接过套着透明袋的手机,调出这个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打过去,而是把手机还给技术警员:“查一下机主的身份信息,能定位最好。”

“明白。”对方接过手机后,继续道:“罗组长,还有一件事儿。”

“你说。”

技术警员看向地窖:“您最好亲自下去看看。”

罗锐看着他有些惶恐的表情,心里一凝。

汪牧和林晨也围了上来:“到底什么事儿?”

“我说不上来,你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罗锐点头,然后走到地窖边。

地窖上窄下宽,从上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洞口搭着一个梯子,离着地面有五米高。

如果把梯子撤掉,要是有人困在里面,根本上不来。

罗锐穿上脚套和头套,小心翼翼地下了梯子,康柏林紧随其后。

汪牧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去。

罗锐来到地面,便感觉一股温暖把自己全身都包裹住了,并且还有没有完全消散的烟雾,微微有些刺鼻,他忍不住想打一个喷嚏,赶紧用手蒙住。

他不知道这个地窖当初是用来干什么的,当他看见地窖的黄泥墙,他的眼神突然愣住,只觉心里一阵发冷。

黄泥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字!

“我不想死!”

“我想爸爸妈妈!”

“我好饿……”

“活着,大家都要活下去!”

“小勇会永远保护小杰!”

……

除此之外,黄泥墙上有好几处干涸的黑色污渍。

“这是什么?”林晨捂住胸口,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地窖里的面积接近一百多平米,墙角的位置放着杂草和破棉絮,还有两名劫匪带来的物品,其中有一把短管猎枪。

穿着防护服下来的现勘警员,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应该是血迹。”

“血?”林晨睁大了眼睛。

现勘走到堆放破棉絮的位置,他戴着乳胶手套,从墙角的泥土里拔出一截带着爪子的骨头。

“你们看这个,这应该是人骨!”

林晨赶紧把脑袋撇过去,猛拍胸口。

但罗锐、康柏林和汪牧凑近一瞧,三个人的心里俱是一沉。

现勘警员继续道:“如果我推测的没错,这是人的手骨,遇害死者的年龄不差过五岁。”

“这……”康柏林吓了一跳:“五岁?”

“是!”现勘的语气很平淡。

在场的几个人,虽然是老刑警,但心里也难免被深深的触动。

罗锐脸色发白,他的大脑里想要把查到的线索连在一起,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像是宕机一般,迟钝了起来。

他抬眼,往上看去,三尺见方的洞口,只有一片狭小的天空。

低垂的天空,连一朵白云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着地窖一起旋转了起来。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刘勇为什么会精神失常,刘加福为什么有一大笔不明来历的巨额存款。

所有线索连了起来。

当王牧问道:“为什么会有小孩的尸骨在这里?”

罗锐脱口而出:“地牢!这是地牢!这是关押拐卖儿童的地牢!”

此话一出,立即把汪牧和康柏林给震住了。

两个人一心扑在抓捕嫌犯的行动上,根本就不清楚这件案子隐藏着的真相。

“罗锐,你到底查到什么了?”汪牧赶紧追问。

罗锐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需要透气,他没有回答,而是一直望向黄泥墙上的字句。

很明显,这些稚嫩的、歪歪斜斜的话语,不只是一个孩子刻下的。

罗锐只觉得头晕脑胀,他再次望向头顶那片狭小的天空。

低垂的乌云映入他的眼帘。

随着一声冬雷,在头顶炸响。

雨,毫无征兆的落下。

落在他的鼻尖。

冰冷!

第99章 案件的背后

傍晚六点。

雨,从低垂的天空落下,滴滴答答的落在民警的警帽上,然后沿着帽檐,淌在他们的脸上。

地窖四周已经拉起了防水布,因为光线昏暗,所以旁边也架起了四盏探照灯。

罗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向穿着雨衣的民警从地窖里爬出。

防水布下面放着五个箱子,都是刚从地窖下面抬上来的。

康柏林蹲在地上,抽了好一阵烟,地上丢着十几个烟头。

“能估计有多少个孩子吗?”他问向一个穿着雨衣的法医助手。

“支队,我们找到了五颗头颅,都是两岁到十岁的孩子,其中有男有女。”

“死因呢?”

“现在还不能确定,经过这么多年,尸身早都腐烂了,单凭骸骨,不一定能查出具体的死因。”

“明白了。”康柏林站起身,觉得身体很冷,心里一片冰凉。

罗锐看向法医助理:“尽早筛查DNA,联系打拐办,找到这些孩子的亲属。”

“是!罗组长。”对方答应了一声,眼里对罗锐有一种强烈的热乎劲。

不仅是法医助理,自从罗锐几人抓到这两名劫匪,并且找到这些孩子们的尸骨,在场的民警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临江市大大小小的警员,都认识罗锐,起初大家还亲切的叫一声罗同学。

但现在,他们看罗锐的眼神完全不同,除了尊敬,还有强烈的敬佩。

康柏林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老康,这只是死掉的,还有那些被拐卖的,估计更多。”

“罗锐,我真没想到这个案子背后,竟然这么残忍……”

康柏林的话还没说完,林晨撑着一把雨伞,走到地窖边。

“罗组长,康支队,汪处叫你们去开会。”

两个人跟着她向路边走去,因为案情紧急,大部分人马都没有赶回市局,而是暂时征用了九岭镇派出所,当做案件侦查的指挥中心。

派出所不远,但因为下雨,所以他们还是开车前往。

林晨收了雨伞,坐在副驾驶室。

她转过头来,用手撩了一下耳边打湿的秀发,看向坐在后排的罗锐。

“罗组长,你真厉害,两个劫匪都是被你抓到的。”

罗锐耸了耸肩,没有吱声。

“罗组长,我听说你们刑事小组,以前有个姓蔡的女警员,她是海江分区的刑警大队长?”

“是,她在一次行动中受了伤,所以正在长期休假。”

林晨眨了眨眼,一脸热切的问道:“那你们还缺人吗?”

正在开车的康柏林瞥了她一眼。

罗锐笑了笑:“怎么?你有人介绍?”

“你看我怎么样?”林晨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倾了倾身体。

她穿着橄榄绿的制服,齐肩长发在脑后竖着一个马尾,脸蛋白皙,娇嫩的脖子颀长,特别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一潭清泉。

罗锐挑了挑眉:“别开玩笑了,林警官,你可是汪处的高徒,省厅的人才。省厅待着不好吗?地方的一线刑警很累的,而且也很危险……”

林晨赶紧摇头,郑重其事的道:“我不怕累,也不怕苦,我就是想在一线工作,虽然危险,但也锻炼人。

特别是罗组长的刑事小组,在省厅可是如雷贯耳,特别是年轻一代的警察,都听过你的大名。

上个月,我还去过刑警学院,学校里的学生都在谈论你,说你是学校里唯一一个连跳好几级的学生,不仅如此,你还用最短的时间毕业,之后一年内,连破大案要案,从一个片警,坐上了副刑警大队长的位置。

特别是一个叫李慕白的教授,他每次上课都会提你。”

“哦?”罗锐有些意外,敢情李老师竟然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他说我什么了?”

林晨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让我来你的刑事小组工作。”

罗锐摊开两只手:“不好意思,林警官,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林晨胸有成竹的道:“这不用你管,你只要答应就行。”

“你让我考虑考虑。”

罗锐没有轻易答应,他可不想找一个花瓶,好看是好看,如果不顶用,那就是累赘。

见他没有同意,林晨嘟了嘟嘴:“反正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听这话,罗锐赶紧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这林晨看着比你自己年龄就大几岁,能在省厅工作,除了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背后有人。

罗锐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省厅和地方上哪个大佬姓林。

可能是机关单位的吧,罗锐没再为这个事上多深究。

晚上七点。

九岭镇派出所。

所里就一个院子,一栋两层小楼。

院子里停满了警车和武装车,没有位置的就把车放在路边,车顶闪烁着红蓝警灯。

楼里全是走动的警员,肩膀上都被雨水打湿。

所长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想要安排下属警员去安排食宿,但经费捉襟见肘,也不好意思问市局开口要。

康柏林看见他的窘迫后,只好咬牙自掏腰包,叫猴子去买点夜宵。

此刻,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罗锐一行人走进去时,汪牧赶紧招手:“你来这边。”

那是上首的位置,很明显,这场侦查会议要罗锐来主导。

毕竟,他对案情最了解,两名劫匪也是他抓到的。

因为人数太多,特警支队和防爆大队的人都在,所以很多警员都是站着的。

罗锐颔首,走到会议桌前面,他没有坐下来,也没有管人员有没有到齐。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把嫌犯和受害人的名字列出。

刘加福和丁丽的名字在最上面,接着是五个嫌犯的名字。

“一天前,我们在刘加福的账户里查到了大额不明存款,而且是每个月分批存进银行的。

十多年来,这笔钱都没有见光,直到去年,他们的儿子刘勇结婚,他们谎称这笔钱是彩票中奖,中了五百万大奖。

但是我们查到,福利彩票中心根本没有一个叫刘加福的人中奖,而且他的银行的账户也没有彩票中心的打款记录。

这笔钱是怎么来的?我们抱着这个疑问,一直追查了下去,直到我们从刘加福的儿子、刘勇的身上找到了线索……”

罗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会议室外面,楚阳正走进来。

“组长!”

他把手里的资料交给罗锐低语道:“这是刘勇的DNA鉴定报告,还有一份丁丽二十年前的医疗报告。”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罗锐接过后,点点头:“你辛苦了。”

楚阳摇头,笑了笑:“不辛苦。”

一旁的杨波,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扔给他:“穿我的衣服,不然你要感冒了。”

楚阳接过后,赶紧走到一边,以免打扰会议。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的低声问道:“我刚进院子时,那些老帮菜说是组长带着你们俩,抓到了劫匪?”

方永辉得意的点头:“没错。”

楚阳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真牛逼,可惜我不在。”

方永辉拿了一盒纸巾递给他:“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刑事小组所有人的功劳,也有你一份!”

楚阳嘿嘿一乐,不再说话,三个人齐齐的看向会议室前面。

罗锐低头看了一眼DNA鉴定报告、以及丁丽的医疗单。

刘勇确实不是刘加福和丁丽的孩子,而且丁丽在二十年前,去看过妇科,医疗记录上,证明她无法生育。

看完后,他把资料递给了汪牧。

“刘勇患有精神障碍,而且很怕火,从他的言行中,我们得知刘加福和丁丽想要杀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杰的人,这个人是谁,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刘勇曾经被大火烧过,他的胸口全是烧伤后的疤痕,地点就是在刘家祠堂。

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歪打正着的找到了两名劫匪的下落。”

“我们从地窖里找到的五名孩童的骸骨,现在可以推测,刘加福和丁丽十有八九是人贩子,他们肯定是用客车作为掩护,拐卖孩子,而且他们干这行,应该有很多年了。”

康柏林问道:“刘加福和丁丽把孩子拐来后,藏在了刘家祠堂的地窖里?”

罗锐没有回答,因为对方并不是在询问。

“但是拐卖孩子那么赚钱吗?接近五百万的资产,那他们得拐卖多少个?”

说到这里,不仅康柏林,在场的民警都感到心寒。

汪牧从椅子上站起身,沉吟道:“不,他们不只有这么一个来钱的渠道,我想,这么多钱肯定和九岭煤矿有关。”

罗锐点头:“据寇涛和武强供述,疑是头套男的聂林,和他俩都在九岭煤矿工作过,这么说来,聂林如果也是拐卖的孩子,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刘加福把拐来的、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卖给了九岭煤矿,当作黑工使用?”

汪牧赞成:“完全有这个可能!”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如此一来,所谓的客车抢劫杀人案,只是一种表象,真正的动机浮出了水面。

汪牧继续道:“这个聂林如果真是被拐卖的孩子,曾经在煤矿打过黑工,那么他报复的对象还有谁?”

罗锐道:“我想,应该不止聂林一个人被卖到了九岭煤矿。”

闻言,汪牧倒吸了一口冷气,康柏林也怔住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牵涉这么广!

又是Z弹,又是报复杀人,而且警员牺牲,就连万明霞一局之长都受了伤,现在还牵涉到拐卖孩子,五名失踪儿童*死亡,煤场黑工……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汪牧拿出手机,他必须向省厅报告这个消息。

康柏林也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副局长和政委报告。

这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大案,肯定是要被当成典型,搞不好还会搞下来一批人。

罗锐没有他们那么多顾虑。

他望向下方,参会的民警们眼神灼灼,都在望着他。

这都是临江市的民警,都知道自己的职责,都明白自己该做一些什么。

他们也能瞧见一些人的顾虑。

但罗锐不一样,他没有向上报告,他谁也不鸟,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民警们。

罗锐抿了抿嘴,犹豫道:“有鉴于这个案子的性质,那么我下面安排一下侦查任务?”

他说的很小心,像是在征求大家的同意。

“请罗组长吩咐!”

让罗锐没想到的是,整个会议室内,接近一百名民警齐声回答,声音激昂,把汪牧和康柏林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放下手机,对视了一眼,然后愣愣地看向罗锐。

罗锐往前走了一步,微微点头:“谢谢大家!我能和你们参与这个案子,是我罗锐的荣幸!

这个案子已经越来越明朗,但我们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也还没抓到主犯。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证据搜集齐全,抓到主犯。

就算是有人干扰,但固定好证据,也没人敢拿这个案子怎么样!

一,派人去走访九岭煤矿的人员名单,查找他们的账目,把相关人员全部带去市局!

二,派人去调查刘加福和丁丽拐卖孩子的证据,一定要给我做实,这两个人肯定和煤矿上的某些人打过交道,给我找出这些人来。

三:审讯寇涛和武强,从他们嘴里多撬出一些线索,所有审讯视频,全都要备份,外人不能接触。

四:派人去调查刘金汉和张世荣,这两个人是聂林的同伙,聂林为什么要杀他们,给我查清楚他的杀人动机!”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一大队,跟我走,我们去追第一条线索!”一大队的队长喊道,于是十来个刑警,立即跟着他步出了会议室。

“二大队,跟我走!我们查第二条线索!”二大队的队长也如此喊道。

接着是三大队和四大队的队长,也应了一声,接受任务离开。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省厅几个人。

汪牧咽了一口唾沫,他清楚的感受到了罗锐在临江市、中基层民警心目中的威望。

不仅是他,就连身为支队长的康柏林也是愣了好久。

自从胡长羽和陈浩调任后,他还从来没见过市局的老帮菜们这么团结过。

……

深夜十点,冬雨还在继续下,天气越来越寒冷。

车里,雨刮器“咔嚓、咔嚓”的响着,不停地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走。

罗锐坐在后座上,街道上的路灯,从他脸上闪过,让他整张脸明亮起来,之后又陷入黑暗,之后路灯再次照亮他的脸……

方永辉开着车,神采飞扬的道:“说真的,我还没从来没见过罗大这么牛掰,你们刚才是没瞧见,临江市的民警对咱们罗大的遵从,就好像罗大是支队长。”

“别瞎说。”罗锐怼了他一句。

但方永辉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当一回事,他咂咂嘴道:“本来就是啊,你没看见他们对您的态度,比那个康支队还要尊敬。”

杨波附和道:“要我说,就连省厅来的那个汪处,也没咱们罗大厉害。我刚可是听说,汪处在四季楼向劫匪喊了半天的话,谁知道里面没人,劫匪还是被我们抓着了。”

方永辉:“那可不……”

罗锐叹了一口气,有心想呵斥他们,但想一想算了,反正车里就他们四个人,也没人能听见。

他看向楚阳,问道:“查清楚了吗?”

楚阳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点点头,把电脑拿在罗锐面前。

“组长,这两个人都关在市郊的监狱,一个叫洪伟,是九岭煤矿的生产矿长,一个叫王国孝,是煤矿的安全主任,这两个人一个被判了无期,一个被判了二十年牢狱。”

“明白了,咱们先见这个洪伟。”

“好的。”

……

临江市,市郊监狱。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接见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六十岁老人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狱服,狱服上还有三条白色条纹,彰显着他的身份。

罗锐站起身,问道:“洪伟?”

“到!”他习惯性的回答。

“我是市局刑警。”罗锐拿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

洪伟眼神一缩,抬起头看向罗锐。

“嘿,这么年轻的刑警大队长,我还是头一次见,不过你的证件是沙河县的,沙河县的刑警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是觉得我在市里没有执法权?”罗锐向椅子伸了伸手,意思让他坐下来。

洪伟点点头,坐在椅子里,他没有戴手铐,表情显得有些轻松。

“沙河县,我以前去过,那个地方矿石很多,我记得有一家伍源采沙场蛮赚钱的,我还和这家厂的老板古志良打过交道,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被枪毙了?”

罗锐笑了笑,身体前倾:“你知道的蛮多。”

洪伟撇撇嘴:“每天晚上半个小时新闻,里面都会组织我们这些囚犯学习,我当然知道沙河县的伍源采石场怎么回事。”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抓的他?”

“不就是你吗?罗警官,罗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

罗锐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认识我。”

洪伟笑道:“当然!我有一个狱友,还和你打过交道,不过他很幸运,至少没被判死刑,我可是听说,死在你手上的歹徒可是不少。”

“是吗?他叫什么名?”

“你还记得高洋吗?”

罗锐没有回答,高洋,他当然记得,他所侦办的每一个案子,每一个案件的相关人,他都记得。

高洋正是当初涉嫌绑架王天龙女儿的相关人员,不过幕后黑手是他的父亲和他的女儿,高文娟。

“他在里面还好吗?”罗锐出于好奇,问道。

“还行吧,刚进来那么会儿,他被其他劳改犯欺负,后来是我保的他。”洪伟看了看接见室墙壁上的挂钟,现在快到凌晨了。

于是,他问道:“罗警官,深更半夜来找我,不会是什么小事,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

罗锐没有吱声,而是望向他的眼神。

洪伟眼神灼灼,似乎藏着某种强烈的期待感。

罗锐想了想,然后开口:“十几年前,九岭煤矿,是不是用过黑工?”

“哈!”洪伟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等了十一年,整整十一年,自从我被抓,被判刑,后来被送进监狱,我都等着有人来问我这个事儿,但他们像是商量好了,没有一个人来问我。”

“哦,是吗?”罗锐眼睛微微眯起。

洪伟赞叹道:“你不亏是一个好警察!”

“别说奉承话,说条件。”罗锐直截了当的戳破他的想法。

“聪明!”洪伟点头,开口:“我要求减刑!”

“我说了不算!”罗锐拒绝。

“你知道,我被判了无期,我本来想着十年前法院宣判我罪行的时候,把这个这事儿捅出来立功,但我也怕遭到一些人报复,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把这事儿藏在心里,不敢乱讲。

我是冒着风险在和你谈,如果罗警官你不同意,那只好没得谈了。”

罗锐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洪伟,你不要以为监狱里就关着你这么一位知情者,我的同事正在和王国孝谈,我相信,即使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

“安全主任王国孝?”听见这个名字,洪伟哈哈一笑。“罗警官,你是相信一个被判无期的囚犯,还是相信一个被判二十年刑期的囚犯?”

这还有的比?站在一边的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

被判无期,你了不起啊!他在心里腹诽。

罗锐冷着脸,没有吱声。

见到他的模样,洪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罗警官,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十一年,你要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儿,就去找法院和检察,让他们给我减刑,减刑下来,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免谈!”

说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狱警:“管教,我请求回宿舍休息。”

狱警看了看罗锐,见他没动静,然后向洪伟点点头。

洪伟快要走出门口时,突然回过头来。

“罗警官,提醒您一句,98年8月5号,九岭煤矿发生塌方事故,导致六名工人埋在*井下,但死亡人数远远不止,你刚才说使用黑*工,那些黑.工都是没成年的孩子,有多少人?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第100章 重大线索

一夜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临江市被水雾弥漫、笼罩,再加上低垂的天空,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法院大门口的路边停了一个小时。

随后,又是一台车身印着“公安”字样的警车开过来,康柏林和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人下车,走到黑色越野车的侧边,敲了敲车门。

罗锐打开车门,问道:“怎么样?”

“车里说。”康柏林拉开后座的车门。

后座空着的,他和狱警一起坐上了车,并“嘭”的一声,把车门紧紧关上。

康柏林马上介绍道:“这位是临江监狱的副监狱长,罗波。”

罗锐坐在副驾上,他赶紧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罗监狱长,你好。”

罗波笑了笑:“罗组长,你好。我来的时候,还专门查过族谱,咱们是同宗。”

“是吗?”罗锐感到很意外。

“你祖爷爷是不是叫罗炳文?他以前是一个秀才?”

“是有这么一回事。”罗锐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罗波四十几岁,身高体壮,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过两鬓的头发有些花白。

“我家的族谱上有你的祖爷爷的名字,不过他后来分出去,他子孙后代的名字,都没有记录了。等空下来,我给你一份族谱,你到时可以看看。”

“行,那就谢谢了。”罗锐没有拒绝,看他说的煞有介事,这事儿应该不是作伪。

再说,一个副监狱长,按照地方上算是副县处级,用不着和自己套近乎。虽然是叫临江监狱,但它并不是属于临江市管理,而是属于海东省监狱管理局直接管理。

康柏林见两个人熟悉了,便道:“咱们说正事吧。”

罗锐沉吟着:“我刚从法院出来,里面的人告诉我,煤矿的老板辛宗亮外逃后,洪波属于重大事故的责任人,他在明知煤矿存在安全隐患下,强行生产,导致六名矿工埋在井下,而且无一生还,他们说没有减刑的可能性。”

康柏林问道:“你把咱们手里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告诉他们?”

罗锐摊开两手:“我说了,正是因为听见这个,他们才不松口。”

这话虽然说的很隐晦,但车里几个人都明白了。

“监狱那边怎么样?”罗锐问道。

康柏林看向罗波,后者摇头:“今天早上开了会,监狱这边也不同意洪波减刑。”

“理由呢?”

“说是洪波在监狱里表现不好。”

“怎么表现不好了?”

“洪波曾经和一个同监室的囚犯打过架,还差点拿磨尖的牙刷柄捅伤了对方。”罗波犹豫了一下,而后道:“不仅如此,恐怕你们下次探监,可能见不到他了……”

罗锐叹了一口气,转身,靠在椅背上。

康柏林泄气的道:“难道真就没办法了?罗锐,你们昨天去监狱,不只是见了他一个人,那个王国孝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洪波有一句话说的对,一个被判无期的囚犯,确实比一个被判二十年刑期的人知道的多。”

“那现在怎么办?洪波要是不开口,我们查不出真相。”

罗锐没有吱声,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笑了笑。

康柏林看向他的笑脸:“你还笑的出来,罗锐,这个案子阻力这么大,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办才好?我昨天打了好几个电话,上面的意思是,叫我们尽快抓到凶手,把凶手丢给检察院,其他事情不要再管。”

罗锐撇了撇嘴,看向罗波。

“罗监狱长,我们接触不到洪波,你应该能见到他吧?”

罗波眨了眨眼,心里一惊:“你是想……”

罗锐沉吟道:“我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洪波坐地要价,想要减刑,当然这是他最好的打算,但是呢,现在情况不同,不是减刑不减刑的事情了,而是保命的事情!

他应该知道自己惹着谁了,也知道这背后牵扯的有多么深,如果他想要在监狱里安全的待着,最好是把他知道的告诉我们,要不然,随着我们深入调查下去,他就越危险。

想要活命,最好是把他知道的,老实给吐出来。”

一听这话,康柏林一拍膝盖,眼神灼灼的看向罗波。

罗波犹豫着,显得非常为难。

罗锐的意思的很明显,想要让他去套洪波的话,而且现在的情况,也只有他能接触到对方。

但是这么做的话,让自己人知道,以后的路就很难走了。

康柏林见他为难的样子,赶紧劝说:“罗监狱长,我们都是警察,虽然分工不同,但是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伸张正义,让社会上少一些罪犯和蠹虫。

我俩认识这么久了,我清楚你的为人,也是有一颗滚烫的心,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罗波并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说动,他想了很久,看了一眼康柏林,然后望向罗锐,久久不语。

康柏林急了:“老罗,你别墨迹了,同不同意你给一句话。”

罗波咬了咬牙:“罗组长,我要一个承诺。”

罗锐看他热切的样子,赶紧身体前倾,转过脸。

罗波从座位上站起身,脑袋抵住了车顶,对着罗锐耳语了一阵。

说完之后,罗锐二话没说,拿出手机,打开车门,下车拨打电话。

主驾驶的方永辉赶紧下车,撑开一把手,想要拿给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康柏林有些莫名其妙,他狐疑地看向罗波,后者靠在椅背里,脸色沉重的闭着双眼。

大约十分钟后,罗锐打开车门。

罗波立即睁开眼,眼神灼灼。

“罗监狱长,你的电话。”

罗波赶紧打开车门,跳下车,双手接过手机,然后小跑到台阶上。

他的后背是法院大楼,长长的台阶,显得庄严肃穆。

雨落在罗波的头顶,他也毫不在乎。

过了好一阵子,罗波挂掉电话,笑吟吟的把手机还给罗锐。

“罗组长,谢谢了,你可别认为我是想要……”

罗锐赶紧摆手,阻止他说下去:“换做是我,我也会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你的做法没问题。”

见电话打完,康柏林也下了车,他听见罗锐问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洪波的口供?”

罗波回答:“洪波今天早上换了囚室,他已经被单独关押,最迟的话,我明天早上给你消息,但是他的口供是没法当做证据使用。”

“那是当然。”

“那好,我先走了。”罗波看了看康柏林,笑着点点头。

“行!”罗锐应了一声。

罗波走到警车旁,打开车门,他刚要上车,突然说道:“罗组长,按照辈分算,我们是兄弟。”

罗锐咧嘴笑了笑:“没错,是兄弟!”

等他上车离开后,罗锐的脸立即冷了下来。

见状,康柏林犹豫了两下,问道:“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不是我,是吴厅。”

“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这个兄弟野心很大啊。”

完事后,罗锐和康柏林一同上车,赶回市局。

会议室里,刑警四个大队全部到齐,经过十几个小时调查,案件的全貌已经展开。

一大队的队长、张强汇报道:“汪处,罗组长,康支队,我们调查了九岭煤矿全部的账目,除了十一年前的坍塌事故之外,矿上还有做假账,行H受H的嫌疑,牵涉到……”

此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门紧闭,只有几个调查的责任人在场。

罗锐抬起头,转动着手里的马克笔,看了一眼林晨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摄像头打开着,屏幕上出现了朱勇和吴朝雄的脸。

坐在一旁的汪牧道:“你但说无妨。”

张强小心翼翼的说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叫杨旭东。

这人,罗锐认识。

汪牧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出现的字句,向张强道:“把资料交给反tan局,把账目交给经济支队,这事儿我们管不着!”

“行!”张强赶紧点头,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他也怕惹祸上身。

“还有就是经过走访摸排,我们调查到煤矿使用黑工这事儿,其中有一个相关人,这人的名字叫石明东,他是九岭煤矿的后勤主任。”

“审讯了吗?”罗锐问道。

“还没有。”

“晾他一会儿,不信他不会开口。”

接着是二大队队长汇报:“我们调查到刘加福和丁丽从棉纺厂下岗后,从90年开始跑客车,这期间没发现他们拐卖孩童的证据,但是在97年的五月份,打拐办从他们的客车上抓到了一名人贩子……”

大屏幕上出现相关事件的资料,人贩子和失踪儿童的照片都在上面。

人贩子是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民警在客车上抓捕的场面。

罗锐问道:“这个人贩子现在在哪儿?”

“这个女人只被判了五年,早就出狱了,现在找不到人。”

“靠!”罗锐骂了一句。

汪牧分析道:“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刘加福和丁丽开始从事拐卖孩童的事情。”

二大队队长道:“从我们搜查到的证据看,应该是这样,因为99年,这夫妻俩就买了客车,挂在客车运输公司名下,据公司的负责人讲,他们每次跑一趟的时间,都是别人的两倍,而且我们找过多次搭乘这辆客车的乘客,据他们回忆,丁丽每次怀里都抱着孩子,假装乘客。

不仅如此,在99年的年初,他们的客车中,车里还有八个孩子,年龄在十三岁到十五岁。”

闻言,罗锐赶紧问道:“有这些人的名单吗?”

“没有,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身边也没有大人照看,不过我们找了运输途中的休息站点,据客车休息点的老板回忆,这些孩子都是穿的破破烂烂,营养不良。”

林晨震惊道:“八个孩子?一次拐卖这么多,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这些孩子不反抗吗?”

罗锐摇头,解释说:“应该都是一些乞儿,这些孩子没有父母,要么是家庭变故,离开了家,在外流浪。

他们没成年,也没身份证,也找不到工作,为了一口吃的,整天都要东奔西走。

可能是他们刚好被刘加福遇上了,便哄骗他们,说给他们找工作,然后就他们卖给了九岭煤矿。”

林晨捏着拳头,骂道:“真是畜生!”

此时,电脑屏幕上的吴朝雄,靠在椅背里,神情庄重,微微皱眉。

林晨看见他的模样,赶紧吐了吐舌头。

吴朝雄向她翻了一个白眼。

汪牧道:“要是有这些孩子的名单就好了。”

说虽然这么说,但他明白,想要搞清楚这些人的名字,那是难如登天,除非找到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

“寇涛和武强审讯的怎么样?”罗锐问道。

三大队的队长站起身,回答:“我们把他们熬了一夜,都招了,除了他们之前的口供之外,他们供述了那个叫聂林的真实身份。

十一年前,这个聂林就是九岭煤矿的黑工,那时他才15岁,这是他的素描画像……”

大屏幕上立即出现此人的面貌,经过放大后,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脸。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留着长发。

在汽车爆Z时,路边的监控摄像头拍到过他的眼睛。

两相对比之下,眼神一模一样,确实是这个人。

三大队队长继续说道:“九岭煤矿有很多黑工,大多都是没有身份证的。寇涛和武强就认识聂林,至于其他人,他都不知道。

黑工和他们工作的地方不一样,而且工作区域还用铁丝网隔开的,不准他们接触。”

“为什么要雇佣这些没成*年的孩子?”汪牧问。

“寇涛说,因为有些危险的工作需要人去操作,那些黑工除了廉价之外,就算死了,也不用赔付一大笔钱。等他们把危险清除后,就让正式工去开采。这样一来,就能减少正式工的伤亡危险。”

“即使如此,但十一年前,还是导致了坍塌事故,六名工人死亡?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康柏林拿出一份资料,看了看,回答说:“这是以前的卷宗,上面写着是矿井下面渗水后,岩壁没有支撑住,造成的垮塌。”

罗锐眯着眼睛:“会不会是人为的?”

“啊?”

罗锐把自己的疑惑埋在心里,没有多说。

但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的心里升起。

如果说九岭煤矿先使用黑工去排查了危险,那为什么后来会导致坍塌事故呢?

说的残忍一些,要是死掉的是黑工,这些人没有身份,没人关心,是不是就……

还有,昨天去监狱,洪波曾经说过,死亡人数远远不止,这些黑工,现在在哪里?这是罗锐现在心中最关心的。

汪牧打破了众人的沉默,问道:“寇涛有没有说,这些黑工具体有多少人?”

三队长摇头:“他也不知道,吃饭住宿都是隔开的。”

“行,你坐下吧。”汪牧看向四大队的队长:“有没有查到聂林为什么要杀掉刘金汉和张世荣?他们的身份背景查清楚了吗?”

“汪处,刘金汉和张世荣的共同点都是地痞流氓,也有过前科,他们和九岭煤矿没有任何接触,我怀疑应该只是聂林单纯的想要杀他们。”

这话的意思是,他什么也没查到。

看着对方为难的样子,罗锐举起手:“我赞同这个观点,聂林很有可能是刘加福卖到煤矿上的乞儿,这些乞儿没少受地痞流氓的欺负,应该只是单纯的报复这一类人……”

罗锐没有把话全部说完,从聂林的行为来看,恐怕还不止。

这样的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太多不公,恐怕对警察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来。

现在调查的重心转到了十一年前、九岭煤矿的坍塌事故上。

汪牧带人立即前往废弃的煤矿,希望能找到当年事故的真正原因,以及那些黑工的人员名单。

只要找到他们其中一个,案件或许就能真相大白。

半个小时候,审讯室内。

石明东手里捏着毛绒帽子,局促不安的坐在椅子里。

他眼神飘忽不定,显得很紧张。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他赶紧站起身来,佝偻着后背。

罗锐进来后,看了看他,指了指椅子:“你请坐。”

“警官,我坐的够久了,把我找来到底因为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罗锐回话,然后和方永辉坐在对面的椅子里。

“你叫石明东?”

“是!”

“你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石明东咽下一口唾沫,低垂着脑袋,然后摇摇头。

罗锐拿过方永辉递来的资料,看了看后,说到:“九岭煤矿以前是国营矿场,你也是在编的工人,后来承包给辛宗亮后,你继续在煤矿上担任后勤主任,直到煤矿废弃之后的一年,你退休,拿着的还是编制人员的退休待遇?”

“是!”石明东点头。

“你管后勤,应该知道九岭煤矿一直想掩盖的事情吧?”

闻言,石明东立即抬头,眼神惶恐不安。

“不,不,我只是一个管后勤的,大事都是生产矿长和安全矿长管,轮不到我。”

罗锐笑道:“哈,你还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那我问你,雇佣没成年的黑工,是大事还是小事?”

“啊?”石明东手里的毛绒帽子掉在了桌面上。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脸上的皱纹都是紧绷着的。

罗锐紧盯着他:“石明东,我实话告诉你,我刚从监狱回来,洪伟已经向警方全交代了,他知道的都撂了,我们现在找你,你知道原因了吧?”

“洪厂他……”石明东吞吞吐吐的道:“洪伟真告诉你们了?”

罗锐把桌上的一份资料扔给他:“这是他的口供……”

石明东颤颤巍巍的拿起来,只看了几行字,然后便被罗锐夺走了。

“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这个不能给你看。”

石明东犹疑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十多年了,既然你们警方查到我这儿了,我也不瞒着了,九岭煤矿曾经确实是雇佣过没成年的黑工!”

见他松嘴,罗锐身体前倾,问道:“一共有多少人?”

“没有身份证的成年人有11个,未成年的有5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罗锐看了一眼三脚架的摄像机,红光亮着,表示正录着像。

方永辉也开始用笔刷刷的记录着。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石明东的眼神没有躲闪,回答说:“因为是我管理他们的一日三餐。”

“知道这件事的有多少人?”

“很多人都知道煤矿雇佣黑工,这个很正常,不管哪个煤矿都有这样的事,但知道那些孩子存在的,只有辛宗亮、洪伟和我!

我起初是不知道的,但是洪伟叫我管理这些人,我才知道,这些黑工中有半大的孩子,他们都是一些乞儿,是被人卖到矿上来的。

他们干的活很危险,也很辛苦,矿上爆破矿井之后,都是他们第一批下井,排除危险,等着安全之后,才让正式工人下井作业……”

见他停顿,罗锐正想发问,但石明东又开口讲道:“这些黑工过的很艰难,没有身份证的成年人能拿到一些很低微的工资,但是那些孩子一分钱都拿不到,只是给他们管饭。

而且有好几个想要跑,都被洪伟的几个下属给追了回来,打的半死。

其中有两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还……”

“还怎么了?”

石明东叹息了一声:“他们被矿上的安保人员打死了!”

罗锐心里一凛:“是哪些人动的手?说出他们的名字!”

“我只记得一个人的名字,是老板辛宗亮的小舅子,他是矿上的安保队长,叫贾全。”

“两个孩子的尸体埋在哪里了?”

石明东摇头:“我不清楚,洪伟应该知道,死了人之后,贾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洪伟。”

“煤矿倒闭后,你知不知道这些黑工的去向?”

“我不清楚,因为出了坍塌事故,六名工人死亡,所以辛宗亮他们害怕会查到这些人,他们便赶紧把这些人都解散了。

不过那些没成年的孩子,没有家,也没有钱,如果放他们离开的话,他们走不远,但我没在镇子里见过他们。

我怀疑……”

罗锐眼神凌厉,问道:“你怀疑什么?”

石明东深吸了一口气,迎上了罗锐的视线。

他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怀疑他们都死了,因为当时坍塌的并不是一个矿井……”

听见这话,罗锐霍然站起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第101章 新的嫌疑人

九岭煤矿,下午一点。

煤矿的规模很大,按照破产清算后的统计,年产煤在120万吨,养活了九岭镇数万人口。

按照道理来说,如果好好经营,不至于导致亏本。

但谁都知道,一个企业能不能赚钱,不是看你的经营能力,而是要看别人的脸色。

即使你是强如万大企业,想要在当地发展起来,也要受到某些大佬的制约。

煤矿的位置是在半山腰,一条公路直通九岭镇。

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因为煤矿废弃十多年,所以路上都长满了荒草。

林晨坐在副驾,随着警车的前行,她看向路两边。

路的两侧时不时出现一个废弃的窝棚。

这些窝棚都是当地人早些年经营的小店,有卖早餐的,有卖水果的,也有简陋的小卖部。

林晨看见某个平房的大门敞开着,门板已经腐朽了,里面还有两台被砸烂的老虎机。

那些年,煤矿上的工人工资发的都是现金,也不存在缴税一说。

这些钱要么拿来吃喝,要么就用来赌博,不管是哪个工地,只要企业发下的是现金,那赌博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结婚成家的还好,那些单身的、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拿到钱立即就上了赌桌,辛苦一个月赚来的收入,一晚上输的一干二净。

此时,雨还在下着,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不断地刮着水渍。

因为路太烂,所以警车开的很慢,左摇右晃的。

林晨看了一眼平板电脑后,转头看向坐在后座的汪牧。

“汪处。”

汪牧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打拐办那边回消息了。”

“他们怎么说?”

“虽然技术队给五名死去的孩子做了DNA鉴定,但是这些孩子没有具体相貌,也无法和失踪库对比,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孩子来自哪里,他们的父母是谁。”

“蠢货!”汪牧骂了一句。

林晨吐了吐舌头,没有吱声。

坐在一边的康柏林挪了挪屁股,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汪牧。

“刘加福跑长途客运,就那么几个地方,让他们联系当地的市局和县局,去对比他们的失踪库!而且,五名孩子的骸骨能确定年龄,按照年龄阶段,圈定那些被拐孩子的家长,去做DNA鉴定,就算花再多的经费,也在所不惜!

这五名孩子被埋在地窖里十多年,不找到他们的亲生父母,我们还配当警察吗?”

“是!”回答的是康柏林,毕竟林晨是省厅的人,打拐办不一定买她的账。

他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汪牧抬起手来,道:“还有,刘加福和丁丽从事贩卖XX这么多年,不可能就他俩,他们肯定还有同伙,不是在临江市,就是在外省,叫打拐办和辖区派出所,深挖刘加福这些年的行踪,把这些人统统控制住!”

“明白。”康柏林咬了咬牙。

这个案子牵涉太大了,从最开始的客车抢劫杀人案,汽车发生BZ,导致两名警员牺牲,万明霞受伤,再然后就是拐卖孩子和黑工,以及九岭煤矿掩盖黑工、矿*难事故,这一件件案子累积起来,简直就是惊天大案。

就算是单独拎出一个案件,也是惊天大案,更何况这些案子还串联在一起。

但好在的是,媒体还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只知道客车抢劫杀人案,而且并没有在大范围内播报这起案件。

康柏林打完电话,刚把手机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道:“是罗锐的电话。”

闻言,林晨转过身,好奇的盯着他。

汪牧也是坐直了身体。

康柏林瞧他们的模样,接听电话后,按开了免提。

“罗锐?”

“老康,我刚审讯完石明东……”

汪牧立即抢过康柏林握着的手机,催促:“他怎么说?”

罗锐在电话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审讯的记录详细说了一遍。

“据石明东供述,九岭煤矿确实雇佣了黑工,至于其他三名孩子,一直下落不明。

除此之外,发生坍塌事故的不止一处矿井,还有煤矿最里面的13号矿井,在同一时间发生垮塌,这个事情被煤矿上的负责人给掩盖了。”

闻言,车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汪牧赶紧道:“掩盖了?怎么掩盖的?”

“十一年前发生事故时,赶去救援的消防和民警清点了煤矿在册的工人,发现只有六名工人遇害,但是13号矿井是一个刚采掘到一半的矿井,没有记录在册。

再说,这些黑工没有身份证,他们的信息不会出现在职工的名单上……”

说到最后,罗锐又加了一句:“他们被人遗忘了!”

他们被人遗忘了!

这句话在众人的耳朵里回荡,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长时间的沉默后,汪牧道:“罗锐,你现在要我们怎么办?”

林晨意外的看向自己的师父,她明白老师的性格,对方向来是很有主张的,特别是刑侦查案,容不了别人插手,但现在,他却开始征求罗锐的意见。

罗锐在电话里沉吟着:“那些被刘加福卖到矿上的孩子,除了被贾全殴打致死的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我想应该就是抢劫杀人案的主谋、聂林,至于其他人可能都在13号矿井下面。”

汪牧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明白了,我马上打电话求援,加派人手,调大型挖掘机,就算是把每一个矿井挖出来,也在所不惜。”

“那好,至于这个贾全交给我来处理。。”

“行!”

“汪处,我们保持联系,那就先这样。”

“等一下!”

罗锐刚想挂掉电话,但却被汪牧叫住了。

汪牧舔了舔嘴唇:“罗锐,你做的很好!”

罗锐在电话里愣了一下,而后回答:“谢谢。”

电话挂掉之后,汪牧叹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康柏林。

“叫支援吧,还有……打电话去市局,叫人把那个石明东带来。”

康柏林应了一声,然后赶紧联系人手。

到了下午五点,雨还在继续下,天空低垂的厉害,把人压的喘不过气。

九岭煤矿的13号矿井周围,停满了大型器械,不仅如此,民警、消防和工程队组成的上百名人员,他们穿着雨衣,站在铺着煤灰的土地上。

13号矿井二十米开外的距离,正如石明东所说,用了一个铁栅栏隔开,在栅栏外面是煤矿的开采区域。

当年,发生坍塌事故的矿井离这里有五百米的距离,但是救援的队伍都在那里,而13号矿井这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

现场搭建起了遮雨棚,棚子下面放着一排椅子、几张桌子、以及堆满了矿泉水和方便面。

因为下着雨,天色晦暗,所以场地架起了三盏大型探照灯,灯光对准着崖璧下的13号矿井。

石明东坐在椅子里,瞧见现场的环境,心里一阵发冷。

见几个穿着警用雨衣的人走来,他赶紧站起身。

“几位警官。”

康柏林面无表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石明东,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不能确定这些孩子都被埋在矿井下面?”

对于这个老头儿,康柏林没有一点好脸色,当时在抓捕寇涛和武强时,这老小子被他请来问过话,但对方并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

如果不是实在无法隐瞒下去,估计石明东到现在都不会开口。

石明东明白自己的处境,虽然他没有参与杀人,但包庇隐瞒罪,也够他吃一壶,所以他回答的很积极。

“十一年前,最先发生坍塌事故的就是13号矿井,时间是上午十点,当时我看见工人下井的。

辛宗亮和洪伟本来打算隐瞒,但谁知道,时隔半天,8号矿井也发生了坍塌。

事故上报,他们就只报了8号矿井,救援人员赶来时,也只是在8号矿井在进行救援。

没有人在乎13号矿井……”

康柏林咬了咬牙:“好你一个石明东,这么多年,你都这样瞒着!你知不知道,你和畜生有什么两样?!”

石明东涨红了脸,立即垂下头去,不敢吱声。

“我告诉你,这么严重的事故,你别想着脱身!”康柏林还不解气,一直骂着。

汪牧向他摆摆手,然后向石明东问道:“13号矿井有多深?”

“这是刚开发的一个矿井,还不成熟,我记得深度好像不到三百米。”

“三百米!”汪牧愣了一下。

这时,一个头上戴着黄色安全帽、穿着雨衣的人走了过来。

康柏林赶紧迎上去:“矿井的情况怎么样?”

工程队的负责人苦着脸,摇摇头:“我测试过了,初步估计到井底有259米,150米都在水下,想要把水抽干,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而且下方还出现了塌方,估计要挖到底,我们得往下挖几十米,而且还很危险。”

“那就多加几台抽水机!”

负责人犹豫着,搓着双手,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康柏林叹了一口气:“行,加钱!你说一个数,到时分批给你。”

“那行!我这就去安排。”

雨越下越大,十几个披着雨衣的工人,在探照灯的照耀下,抬着八台抽水机,往13号矿井走去。

不到一个小时,设备架设了起来。

随后,八条水管在地上滚了一圈,一直拉到煤矿的一处深坑中。

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八台抽水机同时启动。

八条干瘪的水管立即鼓涨起来,浑浊发黑的井水灌入了深坑之中……

……

深夜十一点。

临江市,丽苑小区。

这是比较高档的小区,只有保安放行才能进去。

就算是业主开车回来,也只能按喇叭。

保安室里有两个值班的保安,两个人正端着泡面碗,坐在监视器前。

穿着保安制服的田光汉嘟囔道:“要我说,直接抓人得了,深更半夜的在这儿蹲守,对方不一定会上钩。”

苏明远喝了一口汤,咂咂嘴道:“你懂个鸡毛,贾全迟早会抓,他跑不掉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聂林,他才是最危险的。”

田光汉放下泡面盒,打了一个饱嗝。“鬼知道聂林会不会来报仇。”

“想发牢骚就找组长去,别跟我抱怨!”

“嘿,我要是有这个胆子,我早就坐上刑警大队长的职务了。”田光汉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相比在医院守着刘勇这个小子,还不如在这儿守着,好歹还有立功的机会。”

苏明远叹了一口气:“这个刘勇也是一个可怜人。”

“谁说不是呢,换做谁,都会疯,自己被拐卖不说,还被刘加福和丁丽虐待。”

苏明远蹙着眉头,问道:“老田,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疯?”

“什么意思?”

“你看啊,按照咱们查到的线索推测,刘勇当初被拐来的时候,他的年龄已经十几岁了,按照道理讲,刘加福两口子肯定是把他卖到煤矿上当黑工的,但就是因为他精神失常了,矿上不要这样的人,所以刘加福就把他留下,当做自己的儿子。

他要是一个正常人,是不是肯定就被卖了?他只有装疯,才活到了现在。”

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你福尔摩斯啊?刘勇要是装疯,能装十几年?再说,人家医生都鉴定了,他精神确实有问题。”

苏明远不服气:“反正我觉得这刘勇没那么简单,我们在医院守了他两天,他不哭不闹,跟没事人一样。”

“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组长中午还找他问过话,他就跟一个傻子一样,之前回答的那些问题,他全忘了。再说,刘加福和丁丽在乎也不是他,这两口子花那么多钱找一个儿媳妇,就是想抱孙子。

儿子不是自己的,孙子生下来虽然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名正言顺是刘家的后代,比拐来的要好。”

苏明远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人啊,跟禽兽有什么两样……”

他话音未落,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田光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组长。”

接完电话后,田光汉道:“贾全回来了!”

不到两分钟,小区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田光汉掏出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他俩没敢现身,只是站在窗户前,看着电动栅栏移开,一辆宝马车开进了小区。

贾全开着车,副驾驶室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

田光汉抱怨道:“狗比玩意,仗着自己的姐夫,开豪车,住高档小区,还找这么漂亮的情人!”

苏明远没回话,而是从桌面上拿起一份资料,右上角有贾全的照片,两相对比后,他道:“是他没错。”

资料上记录着贾全的详细信息,他今年38岁,结过婚,有一对儿女,妻女都住在另外一个小区。

半个月前,他养了一个情妇,平时都在情妇这里过夜。

自从九岭煤矿破产,老板辛宗亮外逃,贾全这十来年没有上过班,但依旧过着小康的生活,也不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田光汉和苏明远被叫到这里蹲守,他们当然知道对方身上背着两条人命,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性命。

见到满脸横肉的贾全,田光汉恨得牙痒。

虽如此,但现在为了钓出客车抢劫杀人案的主谋,他们也不敢擅自抓捕。

苏明远回到监视器前,画面上显示白色宝马车,停在了一栋花园洋房的楼下。

贾全的住处是在二楼,此时,他下车后,搂着情妇的肩膀走进了楼道。

监控器都是下午临时安装的,围绕着这栋花园洋房,一共有八个监控探头,没有一处死角,一旦嫌疑人出现,立即就会被发现。

而且,这栋花园洋房一楼和三楼的住户全被劝走了,也就说整栋楼里,现在只有贾全和他的情妇,以及……

此时,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贾全,你给我说一句实话,你什么时候和你老婆离婚?”

“离什么婚啊,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我天天住在你这儿,你还不满意?”贾全搂着情妇的肩膀,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那不一样!不离婚,我怎么嫁给你?”女人心有不甘,撇撇嘴。

贾全捏了一把她的小臀:“要不这样,等我那两个孩子大了,咱们再说这个事儿?我给你讲,我老婆早就知道你了,实在不行,咱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也不是问题啊。”

“切,你想得美!”

“不是,这很正常,我姐夫在国外都是这样的,享齐人之福。”

聊到这个,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犹疑,然后问道:“我听说你姐夫以前很有钱?”

“那是!”贾全回答道,但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自从煤矿出了事,我姐夫就躲去国外了,这些年都没回来过。”

女人眨了眨眼:“国外哪里?要不……下个月咱们去旅游,可以去看看他?”

贾全皱了皱眉:“你认识他?”

“我能认识你姐夫这样的老板,你还有机会吗?”

贾全笑了笑:“那倒是,今天晚上咱们……”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楼,但一楼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望着他们上楼的背影。

方永辉和杨波立即从房间里出来,然后悄无声息的跟着上楼。

在楼道的拐角处,看见这两人进了房间后,他们这才回到一楼的房间。

方永辉掏出手机,打给罗锐。

“组长,目标回到了家。”

五分钟后,罗锐和楚阳走进保安室。

楚阳看见桌上的泡面,吞咽了一口唾沫,道:“饿死我了,泡面还有吗?”

苏明远回答:“有,我这就给你们泡上。”

罗锐一屁股坐在监视器前,看着上面的八幅监控画面。

一号和二号监视器,都对着洋房二楼的窗户,一个正面阳台,以及背面的卧室阳台。

一只猫蜷缩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田光汉站在一旁,问道:“组长,今天晚上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您说,这个聂林到底会不会来?”

罗锐摇摇头:“我不清楚。”

田光汉一时语塞:“不是,组长,您心里也没底?”

罗锐接过苏明远端来的泡面,搁在桌面上,回答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聂林的行踪。”

“啊?”

田光汉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在心里腹诽,你好歹是整个海东省屈指可数的神探,竟然还这么不靠谱。

见在场的三个人都望着自己,罗锐只好开口:“我是想啊,聂林如果真是当年被刘加福拐卖到煤矿的黑工,当时贾全把他两个同伴给殴打致死,这个事情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呢,他会不会来报仇,我就不确定了,他杀了刘加福和丁丽两口子,连刘金汉和张世荣这样的流氓也没有放过,这就证明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如果他真想杀贾全,应该是先拿贾全开刀,但是为什么他会先对刘加福和丁丽动手,这我就搞不明白了。

现在临江市市局出动了上千名警员,都在大街上摸排巡查,就是为了找到聂林,但这几天,他就像石沉大海一般,不见踪影。

他肯定是躲在某个地方,谋划着下一次的复仇机会。

我们现在就是在赌,赌他一定会来找贾全!”

听见这话,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罗锐能看出他们的眼神清澈又愚蠢,显然没明白自己所讲的话。

“可是……”田光汉犹疑着:“我们在这干等,也不是一个办法啊。”

罗锐懒得搭理老田,他端起桌上的泡面,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深夜十一点三十分,无事发生。

罗锐吃完面,点了一支烟,瞥向监视器。

一号监视器里,一个女人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皮肤白皙,披散着头发。

她走到阳台边缘,抱起趴在阳台栏杆上的黑猫。

她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随后,她抱着猫回到了室内,玻璃门也被关上了。

罗锐微微眯着眼,转头看向楚阳:“查过这个女人的身份信息了吗?”

楚阳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搁在桌面上。

“今天查贾全的身份时,我在警务系统里也查过这个女人的背景,她好像叫……”

楚阳调出电脑里的一份身份资料,把屏幕移到罗锐的眼前。

“这上面写着,这个女人叫温杰,今年20岁,高中辍学,从事的是汽车销售工作……”

“温杰?”罗锐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突然,他猛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把楚阳等人吓了一大跳。

此时,罗锐脑子里浮现出昨天问询刘勇时,对方当时疯癫后的呐喊:

【我们……我们不该放他们走,我们不该的,啊……好痛,小杰,我身上着火了,我眼睛被刺破了!啊,小杰,你快跑,被刘加福抓住,我们都得死啊!】

第102章 沉默的真相

丽苑小区,深夜十二点。

此时,保安室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八个监视器静悄悄的,只能看见灰白色的雨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刘勇口中的小杰。”

罗锐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震住了。

田光汉吓了一跳,手里的烟燃了一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刘勇发疯时,他也是在场的,他也清楚的听到对方说出这个名字。

电脑屏幕上那张漂亮的女人的照片,映入几人的眼前。

楚阳吞了一口唾沫,问道:“小杰是一个女的?难道她也是被刘加福两夫妻拐卖过?”

田光汉看向一号监视器,阳台里面的房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楚阳接过话:“我查过她的背景,这个女人有父母的,很可能她是被领养的,或者是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且她也是在最近这段时间认识的贾全,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她的目的是什么?”

苏明远却没想这么多,直截了当的道:“组长,要不直接抓人?只要抓到她,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立即捏紧拳头,觉得只有这个办法能行,如果耽搁下去,贾全遇害,让她逃掉了,当年的真相也要隐入尘烟。

罗锐愣在原地,没有吱声。

田光汉催促:“组长,咱们怎么搞?到底抓不抓?”

楚阳和苏明远也是眼神灼灼的看着他,等着他下命令。

罗锐一直盯着监视屏幕上的阳台,半晌之后,他猛地点头:“都跟我走!”

说完,四个人披着雨衣,推开保安室的门,冲入雨幕之中。

来到洋房的一楼,昏黄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雨幕被光折射,像是断掉的银白色珍珠,一串一串的往下掉落。

苏明远敲了敲一楼住户的房门,方永辉和杨波立即闪身出来。

两人还没开口,罗锐打了一个手势:“你们俩去楼下守着,别让她逃了!”

两个人立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抓人。

随后,一行四个人来到二楼。

田光汉问道:“组长,敲门?还是撞门?”

“撞!”罗锐应了一声。

其他几个人赶紧闪到一边。

田光汉身高体壮,后退几步,等几个人把手枪拔出来后。

“嘭!”的一声,田光汉一脚踹到了门上。

但没踹开。

他后退两步,憋着劲,又是一脚踹去。

“嘭!”

房门一下子洞开,罗锐带人立即冲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先前那么大的动静,客厅里没人,而且灯也没亮起。

不用罗锐讲,其他三人赶紧冲到了旁边的卧室。

罗锐注意到阳台的门打开了,白色的窗帘被风扬起,雨丝也跟着灌了进来。

但抓捕前,监视器上,阳台的推拉门是关着的。

这之后,楼下突然响起呐喊声。

“警察,不要跑,再跑我们就开枪了!”

罗锐赶紧跑到阳台,只见一个女人站在雨幕中,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沾着斑斑血点,路灯昏黄的光晕照在她的脸上。

方永辉和杨波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相隔十米的距离。

两人都抬着手里的枪。

杨波向前移动,一边呵斥:“不要动,举起手,举起手!”

女人像是没听见般,她抬起头,看向了阳台。

罗锐站在阳台上,迎向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里似乎写着不甘和疑惑。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猫,事隔很久后,又被主人给捡了回来。

见女人没有危险,杨波拿枪警戒,方永辉掏出了手铐,把女人的双手给铐了起来。

罗锐呼出一口气。

此时,田光汉的声音传来:“组长,贾全快不行了!”

罗锐走到到卧室里,只见贾全一丝不挂,双手后绑,背上有三处血窟窿,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肩胛骨上,鲜血把床单被套全都给染红了。

“死了?”

田光汉回答:“还有一口气。”

“叫救护车!”罗锐撂下一句话,不太在意贾全的生死。

说完之后,他立即跑下楼。

杨波和方永辉把女人拽进了一楼的房间。

事不宜迟,罗锐拖过一张凳子,坐在女人的对面。

“温杰,我们是市局的刑警!”

因为罗锐他们穿着便衣,所以他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展示给对方。

女人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一下聚焦,嘴唇翕动。

不知道是看见警官证后有些诧异,还是好奇罗锐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全身都被雨给淋湿了,头发湿漉漉的,白色连衣裙上的血点,被雨水熏染开,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红玫瑰。

她的双手垂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血,金属手铐上也被血水给染红了。

罗锐点头:“我们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聂林,也知道刘勇,也知道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闻言,温杰垂下了脑袋,一缕湿漉漉的头发随之掉落,触碰着她的嘴唇。

见她不吱声,罗锐看向杨波:“去拿一条干毛巾,倒一杯热水。”

“是!”杨波拿来一条毛巾,递给温杰。

她把毛巾抓在手里,并没有擦拭身上的雨水,而是擦了擦手心里的血迹。

毛巾顿时被染血水染红。

“说吧,把真相都说出来。”罗锐放低了语气,晓之以情的道:“既然我们能找到你,说明当年的事情,我们都调查过了。”

“你们查到什么了?”温杰第一次开口,语气显得很防备。

“刘家祠堂的地窖,九岭煤矿的13号矿井……”

温杰黑色的眸子一缩,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沉吟道:“刘家祠堂里埋着五个孩童的尸体,我们正在寻找他们的父母,所以你放心,也请相信我,这个案子不会被淹没的。”

听见这话,温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她哽咽了一声,开始讲述:“我叫温杰……”

……

我叫温杰,我的父亲死了,我母亲要情人,不要我和我哥。

我的家在北方,从98年开始,我就跟着哥哥四处流浪,每天为了一口吃的,去翻垃圾箱,捡别人吃剩下的饭菜充饥,一到冬天,我们就挨不住,天实在太冷了,我们只好躲在垃圾箱里。

哥哥会找来纸皮给我盖着,抱着我,不至于让我们俩被冻死。

有时候实在熬不住,我们就点火,在垃圾箱里取暖。

但是烟实在太大了,容易被熏死,所以没办法,只能熬。

我们想着,每年冬天都这样煎熬,一定会被冻死的。

哥哥就想着带我们去南方,比较温暖的城市。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去南方,我们不知道路,于是我们就沿着铁路一直往前走。

让我们没想的是,跟着铁路走的不止我们,还有好多和我们一样的乞儿。

我们穿的破破烂烂,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而且还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

一路上只有哥哥保护我,不让外人欺负我。

即使如此,我哥也被打的很惨,他被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打,有时候也被大人殴打。

有一次,有一个大人看我是女孩子,就想欺负我。

我哥拼了命保护我,差点被他打死,我也差点……

幸好,有两个哥哥救了我们。

一个叫聂林,一个叫陈白。

从这开始,我们一路上就有四个人了,之后人越来越多,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没有父母,或者家里不要的孩子。

大家聚在一起,虽然吃不饱饭,但也很快乐。

他们把我当妹妹一样保护着。

半年后,我们到了海西省的一座城市,刚到的时候,我们就待在火车站附近找吃的。

在99年的五月份,我们遇见了刘加福和丁丽。

他们说他们是跑长途客车的,可以给我们找一个地方工作,如果答应的话,就上车和他走。

我们实在饿的没办法,知道他可能会哄骗我们,但我们想着自己有这么多人,对方应该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然后我们八个人都坐上了他的客车。路上,刘加福给我们买了好多吃的,我们确实很久没吃那么饱了。大家都想着,要是真的能找到一份工作,即使再辛苦,也能熬下去。

一周后,客车开进了九岭煤矿,我们真的以为对方没有骗我们,我们能吃上饭了。

可是后来才知道,刘加福是把我们卖到了黑煤窑。

负责接收我们的就是贾全。

我们八个人他只选了七个人,我是女孩子,他们不要。

我哥他们不同意,想要我也留下来,要不就一起不在煤矿上工作,但是贾全和那些保安就打我们,拿着棍棒把我们打的好惨,还把我们关在屋子里,饿了两天。

小白被他们打的最惨,他的左眼被棍子捅了,眼球都爆开了。

我们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只好向他们求饶。

最后,我哥和聂林他们被留在煤矿上了,我和小白被退回给了刘加福。

刘加福拿我们没办法,只好把我们关在地窖里。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刘加福是人*贩子。

他把不记事的孩子卖给那些没孩子的家庭,特别是男孩最值钱。

有劳动力、能记事的就卖去煤矿当黑工。

我和小白被关在地窖里好几个月,也饿了好几个月。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孩子被关进地窖里,都是年龄很小的。

刘加福让我们照顾他们,给他们喂吃的。

但是没多久,这些孩子都会被带走。

那半年,我和小白就像是在地狱里一般,特别是小白,左眼没了,差点感染死掉。

有的孩子不吃不喝,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熬不住,人就没了。

我和小白就负责把他们埋在地窖里。

小白伤好了以后,他就想办法逃出地窖。

那个时候,因为孩子很多,所以小白就想了一个办法,我们搭人梯,把最小的孩子送出地窖,然后给我们放下绳子。

就这样,我们逃出地窖了,祠堂里有刘加福的老婆丁丽守着。

所以我们不一定能逃出去,小白又想了一个主意,他打算放火。

他找到一瓶汽油,但倒汽油的时候,他不小心倒在自己身上了,点火的时候,把他也烧着了。

火一下子起来,丁丽发现了,立即就开始追我们。

我年龄最大,也没被大火烧到,所以我跑的最快。

我一边跑,小白就在后面一边喊我,他叫我快跑,一定要活下去!

火越烧越大,我一直不敢回头看,我怕看见小白的样子,我就想回去救他。

我要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

我跑的远远地,但我知道那些年龄小的孩子都没有跑出来,他们都被抓了回去。

这之后,我跑出了九岭镇,我不敢待在这个地方。

我大街上流浪了好几天,实在找不到吃的。

我就只好跑去派出所,我的命运我想再赌一把。

我在派出所蹲了两天一夜,警察发现我,就问我怎么回事。

我不敢把这些说出来,我什么人都不信。

他们给我找了吃的,把我送去了福利院,后来我就被一个家庭领养了。

那个时候,我九岁!

……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伴随着温杰的讲述,期间谁都没有发出声。

就连田光汉想要咳嗽,也是赶紧把嘴捂住。

听见这些内容后,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罗锐吐出一口气,问道:“既然你已经被领养了,生活应该还能过得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报仇?”温杰抬起头,把嘴唇粘上的头发撇掉。

“我一直想找到我哥,可那时我还很小,我不敢去煤矿找他,等我生活安定好了以后,我再去九岭煤矿时,才知道煤矿倒闭了,哪里什么也没有了。

我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直到三个月前,聂林找到我,说我哥和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我哥……

聂林说,我哥和他的同伴想要从煤窑逃出来,但是被贾全抓住,活活被打死了!

你说,这个仇,我要报吗?”

罗锐无言以对,未经她人生,莫批她人恶。

但站在警察的角度,他必须揭开案件的真相:“聂林为什么找你?”

“当然也是为死去的伙伴复仇,那时我们还小,现在我们要血债血偿!”温杰说这话时,嘴唇都咬破了。

她脸色苍白,眼神坚定,罗锐似乎不敢与之对视。

“事到如今,是不是已经全部如你所愿了?”

温杰咬着嘴唇,眼里带着血丝,她摇头:“没有,我最想杀的是辛宗亮!”

“为什么?”

“因为我被关在黑煤窑的那几天,我被他带走过……”

我被他带走过……

这句话如同惊涛骇浪,在罗锐的心里奔腾。

迫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抚摸着胸口的疼痛。

不仅是他,就连楚阳和田光汉都不忍心继续听下去。

几个人纷纷侧过头,紧捏着拳头。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谁都没说话。

随后,是温杰低头啜泣的声音,她没有擦拭眼泪,任由汹涌而出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在沾满血迹的手心。

罗锐的胸口起伏不定,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最终,还是温杰打破了沉默。

“聂林是三个月前找到我的,他告诉我,他们在煤矿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不仅吃不饱,也没收入,而且还经常被殴打。

我哥因为熬不住,所以想要逃出去,却被活活打死了,几个月后,剩下的人都被埋在了矿井下面。

聂林本来也是应该死的,但那天下井的时候,他因为顶撞一个带队的工人,被对方打晕了,所以他就捡了一条命。

他醒来时,发现出了事故,但所有人都在救援8号矿井被埋的人,13号矿井的黑工被人遗忘了。

他去找矿长,但是被挡了回来,而且还威胁他,只要他敢乱说,他就会被杀掉,所以聂林只好趁着混乱,寻找机会逃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反正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不能就我们活着,那些死去的人,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聂林进行着他的计划,把罪魁祸首刘加福和丁丽送去地狱!

我接近贾全,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下手,就是为了想要找到辛宗亮这个恶魔!”

罗锐转回身,重新坐回椅子里,他问道:“那你为什么选择今天晚上动手了?”

“因为聂林把事情搞大了。”温杰和他的眼睛对视:“我看了新闻,死了两个J*C,他不该这么做的。

另外一方面是我办理护照需要时间,我知道辛宗亮逃出国了,但我不知道他具体逃去哪里,我需要问清楚他的下落。

如果我把贾全先杀了,我护照还没下来,我怕被你们警察抓到。

今天,我刚好拿到护照,贾全告诉我了辛宗亮在国外的地址,所以我才……”

说到这里,温杰的眼里闪过失望:“如果不是你们抓到我,明天一早,我就会在飞机上了。”

罗锐问道:“告诉我辛宗亮的地址。”

温杰摇摇头,没有回答。

“难道你不相信我们能抓到他?”

“辛宗亮逃出国,就是害怕13号矿井的事情捅出来,他去的地方没有引渡条约。”

罗锐紧盯着她。“相信我,一定会抓到他的!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

温杰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愣了愣,随后点头。

“十一年前,我在派出所蹲了两天一夜,是警察让我活下来的,所以我信你!辛宗亮的地址是在加拿大……”

一旁的楚阳赶紧把地址记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聂林在哪里?”

温杰犹豫了,问道:“要是他被你们抓住了,他会怎么样?”

罗锐没有回避问题:“死刑,他肯定会被判处死刑!”

温杰垂下了脑袋,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把自己的脸遮盖住。

……

不多时,救护车赶来,贾全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断气了。

本来送去医院的,现在只能送去殡仪馆。

温杰也被女警带上了警车,她身上披着罗锐的雨衣,快上车时,她抬头看向站在雨幕中的罗锐。

她笑了笑,说道:“对了,警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罗锐,我叫罗锐。”

“罗警官,我真正的名字叫翟杰。”

罗锐用力点头:“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

九岭煤矿,凌晨三点。

康柏林坐在雨棚下,心情烦躁的看向八条排水管。

“这水到底要排到什么时候?”

站着吃泡面的猴子,吞了一口面条,回答道:“支队,工程队的说起码要好几天,这才抽了几个小时而已。要我说的话,咱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抓那个聂林才是正事。”

“你以为我不想啊!”康柏林白了他一眼:“汪处叫我盯在这儿,我能有什么办法!”

猴子撇撇嘴:“咱们就在这儿蹲几天,到时黄花菜都凉了。那个汪处倒是想的好,他们自己还跑回去睡觉了。”

“别特么抱怨了!谁叫我们没能力呢。”康柏林叹了一口气,看见一个戴着红色头盔的工人走进了棚子。

这个人脸上戴着防尘口罩,身上披着雨衣,脚上穿着水鞋。

他走到雨棚里堆放方便面的角落里,轻手轻脚,拿起一盒泡面就准备出去。

这个人,康柏林先前见过,他是工程队的,而且工作很卖力,苦活脏活都是抢着干。

“喂!”康柏林叫了他一声。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回过头。

他的眼睛周围都被煤灰覆盖了,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康柏林指了指桌子下面的水壶:“这里有开水。”

“不用,我吃干的就行。”那人回答。

“干的?”猴子喝了一口面汤,只觉得心窝一阵暖洋洋,他砸吧嘴道:“这下雨呢,天气这么冷,方便面要开水泡着吃才香,身体暖和。”

“没事儿,我习惯了。”

说完,那个人转身离开了雨棚。

康柏林把双腿搭在桌子上,抽出一支烟点燃。

猴子嘟囔道:“这人好奇怪,吃干方便面,这有什么好吃的。”

“像你啊,只知道吃,跟一个饭桶似的。”

“支队。”猴子叫了一声,语气带着疑惑。

“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那人不对。”

康柏林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刚才那人正往13号矿井走去,在雨幕中,只有一个背影……

第103章 结案

雨豆大般往下落。

探照灯发出刺眼的灯光,照耀在那个正往13号矿井行走的背影。

康柏林霍然站起身:“是聂林!”

“什么?”因为雨太大,猴子没听见。

但见康柏林掏出手枪,猴子愣了两秒,随后把手上的泡面往地上一扔,也赶紧掏出配枪。

“支队!”他刚开口,康柏林已经冒雨跑了出去。

“喂,给我站住,不准再往前走!”

但是那个身影并没有停下来!

康柏林和他有二十米的距离,他把枪口对准夜空。

“砰!”

一声枪响把周围的刑警全给惊动了。

前几秒,大家都摸不着头脑,寻找开枪的方向,但见康柏林拿枪指着前方一个工人,大家赶紧围了上去。

十来个刑警,站在雨中,把穿着雨衣的工人给团团围住。

“别动,再往前走,我真开枪了!”猴子一边警告,一边绕到这人的前方,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但对方戴着安全头盔和防尘口罩,根本看不见他的相貌。

不过,从身高和背影来看,确实和美容院街边的监控拍到的头套男一模一样。

虽然案发没几天,但头套男的身影几乎是深深的烙印在这些刑警心中。

两名警员牺牲,身为一局之长的万明霞也身受重伤,更何况临江市警局最近一年多的憋屈,只要是一腔热血的警员,无不憋着一口气。

好在,这人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这里距离13号矿井也就20米的距离,地面上铺着八条黑色排水管,八台抽水机的轰鸣声在耳边轰隆隆的响着。

“举起手,转过身!”猴子命令道。

因为对方站在是背光的位置,所以看不见他的身影。

“听见没有,转过身!”康柏林呵斥道。

他双手握枪,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准备马上制伏对方。

但这时,对方却举起手,缓慢地转过身。

随着他的正面迎着刺眼的探照灯,康柏林看见他的眼睛,这眼神,狠辣和不甘,和头套男一模一样。

确定无疑,他就是聂林!

康柏林忍住心中的澎湃,赶紧停住脚步。

他知道对方手里有武器,而且特别狡猾,如果稍不注意,可能己方就会出现伤亡。

而且,聂林出现在煤矿的目的还不清楚,他不敢轻举妄动。

“把头盔和口罩摘下来!”康柏林再次喊道。

其他警员想要上前,但被康柏林伸手制止了。

“好!”对方点头回应了一声。

康柏林看见他扔掉手里的方便面盒子。

他缓缓地把红色的安全头盔取了下来,一手拿着头盔,另一只手摘下了口罩。

“是他!”众人惊呼一声。

猴子心情激动起来,马上就要上前逮捕。

但此时,却见聂林突然拉开衣服的拉链……

“别动!”

“谁特么让你乱动的!”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聂林甩开衣服的下摆,他动作极快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遥控器,而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康柏林看见他胸前绑着一圈炸药!

炸药被保鲜膜裹住的,防止进水。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本来已经上前抓捕的警员,立即后退了好几步,杂乱的脚步掀起了泥地里的水洼。

康柏林的瞳孔微缩,他咬了咬牙。

幸好自己没有着急逮人,要是像抓一般嫌犯那样,一群人围上去,把他按倒,那不知道又要出现多大的事故。

可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散开!大家赶紧散开一些,别靠他太近!”康柏林咽下一口唾沫,又着急忙慌的道:“那个谁,打电话给拆弹专家,通知省厅的汪处!”

众人不敢大意,立即离得远远的。

雨依旧在下,落在众人的头顶。

探照灯的灯光,把场地照耀成了一个圆圈。

而聂林就被这些警员围在圆圈的中央。

见众人已经散开,如果发生爆 Z,应该不会被波及到,康柏林赶紧劝说道:“聂林,放下你手里的遥控器,举手投降,我们警方会对你宽大处理!”

闻言,聂林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他的手伸在一旁,大拇指顶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

雨水冲刷着他眼帘上的煤灰:“宽大处理?警官,我还有机会吗?”

康柏林点头:“有的!”

聂林轻轻摇着头:“别骗我,警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杀了这么多人,而且还炸死了你们的人,我只有死路一条。”

康柏林刚要开口,但耳边突然响起警车的乌拉声。

两台警车开了过来,汪牧下车后,看见现场的局面,紧紧皱着眉头。

康柏林立即指向汪牧:“聂林,知道这是谁吗?他是省厅来的警官,他说的话,你能信!听我一句劝,把遥控器扔了,别做傻事!”

林晨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给汪牧遮挡夜空落下的雨。

汪牧看向聂林:“孩子,我是省厅的高级警官,你要是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讲,但真的别再继续下去了。”

聂林没有吱声。

“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下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放你走的。雨下的这么大,天气还这么冷,你要是有什么诉求,我们坐下来聊,好吗?”

说着,汪牧还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马上就引爆!”聂林突然激动的喊起来。

汪牧赶紧摆手,退了回去:“好,好,听你的,我不过来,但这样子始终不是办法,你要给我讲,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才好帮助你。”

聂林还是不说话,任凭汪牧怎么劝说,他都一动不动。

汪牧实在没办法了,他把康柏林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康柏林收了枪,回答说:“汪处,我也很懵啊,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他假扮工程队的人,估计咱们就出大事了!”

“工程队的负责人呢?”

“在这儿!”一个警员把身后一个戴着黄色头盔的胖子拽到大家跟前。

因为先前听见枪声,施工队的人都聚了过来,在外围看热闹,一听说有炸D,这些人立即跑出好远,还有几个人站在挖掘机上,好奇的眺望着。

“他是不是你的人?”汪牧指了指远处的聂林。

负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叫苦道:“警官,我冤枉啊!”

“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人?”

负责人的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是这样的,我接到康支队的电话,说来九岭煤矿施工,我开着几台挖掘机来了,但是我人手不够啊。

这个人是在来煤矿的路上遇见的,他搭了我的车,听说我们去九岭煤矿干活,他说他以前在矿上工作过,他说如果我给他包吃的话,他可以免费给我帮忙。

我就想省下一个人工也挺好,但谁知道他是悍匪啊!”

“你特么尽想着捡便宜了!”康柏林推了他一把,但回头又想,要不是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聂林。

临江市市局已经向外界悬赏,并且派出了上千名警员,联合派出所、交警和治安大队,整整两天一夜都没找到聂林的下落,但谁知道,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这个才是最让人关心的。

从客车抢劫杀人案到今天凌晨,时间只过去了三天,而且案情重大,所牵连的人员也很多,汪牧和康柏林都是东奔西走,对案子最深处的信息,并不是太了解。

想要劝动聂林,似乎很困难。

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康柏林恳求道:“汪处,要不叫罗锐来?”

汪牧正犹豫着,一旁撑着雨伞的林晨转了一个身,指向铁丝网洞开的豁口:“他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罗锐的车穿过铁丝网,停在了一排正闪烁着警灯的警车边上。

罗锐打开车门,走下车。

刑事小组的成员跟在他的身后,齐齐的向这边走来。

见到他,康柏林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见到罗锐的身影,他的心都稳了不少。

罗锐看向被民警团团包围的聂林,对方也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自己。

聂林的脸上全是雨水,但他不敢去抹一把,生怕一眨眼,周围的警察便会扑上来。

康柏林赶紧道:“罗锐,你来的正好,这个人就是聂林。”

“我知道,我看过他的眼神。”

汪牧:“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放下遥控器?”

罗锐微微皱着眉,他仔细地看了看现场的情况,问道“他挟持了谁?”

“呃……”汪牧眨了眨眼。

康柏林咳嗽一声,回答说:“谁也没有挟持。”

“那还怕什么。”

汪牧赶紧解释:“罗锐,我给你讲,聂林是这个案子的主谋,而且你也知道,这个案子牵涉很广,特别是九岭煤矿上的事情,他是最重要的证人,他如果死了,那后续的调查就完了。”

罗锐从怀里掏出一个茶色的大信封,交给汪牧。

“这是什么?”

“洪伟当初入狱之前,藏起来的证据,这里面有音频、照片和账目,辛宗亮当初雇佣了多少黑工,死了多少人,有多少未成年的孩子,勾结了哪些人,这上面都有详细记载……”

康柏林眨了眨眼:“洪波交代了?那就好了,有这些东西,九岭煤矿当年的案子肯定要重启了。”

谁知,罗锐的一句话,让他全身开始战栗起来:“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叫杨旭东!”

不止是康柏林,汪牧也当场愣住了。

罗锐低声道:“汪处,我是一个小时前从洪伟的老婆手里拿到的,万一走漏风声……所以我建议,您最好是连夜把这份资料送去省里,免得夜长梦多。”

汪牧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我马上就走!这里就交给你们!”

说着,他就准备上车,林晨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

但汪牧又回过身,向康柏林道:“给我找一台社会车辆,我不能坐自己的车回去。林晨,我自己先回去,你们不用跟着,人全部留在这儿,不要轻举妄动,假装我还在临江市。一切听康支队的,等我把这份档案送到了,我再给你们电话。”

林晨点头:“师父,我知道了。那您开车慢点。”

“放心。”

等汪牧走后,罗锐和康柏林没继续聊,虽然后者有很多话想要问,但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时间缓慢过去。

罗锐走到探照灯照耀的边缘,两个持枪的民警让开身。

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神,喊道:“聂林,我叫罗锐……”

聂林顶了回去:“我管你叫什么!”

“温杰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闻言,聂林眼神一下愣住了。

突然出现的名字,让康柏林和林晨也摸不着头脑。

罗锐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顿的道:“温杰让我告诉你,别再继续做傻事了!”

聂林胸口起伏不定,大声问道:“你抓了她?”

罗锐点头:“没错,两个小时前,她被捕了,不怕告诉你,贾全也已经死了。你们最后一个仇人,辛宗亮,我保证,我们警方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

聂林,放下遥控器,不要伤害自己。”

“不,不,你骗我!”聂林摇着头,他神情激动:“都是骗子,这世上没有一个好人,你们也是骗子!我们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罗锐不为所动,他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说出一个个名字。

“聂林,翟杰,翟鑫,陈白,范小牧,王小南,刘克一,张大风……”

罗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扬在手中,雨水瞬间把纸张打湿。

“你和他们的名字,都被我记录了下来,我们都会记住你们。

当年,那辆客车把你们送到这里,只有你、温杰和陈白活了下来,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再继续做傻事。

死在13号矿井的这些人需要你,需要你站出来,堂堂正正的站在法庭上,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的念出来,你们不是无名无姓的人,你们不是想当黑工,你们是吃不饱饭,所以才遭遇到了如此悲惨的命运!

聂林,像一个男人那样,在法庭上,说出他们的名字!”

听见这话,在场的民警有的狐疑,有的惊骇。

这些人的名字,除了聂林之外,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罗锐能在三天时间内,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可见他的能力有多么强悍。

反观聂林,他站在雨中,原本激动不已的神态,已经冷静下来。

他紧咬嘴唇,双眼煽动,眼角的肌肉从紧绷到松弛,不知道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我来这里,就是想着把他们挖出来,再看看他们一眼,这么多年,我四处流浪,隐姓埋名,本来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但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他们!当年,我们沿着铁轨往南方走,一路扶持,彼此都想着,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们……他们不该这样的……”

“我知道,我明白,聂林,放松,把遥控器扔在地上。”罗锐劝说。

谁知,聂林摇头:“不。我要看见你们挖出他们的尸骸,我要再看他们一眼。”

“我保证,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警官,我答应你,只要你们能把他挖出来,我就放下遥控器,然后向你们投降。”

罗锐微微眯着眼:“你相信我,你先放下遥控器,你的请求,我一定答应。”

“不,我要看见你们挖。”

罗锐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康柏林,后者微微颔首。

“老田,苏明远,去撑一把伞,拿一张凳子给他,位置放远一点。”

“好!”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两个人把一把打伞撑在五十米远的地方,而且还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不准任何人靠拢,也不允许聂林出来。

赶来的特警,从四个方向警戒,手里都端着长枪。

随后,在康柏林的指挥下,工程队继续开始作业。

因为有聂林的威胁,所以大家生怕出现事故,又紧急的调配了一个工程队过来。

天亮的时候,抽水机增加了一倍,不停地抽着矿井里的水。

到了翌日晚上,水终于抽干了,但下面还埋着碎石,清理碎石和残渣就更加困难。

而且天还在继续下雨,让现场作业更加困难。

聂林就坐在警戒线以内,他两天一夜都没睡觉,大家都在猜测,他能不能熬得住。

而且,特警队也在寻找机会,只要他闭上眼,就是抓捕的好时候。

但聂林的眼睛硬是一眨不眨,他紧紧地盯着13号矿井。

在场的民警,从最开始的紧张,到想要趁着他放松抓捕,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所有人都有些麻木了。

尽管聂林双眼红肿,几乎要睡过去,但他总能马上又打起精神。

罗锐清楚的看见,他好几次拿出匕首,刺自己的大腿,为了让自己更加清醒。

天灰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

罗锐从雨棚里拿起一碗泡好的方便面,走到警戒线外面。

“喂,你两天都没吃东西,这里有泡面,吃点?”

聂林从椅子里站起身,他瞳孔红透了,脸色苍白。

看见罗锐手里的泡面,他张了张嘴,但唾液粘住了嘴皮,拉出一点血丝。

“我喜欢吃干的。”

“干的?”罗锐问道:“那我再去给你拿?”

“不用了,谢谢。”聂林走到警戒线,单手接过方便面,他另外一只手还攥着遥控器。

罗锐看见他把泡面桶放在凳子上,然后拿起塑料叉子,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像是野兽那般,向四处警惕着。

不知道是饿极了,还是方便面好吃,他两口就吃完了,就连面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这是我吃过这好吃的方便面。”聂林站起身,可能是好久没说话,或者是周围的民警并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所以他放心下来。

罗锐眨眨眼:“那还要吗?”

聂林没有回答,而是讲道:“我们以前乞讨的时候,都是吃干的,没有开水泡着吃。”

“嗯,你就不怕我下药?”罗锐调侃了一句。

聂林没有吱声,而是看向远处矿井的方向。

只见那里人头攒动,好一些人都围了上去。

方永辉赶紧跑来,望了一眼聂林后,他道:“罗大,挖着尸体了。”

“走,我们去看看。”

矿井周围挤满了人,下井的工人和法医用吊篮,把一具骸骨吊了上来。

接着,又是一具骸骨……

期间,聂林一直在向这边张望,他想要走出警戒线,但持枪的特警一直在呵斥他。

一直到天黑了,十具骸骨全部被打捞了上来,并用金属箱装着。

这些埋在矿井里,超过十一年的黑工,全部重见天日。

看着累累骸骨,在场的民警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中一个下井的年轻法医,已经累瘫了,他一边喘气,一边道:“罗组长,有两具骸骨在碎石堆的上面,应该是矿井坍塌后,被人扔下去的。”

罗锐微微皱眉:“大人还是小孩子的?”

“看骨龄,应该是未成年。”

罗锐明白了,这其中一具骸骨可能就是温杰的哥哥,翟鑫,他和其中一个孩子想要从矿上逃跑,但被贾全给活活打死了。

估计是尸体当时没有地方掩埋,事后,被贾全扔进了矿井里。

整整十具骸骨,其中有四个都是当年刘加福被卖到矿上的乞儿。

其他六具骸骨,应该就是那些没有身份证的黑工。

这些人要么是以前犯了案子,要么就是黑户。

要查清楚他们的身份,就需要费很长的时间。

十个箱子,摆在矿井旁边,让在场的人都感觉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罗锐转头看向远处、向这边翘首以盼的聂林。

他一边走过去,一边从腰里掏出手铐。

来到警戒线前,他讲道:“他们都打捞上来了,你现在放心了吧?把遥控器扔在地上。”

聂林舔了舔嘴唇,笑道:“谢谢您,警官,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温杰也问过这个问题,我叫罗锐。”

“我会记住您的名字。”

罗锐见他神情不对,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后退两步。

聂林把手里的遥控器高高举起,他灿然一笑:“我害死了你们的人,对不起,我是一个罪人,我以命换命!”

罗锐赶紧制止他:“不……不要冲动!”

“谢谢,我的心愿已经了了。”

从后面冲来的方永辉和杨波,赶紧拽着罗锐,把他往后一拉,三个人随即摔倒。

聂林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遥控器……

“嘭!”

第104章 忍辱十年

太阳的光线刺透厚厚的云层,从缝隙中洒下来。

温暖的阳光洒在罗锐的肩头,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这已经是翌日早上了,他一夜未眠,只在天快亮的时候,稍稍眯了半个小时。

经过一夜的挖掘,13号矿井下面已经全部被挖开,掘出的碎石和残渣堆放在旁边的场地上,隆起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下面渗水严重,忙活了一整夜,并没有找到其他尸骸,也就是说,当年13号矿井发生的事故,井下一共八名死者,其中两名是未成年的孩子,其他六人是没有身份证的黑工。

至于被扔在最上面,两具稍微完整的骸骨,那是被贾全殴打致死的翟鑫和另外一名乞儿。

这些来路不明的黑工,很多都是省外的,极有可能背着命案,所以想要查出他们的身份,极其困难,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且还要跨区域调查。

但这已经不是罗锐所操心的事情了。

他睁开眼,看向警戒线以内,现场已经被处理干净,但黑色的泥土上,依旧可以看见斑斑血迹。

聂林身上绑着三公斤炸药,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寇涛从煤矿上抢走的,数量完全对得上。

当时的情况是,聂林的肚腹完全被炸开,就像爆裂开的西瓜,红的白的晒了一地,上半身被炸断,飞向两米多高,下半身血淋淋的。

要不是方永辉和杨波及时把他拽开,罗锐可能也会被炸D的威力波及,现在想来,他也有些胆寒。

康柏林从矿井那边走来,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到罗锐旁边。

“罗锐,现场已经全部清理完了,应该没有其他死者了,我就叫工程队的回去了?”

“死者和名单上的人都能对上的话,那咱们就撤吧。”

“那行!”康柏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他心里很着急,虽然主谋已死,但案子并没有完结,后续的侦查工作还要展开。

特别是汪牧带回省里的那份证据,一定会牵连很多人,这才是一个定时炸弹。

但罗锐又问道:“辛宗亮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康柏林已经站起身,听见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他真的在加拿大的话,情况就很麻烦,这个只能交给省厅去交涉,但说句实话,我们很难把他引渡回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带出去的钱全部花光了,他对当地人没用了,对方才会考虑把他交给我们。”

罗锐沉吟道:“难道就没有他们的人在我们的土地上犯事儿?交换不行吗?”

“这个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行!”罗锐应了一声。

这时,林晨从车里走来,她也是一夜没睡,双眼有些浮肿。

“罗组长,康支队,正好你们都在这儿,我刚接到汪处的电话,洪伟交出的那份证据,汪处已经交到了吴厅的手上。

这个案子的后续,省厅和省里接手,他们已经连夜组建了专案组,准备彻查这起案子。”

康柏林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省厅能接手那是最好的。

说真的,谁都不想沾染上这个案子幕后的事情,更何况还涉及到那一位。

“那专案组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林晨眨了眨眼,接着又道:“带组的是你们的老熟人。”

“哦?”康柏林问道:“是谁啊?”

……

罗锐回到市局,在楼道里迎面就碰上了老熟人,青鬼陈浩。

他背靠着墙,站在一盆绿植的旁边抽着烟。

“青鬼!”罗锐上前招呼道。

“罗阎王?”陈浩失笑摇摇头,把烟头扔进花盆里。

“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在这栋大楼里见面。”罗锐感叹。

陈浩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指了指前面的大厅:“我记得三年前,王天龙悬赏的二十万现金,就摆在那里,最后被你小子给薅走了。”

“我可没亏待你啊。”罗锐也跟着倚靠着墙,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扔给陈浩一支。“我可没独吞,我给吴磊买了一双球鞋,给杨小锐买了按摩仪,还给你买了啥来着?”

陈浩接过烟,两个人用打火机点上,他吸了一口后,回答道:“枕头。”

“对,好像是枕头,我都忘了问你,那枕头好用吗?”

陈浩歪歪脑袋,有些痛惜的道:“我哪知道还用不用,被我老婆给我儿子拿去用了,我一天都没睡过。”

“切!”罗锐吸了一口烟,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真怀念那个时候啊,无忧无虑,不用想这么多烦恼事,陈队,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在学校里继续学习!我不应该这么早出来。”

“怎么,后悔了?”陈浩看着他手里的烟,罗锐右手的食指焦黄,最近这些时间,他烟没少抽。

“是,我后悔了,我应该读完整个四年大学,然后在基层锻炼三五年,就算永远做个片警都很不错。”

陈浩轻叹了一声:“谁叫你锋芒过盛,让别人注意到了你,我听说103大案的主谋,昨天晚上自爆了?”

罗锐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这个聂林要是能活着,能给我们减少很多麻烦,既然人已经死了,你也别想这么多了,后续的事情,就让我们来处理。”

“专案组带头的人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跑腿的。”陈浩笑了一声,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前面的办公室:“喏,带头的在里面。”

说着,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汪牧走了出来。

“罗锐,朱总队叫你进去。”

罗锐心里咯噔一声,敢情是这位大佬。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进盆栽里,点点头。

罗锐进去之后,看见除了朱勇之外,魏群山也坐在沙发里。

老狐狸看向自己的眼神,目光灼灼,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朱勇坐在万明霞的办公椅里,手里拿着钢笔。

罗锐赶紧向这两位敬礼:“朱总队好,魏局好。”

朱勇把钢笔搁在桌面上,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几号来着?”

“报告总队长,今天是八号,一月八号。”

“不到一周时间,把这么大的案子都给破了,还有你罗锐做不到的事情吗?”

“有!”罗锐没有一丝兴奋,而是脸色庄重的回答。

“哦?”朱勇看向魏群山,后者撇了撇嘴。

“那你说说看。”

“辛宗亮还没有抓捕归案,这是我的心病。”

魏群山一副“果然”的模样,朱勇沉吟着:“案子的具体细节,我都已经了解了,辛宗亮雇佣黑工,而且隐瞒矿*难事故,不仅是如此,我之所以来,就是为了调查他和某些人的事情,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罗锐摇头,道:“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件事,没在卷宗里面。”

朱勇眨了眨眼,有些凝重的问道:“什么事儿?”

“刘加福和丁丽拐卖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叫翟杰的女孩,辛宗亮当时……”

“她当时才九岁!”

朱勇吓了一跳,就连魏群山也从椅子里站起身。

“罗锐,这个事情是真的?”

“朱总队,这个是翟杰,也就是现在叫温杰的女孩亲口告诉我的,我审讯她的口供,她已经签了字,而且审讯时的视频,也在我这儿。”

魏群山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报告?”

“我没时间处理这事儿。”

朱勇理解的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这个辛宗亮,不管用什么外交手段,一定要把他弄回来,坐在审判席上。”

罗锐沉吟着。

魏群山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计较。

“罗锐,你有什么什么想法?别给我们藏着,说出来。”

“那好。”罗锐颔首:“我是这样想的,辛宗亮这样的畜生,敢做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就算他逃去国外,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安全了,肯定也会改不掉自己的畜生行为,我觉得可以告知那边,让他们的警方去调查看看,或许辛宗亮在那边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朱勇皱着眉头,没有吱声。

魏群山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就算查出他有问题,但也不是站在我们的法庭上受到审判。”

“如果他真敢在国外干这事,那他就死定了!”罗锐眼睛微微眯起:“不说死刑,肯定也是要把牢底坐穿,就算国外的监狱把他放出来,也不会留他,肯定会给我们送回来,到时再由我们这边审判,送他下地狱!”

朱勇睁大了眼,魏群山也是一脸诧异。

两人同时想到,这罗锐不愧是出了名的路子野,脑子灵。

辛宗亮要真是在国外也敢干出这样的事情,那就真完了。

国外的警察可不会惯着他,而且国外监狱里囚犯,对待他这样的强女干犯,而且还是……那是出了名的狠辣。

等他坐了牢出来,再送回国,受到第二次审判,那就不是再关进监狱,而是直接吃花生米。

魏群山心里腹诽,这罗锐可真狠啊,不愧人称罗阎王。

不过,前提是辛宗亮在国外真做了这事儿,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他外逃了十一年,这么长的时间,人都是有欲望的。

一个人最本质的存在,就是对欲望的控制。

权利,名望,金钱,懒惰,贪吃,姓欲等等,都是悬在人类头上的一把把利刃。

朱勇沉吟了一会儿,道:“那行,我会找人和加拿大那边的警局通个气,只要辛宗亮狗改不了吃屎,他就完了,要是这事弄不成,我们再想办法。”

罗锐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行了,咱们坐下来聊聊其他事儿。”朱勇指了指沙发。

三个人落座后,魏群山泡着茶。

这间办公室,是万明霞,不过她还在医院里养伤,如果往前追溯,胡长羽也在这里办过公。

魏群山当时担任副局长,自然也是对这栋大楼熟门熟路。

朱勇抿了一口茶后,道:“罗锐,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个案子多亏了你,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侦破,你给我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罗锐眨了眨眼,他看向魏群山,后者正在给他倒茶,他赶紧用手扶着茶杯。

朱勇笑了笑:“算了,不卖关子了,你们沙河县缺一个副局长……”

“啊?”罗锐赶紧摆手:“不,不,朱总队,我太年轻了,我才22岁,我还没到穿白衬衫的时候!”

一听这话,朱勇一口茶水差点呛出来。

魏群山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你脸多大啊,还想穿白衬衫?你听朱总队把话说完,然后再发表意见。”

“呃……”罗锐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朱勇道:“我的意思是文件已经下方给沙河县了,李农担任沙河县副局长,他上去了,大队长的职务空缺了出来,这个职务以后就交给你了。”

“哦。”罗锐应了一声,没有觉得多高兴。

魏群山瞥了他一眼:“怎么?嫌官小?”

罗锐还没说话,朱勇又道:“除了这个之外,你的警衔还不够,所以我们直接给你提升到三级警督。”

“两杠一星?”

“是!”

“谢谢朱总队,谢谢吴厅,谢谢魏局,我一定会任劳任怨,发挥主观能动性,破大案,破要案,为咱们警队争光。”

罗锐咂咂嘴,脸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惊讶、欣喜,不然眼前这两位大佬觉得不够爽。

让手下人升职,宣布这个通告时,大佬们也很爽的,不求你感恩戴德,也得溜须拍马。

22岁的刑警大队长,放在任何时候,也是一个很炸裂的程度,简直是坐着火箭上升的。

就算是那些选调生,这个时候还窝在学校里呢。

朱勇欣慰的点点头:“这次的职位调动呢,其实是在市103大案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你明白吗?”

罗锐张嘴就来:“我明白,意思这个案子不算我升职的考核,过完年,我还得升!”

当场,魏群山就黑了脸,有特么的这么不要脸的吗?

朱勇也咳嗽了一声,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但用不着说的这么明目张胆吧,你是比祁同伟还嚣张,人家这么大的官,想要往上挪,也表达的很委婉,也只是说想进步,你倒好,什么话都敢讲。

“年轻人有信心就是好。”朱勇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脸色。

喝完茶,他讲道:“还有一个事儿,那个汪处找我,说他的徒弟林晨,想要去你们刑事小组锻炼锻炼……”

罗锐马上就回答道:“我可以拒绝吗?”

“为什么?”

“刑事小组都是大老爷们,而且咱们都是两地跑,我们现在在沙河县办公,住宿也不好安排,她一个女警……”

魏群山赶紧接话:“什么女警,咱们警队不分男女,不分性别,都是好样的!那之前的蔡晓静呢,我没见你抱怨过。”

罗锐耸了耸肩:“那不一样,蔡队是蔡队,再说,她下半年就回来……”

“不用讲这么多,罗锐,我告诉你,林晨你要也的要,不要也得要,没得商量。”朱勇的语气不容置疑,一锤定音。

罗锐看向朱勇的眼神,抿了抿嘴,只好妥协:“那行,不过你们得告诉我,她父母是干啥的?”

魏群山皱着眉,他看了一眼朱勇,而后道:“你管人家父母干啥?”

“魏局,这个林晨的工作调动,竟然还让朱总队亲自告诉我,她身份肯定不简单,你们也知道,我的刑事小组,所面对的都是大案要案,不说蔡队受这么重的伤,而且齐磊也牺牲了。

不是我不想带她,而是我们所面对的歹徒真的很危险,要是她真出了事儿,我怎么向你们负责?”

朱勇深以为然:“我明白,不过把她交给你,也不是让她在一线待着,给你搞搞后勤总可以吧?”

“那行,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废话了,她什么时候入职?”

“你什么时候回沙河县?”

“案子要交接给你们专案组,整理好材料后,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那她明天和你们一起走。”

罗锐讶然,这调职这么快的吗?

一两天就搞定了?罗锐对这个林晨的身份越来越好奇。

该不会是魏群山和朱勇其中某一个人的私生女吧?

他抬起眼,稍稍打量这两位的相貌,也不像啊。

魏群山看出他的心中的想法,赶紧呵斥:“东张西望,瞧什么呢,我告诉你啊,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是!”罗锐急忙点头。

朱勇咳嗽一声:“那就先这样,没什么事儿了,你去忙吧。”

但罗锐挪了挪屁股,没打算走,而是搓着两手,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勇瞧他那样,疑惑道:“怎么了?你还有事儿?”

“那个……我来之前,咱们在电话里说好的事儿……”

“哦,我知道了。”朱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罗锐一脸兴奋,他伸出手,掰着手指,道:“三台警车,一只警犬,还有实验设备……”

他正数的高兴,却见魏群山赶紧伸手阻止:“一台警车,一只警犬,外加一半的设备!”

“不……”罗锐抬了抬屁股:“魏局,这是我和朱总队之前商量好的,警车怎么只有一台呢?这不对数啊!”

魏群山翻了一个白眼:“你刑事小组也有我海江分局的一份,你个吃里扒外的,所以我也要拿走一半!”

“啊?”罗锐抹了抹脸。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魏群山笑吟吟的拍了拍膝盖。

朱勇都没眼看这两人了。

……

刑事小组的人在伏案忙了一整天,整理文件,移交报告。

幸好,案子交接的很顺利,罗锐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部移交给了专案组。

并且,为了欢送刑事小组的人离开,当晚以康柏林为代表的市局,还专门宴请了这帮人。

陈浩身为专案组的成员,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刑事案件的,毕竟纪检和反贪的人,彻查那些脏事,他不用沾上这些破事。

大家齐聚一堂,摆了整整十桌,桌面上的菜没吃多少,到时酒喝了很多,桌上的空啤酒瓶都摆满了。

这钱,当然也是市局掏腰包,但案子已经破了,康柏林也没之前那么心疼。

吴磊喝的满脸通红,杨小锐顶着一个大肚子,白了他好几眼。

“师父!”他拿起别人喝剩下的啤酒瓶,大着舌头喊道:“师父,你终于想着把我带走了,我这一年多,苦啊!”

陈浩翻了一个白眼,他这次来,也是为了吴磊的调动。

这个徒弟,虽然有点傻,但还是有感情的,陈浩对他也一直放心不下。

杨小蕊的工作虽然还在这边,但她马上要休长假了,而且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往上走,她也想自己的丈夫,能往上动一动,毕竟谁都想进步。

罗锐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他来者不拒,喝的满脸通红。

在场的市局警员,没有一个不敬他酒的,个个都是竖起大拇指。

……

翌日一早,罗锐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去看守所见了温杰。

她坐在铁栅栏后面,穿着橙色的夹袄,这是羁押在看守所的犯人所穿的制服。

已经被判刑送去监狱后,要穿蓝底白条纹的囚服。

温杰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头很好。

“罗警官,你们抓到了聂林?”

罗锐迎向她的眼神,笑了笑,一时间无法回答。

“他死了。”最终,他还是把实情说出了口。

温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罗锐继续道:“你哥哥的尸体,我们也找到了,还有哪些死去的孩子和黑工,我们也正在追查他们的身份。”

温杰沉默良久后,回答道:“谢谢。”

“至于辛宗亮,可能一时半会还无法抓到他,但是我们警方正在想办法,你放心,警方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温杰咬了咬嘴唇,郑重的点头:“我相信您。”

“行!那我先走了,你保重。”罗锐站起身。

铁栅栏里面的温杰赶紧站起身:“谢谢您亲自来告诉我。”

说完,她对着罗锐离去的背影,深深的鞠了一躬。

从看守所出来,门口排着长队,这些人都是要进去探访的家属。

罗锐快要上车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队伍的末尾。

因为出入口分开的,所以对方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这人的体型很好认,身材肥胖,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走路一摇一晃。

这人正是刘勇,他真正的名字叫陈白。

温杰当初能逃出魔窟,多亏了他。

也是因为他的口供,罗锐才能用极快的时间,查清楚这个案子。

不过,他怎么出现在看守所?不是说还在精神病院治疗吗?

罗锐虽然疑惑,但也没管这事儿,反正这些人之中,刘勇是最无辜的。

他正要开车离去,却见两个像是地痞流氓的男人,站在刘勇的身边,互相散了一支烟。

这两人按开打火机,各自点燃香烟。

刘勇望向打火机上的火苗,厚厚的眼镜片,倒影着跳跃的火光。

但他……竟然没有任何表情,身体也是一动不动,跟一个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见到他的模样,罗锐的眼神一窒……

……

第105章 为她,千千万万!

“被骗了!”

罗锐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紧紧地注视着刘勇。

从一开始,他就被这个人耍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窝火和沮丧,反而感觉像是遇到了对手。

刘勇并没有发现自己,而是顺着排队的人,走进了看守所。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来到前台。

坐在柜台后面的警员,头也没抬的问道:“探视谁?”

“温杰。”

“出示相关单位的文件和你的身份证。”

刘勇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对方。

警官拿在手上,然后扔给他:“你不懂规矩啊?”

“什么?”刘勇小心翼翼地问道。

“羁押期间,还未判刑的犯人,需要相关单位同意,才能探视,而且还必须是律师和近亲家属,你和被探视人是什么关系?”

“对不起,我不太懂规矩。”刘勇叹了一口气,把身份证揣进口袋里:“请问,我需要去找哪个部门,才能探视?”

警官显得很不耐烦:“不管你找谁都没用,懂吗?近亲,近亲……我刚不是告诉你了吗?赶紧走,别堵住后面的人。”

“好吧。”刘勇向旁边迈了几步,心有不甘的样子。

但他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坐在大厅的金属椅里。

他望向通道后面的看守所大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柜台后面的电话铃声响起,值班的警官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不多时,他站起身,望向大厅坐着的探视人群。

“你们当中谁叫刘勇?”

没有人回答。

“刘勇?谁叫刘勇。”

值班警官见没人答应,他耸了耸肩,坐回椅子里。

过了好阵子,一个肥胖的身影来到前台,怯生生的道:“警官,我叫刘勇。”

警官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盯着他:“刚叫你半天,你也不回答。”

“哦,我刚睡着了,没听见。”

“把身份证交给我,签个字,你有十分钟探视时间,去一号探视室等着。”

“警官,我想问一下,怎么现在又能进去了?”

“废什么话!能进去还不高兴?”

“行,谢谢你。”刘勇把身份证交给值班警官,然后通过检测门,来到一号探视室,坐在靠墙的长凳上。

一号探视室有五个窗口,来探视的全都是羁押人员的近亲或者律师。

刘勇望向天花板的监控探头,然后若有所思的撇过脸,不一会儿,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体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半个小时后,一号窗口空出来,接着,身穿黄色夹袄囚服的温杰,戴着手铐走了出来。

刘勇赶紧站起身,慢慢地迈过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对视了很久。

最终,温杰莞尔一笑,用带着手铐的手,撇过脸上的发丝:“你还好吗?小白。”

“我很好,我很好。”刘勇笑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

“恨我吗?”

刘勇摇头,他刚想开口,但狱警指了指旁边椅子:“坐下,不许站着说话!”

温杰赶紧坐下来。

刘勇也坐在对面的椅子里:“我从来没怪过你,当时那么危险,如果你来救我,你根本跑不出去。”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刘勇苦笑了一声:“不说这个也罢。”

温杰点点头,随后笑道:“十一年,十一年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不,是十一年235天!”

温杰讶异的看向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无时无刻都在数着日子。”

“是,我明白你当时的处境,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小白,我们这些人,就只有你能好好活下去。”

“聂林呢?”

“他……他已经死了。”温杰回答:“一个小时前,主办这起案件的警官来找过我,他告诉我,警方把13号矿井的所有尸骸挖出来后,他就自杀了。”

刘勇眯着眼:“一个小时前,有警察来找你?”

“是。”

“他长什么样?”

“很高,也很瘦,脸挺黑的。小白,他是一个好警察,正是因为有他,这个案子才能重见天日。”

刘勇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啊,正是因为有他……”

温杰苦笑了一声:“所有事情就要付出代价,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那辛宗亮呢?他才是罪魁祸首!他对你……”

温杰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小白,当年你为了救我,让我好好活下去,现在这句话,我送给你,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刘勇紧盯着她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楚。

温杰杀了人,而且是故意杀人,报复杀人,就算请了律师,能活着的希望也很渺茫。

“再见,小白。”她站起身,向狱警示意后,转过身,走进里面的房间。

“再见,小杰。”刘勇望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刀刺一般。

他坐在椅子里,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狱警提醒,他才起身离开。

……

看守所的监控室内,罗锐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勇离去的背影。

在刘勇进去探视室的时候,天花板上的两台监控,就已经转向,监控着刘勇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在画面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不多时,先前看押的狱警小跑进来,道:“罗警官。”

“情况怎么样?”

狱警从兜里掏出一只微型录音机,递在桌面上:“全录上了。”

罗锐接过后,立即按开播放键。

听了一阵录音,他并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刘勇和温杰的对话很正常,并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而且从两个人接触来看,也像是多年后第一次相见,两个人都显得很生疏,两颗心想要靠拢,但终究没有这个机会。

“谢谢!”罗锐把录音器揣进兜里,拍了拍狱警的肩膀。

“罗警官,不用客气。”

……

临江市的停车场。

方永辉和杨波围着一辆崭新的警车,啧啧咂嘴:“不愧是市局啊,这车开回咱们沙河县,倍儿有面子。”

因为都是警车,所以根本不用过户,反正都是集体资产,填一份资料,拿了钥匙,就等于移交给沙河县了。

杨波嘿嘿一笑:“还真别说,康支队还挺大方的,没拿孬货来忽悠咱。”

方永辉掂了掂手里的钥匙:“可惜只有一台,本来说好的三台。”

杨波看向田光汉、楚阳和苏明远:“你瞅瞅那三个逼*人,他们就值两台警车,咱们沙河县亏大了!”

田光汉撸了撸袖子:“你俩骂谁呢!”

“我靠,你耳朵好使,这么远都能听见。”杨波揶揄一声:“我说你们牛掰,轻轻松松就能给你们区局赚了两台警车回去。”

“杨波,好好说话,别以为我听不见,你再骂一句,信不信我大耳刮扇你?”

杨波把脸凑过去,笑嘻嘻的道:“来,来……有种就扇我。”

“别特么以为我不敢!”田光汉把烟叼在嘴上,双眼圆睁,满脸怒气。

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一条小狗的林层,赶紧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大家都是一个组的,要是让罗组长知道了……”

谁知,田光汉一巴掌下去,只是轻轻地在杨波脸上刮了一下。

“嘿嘿……你小子,脸挺厚。”

杨波捅了捅他的咯吱窝,哈哈一笑:“没你脸厚。”

楚阳和苏明远互相对视一眼,早就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德行。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嘴里嘀咕:“两个逼*人。”

楚阳听见了,赶紧咳嗽两声。

大家看向她怀里的小狗,这只幼崽是从市局警犬支队抱来的,半岁大的罗纳威犬,刚训练走独木桥。

训导员把这个小东西交给刑事小组时,那张脸就像把亲生骨肉送了人,一副悲痛欲绝的感觉。

“小毛,要听话,不要被其他警犬欺负。你去的是一个穷地方,伙食不好,我会给你寄狗粮的,你放心,我会去看见你。”

训导员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向楚阳他们,就像是看见杀人父母。

林晨看见这个小东西,马上就喜欢上了。

从警犬支队出来,她就狗不离手。

对于这个已经成为刑事小组的女警,楚阳他们都很好奇,几个人挤眉弄眼的。

最后,不要脸的田光汉咳嗽两声,问道:“我说林警官,省厅的待遇这么好,享清福的地儿,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组呢?”

林晨瞥了他一眼,耸了耸鼻子,像是嫌弃他嘴里的烟味。

“你管我!”

田光汉嘿嘿一乐:“脾气挺大,行,不说就不说。”

林晨把怀里的狗崽子搂了搂,问道:“这都几点了,罗组长怎么还没来?”

方永辉皱了皱眉,看了看时间:“诶,罗大说好的咱们十点出发,这都十点半了。”

林晨嘟了嘟嘴:“你赶紧的,打个电话去问问,沙河县这么远,咱们赶去都错过中午饭了。”

田光汉嘟囔一声:“难怪市局的警员说,省厅的人办案子不着急,吃饭都是挺积极的。”

林层耳尖,白了他一眼。

方永辉刚拿出手机,电话铃声就响了。

因为不是办案期间,所以他没有按免提,而是走到一边,接听了电话。

不多时,他走过来,看向田光汉:“老田,是罗大的电话。”

“啊?找我?”田光汉狐疑地接过电话。

“组长,我是老田。”

罗锐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103大案的头两天,你和苏明远守着刘勇的,当时你们有没有查过他的住院记录,他到底是不是患了精神病?”

田光汉咽下一口唾沫,望了一眼苏明远,然后回答说:“组长,这个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别废话,快回答我。”

“这个……”田光汉码不准罗锐的意思,他斟酌道:“我们调查过,刘勇的主治医生也出示了他的病历,他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这点是没错的。”

“那他住院期间呢?有没有异常?或者和谁通过电话?”

“没有,就他老婆来过一次,他没和任何人接触过。”

“我明白了!”

田光汉赶紧问道:“组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罗锐沉吟着:“没什么事儿……这样,你们先回沙河县,我要在市里待几天。”

“啊?”

“就这样。”

电话挂掉之后,田光汉愣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

林晨眨了眨眼:“怎么了?”

“组长叫我们先回去。”

楚阳皱着眉:“组长肯定是调查到什么线索了。”

方永辉问道:“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叫我们回去?”

“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市局了,咱们插不了手,听组长的,咱们走吧。”

几个人上了车,他们并不是很担心罗锐的安全,相反倒是挺担心被他咬住的刘勇。

倒是林晨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小毛乖哈,咱俩同病相怜,我们都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放心,以后有我照顾你。”

“汪汪……”小毛眨了眨惺忪的狗眼,狗嘴往温暖的怀里拱去。

林晨在后座惊叫一声:“妈呀,这狗崽子还没断奶!”

车里的几个人齐齐的看向车顶的后视镜……

……

罗锐把车停在刘勇住处的楼下。

这是刘勇和岳文的婚房,这房子是刘加福和丁丽用非法收入购买的,案件侦办完之后,这房子肯定要被法院收回。

但罗锐并不是关心这个,他刚想下车,一辆白色的社会车辆,快速地开来,停在他的车后面。

他看了一眼转向镜,但只能看见一个人的下半身,正大踏步向这边走来。

不多时,车门被叩开。

陈浩坐进副驾驶座,把手里的资料递给罗锐:“这是刚查到的。”

罗锐接过后,仔细地看着文件上的内容。

陈浩道:“当时,你们抓捕温杰时,她确实拨出了一个号码,通话时间只有几秒钟,电话号码的主人就是刘勇。”

罗锐没有吱声。

陈浩看了他一眼:“罗锐,你真的怀疑刘勇是这起案件的军师?”

罗锐把资料收起来,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逼他开口的时候,他是在装疯,他是有意的想告诉我这些线索。”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警方调查十多年的拐卖事件?如果他们三个人真的勾结在一起,还用两个人的死,来冒这个险?就算是他们直接报警,我们警方也会调查。”

“真的会吗?”

陈浩一时语塞。

罗锐继续道:“而且不是咱们提前抓住温杰,她已经飞往国外了。其实注定要死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聂林,你也知道,他求死的心很强烈,肯定是自愿站出来的。”

陈浩挑了挑眉,聂林的尸体,他今天早上还去殡仪馆看过,那种惨状,确实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罗锐叹了一口气:“聂林是以身入局,想要把事情闹大,迫使我们警方必须调查下去,在我们找不到线索的情况下,刘勇就假装疯癫,给我们警方指示,迫使我们一直查下去。

毕竟这个案子牵连九岭煤矿,有些人想要把这个事情压下来。

客车抢劫杀人案的当晚,聂林杀了刘金汉和张世荣,然后寇涛和武强躲到九岭镇,在汪处和康支队带人来抓捕时,却扑了空。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恰好躲到刘家祠堂的地窖里?

我怀疑,他们肯定是聂林指示的,他们还以为对方是帮他们藏身。

而刘勇恰好吐露出刘家祠堂这个关键信息,让我恰好抓到这两个人,发现地窖里的五名孩童的尸骨。

聂林当初被拐卖来后,直接被卖到到了矿上,他根本不知道刘家祠堂有地窖,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被刘加福拐卖后,会把人藏在哪里。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刘勇和温杰!”

陈浩是看过卷宗的,昨天宴会结束,他查阅了一个通宵。

听见罗锐的分析,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咂咂嘴,道:“我看过寇涛和武强的口供,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刘勇和温杰。”

罗锐点点头:“应该是只有聂林和他们接触过,刘勇和温杰躲在幕后。”

“可是……”陈浩沉吟道:“照你这么说,在你逼问刘勇时,他为什么会把温杰的名字说出来?”

罗锐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如果硬要推测的话,我觉得温杰应该是知道刘勇和聂林的计划,这两个人并不想她参与进来。

而且刘勇也明白,温杰一旦从贾全的嘴里,逼问出辛宗亮的下落,她就会杀掉对方。

如果我抓捕温杰的当晚,没有犹豫的话,贾全不会死,温杰也不会被抓。

刘勇应该是想借我的手,想让温杰活着。”

陈浩颔首,感叹道:“这是我见过最复杂的案子了,不过刘勇是不是幕后主谋,等结果吧。”

“是啊,一切就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死了两个JC,万局长也受了伤,事情闹的这么大,惊动了那么多人,专案组也成立了,那些犯了罪的人谁都跑不掉。

如果聂林他们走正常的程序,我想……”

陈浩阻止他:“别说出来!”

“好吧!”罗锐耸了耸肩,把手里的烟点燃。

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坐着,沉默地抽着烟。

好一会儿过后,陈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免提键。

“支队?”

“是我,你说。”

“我们已经查过了,103大案发生之前,刘勇的通话记录里没有温杰的来电,他也没有和聂林通过话。”

“那他的行踪呢?”

“支队,查不到。”

“怎么叫查不到?那几天他见过谁,去了哪里?你们不知道派人去走访吗?”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而后回答说:“支队,这个真不好查。不过有一条线索,就是1月3号,案发的那天早上,刘勇给丁丽打过两次电话。”

“是吗?”陈浩脸色凝重。

“是,但两次电话的通话记录都是几秒钟而已。”

“我明白了!”陈浩挂掉电话。

罗锐把烟头扔出车外,沉吟道:“很明显,刘勇是在打听刘加福的行踪,好让聂林在半道下手。”

陈浩叹了一口气:“咱们手里没有确切的证据,根本没法抓捕他。”

罗锐没有吱声。

陈浩又道:“走吧,等在他家楼下也不是办法。”

罗锐刚准备开车,陈浩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接听电话后,脸色铁青的看向罗锐:“等等……”

“怎么了?”

陈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咽下一口唾沫,回答道:“刘勇买了一张机票,中午十二点,飞往加拿大!”

“他是想去找辛宗亮,我明白了,温杰被抓之前,肯定是把辛宗亮的地址告诉他了。”

陈浩拍着额头:“罗锐,咱们怎么搞?”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一时无言,两人都没有说话。

上午十点半,刘勇背着一个背包,走到了街边,他招呼了一辆出租车。

罗锐赶紧驾车跟上。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了临江市的国际机场。

刘勇付了钱,走进了候机大厅。

他在人群中穿梭,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来到值班柜台后,他用身份证取了机票,因为没有随身行李,他便直接走向检票口。

来到登机口,刘勇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他取下双肩包,抱着胸前,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飞机是十二点的,提前二十分钟登机。

还有五分钟,他就能坐上飞往加拿大的航班。

他要让一切都结束!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坐在他的身边。

刘勇赶紧挪了挪位置,接着,他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罗锐瞥了他一眼,低声问道:“我是叫你刘勇,还是陈白?”

刘勇舔了舔嘴唇,没有吱声。

“你们真的是煞费苦心啊,做这一切都值得吗?”

刘勇还是不说话,他低垂着脸,心里像是沉下了一块巨石。

“你们做出这一起惊天大案,牵连这么多人,你们的目的已经到达了,聂林死了,温杰也会被审判,只有你还能活下去,何必再去冒险呢?”

罗锐转过脸,紧紧地盯着他:“相信我,警方肯定会把辛宗亮抓回来。”

刘勇笑了笑,他看了一眼电子牌的时间。

登机口已经开始安检了。

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说的这几句话,就已经暴露出自己的底牌。

刘勇很聪明,他肯定是这起案件的主谋,虽然没有参与,但绝对是他在幕后策划。

罗锐只身前来,耐心劝说,而且并没有其他警察到场,这就已经向对方透露出,警方并没有掌握到他犯罪的证据。

刘勇开口道:“不好意思,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我要登机了。”

说完,他站起身,提起包,往登机口走去。

罗锐也跟着站起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刘勇把机票、身份证、旅游签证和护照交给机场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在机票和护照上盖了章,然后把机票和身份证还给他:“先生,祝您路途愉快。”

“谢谢!”刘勇走向门口,外面一台摆渡车正等着。

他的步伐坚定,而且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下来,当初的木讷和憨厚早已不见踪影。

罗锐向着他的背影喊道:“陈白,你会后悔吗?”

闻言,刘勇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笑了笑。

“为她,千千万万。这是我们几个兄弟当初说好的,我们发誓要永远保护小杰,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这件事,该我去做了……”

第106章 升职加薪

候机厅外。

陈浩站在垃圾桶前抽着烟。

太阳穿透云层,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

一架大型的民航客机,从停机坪飞起,在阳光中爬到高空。

罗锐从自动门里走出来。

陈浩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上的钢制烟灰缸里:“还是放他走了?”

罗锐耸了耸肩:“不然怎么办?”

“也是,陈白没有直接参与犯罪,而且间接证据也不足,就算强制性扣留,咱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罗锐叹气道:“按照加拿大那边的法律,如果他干掉辛宗亮,找一个好一点儿的律师,应该会有活着的希望。”

“那他最好别再回来。”陈浩回答说:“他要是回来的话,我们这边也会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罗锐点上一支烟,望向客机消失在北边的高空。

良久之后,他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走了。”

“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沙河县。”罗锐看见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罚单,因为先前没有按照规定停车,所以被机场交警给抓着了。

陈浩也想跟着上车:“送我去市局,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罗锐上了车,把车门关上。“不顺道,你自己打车吧。”

陈浩翻了一个白眼:“靠!”

罗锐向他挥了挥手,把车开出去。

陈浩耸了耸肩,向刚送乘客到机场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

……

沙河县。

罗锐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

他走进县局大楼,县里的民警看见他,都是让开一步,极其礼貌的点头致意。

这种尊重,罗锐还从来没在沙河县遇到过。

他歪着脑袋,一边上楼,一边吹着口哨。

“哎呀呀……这谁啊,咱们的罗大队长回来了!”李农站在二楼的楼道上,一把将罗锐拽过来,满面春风的瞧着他。

罗锐也仔细的打量着他,李农的头发竖的一丝不苟,身上的烟味也没见了。

平日里,这老伙计都是穿便服,今天却穿着一身整齐的警服,而且警服的肩膀上是两杠两星。

李农的警衔已是二级警督。

罗锐心里了然,省厅和部委的任职文件肯定已经下来了。

现在,李农被正式任命为沙河县县局的副局长,主管刑事。

“哎呀,李局,恭喜恭喜!”罗锐拍着马屁。

李农本来是想下楼的,但一见到罗锐,却拽着他往楼上走去。

“这是干啥?”

“我在楼上就看见你的车了,你以为我下楼干啥,我带你去见陆局和杨政委。”

“切,搞得神神秘秘的。”

罗锐跟着他来到三楼的刑侦大队。

刚走上楼,站在门口两侧的方永辉和杨波,手里各自拿着一根彩炮。

“砰!”的一声。

彩炮砸响,五彩缤纷的彩片,在空中飞扬。

罗锐吓了一跳,微微眯着眼。大厅里站满了穿着警服的警员。

见到罗锐,他们热烈的鼓起掌来。

“欢迎罗阎王回来!”

“罗大牛掰!”

“罗大,您这次可是给我们县局争光了,我靠,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见过市局需要咱们县局协助的,而且您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侦破这起惊天大案,我觉得省厅那些专家,都没你这么牛叉!”

后勤警员孙功拍着马屁,说的眉飞色舞。

站在一边的林晨听见这话,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人群之中,陆康明和杨云桥满面笑容,看向罗锐,就像是看着警犬小牧一样稀罕。

沙河县本来就是穷乡僻壤,县局在海东省也是毫不起眼。

但自从罗锐到来后,先后打掉县里的黑e势力,接着又连破好几起大案要案,可谓是让县局出尽了风头。

这不说,刑事小组还赚回来一台警车,以及一只警犬和不少实验设备。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对于这样的下属,谁不喜欢?

陆康明向罗锐招招手:“走,咱们去办公室聊。”

罗锐点点头,笑着向周围鼓掌的同僚合掌作揖。

一行人进去办公室后,李农把门给带上。

陆康明从一只皮箱里,双手捧出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警服,交到罗锐手上。

“这是部委发下来的警服,我现在正式交给你。”

罗锐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

警服的两边肩膀上镶嵌着两杠一星,三级警督。

这对罗锐来说,当然是莫大的荣誉,他心里沉甸甸的,觉得很恍惚。

罗锐现在才22岁,如果是寻常人,现在还在警校里学习呢,就算是通过公安联考,被分到基层派出所,也要锻炼好几年,大部分警员,如果没有太卓越的表现,一辈子都待在基层里。

只有那些运气好的,或者是能力很强的警员,才有往上升的可能。

罗锐这么年轻,已经是刑警大队长的职务,可谓是祖坟冒青烟。

他咂咂嘴,心里不动容,那是骗人的。

陆康明一脸欣慰的望着他:“这是荣誉,但同时也是责任,罗锐啊,再接再厉,我和杨政委都很看好你!”

杨云桥连忙点头,这两个人都知道,罗锐岂是池中鱼,迟早一天,他会鲤鱼跃龙门的。

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罗锐将来肯定要走在他们上面的。

这样的人,说点好话怎么了?

罗锐要是爬到最高这两人退休后,谁不卖他们一个面子。

毕竟,沙河县是罗锐起步的地方。

如果按照古代的官僚*潜*规则来说,罗锐就是他们的半个门生。

杨云桥笑吟吟的道:“本来是打算年中的总结大会时,吴厅和部委的同志亲自给你戴上警衔的,但你也知道,现在你所侦办的案子影响很大,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上面决定还是低调一些好。”

“我理解。”罗锐把警服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

“以后你就是咱们沙河县的刑警大队长,工作方面呢,李农会和你交接。”陆康明指了指沙发。

几个人落座后,罗锐蹙眉道:“如果是这样安排的话,刑事小组要是出外勤……”

李农回答道:“这个你放心,我和陆局、政委都商量过,你们去外地办案,我就接手县局的刑侦工作。”

罗锐问道:“刑侦副大队长的职务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陆康明摇摇头:“你看看外面的那些老帮菜,个个都是油腔滑调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谁有这个资格?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上面会空降一个人过来。”

罗锐不再吱声了,县局一年也发生不了几起命案,立功的机会太少,而且正儿八经的从警官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也少,方永辉算一个,但是他太年轻了。

李农怅然道:“要是齐磊没牺牲,他还挺合适的,可惜了。”

陆康明也是喟叹了一声:“就先这样吧,正好罗锐你回来了,咱们年底的专项行动,也要马上展开,争取打一个漂亮仗。”

“行!”罗锐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你呀刚回来,也别太着急,先休息两天。

两天后,我们先开一个大会,到时,县里的领导也会参加,我们得向全县宣布这个事情。

这可不是你侦破的那些大案要案,我们主要是抓地痞流氓和涉H分子。

这些人嚣张惯了,大的刑事案件不敢犯,尽搞那些恶心人的事情,给老百姓带来很大的困扰。所以,我们这次专项行动,尽量把那些盗窃、强女干、打架斗殴的嫌犯全给一锅端了……”

罗锐正了正色,忙道:“陆局放心,我一定会担起这个责任。”

听见他的话,李农差点笑出声来。“想什么呢?你担啥责任,咱们这次要抓的都是证据确凿的嫌犯,这些人,要么是躲在外地,要么是藏在县里某个犄角旮旯,一直在逃避我们警方的抓捕,而且人员众多,就单单盗窃这项,就有六七十人。

这个专项行动,县里挂牌的,要你担什么责任?”

罗锐挑了挑眉,李农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这特么是妥妥的功劳啊,是政j,是脸面,怎么可能让自己担任专项行动的责任人。

陆康明咳嗽两声,化解他的尴尬。“李农说的没错,这次的专项行动,咱们只是办事的,不过也不要灰心,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好的,明白了。”罗锐颔首。

……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李农赶紧把罗锐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事儿?”罗锐狐疑地盯着他。

李农骚包的摸了摸肩膀的警衔,兴高采烈的道:“我这个副局长啊,说真的,还是你帮忙争到的,也有你一半的功劳,我老婆啊,你应该认识,她叫我请你到家里吃个饭,招待招待你。”

罗锐咧嘴一笑:“当然认识,一年前,抓捕古志良时,你下落不明,我还去你家找过线索。”

“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然,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李农一脸严肃:“别整这事儿,歪风邪气的。”

“切,当了副局,了不起啊,你清高!”罗锐鄙夷的竖起大拇指,然后捧着警服下楼。

三楼虽然是刑侦大队的办公楼,但刑事小组的办公地点还是在一楼,也就是办案大厅旁边的房间里,以前这里是一个储藏室,后来被清理了出来。

罗锐走进办公室里,田光汉和杨波等人立即吹起了口哨。

“组长,恭喜您!”

“罗大威武!”杨波看着罗锐捧着的警服,羡慕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方永辉也是满脸激动,像是比他自己升职还高兴。

罗锐把警服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大手一挥:“别的不多说,明晚我做东,叫上全县的警员,东坡楼集合!”

“好耶!”田光汉大叫一声:“我要和茅台!”

“茅台管够!”罗锐笑吟吟的说道:“还有一件事儿,咱们刑事小组这两天先休息,两天后,咱们县要开展打击e势力的专项行动。

到时,大家打起精神,立功的机会来了,到时谁抓的嫌犯最多,谁就评今年的先进,县局不仅会为你们请功,也有奖金拿!”

闻言,大家都是跃跃欲试,特别是方永辉和杨波,作为本地警员,更是眼神灼灼。

罗锐已经升上刑警大队长了,大家谁不羡慕啊,谁不想进步啊。

罗锐安抚好众人后,看向坐在椅子里闷不吭声的林晨。“怎么了?”

“没怎么。”林晨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脸上的表情郁郁寡欢。

罗锐靠在办公桌上,也没看她,而是抱着双臂:“如果想回去的话,就早做决定,这沙河县是一个穷县,你也看到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也没大商场和百货大楼,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一起办案,确实难为你了。”

林晨趴在桌子上,转过脸,看向罗锐:“你是怕我为难你吧?你就是不想我跟着你学习!”

罗锐转了转眼珠:“哪有,我巴不得你来,咱们这帮老爷们,嘴臭脚臭,天天东奔西跑,身上全是汗味。特别是老田,我告诉你,你少和他接触,他动不动就放屁,熏死人了都,还有杨波,喜欢吃大蒜,还不爱刷牙,说话都是一股臭味,难闻……”

林晨哼了一声:“组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赶我走!”

罗锐耸耸肩:“那你可误会我了,你要是不信,以后自然就知道这帮人的癖好。”

“那你呢,你有什么癖好?”

“我?我长这么帅,能有什么癖好。”

林晨眨了眨眼:“从市里回来的路上,他们可是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哦?说我什么了?”

“还有蔡晓静队长,他们说……”

罗锐皱着眉,看了看躲在角落里抽烟的一帮鸟人。

他催促道:“他们到底说我什么了?”

林晨嘿嘿一笑,抬起头来:“不告诉你!”

“不说拉倒!”罗锐站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劝不住对方,那就只能先留着,至于林晨到底是什么身份,罗锐也懒得计较。

刚要离开,他又转过来:“对了,你的住宿安排好了吗?”

林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组长还知道心疼人。”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开溜。

“李局给我在县局对面的电梯楼,给我单独租了一间宿舍。”

林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罗锐伸手,打了一个响指,表示知道了。

……

……

李农住的是福利房,这一片都是低矮的七层楼房,楼挨着楼。

说是福利房,其实就是机关单位。

楼下的车位都停满了,罗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车位。

篮球场倒是能停,也有很多车停在那里。

但是一个没穿上衣的大爷,大冬天的也不怕冷,他正往篮球框里投着篮球。

这大爷技术很好,每次落球点都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罗锐见老头儿这么狠,只好作罢。

他把车开出去,停在外面的马路上,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往李农的家走去。

老头儿还在投着篮球,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憎恨。

一个环卫工迎面走来,罗锐向篮球场努了努嘴。

环卫工撇撇嘴:“他啊,县里退下来的,以前是书*记,就算他把这篮球场上的车都给砸了,也没人敢吭声。”

罗锐挑了挑眉,心想牛掰,难怪有恃无恐,不过对方也确实占着理。

李农家住五楼,罗锐来到三楼时,楼梯从下往上站满了人。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礼品盒。

好家伙,而且都是价值不菲的烟酒,甚至还有从北边买来的大人参。

其中一个穿着夹克、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光头男,瞄了一眼向往上挤的罗锐。

“懂不懂规矩,还没轮到你呢,往后边走!”

罗锐眨了眨眼,小心的陪着不是:“是,是!我不懂规矩,大哥,敢问这些都是找李局的?”

“这不是废话吗。”光头男哼了一声,撇了一眼罗锐怀里的纸箱:“你送的啥啊?”

“我啊?就是简单的礼品,不值钱的。”

罗锐看向光头男的手里,对方提着一盒高档的月饼。

这都年底了,还有人送月饼?

不用想,这里面装着什么,罗锐的心里一清二楚。

光头男瞧着他的眼神,赶紧把手里的礼品盒抱在怀里。

罗锐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大哥,你找李局办什么事儿?”

光头男剜了他一眼:“管你毛事!别人的事儿少打听!”

罗锐耸耸肩,见对方不搭理,他只好闭嘴。

这时,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照样提着礼盒。

“大家别费心了,人不收,我还被赶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道:“不收你的,不代表不收我们的,我是他老同学!”

“切!”西装男嗤笑一声:“我还是他表哥呢,咱俩和他谁亲?”

啧啧,罗锐心里腹诽,这李农亲戚还真多,估计以前八杠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这几天都上门了。

接着又是一中年妇女从楼上下来,摇头道:“大家都别堵在这儿了,人真的不给面子,没招!”

有人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啊,他前女友!”

罗锐睁大了眼睛,不禁仔细看了看这个中年妇女,虽然对方身材走样,但年轻时确实漂亮,他在心里想到,不知道李农老婆知道对方身份,会是什么态度?

“要不这样,听说刚上任的刑警大队长是从外地来的,而且还很年轻,咱们要不上他那儿去?”

听见有人议论,秃头男来了精神:“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我上哪儿知道,不过听说他很厉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罗锐眼珠一转,开口道:“罗警官嘛,我认识,我告诉你们,刚才那老兄说的对,罗警官年轻有为,这才22岁,听说破了很多大案要案,要是咱们能和他混一个脸熟,以后办事儿肯定方便,保证比李农还管用。”

秃头男狐疑地看向他:“你?”

罗锐信誓旦旦的道:“我真认识罗警官,他是本市人嘛,以前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帮警方破获了好几起案件,而且他还是扫黄起家的,以前的市局局长胡长羽是他的老师。他们家以前是不是开了一家小餐馆?

这个小餐馆就在我们家楼下,我还经常去餐馆吃饭,自然就和他熟悉了。

我要是他是县局的刑警大队长,我还在这儿待在干啥。”

说完,罗锐假装下楼。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众人立即就信了几分。

秃头难立即拽住他:“我说兄弟,你真认识他?”

“那还有假啊。”

秃头男想了想,恳求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咱们做个伴。”

罗锐忙摇头:“那不行!我虽然认识他,也不能给人家找麻烦,带上你算什么事儿。”

“那这样,兄弟,你听我说……”秃头男赶紧拿出名片,递给罗锐。“这是我的名片,我是城建公司的,你要是能帮我和罗警官搭上线,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罗锐皱着眉,看向他:“你找他办什么事儿呢?”

“是这样的,我一个兄弟,关在拘留室,到现在还没消息……”

“行!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谢了,兄弟,感谢感谢!”秃头男双手作揖。

其他人见状,一窝蜂的涌来,七嘴八舌的嚷着。

罗锐大喊道:“都别挤啊,人见不见你们,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先把名片给我,我帮你们打听打听……”

十分钟后,罗锐手里捏着厚厚一摞名片。

送礼的这些人也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秃头男是城建公司的,兄弟因为拆迁打伤了人,被关在拘留室里。

西装男的女儿被流氓欺负,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对方没有任何事儿,所以他就想找人,把对方送进去。

李农前女友的老公,找了一个小三,还生了儿子,这女的就想给自己老公找个什么罪名,把他送进去。

罗锐叹了一口气,来到五楼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呵斥声:“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赶紧走,不走,我就报警了!”

“嫂子,我是罗锐。”

里面的人听见声,门一下子被打开。

“罗警官,欢迎欢迎。”迟艾赶紧把他让进来,然后看向楼道里。

罗锐耸了耸肩:“人都被我打发走了。”

迟艾拍着胸口,一脸歉意:“对不住啊,让你见笑了。”

“没事儿。”罗锐回着话:“对了,李局呢?”

迟艾指了指客厅:“喏,沙发里坐着呢。”

罗锐绕过摆柜,看见李农挺直着腰杆,双手放在膝盖。

他咬着牙,一脸凝重的看着电视新闻。

画面上是录播的新闻节目,其中几个头发花白的人,站在审判席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法庭上忏悔。

迟艾叹了一口气:“他失心疯,都看了十几遍了,生怕自己屁股歪了。”

罗锐咂咂嘴:“很好的教育方式,老李这人很清醒啊……”

第107章 喜宴

夜,七点。

推杯换盏中,李农的脸在餐厅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他喝的面红耳赤,打着饱嗝,心有戚戚道:“罗锐啊,我现在真是如履薄冰啊,自从换了一身衣服,家里从早到晚就来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打听到我家的地址。”

罗锐撇撇嘴,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摞名片给他。

糖衣炮弹都是从内部攻破,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就县局的警犬小牧,也知道你李农高升了,何况大楼里上百张嘴,这些人都有亲朋好友的,县城就这么大,一传十,十传百,外面的有心人早就知道打听到这事了。

“这……”李农眯着眼,抬起脸来。

“喏,人民群众中有坏人啊。”罗锐感叹道。

李农醉眼朦脓的盯着名片,刚想伸手拿,但却被坐在他身边的迟艾一把抓住。

李农瞳孔一缩,因为他看见最上面那张名片的名字,叫陈美娟。

迟艾微微皱眉,嘴里嘟囔道:“好啊,陈美娟。李局,我记得这好像是前女友?”

“说什么胡话呢!都是人民群众!”李农赶紧提了一杯,掩饰自己的窘迫。

迟艾咬了咬牙,看向坐在桌子对面,一脸好奇的儿子。

“你吃饱了,回卧室去!”

“妈,我没吃饱,我还饿着呢。”李庄不满地道:“再说,罗叔叔好不容易来,我陪陪他,不行吗?”

说着,这小子端起半杯可乐,向罗锐道:“罗叔,我敬您一杯。”

罗锐一脸黑线,心里腹诽,你这是陪我吗?你不就是想看你妈戳你爸的老底。

再说,这一声罗叔,把罗锐搞的有些懵圈。

“咳咳……好孩子,罗叔跟你喝。”罗锐提起拇指大小的白酒杯,和他轻轻一碰,满杯灌入喉咙。

这酒的滋味一言难尽,罗锐来的时候,带了好几瓶高档白酒,但李农死活不敢喝,非得让自己一会儿带回去,所以今天晚上,喝的酒都是李庄下楼买酱油时顺带买的劣质玩意。

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罗锐只觉得喉咙跟火烧一样难受,这酒勾兑的也太假了。

迟艾见有外人在这儿,也没好意思计较。

她拿起这摞名片,走进厨房,然后把名片放进漏勺里,扭开燃气灶,直接给烧了。

厨房门没关,她烧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罗锐的眼神,她微微一笑。

罗锐心想这女人聪明啊,专门当着自己的面,把这些东西给烧掉。

不说李农正在提高思想觉悟,这迟艾也不差,非常聪明。

有些事情,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如果迟艾不这么做,就会在罗锐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他和李农虽然都是同一条战线的,但谁知道你浓眉大眼的,以后会不会搞事?

罗锐心里叹了一声,对着李农竖起大拇指。

“嫂子的觉悟不比你差。”

“用你说。”李农咂咂嘴。

“行了,喝的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罗锐准备起身。

李农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这记性,你等下先……”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

“这是我表叔和你干姐姐的喜帖,婚礼就在明天中午。”

罗锐双手接过,打开喜帖一看,上面写着崔旺和孟君举办婚礼的时间,地点在沙河县的乌山镇。

“你不说这事儿,我差点忘了。”罗锐把喜帖放进兜里。

李农打着酒嗝道:“你事情忙嘛,不记得很正常。孟君本来不打算操办婚礼,但这是我表叔的头婚,他看的很重,本来想让我当主婚人,我拒绝了。”

罗锐点点头:“你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太合适。”

李农瞧着他:“要不……”

“别看我,我也不想露脸,得,先这样,明天中午见。”

罗锐站起身,揉了揉李庄的头发:“再见,小庄。”

“罗叔,再见。”

迟艾也赶紧从厨房里出来,把罗锐送到门口。

“罗警官,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上招待不周,您多包涵。”迟艾笑道。

“哪有,嫂子厨艺很好,我都吃撑了。”

“那个……您以后和老李在工作上,互相多帮衬,麻烦您了。”

罗锐挥了挥手:“嫂子见外了,我需要李局多帮衬才对,感谢,走了。”

罗锐心满意足的下楼,他回头瞄了一眼,迟艾等他的身影消失了,这才关门。

这女人礼数做的很周到,而且很聪明,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不用想,她肯定比李农还了解自己的事情,不然怎么还用敬称称呼自己?

而且先前,罗锐还无意间看见,迟艾极其隐秘的把最上面那张名片揣进了兜里。

那是李农前女友陈美娟的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和地址。

罗锐叹了一口气,这女人啊……

罗锐因为喝了酒,所以打了一个出租车,回到住的地方。

刚进院子,他便看见楼旁边停着一辆玛莎拉蒂。

这车太显眼了,临江市都没几辆,更何况这沙河县。

罗锐皱着眉头,推开门。

只见屋子里热火朝天,喝酒划拳唱歌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众人的吹捧声,莫晚秋拿着啤酒瓶,当做话筒,咿咿呀呀的边唱边跳。

见到她,罗锐的脸当场黑下来。

楚阳眼尖,立即就看见罗锐回来了。

他拉了拉苏明远的袖子,苏明远扯了扯田光汉的裤脚,田光汉赶紧咳嗽两声。

莫晚秋发现异常,回头一瞧。

“嘿,哥们,你回来了,喝两杯?”

罗锐皱着眉头,迈上前:“你怎么来了?”

莫晚秋吐了吐舌头,把酒瓶放在桌上,非常无辜的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趣的农英。

“明天不是孟君结婚吗?再说,你休假也不告诉我,我当然得来一趟。”

“谁告诉你我休假的?”

“杨小蕊。”

罗锐叹了一口气:“你傻啊,开这么豪的车来,太招摇了!”

“这也不是我的车。”莫晚秋委屈的道:“这是谢总的车,她借给我开几天。”

“谢总?”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谢婉丽啊,你自己公司的人,你都不知道了?”

罗锐心里嘀咕了两下,看向田光汉几个老帮菜,这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三只狒狒,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上楼去。”罗锐低声道。

莫晚秋撇撇嘴,向农英道:“英姐,罗警官叫我们上楼。”

一听这话,罗锐立即石化,差点当场晕倒。

农英向罗锐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她们上去后,罗锐瞪了一眼田光汉,这老东西,一直拿眼瞧自己,一副治安大队抓女票的模样。

二楼是楚阳他们的住宿,三楼整个一层,都是罗锐的地儿,一共有四个房间,除了两个卧室,还有一个健身房和一个书房。

书房里面没书,健身房里没健身器材,其中一个卧室里也没床。

因为时间太仓促,所以罗锐根本没时间置办。

莫晚秋的行李早就搬上来了,她看着这寒酸的地儿,咂嘴道:“罗锐,就一张床,我们怎么睡啊?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英姐和我都是一起的,你就故意买了一张床?”

农英早就习惯了这妞的脑回路,她当做没听见一般,打开两只行李,开始收拾洗漱用品。

罗锐总觉得莫晚秋少了一根筋,但同时又觉得她是在装糊涂。

譬如,她专门会把诱惑摆在你面前,看你上不上钩。

不上钩,那没事儿,日子还长。

要是上钩,指不定她有后手等着你。

罗锐撇撇嘴:“我去和楚阳挤一挤,你俩睡上面。”

莫晚秋点头:“楚阳还行,人不错,那个田光汉不行,不然我怕你屁股保不住。”

“能不能有点正经?”罗锐真想抽她一顿,不过鞭子藏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好久没用了。“聊点正事,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我爸管着呢,公司里正在装修,谢总去了帝城,现在正四处挖人,估计月底就差不多了。对了,谢总让我告诉你,公司成立那天,你要回去剪彩。”

罗锐皱着眉头,这事儿谢婉丽提醒过自己,她几乎每天都会发短信来,说去了什么地方,挖到了哪个金融高管等等,几乎事无巨细的向罗锐汇报。

但罗锐一条消息都没回,他真不想管这事儿。

“我再考虑考虑吧。”

莫晚秋道:“虽然你的身份很敏感,但事关咱们家的生意,你是主心骨,这事儿你还是得上心,当个甩手掌柜是爽,但涉及这么多资产,你不在意,那个谢总要是心眼子坏,把我老爸拿捏了,你就惨了。

对了,我爸说,他已经和三丽影视打好了关系,到时公司落成后,会请楼上的明星撑一下场子,要搞一个走秀什么的。”

“三丽影视?”罗锐眼睛微微眯起。

“是啊,都是大明星,毕竟到时会来很多投资人,我老爸想用这些女明星,狠狠腐化这些大佬。”

“靠。”罗锐咂咂嘴,要真是这样,他更不能去了。

不过,三丽影视的董事长叶眉,这个女人罗锐一直惦记着。

但这一年多的时间,香江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对自己不太感兴趣了,所以罗锐多少降低了一些防范之心。

……

……

翌日。

罗锐拿出防尘罩,把玛莎拉蒂给盖住。

这车太特么显眼了,自己要是开一圈,被有心人看见了,鬼知道会不会成为被攻讦的对象。

要知道,一条皮带、一块手表、哪怕是一个耳钉,都能被网上的大聪明给找出来。

崔旺和孟君举办婚礼的地儿在乌山镇,离县里有五十公里。

罗锐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越野车过去。

楚阳他们没有收到喜帖,所以没去,他们有两天休息时间,而且对于马上要开展的专项行动,大家都很积极。

这三个外来户,准备用两天时间把沙河县大街小巷的情况摸一遍,以便行动时,不会因为不熟悉地方而抓瞎。

乌山镇。

罗锐在镇上转了半天才找到地方,一栋住宅前,摆着十几张红布盖着的桌子,门前挤满了人,显得很是热闹。

这栋住宅在镇子的边上,也是崔旺的家。

对于孟君,罗锐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但是每次见到她,他似乎能看见那些死去的人。

那一个个受害者的面容,总是和她的脸重叠。

罗锐所侦办的案件当中,只有她有一个好结果。

人啊,总会有自己的一个锚点,不管是善,还是恶,都是以这个锚点行事。

罗锐刚把车停好,便听见门前爆发出一阵吵闹声。

莫晚秋打开车门,眯着眼:“这是咋了?罗锐,好像有人干架!”

莫晚秋把腰前的小皮包一甩,兴致勃勃的跑了过去。

农英赶紧上前,护住这妮子。

两个人挤过看热闹的人群,看见十来个社会人,把大门给堵住了。

其中两个妇女躺在门槛上,不准里面的人出来。

屋里的崔旺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擀面杖,恶狠狠地盯着这群人。

“这是干啥呢?”莫晚秋扯了扯身边一个看热闹的女人。

女人一边嗑瓜子,一边饶有兴趣的道:“孟君以前的婆家人跑来闹事了呗。”

“婆家人?”莫晚秋眨了眨眼:“这有啥好闹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女人咂咂嘴:“谁说不是呢,孟君和这老崔结婚前,就已经把她前夫的赔偿款全给了前夫的父母,但人不同意啊,觉得钱给少了,你看门槛躺着的那两个人,这是孟君前夫的大嫂和二嫂,不让人结婚,专门跑来闹事的。”

“这也太不要脸了!”莫晚秋哼道。

她的嗓门很大,被门前的十来个壮汉听见了,其中一个胸前挂着大金链的光头男,回过头瞧了她一眼。

嗑瓜子的女人赶紧闪到一边,害怕惹祸上身。

莫晚秋一点没怂,回瞪着光头男的眼神。

“你特么看啥,没见过美女!”莫晚秋骂道。

光头男挽起袖子,刚要骂人,但屋里的崔旺开口了:“你们到底走不走?”

地上的两个女人立即齐声吼道:“叫孟君出来,我们要一个说法,你们要是敢结这个婚,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崔旺握了握手里的擀面杖,他父母双亡,也没兄弟姐妹,一个人势单力薄的站在屋子里。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但领带已经松口,袖子上全是灰尘。

看样子,先前应该是和对方拉扯过。

崔旺显得很无力:“孟君前夫的赔偿金,已经全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地上的女人讥笑道:“那可不行,我小叔子辛苦一辈子,赚钱养家,孟君那两个孩子都是他养大的,这钱也得给!”

一听这话,崔旺气血上涌,差点晕倒:“你们还要不要脸?”

门前的秃头男指着崔旺的鼻子,骂道:“谁不要脸?你再敢说一声试一试,信不信我干死你!养大两个孩子,难道不要钱?我告诉你,这钱,你们必须给!”

地上的女人也喊道:“就是,我们也不要多,一个孩子五万,你们再给十万,钱给了,我们马上就走!”

崔旺已经无话可说了,他看向坐在门前长条凳上的两个老人。

这两个人是孟君以前的公婆,崔旺问道:“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老头儿嘴里抽着焊烟,盯着他:“十万,一分不少,以后两个女娃可以跟你姓,给你养老。”

一旁的老婆子皱着眉:“老头儿,我觉得这钱要少了。”

“闭嘴,十万刚好,老大和老二一家分五万块钱。”老头嘀咕道。

闻言,崔旺舔了舔嘴唇,双眼冒火,他握紧手里的擀面杖,往前走了两步。

见他的动作,秃头男手一指:“你特么的想干啥?”

门槛前的十来个混混往前走了几步,有几个人把手放进兜里,看样子兜里藏着东西。

但这时,穿着一身红色礼服的孟君走了出来,拽着崔旺的手腕。

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她的两个女儿,一个七岁,一个四岁,怯生生的站在她的背后。

两个孩子拉着妈妈的衣服,双眼恐惧的盯着外面。

她们不知道原本的爷爷奶奶,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憎。

孟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拿出一个红包,递了出去。

“爸,妈,十万块赔偿金,我一分没少的全给了你们,我真没想要这钱。这个是我今年赚来的钱,有一万块,你们拿着,求求你们,放过我和孩子。”

地上的躺着两个女人撇撇嘴:“你是打发叫花子啊,一万块够干啥?我听说你在城里买了一套房,这样,把房子给我们也行。

孟君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抽着焊烟的老头儿,吧唧了两下嘴唇,道:“孟君,这样,我们也不让你亏,我打听过城里的房价,八九万就能买一套,你这一万块钱和那套房子给我们,我们就不闹了。”

一听这话,两个中年妇女从地上一跃而起,抢过孟君手里的红包,脸上得意洋洋。

钱还在手上没拿稳,却被崔旺一下子夺了过去。

“你们是蛇蝎吗,你们特么是人吗?还想要钱,还想要房子!给我滚,马上给我滚,不然我就报警了!”

秃头男双眼圆睁,立即冲了上去,拽起他的衣领。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砸!把外面的桌椅板凳,全给我砸了!我看你们这婚好怎么结!”

“好嘞!”周围的大汉纷纷响应,拿起棍棒准备打砸。

“你们特么谁敢动!”

这时,一个声音很突兀的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响起。

莫晚秋向前踏了一步,指着秃头男:“你这个死秃子,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在这儿闹事……”

莫晚秋一边吼道,一边向四周张望,却没看见罗锐的身影。

面对这些混混,她有些底气不足。

秃头男皱了皱眉:“臭女人,你谁啊?少特么跟这儿凑热闹,赶紧滚,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

莫晚秋扬了扬手机:“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了警,你们不赶紧离开,一会儿警察来了,把你们一个个抓起来!”

其中一个混混见莫晚秋面容精致,身材较好,不禁笑道:“小姑娘,我好怕怕啊,你报警啊,赶紧报警!”

秃头男也是一脸猖狂的笑着:“兄弟们,给我砸!”

随即,十来个人扬起棍棒,把门前空地上的座椅全给砸了。

空地最里面搭着一个棚子,架起了好几口大锅,里面煮着大菜,也被这些混混给掀翻了。

场面狼藉,汤汁和食物洒的四处都是。

门内,崔旺红了眼,咬着牙:“我和你们拼了!”

他拽着秃头男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秃头男见状,一拳打了过去。

崔旺脸上挨了一拳,但他不松嘴,继续使劲的咬着。

看热闹的人躲得远远地,见打起架来,也没人上前帮忙。

孟君哭喊着,嘴里不停地向坐在长条凳上的老头儿求饶。

两个孩子也是流着眼泪,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服。

老头儿纹丝不动,吧唧着焊烟,无动于衷。

此时,秃头男被咬疼了,连打了崔旺好几拳,对方就是不松嘴。

莫晚秋抄起一张凳子,想要上前帮忙,但被农英给死死拽住了。

她急的跳脚:“这该死的罗锐跑哪儿去了!叫他赶紧过来啊,他干姐姐被人欺负,他竟然好意思躲着。”

“晚秋,别着急。”农英向旁边努了努嘴。

莫晚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罗锐就站在门边,抱着双臂,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一辆吹谷壳的风车,挡住他的身影。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混乱的场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罗锐,你还站着干毛,帮忙啊!”莫晚秋拔掉农英的手,又想往上冲。

期间,崔旺死死地咬着秃头男的肩膀。

秃头男连打了好几拳,崔旺口鼻间全是血。

孟君上前拉扯,他也是一脚踹了过去,连着她和孩子一起摔倒在地。

“你特么不松手,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秃头男疼的龇牙咧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他往前一推,刀刃弹出。

崔旺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狗,看见刀后,一点都不惧怕,依旧死死地咬着。

“妈的,去死!”

秃头男扬起匕首,准备吓唬一下……

但此时……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罗锐迅速的掏出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接着,他双手托枪,枪口对准秃头男,慢慢地向前走。

一时间,在场的上百人全给震住了。

混混们吓了一跳,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看见有人拿枪,心里一个激灵。

秃头男的心里也是咯噔一声,握着刀子的手一抖。

他眨了眨眼,看见枪口后面的年轻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兄弟,有话好好说……”

“咿,兄弟,我们昨天是不是见过?”

罗锐走到他面前,瞥了一眼崔旺。

崔旺见到他,赶紧松嘴,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水。

孟君赶紧把他挡在身后。

秃头男见没了束缚,立即面向罗锐,惊疑不定的劝道:“兄弟,我告诉你,你拿这个家伙,要是让警察知道了,就算是找那个罗警官也没用。

听我一句劝,你还年轻,千万别走上犯罪的道路,赶紧把东西收起来,现在可不敢玩这个,回头是岸啊,兄弟。”

罗锐冷笑道:“哦,是吗?”

第108章 人称我:罗阎王

秃头男笑的很勉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向罗锐劝道:“兄弟,千万小心,枪可别走火,镇派出所就在一公里外,要是闹出人命,你就惨了。

听哥哥一句劝,把枪放下来,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现在不比从前,你拿着这个东西,要是被他们抓到,没十几年二十年出不来!”

婚宴现场,先前因为打架,吃瓜群众怕祸及自身,都躲得远远地。

现在见有人掏家伙,更是像下水道的耗子,一下往场坝外面涌去。

一些年轻的、胆子大的,还趴在树上,一脸好奇的盯着拿枪的年轻人。

听见秃头男认怂,莫晚秋嘿嘿一笑,跨过门槛,站在孟君身边。

罗锐眨了眨眼,见秃头男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他也把枪放下,然后撩开衣服下摆,把枪插进枪套里。

见到枪套,秃头男睁大了眼睛:“你是条子?”

“呵,警枪不认识,竟然认识枪套,不愧是混社会的。”罗锐揶揄了一句,从腰里掏出金属手铐。“你自己戴上,还是我帮你?”

听见这话,秃头男脸色一僵,心想真特么倒霉。

站在场坝里的十来混混,听见“警察”二字,转身就想跑。

“谁特么要是敢跑,别怪子弹不长眼睛。”罗锐佯装又要拔枪。

十来个人当即僵在原地,大家看向秃头男。

秃头男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道:“那个……警官,有事好商量。”

罗锐没搭理,他走上前,拽过对方的手腕,动作极快的上了铐子。

秃头男没有反抗,而是向罗锐耳语道:“警官,我们没犯什么事儿吧?放我一马,我昨天那盒人参,价值好几千呢,要不您……”

罗锐眨眨眼:“你不是想送给罗警官的吗,怎么?不愿意了?”

秃头男见对方似乎有些意动,连忙道:“县官不如现管嘛,罗警官算个鸟,我看他还没您有本事。”

虽然这话有吹捧的意思,但也不假。

在秃头男看来,眼前的年轻人二十来岁,随身配枪,而且还穿着便衣,一般的派出所警员,可没这待遇,至少也是县局里的一号人物。

对于地痞流氓来说,他们打交道最多的都是基层警员,自从96年全面jin枪以来,不仅是社会上,就算警务系统内部也是管控的特别严。

基层警员出外勤时,如果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警员们不可能配枪,更何况还随身携带。

就算是职位再高,要是没出任务,也不能随时携带的。

要不然,沙瑞金听见祁同伟的后备箱里有一把狙击,吓得立即变了脸色。

此时,崔旺已经恢复了镇定,他拿过孟君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后,道:“罗警官,谢谢您了。”

罗锐还是第一次听见老崔感谢自己,他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但是秃头男听见这句话,脸色大变,吓得一哆嗦。

他吞吞吐吐的道:“罗……罗警官?你就是罗锐?”

“很不幸,被你猜中了。”罗锐盯着他,一副戏谑的样子。

秃头男咬了咬牙,心里一百个后悔,他话锋一转:“罗……大队长,我老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放我一马,以后我肯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找崔旺的麻烦。”

就算他是傻子,也看出来罗锐和崔旺的关系不简单。

如果对方想要放过自己,那只有现在这个机会,要是人被抓去拘留室了,一套程序走下来,指不定被扒一层皮。

他心里很明白,警方对待普通老百姓还好,要是对待他这样的地痞流氓,那就不用说了。

罗锐还没讲话,就听见一台警车和一台社会车辆,一前一后开了过来。

从警车下来的人是镇派出所的。

方永辉和杨波在后面那辆车上,刚闹事时,罗锐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他们。

见来了这么多警察,小混混们急忙把手里的棍棒给扔掉了,想要躲在人群之中。

所长刚见到罗锐,立马跑来,招呼道:“罗队长,不好意思,我是乌山镇派出所的所长,您叫我老高就行。我刚接到群众报警,来迟了。”

他话一说完,转头就看向秃头男:“马明,又特么是你闹事?!这个月第几次了?前两天刚放出来,现在又不老实了?”

秃头男赶紧赔笑道:“高所,我哪里是闹事……”

他指着还在凳子上坐着、抽着焊烟的老头儿,讲道:“这是我叔,我和他同宗的。去年,我叔的儿子死在五源采沙场了,我叔的儿媳妇拿了赔偿金,一分都不给这老两口,而且啊,现在这个女人改嫁了,还把两个孩子带过去,这孩子养这么大,是不是也要给钱?

所以我叔就叫我来帮忙,就是要一个说法!”

崔旺咬牙,反驳道:“你特么胡说,你这是要说法?你是带人来砸场子!”

高所长一看他的模样,鼻子里还有血丝,两只眼睛也肿了起来。

“马明,你带这么多人来,还在人家结婚的这天,你像是要说法的样子吗?闹事就闹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走吧,别的不多说,打架斗殴都要关几天。”

秃头男沮丧着脸,欲言又止,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被定为打架斗殴,那就没多大的事儿,无非就是赔点钱,过两天就能放出来。

但谁知,罗锐冷笑了一声。

“高所,这事儿就不麻烦你了。你应该清楚,过两天,县局要搞一次扫H除恶的专项行动,这个是县里挂牌,各层级单位都要让路的。

明天你们所就能收到下发的文件,这个马什么?马明,是吧,刚好可以作为咱们专项行动中抓捕第一批嫌疑人。

马明和这十来个混混,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话音一落,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高所咽下一口唾沫,急忙点头,心里腹诽,你马明碰到枪口上了,这不说,还是罗阎王的枪口,你算个毛啊,人连古志良这样的大鳄鱼都敢抓,何况你这个小虾米。

马明一听什么行动,吓得一激灵,额头冒出冷汗来。

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被吓坏了,心里拔凉拔凉,两条腿打颤……

“罗警官……我没得罪您,您放我一马,我是城建公司的,我有钱,我……”

“你特么城建公司算个毛啊,你搞拆迁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高所长瞪了他一眼,心里骂道,就是一个傻玩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想给罗阎王扣屎盆子。

高所讨好似的看向罗锐:“罗大队,既然如此,那马明这伙人就交给你们了。”

罗锐颔首,向方永辉和杨波喊道:“这些人全戴上手铐,押回县局的看守所,打电话给我师父,叫他赶紧组建审讯组,这些人都不是善茬,每个人身上肯定都背着案子,都要给我撬出来。

还有……杨波,你通知江鳄鱼,叫他们检察那边,做好准备,我们要开始送人了!

这个马明,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敲诈勒索……”

罗锐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

这刀的刀刃也就五公分长,比一般水果刀还要短。

“……对了,还有携带管制刀具,行hui罪等等,告诉江刚,这些都要是起诉的!”

站在一边的方永辉和杨波,早就急不可耐了。

这是十来个人头,十来个典型,这专项行动还没开始,一下子就抓了这么多人,开门红啊,都特么是功劳啊!

两个人欢快的答应了一声,在现场民警的配合下,给这些家伙都戴上了银镯子。

马明听见罗锐掰扯出的罪名,吓得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腿肚子颤抖不止。

“罗……罗警官,我这刀就是削苹果的,怎么就成管制刀具了?”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捏着刀刃边缘,递给高所长。

“这是证物,小心一点,别污染了,我刚才看见他想要拿刀刺被害人,所以情节比较严重,这个马明,到时叫宣传部的人来,作为典型,都要上电视的嘛,不然怎么叫典型呢。”

高所长的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把弹簧刀装起来。

“是,是,罗大队说的对,典型就是典型,这马明恶贯满盈,本该就是这样的下场。”

此时的马明早就吓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不就是打架斗殴吗,怎么突然搞得自己好像要被吃花生米一样,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死定了。

他任由民警把自己带上警车,心如死灰,他还回头看了好几眼,但老朋友高所,一直在躲着他的眼神。

一辆警车和杨波他们开来的车装不下,只好打电话给县局看守所,叫看守所搞两辆关押囚犯的车辆过来。

此时,十来个混混双手铐在背后,蹲在路边,整整齐齐的。

方永辉奔上台阶,兴高采烈的道:“罗大,全搞定。”

罗锐看向坐在长凳上的老头儿,此时,这老家伙像是睡着了一般,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装着看不见。

“还没呢,这个大爷和他的两个儿媳,也涉嫌敲诈勒索和寻衅滋事,一并带走!”

“啊?”方永辉吃了一惊。

一旁的高所咽下一口唾沫:“罗大队,这……”

“这什么这,孟君前夫的抚恤金,按照继承权,也是人家应该拿的,这老头儿非法夺得这十万块钱,多大的罪名你们自己想去!赶紧的,带走!”

闻言,老太婆立即站起身,哭喊道:“冤枉啊,我们冤枉啊,警察……”

她这一起身,坐在另一边的老头儿一下子栽倒在地。

老头儿趴在地下,叫嚣道:“我看你们谁敢!我告诉你们,我今年七十了,我有心脏病,我要是出了问题,你们全都要负责!”

罗锐瞧都没瞧他一眼:“要是这十万块钱不退,就一直关起来,送去起诉!”

“好!”方永辉和杨波赶紧把老头儿架起来,连带老头儿两个儿媳也一起戴上了手铐。

一时间,怒骂声和哭喊声充斥在众人的耳边。

先前,这伙人有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自古以来,对于年长的人,一般都是网开一面,“法下留情”。

这些老混账,多么恶心,多么不要脸,罗锐比谁都清楚。

尊老爱幼,是没错,但要区分开。

老混账和小混蛋不要太多。

见场面安稳下来,罗锐看向崔旺,一脸戏谑道:“还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新郎,四十好几的人,还用牙咬人家,啧啧……”

老崔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翻了一个白眼:“要你管,幸好你没开枪打人,不然,我又得给你记一笔。”

这时,崔旺恢复了以前的傲娇模样,虽说嘴巴毒,但看罗锐的眼色,却显得特别感激。

孟君抹了抹眼泪,看向罗锐:“罗警官,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真的……你帮了我这么多,我……”

“谢谢的话就别说了,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人生大事就要开开心心的。”罗锐看了一眼手表:“这都几点了,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赶紧的,把婚宴整起来。”

“行!”老崔答应一声,收拾好情绪,他赶紧找来帮厨,重新去买食材,叫人摆好桌子和凳子,被砸坏的,就去重新买。

看热闹的人,很多都是来吃喜酒的左邻右舍,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崔旺被欺负,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见崔旺似乎和眼前的刑警大队长有关系,便又开始大义凌然的讨伐路边的小混混。

对于这些人,崔旺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也是笑着附和。

正如罗锐所说,这场婚礼是他和孟君的人生大事,人这一辈子,可以对自己狠,对别人狠,但不能让爱的人留下遗憾。

不管这些人真心或是假意,给孟君一个美好的回忆,才是最重要的。

中午十二点,婚宴正式开始。

十几张铺着红布的圆桌,坐满了宾客。

直到此时,李农一家人才姗姗来迟。

见到路边蹲着一排戴着金属手铐的人,他满腹狐疑的坐在椅子上,推了推罗锐。

“这……这些人怎么回事?他们都是你抓的?”

罗锐瞧着他,翻了一个白眼:“李局,老崔真是你表叔?”

“怎么突然问这个?”李农越想越不对劲。

罗锐没吱声,坐在一边的莫晚秋,便滔滔不绝的把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李农一拍打腿,骂道:“一群杂毛,一群混蛋!”

不过,骂虽然骂,但他心里却很侥幸,幸好自己来的晚,要是来早了,他和崔旺的关系,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要是表明身份,那这事传出去,自己肯定会倒霉。

要是不管,那自家亲戚这边也会寒心。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和稀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罗锐却用雷霆手段,让这伙混混为专项行动“祭旗”!

这也太特么狠了。

李农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个……虽然老崔是我表叔,但外面知道的人少,他也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这事儿,所以……”

罗锐耸了耸肩,说真的,马明这伙人,谁是谁,谁跟谁沾亲带故,早就摸清了。

要不然,昨天也不会寻到李农的家门口来。

但正是因为李农太过低调,让人家直接敢上崔旺家的门口挑事。

要是对方知道有这一层关系,你看他敢不敢来。

对于这事儿,罗锐懒得多讲。

崔旺和孟君的婚宴,一直进行到下午时分。

孟君的两个孩子,也很高兴,虽然他们年龄小,但孩子的眼睛所看到的是,妈妈很开心,妈妈的人生又要开始了。

而且,崔旺对两个孩子视若己出,完全是当做自己的孩子。

崔旺向宾客敬酒时,单手搂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牵着另一个。

逢人便说,这是我女儿,大的小的,都是我的。

他笑意连连,从来没有如此高兴过。

罗锐这次来,并没有准备红包,倒是莫晚秋给孟君塞了一个红包。

里面装着多少钱,罗锐不清楚,不过看那份量,估计比李农递过去的多好几倍。

婚宴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因为上午闹事,李农没有帮到一点儿忙,所以觉得很不好意思。

整个婚礼现场的人,没人认识他,他抓耳饶思的,很想别人捅破他的身份,好给崔旺以后的生活撑一撑,但最终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然而,罗锐就不一样了,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对他指指点点,暗地里议论着,这特么是罗阎王,县局的刑警大队长。

准备犯事儿和已经犯过事儿的人,都把他的脸刻在心里,以后碰着谁,最好也没碰着这位主儿。

婚宴到下午四点就结束了,街边蹲着的一溜混混,也被迟来的囚车给装走了。

……

……

翌日。

本来刑事小组还要休息一天,但听说方永辉和杨波抓了十几个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提前一天上班。

罗锐也不例外,送走莫晚秋和农英后,他来到办公室。

昨天的事情,李农一清二楚,上班后就把这事儿告诉给了陆康明。

当然,他不是为了告状,而是想要提前一天开展专项行动。

几人一合计,于是在县局的号召下,县里也开始积极配合起来。

最先做的就是宣传,开个会,邀请县里的领导来,然后拍照、摄像,当然,第一批被抓的马明等人也被当做了典型。

此次专项行动,汇合了县局、检察和法院等多个部门。

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打击黑e势力,抓捕在逃嫌犯。

当天下午,县局下辖的各个派出所,汇总一年以来,群众的举报内容,按主次分类后,开始对被举报对象的调查核实。

几天之后,核实情况后,大大小小的案件累计到上百件。

次日一早,各辖区派出所全员出动,贴标语的贴标语,拉横幅的拉横幅。

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也开始播报这一事件,告诉老百姓这次专项行动的决心和目的。

一时间,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些有案底的混子,春节都不打算过了,赶紧收拾行李,坐大巴车跑路。

大街小巷,随时能看见民警抓捕嫌疑人,这些人要么抱头鼠窜,要么束手就擒。

知情的人都在骂城建公司的马明,就是这个叼毛,惹了不该惹的罗阎王。

不知情的被抓回去后,看完宣传片,也都开始骂马明。

“妈的,我就是偷了一个钱包而已,全加起来五百块钱不到,还不够立案的,也被抓了,就是那个城建公司的马明,要不是他惹了罗阎王,我会被抓?”

“这个马明害死我了,我就是女票个娼,竟然也被抓了,还通知了我工作的单位,我特么脸都没了!”

“我几个弟兄,不就是聚众耍一哈嘛,而且都是男的,虽然大家都没穿衣服,但是也没女的参加,怎么就叫聚众yin乱了?谁特么叫马明,都是因为他,放话出去,让他洗干净屁股!”

……

公交车上的扒手,夜总会里的小姐姐和皮*条客,搞诈骗的,以及长年混迹在阴暗角落里的混混们,全都被装上了车。

并且按照情节严重程度,要么关去派出所的留置室,要么关去看守所,反正各有各的归属。

证据确凿的,直接送检,证据模糊的,就让以郑荣为首的审讯组,撬开这些人的嘴,只要有嫌疑人的口供和物证,也全都拿去送检。

沙河县,县局和检察都忙的不亦乐乎。

大楼里空荡荡的,大家要么是在抓人,要么就是在抓人的路上。

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并且,刑警中队的各个办公室里,白板上都是写着人数。

刑警一中队:21人。

刑警二中队:18人。

刑警三中队:28人。

警犬中队(小牧和小毛):6人。

刑事小组:56人。

除了县局,还不说辖区的那些派出所和治安大队,人数更是吓人。

不过这些人,犯的事儿小,不够立案,只需要缴纳罚金,关一些时间就行。

这次的专项行动持续了一周,刑事小组抓获的人数疯长,高达108人。

也被戏称为108个梁山好汉。

忙了一周,刑事小组的人都累瘫了,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坐在办公室里。

罗锐也不例外,这一周,每天就像是在马拉松一样,精疲力尽的。

倒是林晨兴致勃勃,看着白板上的人头,笑意盈盈。

“组长,这次行动,我还抓了三个人呢。”

罗锐没心情搭理她,只是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肯定。

田光汉在一旁抱怨道:“诶,动静搞得太大了,那些盲人按摩院这几天都不开门,我还想去按一按筋骨,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杨波戏谑道:“要不,你去治安大队试一试,他们那里抓的人多,全都是搞按摩的。”

“切!”田光汉哼一声:“满脑子不正经的思想,杨波,我说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滚蛋,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杨波骂道。

罗锐闭着眼,吐出一口气,说真的,要是有正规的地儿,他也想去正正骨,膀子疼。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江刚顶着黑眼圈迈进来,他身后跟着郑荣,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好啊,好啊,我好几天都没睡觉了,你罗锐竟然还有时间偷懒!”江刚抱怨道。

罗锐闻言,缓缓睁开眼:“咋了?我偷懒,挨你检察什么事儿?”

江刚哼道:“好歹是刑警大队长,没一点儿正行,我可告诉你,你现在可是在县里出名了,外面都在议论,说马明得罪了你,所以这才搞的专项行动。

本来是正能量的事情,搞得好像是……

现在好几个领导都在埋怨你,罗阎王的名字都传出县外了,就连平阳县的警犬都知道你的大名,说是狗看见了你,都得抖一抖。”

听见这话,林晨笑的合不拢嘴:“罗阎王,这名字取得好,我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悄咪咪的这样叫组长,现在我可算明白您这绰号什么意思了。”

罗锐没搭理这两个夯货,而是转头看向郑荣:“师父,您这几天也折腾的够呛,怎么不休息几天?”

郑荣摇摇头,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我这几天搞审讯,从这些被抓的嫌疑人嘴里,撬出了好几个大案子……”郑荣把手里一摞资料递给他:“你先看看。”

罗锐接过后,看了一眼江刚,后者点头道:“我和郑叔发现,十五年前,也就是94年,发生了一起连环强J杀人案,案发的区域除了我们县之外,还有平阳县,一共五名受害女性,四名被害,一名还活着,不过这名被害者精神出了一些问题……

前两天,一个名叫张小龙的嫌疑人,因为组织卖yin被抓,从他的口供中,我们找到了这起案子的重要线索……”

第109章 尘封十五载

“十五年前,也就是94年,发生了一起连环强J杀人案,案发的区域除了我们县之外,还有平阳县,一共五名受害女性,四名被害,一名还活着,不过这名被害者精神出了一些问题……

前两天,一个名叫张小龙的嫌疑人,因为组织卖yin被抓,从他的口供中,我们找到了这起案子的重要线索……”

张小龙的口供就搁在资料的上面,罗锐望了一眼师父,郑荣眼神灼灼,欲言又止。

显然,他对这起案子很在意。

于是罗锐问道:“师父,你知道这个案子?”

郑荣就在等这句话,他忙点头:“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个女孩的名字,她叫黄燕,是纺织厂的工人,22岁,未婚。

她在95年的1月22号的凌晨遇害,遇害的地点是厂里宿舍楼下的工棚里。

那个时候,我还是建桥派出所的民警,报案人是黄燕宿舍的一个室友,发现尸体的是厂里的保安。

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这个黄燕全身赤luo,双手和双脚被绳子绑住,她的嘴里塞着玉米芯子,她死前遭受过侵犯,而且下身也被sai入了玉米芯子,这不说,她的凶部,也被利刃割掉了。

这个案子残忍至极,当时影响很坏,所里的警力有限,所以我们配合县刑警大队一起调查,刚开始是定性为情杀或者仇杀,可是我们查遍了黄燕的人际关系,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一年后,因为实在找不到凶手,这个案子就存档了。”

说起这个,郑荣叹了一口气。“当时条件有限,不像现在有摄像头,DNA检测要去省里做,所以排查嫌疑人很难。”

罗锐沉吟道:“那你们有没有提取到什么物证?比如米青液,脚印和毛发之类的?”

郑荣摇头:“凶手只留下了脚印,41码脚印的绵底鞋,至于米青液和毛发等都没有。”

江刚坐在一边,手摸着下巴,分析道:“我看过这起案子的卷宗,因为发生在95年的1月22号,所以后面发生的四起案子,统称为【122特大连环杀人案】。

除了这个黄燕之外,时隔一年,也就是96年的1月22号深夜,百货商场的一名售货员,在吃完宵夜回家的途中,也被凶手杀害了。

她的名字叫于佳丽,遇害地点是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她被拖进一栋废弃的民房里,凶手对她实施了侵犯,当时她手脚被绑,嘴里也塞了玉米芯子,而且下身也是如此,不同的是,她的双如没有被割掉。

这两名被害者致死的原因,都是一刀捅进喉咙……”

江刚并拢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脖子左侧的动脉按了按:“就这个位置,一刀下去,血一下就出来了,两名被害者都死的很惨……”

“等等……”罗锐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问道:“也就是说,这是一起变态连环杀人案?而且时间和作案手法都是有规律的?”

江刚和郑荣对视了一眼,一个摇头,另一个点头。

江刚道:“这个就不好说了,因为后面两名被害者遇害的时间不一样……”

郑荣立即反驳:“怎么不一样?第三和第四名遇害的时间是在97和98年的冬天,虽然不是在1月22号这天,但季节是一样的,而且第五名被害者遭到袭击的时间和前两名受害者一样,是在2000年的1月22号!

这就很说明问题,这个凶手作案是有一定的规律的!”

“1月22号?”罗锐蹙眉道:“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吗?”

楚阳立即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没什么特殊啊,也不是什么大日子。”

林晨的手肘顶着桌面,手心撑着腮帮子,分析道:“对我们而言,肯定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对凶手可能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她的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大脑飞快的运转着……

江刚瞧她眉头紧锁,嘴唇鼓起,下巴圆润,脸上还有一个小酒窝,他眨了眨眼,推了推罗锐的肩膀:“这就是那个省厅来的?”

罗锐眯着眼:“怎么?你喜欢?”

“别胡说。”

江刚赶紧咳嗽两声,他脸一红,低着头,用手心摩擦着膝盖。

他就坐在罗锐的办公桌边上,林晨的办公桌就在旁边。

江刚也是刚工作没几年,一身傲气还没被磨掉。

罗锐正眼一瞧,江刚身材挺拔,人也挺高,至少一米七五,长得有鼻子有眼,除了肤色有点黑,近视眼,其他没啥缺点。

“要是你对他有意思的话,我帮你说说?反正你俩年龄差不多,而且都是高材生,应该能聊得来。”罗锐打趣道。

江刚身体一缩,像是老处*男一般,坐卧不安。

“别瞎说……”

“我想到了!”林晨惊叫一声,一拍桌子:“1月22号这天,很有可能是凶手的生日!”

“哦?”一旁的郑荣立即问道:“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郑荣对这个案子很关心,期间也是在蹙眉思考。

林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她穿着制服,竖着马尾辫,身材显得很立体。

江刚盯着她的背影,越看越脸红,心窝里一片燥热,像是一堆蚂蚁,爬在一块蜜糖上。

此时,刑事小组的成员都看向了白板。

不多时,林晨转过身,用马克笔指着白板上的内容。

“首先,犯案时间为1月22号,我猜是凶手的生日,也是根据犯罪心理推测的,不一定可靠。

但是,如果把这些受害者看做礼物,那么凶手在自己生日当天作案,也有可能,这只是很粗糙的怀疑。

但根据这个案子,我想到了以下几点,我觉得大致能刻画出凶手的轮廓。

第一,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未婚,对女性有很强烈的变态嗜好。

第二,凶手有xing功能障碍,也就是在侵犯被害者的过程中,他没有留下……留下米青液的原因。

第三,这个凶手大概率是一个农村人,他每次作案都随身带着玉米芯子,这个东西城里不太经常能接触,就算是从菜市场买的玉米,对玉米芯子也不会太在意。

只有生活在农村的人,每年收割玉米,脱掉玉米粒,玉米芯子堆得四处都是。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被农村人用来当做烧饭的柴火。

玉米芯子作为这起连环杀人案的重要道具,具有强烈的象征性……”

“象征性?”田光汉摸着下巴的胡茬,眼神清澈:“象征了什么?”

林晨红着脸,怀疑他在调*戏自己,但对方的表情却显得很愚蠢。

罗锐立即咳嗽一声:“这个……象征什么东西,我们先不谈,林晨,你继续讲……”

“好!”林晨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向罗锐后,说道:“我推测的第三点,也刚好印证第一点,总结起来,也就是说凶手未婚、年龄不大,应该是在18岁到30岁之间,xing功能障碍,以及他对玉米芯这个东西,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和崇拜!”

听见她的分析,江刚忍不住鼓起掌。

但众人都没有反应,他尴尬的笑了笑,立即把手缩回来。

林晨舔了舔嘴唇,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罗锐。

前不久,临江市发生的特大杀人案,因为凶手已经具象化,所以她的办案能力没有体现,现在这个陈年旧案,而且又是变态杀人案,刚好可以运用她所学到的知识。

她之所以来到沙河县这样的穷乡僻壤,就是为了跟着罗锐,在第一线接触这些杀人凶手,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尝试去侦破案件。

当然,她没有把握自己能成,但是以后积累的经验,便可以反推她所学习的东西,相互印证和纠错,找到属于自己的断案能力。

罗锐见到她期待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然后伸出手,轻轻鼓了鼓掌。

见到他这样,其他人也开始鼓起掌来。

林晨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刑事小组不是谁都能进的,她这才来几天,能得到大家认可,自然是无比高兴。

江刚兴致勃勃的赞叹道:“林晨,你真棒,不愧是省厅来的高材生,你这是运用的犯罪心理侧写吧?”

林晨点头:“没错,我在公安大学,学的就是这个。”

一听学校的名字,楚阳、方永辉和苏明远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公安大学可比他们的刑警学院牛叉不止一点半点。

难怪人家一毕业就能在省厅工作,天之骄子啊。

罗锐也有些羡慕,他最后悔的就是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太少,虽然公安联考前,他花重金请了各个学科的教授,恶补了好多知识,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众人都在羡慕的同时,只有郑荣一脸严肃。

“那个,林警官……”

林晨赶紧摆手:“郑叔,您是组长的师父,叫我小林就行。”

“好,小林,你是怎么确定凶手的年龄?”

“是这样的,对女性有强烈渴望的年龄阶段,就在男人的青少年时期,其实如果不是连环杀人案,我可能还会把凶手的年龄往前推。五起案子,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

那么凶手所耗费的体力是巨大的,只有成年男性才有这个力量。

譬如,郑叔说的第一起案子,黄燕被害的地方是在宿舍下面的工棚里,而且时间是在凌晨时分,黄燕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独自去工棚里,那么她肯定被凶手胁迫的。

女人会在什么样的男人下屈服?肯定是身高体壮的成年男子,她觉得危险,觉得反抗不了,才会任由凶手实施暴行。”

郑荣颔首,这个推测,他只相信一半:“那你是怎么确定凶手的年龄不在30岁以后呢?据我所知,你刚才谈论的xing功能障碍,大概率是中年男人比较常见。”

“好奇!”

“什么?好奇?”郑荣眨了眨眼。

其他人也听得莫名其妙。

林晨咬了咬牙,叹气道:“凶手在杀死被害者后,并对她们的尸体做出了不可描述的行为,显然,凶手对女性的身体构造很好奇。

这样的人年龄都不会太大,也就是我说的极度变态。”

她说完之后,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样残忍对待女性的杀人恶魔,还是刑事小组从来没有遇见过的。

江刚作为检察官,起诉的命案中,也很少见类似的。

国内以前的案子中,也有这样的连环杀人案,但大多都是无规律的,没有显著特点,也不会像国外那样大肆宣传。

变态杀人狂,譬如国外的十二宫,棒子的华城杀人案等等。

郑荣最后的一丝怀疑也消失了,他止不住的点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要是当年有你这样的高材生,我们可能早就抓住了这个凶手。

第一起案件发生时,我们只把它当做仇杀、或者是情杀,当时我们把县里所有前科犯都筛查了一遍,包括黄燕工作的纺织厂的男性工人,也都审问过,但是最终一无所获。”

林晨抿着嘴,她对郑荣的遗憾深有感触。

每个老刑警的心里,都会有一起放不下的陈年旧案,就算是那些厚厚的卷宗,已经掉落了厚厚的灰尘,也会有人记得。

此时,罗锐拍了拍手:“行了,这个案子能不能调查,会不会重启,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我得去找李局和陆局,看两位领导怎么说,大家现在没事,赶紧把这一周积累的工作做完,自己抓的人,自己负责固定证据,免得江鳄鱼找我们麻烦。”

一听这话,众人一下子蔫了,叫苦连天的。

抓捕嫌犯虽然爽,但补齐证据却很繁琐,不仅还要外出走访,还得写文件,琢字琢句的核对嫌犯的口供,以及确保物证的真实性,不管是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检察那边就会打回来,让你重新调查。

有时候,你想检察那边能过就过,少找点麻烦不行吗?

但人要真要直接给你过了,要是在法庭上出现了纰漏,对方就得和你一起担责。

所以,县局大楼里的办案民警并不怎么待见江刚。

一周的专项行动,刑事小组抓获108名嫌疑人。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亲手抓捕的,而是在辖区派出所的警员配合下,共同行动后的结果。

其中盗窃案66件,下发给下辖的派出所处理。

另外的42起,有纵火、强J等等比较严重的刑事案件,这是才让人头疼的。

整整一天,罗锐他们都在处理这些案子,其中21起、嫌犯已经认罪的案子和卷宗,交给了江刚带来的人,让检察那边过目,没什么问题后,就准备向法院起诉。

剩余的案子,有的是嫌犯认罪,但物证不齐全;要不就是物证齐全,嫌犯死不认罪。

这就需要郑荣的审讯组,去撬开这些人的嘴。

郑荣离开前,把罗锐拉到办公室的一角。

“怎么了?师父?”

“罗锐啊,其实十五年前的【122大案】,在97年时抓到了一名嫌犯。”

“啊?”罗锐皱着眉头,惊讶的问道:“难道抓错了?”

“你听我说,第三起案子发生的地方是在平阳县中学的后山上,当时是平安夜,遇害的女孩年龄很小,当时平阳县的警方,在现场采集到了一枚足迹,也是41码脚印,但不是绵底鞋,这个脚印的主人是县*X的儿子。”

郑荣一脸愁容,似心有不甘。

“那犯罪现场的情况是什么样的?”罗锐怕他听不明白,又加了一句:“有没有出现玉米芯子?”

郑荣点头:“有!”

“这个人……”

“这个人后来被放了……”

“那他有没有认罪?”

郑荣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事儿我还是听平阳县的老战友说的。咱们沙河县的两起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95和96年,从97年开始,遇害女性都在平阳县,所以这五起案子,被推到了同一个凶手身上。”

“您是怀疑97和98年是模仿作案?凶手另有其人?”

郑荣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案件发生时,市里组建了专案组,我当时只是一个片警,他们怎么查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最终的结果时,找不到凶手,案子到现在,尘封了十五年。

我告诉你,你真的要是重启这个案子,把真凶找出来,那你就是海东省的这个……”

郑荣举起大拇指:“比那个青鬼陈浩还要厉害!”

罗锐撇撇嘴,师父竟然还在自己身上耍小心眼,无非就是想要用自己的手,重启调查。

但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儿:“你提起陈浩,难道他当时也是参与调查了这个案子了?”

郑荣点头:“有他,他当时是刑警支队的干警,还没什么职务。”

“明白了。”罗锐应了一声。

……

夜幕落下,但县局大楼依旧是灯火通明。

罗锐看了一眼人困马乏的下属们,他拍了拍手,鼓舞道:“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咱们十点下班,大家都去吃夜宵,我请客。”

田光汉撇撇嘴:“组长,你的升职宴都还没请客呢,一顿夜宵可不作数。”

“当然不作数,不过咱们不能太高调,县城就这么大的地儿,也没啥好吃的,等哪天放假,你们都去我海边的别墅,大家吃一顿好的。”

罗锐忽悠着,他可不傻,现在江湖上盛传罗阎王的名号,要是他不顾及形象,在外面大吃大喝,被一些无良媒体抓住了,那就不是扣屎盆子了。

时代越往前,就越危险。

林晨用手蒙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后,问道:“组长,十五年前的【122特大连环杀人案】,你找过陆局吗?”

“着什么急啊,你没见我今儿一整天,忙的团团转。”罗锐哼了一声,“我这就去,行了吧?”

“嗯,我等你好消息。”林晨拿出手机,兴致勃勃的回答。

……

……

罗锐敲响了陆康明的办公室,里面回声后,他推开门,迈了进去。

陆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神采飞扬,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这次的专项行动圆满成功,一石三鸟,收获很大。

一来,县里有了政J,领导满意。

二来,治安环境肉眼可见的变好,老百姓拍手称赞。

三来,大家都富裕了,资金充足。

只不过,这罗锐的名声好像有点臭了……

陆康明笑道:“怎么了?这么晚了,找我还有事儿?”

罗锐颔首,他把手里的一份口供递给对方。

陆康明拿过后,仔细看了看,他越看,神色就越凝重。

直到【122特大杀人案】这行字,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这……这是……”

“这是我师父审讯一个叫张小龙的嫌疑人时,从他嘴里撬出来的线索。”

“天啦!”陆康明吐出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的道:“罗锐,你知道吗?十五年来,每一任局长刚上任的时候,除了查看县局的资金情况之外,待的时间最多的就是档案室。

三年前,我刚来到沙河县的时候,也不例外!

【122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卷宗就摆在D3区的第15排架子上,一共五个纸箱,我每次去都会在这些证据前观看很久。

我一直在想,这个案子要是在我的任期内侦破,我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罗锐蹙着眉头,他有些不明白陆康明为什么如此动容。

难道他也是当初的办案民警?

罗锐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重启这个案子?”

陆康明站起身,沉吟良久后,回答说:“这个案子影响很坏,虽然当初组建了专案组,但是舆论媒体报道的很少,所以外界并不是很清楚。

如果要重启的话,我们得一层层上报,有可能负责这个案子的办案队伍,并不一定是我们。”

“那您的意思?”

“咱们自己先调查,要是能查到确切的线索,再往上报也不迟!”

“可是还有三起案件发生在平阳县,有一名还活着的被害人,也在平阳县……”

陆康明伸手,打断他的话:“你先去调查,我会和平阳县的吕胡子商量,【122】也是他们的心头刺,要是咱们一起给破了,就算是让他们拿三辆警车和唯一的一只警犬来换,他也会同意。”

“行,那我明天就开始着手调查。”罗锐点头,他知道陆康明肯定准备打吕胡子的秋风。

罗锐离开后,刚准备下楼,他手机的铃声响了。

他接听了电话:“喂,陈浩?”

“罗锐,看新闻,国际新闻!”

罗锐眨了眨眼,摸不着头脑。

回到办公室后,他走到电视机前,找到遥控器,按开电视之后,调到了国际新闻。

画面上出现了加*拿大某个社区的街道。

一栋别墅的门前拉着警戒线,街道上停着几辆警车。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警察制服的老外,他面对着记者,对着麦克风飙出一串英文。

画面下方的字幕,把英文翻译成了中文。

【凌晨时分,一名X国籍男子在家中遇害,身中五刀,歹徒同样也是一名X国籍男子,杀人后,歹徒逃窜,据死者周围邻居描述,这名男子身材肥胖,近视眼,身高一米七六左右。

我们警局接到报警后,用最快的时间抵达了现场,在抓捕歹徒的过程中,因为语言不通,而且歹徒抗拒执法,歹徒已经被我们的警员击毙……】

此时,画面里出现歹徒的尸体,他仰面倒在某条街道上。

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胸口的衣服被子弹穿破,血流了一地。

他的眼镜碎掉了,那只完好的右眼,睁开着,似乎在看天上的白云。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陈白的心愿已了……

罗锐的心脏紧缩……

第110章 凶案再现

09年1月18号,大雾,气温极低。

罗锐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闹钟。

时间是早晨七点,下床后,他推开卧室的窗户,看见左边的体育场里人山人海。

早起的锻炼的大爷大妈,跑步的年轻人,半岁大的孩子在草地里蹒跚学步。

人这一辈子,从小到老,在这一刻具象化。

他看了很久,微微吐出一口气,然后简单的洗漱一番下楼。

因为住的地儿离着县局很近,所以省了开车的油钱。

除他之外,田光汉、楚阳和苏明远也已经起床。

四个人背着包,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一般,迎着清晨的雾气,缩着脖子,向着县局大楼走去。

天气越来越冷,不跑两下,脚心冻得僵硬。

老崔的包子铺已经开门,门前排着长队,都是准备打包带走的。

罗锐四个人从侧门进去,孟君身前系着围裙,立即迎上前。

罗锐招呼道:“四碗面条,两屉包子,对了,面碗里搁点酸萝卜。”

“一早就做好了,我现在就给你们端来。”孟君笑着回答。

罗锐也不在意,每天的早餐,他都在包子铺解决的。

一三五吃面条,二四六就随便吃两个包子、喝一杯豆浆,今天恰好周三。

孟君把面条端上来,楚阳几个人搓了搓手,从竹筒里取了筷子,先是喝一口热汤。

“呲溜”一声,整个胃都舒坦了,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

田光汉用筷子挑起面条,随带夹着一块猪肝,送进嘴里。

他吸溜两口,咀嚼起来:“味道不错啊,猪肝挺嫩,这猪肝面我以前都不吃,没想到猪肝配面,这味道还真没得说。”

楚阳吃的很斯文,他抬起头道:“咱们这是沾组长的光,咱们要是单独来,老崔肯定不会搞这么新鲜的猪肝。”

“唔唔……”苏明远烫了一下嘴,他哈了一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这老崔心忒黑,食材都是给组长现做的,包子里的肉馅都是最新鲜的,而且你们看,这份量一碗抵两碗……啧啧……”

“吃吧,哪里来这么多废话。”罗锐掰开一次性筷子,也低头喝了一口汤,挑了几筷子面条,细细的吃起来。

他暗自琢磨了一下,味道也就和以前一样,哪里有他们说的这么夸张。

吃的差不多了,罗锐刚放下筷子,崔旺一屁股坐在了过来。

罗锐给他让了让位置,斜眼盯着他:“有啥事赶紧说,我看你这张脸,心里就发毛。”

老崔翻了一个眼皮,嘴里哼了一声。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左边额头还贴着创可贴。

“我可告诉你,你最近小心一些。”

“哦?”罗锐疑惑地看向他。

听见这话,楚阳三人也放下筷子,抬头看来。

老崔低声道:“你们搞的这次专项行动,得罪了太多人,有人说是因为你,这才搞的事儿,我听外面那些人讲,有人想要报复你。”

罗锐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那正好,我还愁抓的人太少。”

老崔叹了一口气:“你可别不在意,这沙河县虽然小,但不要命的也多,别把自己陷进去了。”

“怎么?你老崔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

“切!”崔旺哼道:“我在乎你死活,我只是怕孟君伤心罢了。”

罗锐抬头看向孟君,她正给外面的食客打包餐食。

“行,我知道了。”罗锐应了一声,“没别的事,我上班了。”

“还有一个事儿……你先等等我。”说着,崔旺起身,往后厨的楼梯走去。

罗锐看向楚阳他们:“你们先去局里,对了,你们把档案室的【122】的卷宗全拿出来,位置在D3区的第15排架子上,一共五个纸箱。”

“好咧!”楚阳答应道,他们三个人拿纸巾抹了抹嘴,然后离开。

不多时,崔旺从楼梯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这个给你!”

“什么?”罗锐蹙着眉头,接过后,打开袋子,往里面瞅了一眼,十沓现金整齐的放在里面。

“这是孟君前夫的十万块赔偿金,她前夫的爸妈把这钱吐了出来,前两天刚还回来。”

“你给我干啥?”

“罗锐,我老崔对别的人,从来都是不服气的,包括我那表侄李农,他也是一个二百五来着。但我对你,还是挺佩服的……”崔旺说这话时,是咬着牙的,似乎要了他的命一般。

“既然我和孟君结了婚,你给他的那套房子,我们不能白要,这钱自然得还给你。”

罗锐把黑色塑料袋扔进老崔的怀里:“少给我来这一套,这钱是孟君的,不是你的,我赠与她,是为了她和两个孩子将来有一个保证。”

“这就是孟君的意思!”崔旺道,他声音有些大。

站在门口的孟君听见了,她忙完手上的活儿,赶紧走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罗警官,这钱你一定得拿着!房子我不能白要。”

罗锐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孟君低下头,呢喃道:“你帮我们太多了,更何况因为我和老崔的婚礼,连累了你。”

崔旺叹了一口气,道:“罗警官,我实话说吧,现在外面都传你和孟君的关系,这给你造成了误会,也给我们造成了困扰。

既然我和孟君已经结婚,她们娘三以后的生活,全都交给我了,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我不会让他们跟我吃苦的。”

罗锐心里一凛,他终于明白,这是他们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苦笑的摇摇头,沉默良久后,他点头:“那好吧,这钱我收了。”

罗锐站起身,往铺子外走去。

老崔也跟着站起身,望着他的背影,神色稍微轻松下来。

孟君抹了抹眼泪,道:“老崔,我是不是做错了?”

崔旺摇着头:“这钱如果不给他,要是他以后爬到最高,万一让人抓到把柄,对他反而不好。你要是想他好,咱们每个月去庙里,多拜一拜菩萨,为他祈福吧。”

……

……

罗锐回到办公室,把黑色塑料袋放进抽屉里,然后坐在椅子里沉默不语。

大家和他打招呼,他也没听见。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罗锐又打开抽屉,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护身符。

这个红色的护身符是孟君去庙里求来的。

罗锐把护身符放进上衣口袋里,手心按着心脏的位置。

“组长,卷宗都拿来了。”楚阳、苏明远和田光汉抱着纸箱走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林晨,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五个箱子,其中有四个箱子里都是物证。”

罗锐点头:“把物证都放一边,等赵主任过来后,重新鉴证筛查。”

昨天晚上,罗锐就已经通知了海江分区的赵明。

对方一听说沙河县在调查一起变态连环杀人案,立马来了精神,他向魏群山报告后,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我们先看卷宗。”

从95年到96年,两起案子的卷宗都在箱子里,已经落满了灰尘。

窗外的阳光刺穿浓雾,淡淡的光线照耀在桌面上。

罗锐找到其中两份被害人的资料。

光线中,浮游着金黄色的尘埃。

两个被害人的照片,映入罗锐的眼帘。

姓名:黄燕。

年龄:22岁。

籍贯:沙河县。

职业:纺织厂职工。

婚姻状况:未婚。

遇害时间:95年1月22号,凌晨两点。

案发现场:纺织厂宿舍楼下的工棚里。

致死原因:利器刺穿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

尸表特征:被害人黄燕,手脚被绑,嘴里和下*体塞着玉米芯子,生前遭受侵犯,身上呈现殴打后的淤青。

姓名:于佳丽。

年龄:25岁。

籍贯:沙河县。

职业:百货商场售货员。

婚姻状况:已婚,育有一女。

遇害时间:96年1月22日,深夜十二点,和同事吃完宵夜,回家途中遇袭。

案发现场:民生路122号的一处废弃民房里。

致死原因:利器刺穿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

尸表特征:被害人于佳丽,嘴里和下体塞着玉米芯子,未发现遭受侵犯,身上呈现殴打后的淤青。

罗锐对比着两份资料,发现于佳丽遇害时,手脚并没有被绑,这是和第一名被害人黄燕所不同的地方。

这时,林晨拿来两具尸体的照片,数十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依次摆在桌面上。

两个年轻女人死后的惨状,让大家都为之动容。

楚阳咬牙道:“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杀害她们的凶手还没有被抓住……”

方永辉也叹了一口气:“别忘了,不止她们俩,平阳县还有三个被害者。”

罗锐凑上前,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于佳丽身上的殴打伤最多,而且法医报告里还写着,她胸部受损,肋下第四到第七根肋骨骨折。

这明显是暴力导致的伤害,人类的第1~3肋骨粗短,且有锁骨、肩胛骨保护,一般不易发生骨折;第4~7肋骨较长而纤薄,易发生骨折;第8~10肋前端肋软骨形成肋弓与胸骨相连;第11~12肋前端游离,弹性都较大,不易骨折。

林晨沉吟道:“很明显,于佳丽生前是激烈反抗过,而且她没有遭到凶手的侵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没有遭到侵害。但她死后,凶手依旧把玉米芯子塞入她的体*内,这就更能说明,凶手有强烈的变态嗜好。

组长,我觉得我分析肯定没错,凶手未婚,年龄较小,而且具有极强的暴力倾向。”

“不一定……”

“什么?”林晨蹙眉问道。

罗锐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拿着两份被害人的照片,分析道:“凶手具有暴力倾向不完全准确。

可以猜测,凶手生性懦弱,有一个强势的母亲,对同性卑微,他对女性的厌恶感,同时也有强烈的渴望。

他在生活中毫不起眼,没有人在乎他,同时也缺乏朋友。”

一听这话,林晨睁大了眼:“组长,你也懂犯罪心理学?”

罗锐耸了耸肩,看向办公室里的人。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重启调查【122特大连环杀人案】,杨波和老田去黄燕的被害现场,十五年前,警方对纺织厂的工人做过笔录,你们拿着这些笔录,重新筛查一遍,最好是能找出新线索来。”

“是!”两人回答,但他们并不是抱着很大的期望。

要知道,多具尸体就意味着多条线索,命案中,尸体可以说是最最重要的线索。

在如此多的线索情况下,十五年来依旧没有侦破案件,可想这难度有多高。

就算是罗锐,也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

“楚阳和明远,你们去于佳丽的被害现场,重新走访一遍她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她的老公,当年是作为重点调查对象,你们也仔细盘问一下,对比一下他当年的笔录,看有没有出入。”

“明白!”两个人拿起于佳丽资料和当时的笔录,准备拿去复印一份,原件是不能带出去的。

“永辉跟着我。”罗锐站起身来:“把张小龙的口供找出来,我们去会会这个人。”

“好咧。”方永辉答应道。

林晨赶忙道:“组长,我,我呢?”

罗锐眨眨眼:“你不是做后勤的吗?你想凑什么热闹?”

“那不行,我可是专门来跟你学习的。”林晨撇撇嘴。

“随你。”罗锐往审讯室走去。

林晨立即跟上,把方永辉甩在了身后,她还转头,向方永辉做了一个鬼脸。

见状,田光汉一笑:“永辉,你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方永辉白了他一眼:“去你的!”

沙河县局,一共三间审讯室,全都被占用了。

郑荣的审讯小组一共六个人,这些人以前都是搞预审的,年龄都很大了,都是县局的老宝贝。

他们对初出茅庐的嫌疑人,那是手拿把掐,对于累犯,也是一边吓唬,一边讲温暖,不怕这些人不开口。

大家想象中以为,要是自己犯了事儿,只要死咬牙关,打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警察拿自己也没招。

但这只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身边要是有犯过事的朋友,你可以去问问他们,面对审讯的民警,对方不把你底裤全扒掉,就算对你很仁慈了。

你不开口,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事后,你还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感谢人家。

半个小时后,张小龙被带到了一号审讯室。

因为之前是郑荣审的他,所以此次审讯,也是他负责。

在进门之前,罗锐仔细的看了看上一份笔录。

这张小龙是因为组织卖yin被抓的,这事儿本来是治安大队处理。

但张小龙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纵火的嫌疑,他在一年前,曾经放火烧过一处民宅,并导致一名年轻女性,身上大面积烧伤。

因为没有物证,只有目击者,而且目击者的供词不太准确,所以警方一直没有抓他。

借着这次专项行动,警方这才以组织卖yin的罪名,逮捕了他,就是想逼他承认这起纵火案。

不过,因为在审讯中,发现了十五年前的【122】大案,所以审讯中断。

罗锐和郑荣进去审讯室后,张小龙抬起头来,咧嘴一笑。

“警官,我是冤枉的,去年的纵火案我真没干,我要是干了这事儿,你们也不至于现在才抓我。”

闻言,郑荣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明摆着是骂警察无能。

郑荣瞥了他一眼,吼道:“你给我放老实一点,没问你,你就不要说多余的话!”

不是撬不开他的嘴,不是因为发现【122】大案的线索,这鸟人早就被送进看守所了。

罗锐坐下来,盯着张小龙。

这人现年45岁,但长的年轻,看着像才三十好几,头发输的一丝不苟,把自己打扮的很精神。

郑荣看了一眼自己的做的笔记,寻找切入口。

“张小龙,据我们调查,从2000年开始,你就涉嫌组织卖yin,前前后后被治安大队逮捕了五次,你这是累犯,屡教不改。

不仅如此,据那些年轻女孩所说,她们都是你以谈恋爱为由,把人骗来,先是给人家女孩买礼物,送东西,骗取她们的信任后,你就暴力胁迫别人,从事这个非法工作。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张小龙戴着活动手铐,他举起手,摸了摸鼻子。

罗锐抱着双臂,眯着眼打量她。

摸鼻子的动作,表示对方打算说谎。

果然,张小龙咳嗽一声,回答道:“郑警官,我冤枉啊,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半天了,我的为人,您应该清楚,我从来没有胁迫谁,也没有组织什么卖yin。

这些女人看上我,想要和我耍朋友,让我给她们买礼物,当然,我愿意为她们花钱,这没错。

可是钱花完了,是不是要去赚钱?我没收入,她们也没收入。

大家都是要吃饭的,人总不能饿死。

她们从事卖yin活动,关我什么事儿?”

一听这话,郑荣就来气,他把好几份资料拿起来,展示在对方眼前。

“你给我看仔细了,一共八名女孩,其中有五名都是被你骗来的,这是她们的笔录,一字一句都写在上面!张小龙,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总不能说这五个女孩都是你女朋友吧?”

“是啊,都是我女朋友,怎么了?难道法律规定,不允许谈五个女朋友?”张小龙笑道:“再说,你们说我组织卖yin,那好,我有没有给这些女人提供场所?她们有没有给过我钱?”

郑荣笑了笑:“吃一堑长一智,你张小龙被抓了这么多次,学精了,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见到郑荣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张小龙心里有些发毛,他赶紧回答道:“那倒不是,你们只是冤枉了我这个好人。”

郑荣从诸多资料中,抽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两眼。

“既然你不承认组织卖yin,那我们来聊聊去年的纵火案,受害者是就是你其中的一个‘女朋友’,她说是因为自己私藏了钱,所以怀疑你伺机报复,深夜时分,在她卧室里放了一把火,想要烧死她。

当时,她正在睡觉,没有发现你,而且目击证人也只看见了你离去的背影,没有发现你的正脸,所以这个案子就一直没侦破,我们也没有证据抓你。

你猜猜,我现在手里这是什么?”

张小龙咽了一口唾沫,疯狂的眨眼睛,并惊疑不定的摇头。

“你纵火前的当天,是不是去了平阳县的一家加油站,给自己的车子加油?而且你还让人家用油桶,额外给你装了五升汽油?”

“不,我没有!你诈唬我!”

“我可没诈唬你。”郑荣道:“那家加油站是有监控的,小子,你买汽油时的画面都被拍摄了下来。而且,纵火现场所使用的助燃物,就是你买来的那五升汽油,要不是被害人发现及时,从窗户跳出去,你现在背的就是杀人罪!

不过也无妨,检察那边肯定会以杀人未遂起诉你,我算算,你得在牢里得待十年左右。

呵,组织卖yin?小子,我才懒得管你这个。”

“不!我不认,你骗我!”张小龙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脸色都吓白了。

郑荣看向单边玻璃,观察室里的警员会意,操作电脑,把监控录像放了出来。

在审讯室侧面的墙壁上,大屏幕里播放出张小龙在加油站的画面。

时间是在去年的8月10号,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油桶,放进了后备箱。

郑荣厉声问道:“你当时给工作人员说,你单独买了一桶汽油,是买回去给摩托车加油的,对吧?人证物证齐全,以及你和被害者的关系,证据链闭合,没冤枉你吧?”

张小龙下巴颤抖,脸色苍白的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左右移动,像是准备挣扎。

罗锐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吱声,他看向郑荣,后者向他微微点头,咧嘴笑了笑。

每年,成百上千、乃至于上万件的刑案侦破,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诸多警员共同合作后,最终才把嫌疑人送上审判席。

罗锐能想象到,走访调查的警员,肯定是找了无数个加油站,最终才找到可以给张小龙定罪的物证。

虽然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是郑荣,但这里面也有其他人的功劳。

这时,张小龙眼睛微微眯起,他身体前倾,戴着金属手铐的双手搁在桌面上。

“郑警官,之前我说有【122大案】的线索,如果我说出来,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减刑?”

罗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点头:“那就看你能提供什么样的线索。”

张小龙咧嘴笑了:“【122特大连环杀人案】,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是咱们县内,可是家喻户晓,你们警方一直没抓到他。而且从2000年开始,他就没继续作案了,对吧?”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你了解的很清楚啊,不会是你做的吧?”

“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张小龙笑了笑,随后脸色严肃下来。“你们都错了,2000年后,这个恶魔还在继续杀人!”

这话立即把罗锐惊住了,郑荣也霍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对方。

张小龙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他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被害者的尸体在哪里……”

第111章 寻尸

张小龙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他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被害者的尸体在哪里……”

审讯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张小龙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明亮的灯光下。

他紧盯着罗锐,嘴角翘起,脑袋也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几分,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惧怕和卑微。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张小龙似乎等了很长时间,眼里表现出戏谑、期待和巨大的兴奋感。

经常犯罪的朋友应该知道,不管是在酒桌上、或是在监狱里,一旦打听到某个同道中人吹牛逼,说自己曾经干的那些事儿,譬如杀了人,在哪里埋的尸等等,一定要洗耳恭听,仔仔细细的拿小本本记下来。

这是保命符!

特别是在监狱里,这种事情尤其多,举报立功,那是立功减刑的最好机会。

指不定就让你的刑期缩短好几年,提早出狱。

郑荣凭借掌握到张小龙的犯罪证据,一路攻心,就是要从张小龙嘴里撬出【122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线索,此时,见到对方终于说出口,他整个神态完全变了。

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现在的心生怯意,并且心里对张小龙有一点点忌惮。

这种心理变化,简单来说,就是攻守易形了。

不管是审讯,还是和老板谈话,或者是外交例会,都是双方在语言和心理上的角逐,当然警方面对嫌疑人,是整个司法体系对自然人的施压,面对巨大的落差,很难有人能稳住自己的心理防线。

但张小龙知道所掌握的是多么重要的线索,所以他才敢纵火,就算是烧死人了,他也有办法能活下来。

这就像两个守门员互相踢球,并且各自还要守住自己背后的球网,以防对方射进去。

此时,皮球踢到了张小龙的脚下,他掌握了主动权。

郑荣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瞟了一眼罗锐。

而罗锐,原本是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的,此时,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紧盯着张小龙。

也就是说,郑荣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交棒给罗锐。

“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张小龙身体后仰,戴着手铐的双手还搁在审讯桌上。

“叫你们局长来吧!我觉得你应该没资格和我谈!”

罗锐笑了笑,看向单向玻璃后面。

几秒钟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陆康明和李农迈了进来。

两个人都穿着警服,脸色严肃,先审讯时,他们一直待在观察室,张小龙所说的话,两个人也都听见了。

陆康明眉头紧皱,站在审讯桌前,盯着张小龙:“我是陆康明,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张小龙被对方的气魄震慑了一下,不过也就几秒而已,他舔了舔嘴唇,笑道:“无罪。”

“你想的美!”

陆康明背着双手,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张小龙,你犯罪的事实确定无疑,证据链也是完整的,纵火导致被害人三级伤残,按照你的罪名起码十年刑期往上,你现在想要无罪,你把咱们司法当成了玩笑?”

张小龙笑了笑:“你是局长吧?陆局,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没得谈了。”

陆康明咬了咬牙,心情很是复杂,对方要价太高,如果一天牢都不坐,那是对司法体系的践踏,对被害人也没法交代。

罗锐冷笑一声,看向郑荣:“纵火罪和组织卖yin罪,一起给他算上,咱们先固定证据,卷宗做好了,把案子移交给检察,人带去看守所!”

这句话里只字不提【122大案】,让张小龙的心里一沉,他心里一下子没底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比先前审讯时还要恐慌。

“行!”郑荣答应一声。

罗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

众人离开了审讯室,郑荣继续审问,也是只字不提【122大案】,只是在敲定张小龙的组织卖yin和纵火案。

罗锐等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一直待在隔壁观察室里。

此时的张小龙惊疑不定,表情恍惚。

他心里七上八下,心里腹诽着,难道警方真的不打算交易了?

这可是【122连环杀人案】,沙河县尘封十五载的大案,而且是家喻户晓的案子,警方就真的不打算侦破了?

一个小时后,张小龙完整的口供出来了。

郑荣和记录员互相审核了这份口供,确定无误之后,记录员站起身,把长达数十页的口供拿给张小龙,让他确认。

张小龙咽下一口唾沫,神色惶恐的接过后,低头看了起来。

他心情恍惚,什么也没看进去,反正只知道凭借这个,他下半辈子就算完了。

十几分钟后,郑荣转动着圆珠笔:“看完了没,没问题就签字。”

闻言,张小龙抬起头来,询问道:“那个……郑警官,你们真的不打算侦破【122大案】了?”

郑荣道:“你也知道,【122大案】是咱们沙河县这几十年来,最严重的刑事案件,从世纪前一直到世纪初,我们警方从来没有放弃过侦破,以前不会放弃,现在和将来也不会放弃。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张小龙拿这个案子来威胁我们,你觉得我们会和你做交易吗?”

张小龙含糊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郑荣打断他的话,吩咐记录员:“让他签字画押!”

记录员点头,来到桌面上,拿起一支中性笔和红泥。

先前,记录员上衣的胸袋里别着一支笔,但是靠近嫌疑人时,他给取了下来。

笔尖也是利器,是不允许嫌疑人接触的。

这玩意,很容易被忽略,但是人体器官中,眼睛最为薄弱。

它是能刺破眼球的。

记录员把笔交给张小龙,让他写下名字。

张小龙握着笔,心情起伏不定,他知道,要是签下这个,自己也就完了。

他咬了咬牙,恳求道:“郑警官,咱们是老相识了,这样……你把刚才那个局长叫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刑期减半也行,只要你们答应,我马上就把【122大案】的线索告诉你们!我保证!”

郑荣失笑道:“刑期减半?张小龙,你知道刑期减半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直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让这个案子一下破了,那才够格。

别痴心妄想了,赶紧签字。对了,看守所那边人满了,你应该知道,最近关押的人很多,你得和那些社会大哥挤一挤,要是碰上了仇人,我劝你最好是让看守所的警官,给你换一间囚室,别人还没进监狱,就把自己搞的很狼狈。”

一听这话,张小龙的脸垮了下来,他握笔的手都在发抖。

他明白看守所是什么地方,也明白郑荣话里的含义,自己要是没有掌握到这么重要的线索,也就罢了,但自己明明知道,却不肯说,监狱里那些想要减刑的囚犯,要是知道自己这事儿,那他就是别人立功的对象。

这些手里沾着血的囚犯,可不会对他这么温柔。

他现在最好的处境,便是在签字前捞到好处,一旦进了监狱,那就完了,也晚了,没有啥好下场!

念及于此,张小龙心里一横,把手里的笔一放。

“我只要五年,减刑五年!”

郑荣脸上毫无表情,依旧不为所动。

张小龙见对方不答应,只好哀求道:“四年!四年,总行了吧,郑警官,不能再少了!”

“成交!”

郑荣展颜一笑,手里转动的笔,落在了桌面上,就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水里。

闻言,张小龙虚脱般的吐出一口气,身体后仰,靠进审讯椅里。

郑荣也不是自己做的决定,他的耳麦里一直传递着陆康明的命令。

不多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陆康明笑脸盈盈,看向张小龙,问道:“你有钱吗?”

张小龙皱着眉头,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他在心里腹诽,难道……

“你的案子还是要认罪的,不过你先请一个民事律师,让律师去和纵火案的被害者谈一谈,能赔多就赔多少,最好是让对方出具一份谅解书,你明白吗?”

张小龙张了张嘴,惊讶道:“还要赔钱啊?”

“你以为呢,你害的别人三级伤残,难道坐牢就完了?”

张小龙点头:“那好吧,我都听你们的。”

聊完,陆康明看向罗锐,轻轻点了点头。

等几人离去后,当然,陆康明他们还待在观察室里,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就这么离开,放任不管。

新发命案,主管刑事的局长都要去现场,更何况【122连环杀人案】。

罗锐重新坐回椅子里,咧嘴一笑。

“现在,我有资格和你谈了吧?”

看见他的笑脸,张小龙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自己被算计,肯定和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有很大关系,但是事已至此,再不开口,以后从监狱里出来,估计得半身不遂。

张小龙舔了舔嘴唇,回忆道:“我是在2000年的1月22号那天深夜,看见了这个恶魔杀人,那天下着雨,地点是在富康县的龙山镇,晚上我和几个发小喝酒,一直喝到深夜。

喝完酒后,我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离开,因为酒喝多了,我尿急,就下车去芦苇荡里撒尿,当时天很黑,天上没有一点儿星光,我看见一个人蹲在芦苇荡里,手里拿着手电筒。

我吓了一跳,这深更半夜的,这人肯定没做啥好事。

起初,我以为是两个小情侣干野事,但是我越看越不对劲,因为那个女人手脚都被捆绑着,下身的裤子被扒掉了,嘴里还塞着什么东西,她发不出声来,只是呜呜地哭着。

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他掏出那个家伙,站在女人的脑袋边上。

我当时吓坏了,躲在芦苇荡里一动不动,直到女人不再喊叫,我才敢看。

我这一看更被吓着了,只见那个男人拿着铁锨,正在挖坑……

我不敢在那个地方久留,就悄摸着逃走了。”

张小龙说完,似乎心有余悸,眼里透露着害怕和不安的神色。

郑荣铁青着脸:“你逃走后,为什么不报警?”

“这……”张小龙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当时报警,我们已经抓住了这个杀人恶魔了!从95年开始,这个人一直在杀人,如果算上你说的这个被害人,据我们警方所掌握的,前前后后有五名女性被害,还有一名女性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这不说,从2000年后,这个恶魔还有没有杀人,我们暂且不说,张小龙啊张小龙,你真的……”

张小龙脸色煞白:“郑警官,我不是不想报警,你知道那个时候杀人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且……而且我的底子也不是很干净,我怕你们把我抓起来。”

郑荣忍着心中的怒火,他咬牙道:“因为你张小龙的隐瞒,可能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你的这些罪名,根本抵不上一个被害人的冤死。

要是这个恶魔后续还在杀人,你就等着吧!”

张小龙大汗淋漓,惶恐的说不出话来。

要说他心里有负疚感,那肯定是不存在的,但是警方现在把厉害关系说出来,他是真的怕。

此时,罗锐眯着眼,看向他:“你有没有见到凶手的脸?”

张小龙摇头:“没有,这个人一直背对着我,不过他身高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穿着绿色的军大衣,留着平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95年的杀人恶魔?”

张小龙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沉吟半晌后,缓缓地道:“因为我看见这个女人嘴里塞着玉米棒,就是玉米芯子。一周后,我专门回去过龙山镇,就是想打听谁家女人失踪了。”

“你知道女人的名字?”

张小龙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说镇子里谁失踪了。再说,咱们沙河县每年失踪的人不算少,估计大家都是见怪不怪了。”

罗锐盯着他:“你还知道什么吗?”

“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那我问你,你在现场除了看见嫌疑人和被害者之外,还有没有发现什么交通工具?比如汽车,摩托车?自行车?”

“没有,芦苇荡就在公路的下面,当时路上就我一台自行车。”

见郑荣没什么要问的,罗锐向张小龙道:“你做好准备,带我们去指认现场!”

张小龙点头,他已经完全被拿捏住。

他现在想的不再是什么减刑不减刑,而是暗自祈求九年前的这个杀人恶魔,千万不要再犯案,要不然,他很有可能跟着完蛋了。

……

……

沙河县,会议室里,此时气氛异常的凝重。

大领导坐在上首,神情凝重,一句话都不说。

此时,全县大大小小的刑事警员全被叫了回来。

手里有案子的,放下正在侦查的案子,还在对专项行动做后续侦查的,也全都移交给辖区派出所。

上百名警员齐聚在会议室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知道情况的不敢说,不知道情况的也不敢问。

好一会儿,陆康明才从椅子里站起来,他咳嗽两声,把最新侦查到的,有关【122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线索讲了出来。

最近十年入职的警员虽然疑惑,但心里无感。

但老刑警们,一下子就炸了锅。

特别是以郑荣为首的老一辈的警员,目瞪口呆,紧咬着腮帮子。

从95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接近十五年的特大连环杀人案,准备重启调查,任谁都憋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会议室里嘈杂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菜鸟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看着自己的师父,往上两代刑警,脸上都是期待的神色。

陆康明简单的说了一些动员的话,他并没有讲的太多,主要是怕这个案子拿不下来,成为了一种遗憾,那就显得很可笑了。

【122特大连环杀人案】从95年开始,算上最初的侦查阶段,到现在,一共经历了三个专案组。

当年,市里和省里都来了刑侦专家,但是那个年代,有效的侦查手段相对落后,而且沙河县地处偏僻,三县交接,人员构成复杂,所以每一次都没有查到新线索,每一次都落空。

这十五年来,张小龙是这个案子的唯一目击证人。

重启调查,理所当然!

不要以为重启一个刑事旧案很简单,这意味着经费燃烧,意味着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意味着其他案子都得让路。

陆康明看向众人,铿锵道:“这一次,我老陆豁出去了,咱们就算是花光了所有经费,也要把这个案子拿下!”

听见他这么说,大家立即群情高涨起来。

陆康明开始分配任务,吩咐警员把以前专案组调查到的资料全拿出来,该重新走访的,重新走访,该做技术鉴定的,继续去做。

李农也赶紧坐车去平阳县,准备联合平阳县的局长吕鹏,因为三个被害人是他们那边的。

而2000年后所发现的命案,是在富康县,陆康明亲自联系了当地县局。

这个案子,不再是世纪末的刑事大案,而是跨域了一个世纪。

陆康明也上报给了市局和省厅。

市局因为先前的案子自顾不暇,所以省厅派了专人下来,并且部委也准备派宣传部门的警员前来,准备把这个案子作为一个典型,案子一旦侦破,那是要全guo通报宣传。

……

……

两个小时后,十来辆警车,陆陆续续的从县局大门驶出。

街道对面的小商贩们,见到这种情况,都在咂嘴,交头接耳的议论,不知道哪里又有什么命案发生了。

罗锐坐在副驾上,用手机联系赵明,对方还有半个小时到达沙河县,罗锐叫他直接去富康县的现场。

林晨坐在后座上,和她并排坐在一起的是两只警犬,小牧和小毛。

训导员开着车,一脸不情愿的盯着后视镜。

生怕两只小宝贝认贼做母。

小牧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寻尸犬,而小毛是半大的狗崽子,还在学习阶段。

林晨努了努小毛脖子上的狗毛:“乖狗狗,一会儿看见尸体不要害怕哈,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场,要勇敢,要镇定。你看大师兄,是不是很淡定?”

小牧的屁股蹲坐在椅子里,摆了摆尾巴。

林晨嘻嘻一笑。

她抬起头来,看向罗锐的背影:“组长,没想到我刚来,就遇到这么大的案子,你说这个杀人恶魔,如果还在犯案的话,是不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以找尸为主。”

罗锐回头瞟了她一眼:“这个已经在做了,楚阳他们现在正在调查每年1月22号前后,失踪的女性,范围已经拉到全市了。”

“这么多年都没抓这个恶魔,我一直在想,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罗锐冷哼了一声:“还不是有鼻子有眼的,难道他有三头六臂?”

林晨沉吟道:“也幸好是在咱们这儿,要是在国外,这个恶魔肯定被宣传的很邪乎,就像汉尼拔那样。”

“哪有这么玄乎。”罗锐回答的心不在焉,显得心事重重。

一个小时后,福康县,龙山镇外面的乡村公路上,已经停满了警车。

本地的警员最先到达,已经组织人手把芦苇荡的外围,用警戒线围起来。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冬日的暖阳,落在地平线上。

枯黄的芦苇丛,随着寒风摇曳,显得一片萧瑟。

因为这个地方离镇子不远,所以听见风声的镇民,全都赶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对着芦苇荡指指点点。

陆康明下车后,向一个穿着制服的老头儿走去。

这个老人就是富康县的局长,董建民。

他接到陆康明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带人赶来。

此时,他满面愁容,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口:“陆局,你不会诓我吧?【122】大案的凶手真的在我们县做过案?”

陆康明神色凝重:“这个事情我敢胡说吗?这个案子搁置这么多年,现在有新发线索,也是世纪初以来,没发现过的命案,我胡乱讲话,是要担责的!”

“那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警犬上,看能不能找出尸体。”

陆康明颔首,找来警犬中队的训导员。

训导员手里攥着狗绳,他蹲下身,和跃跃欲试的小牧耳语几声。

接着,他刚放开绳子,小牧一个纵跃,扑进了芦苇荡里……

小毛蹲在地上,呜呜地叫着,也是摇摆着尾巴,跃进了草丛中……

第112章 世纪初的第六名被害者

09年1月18号,深冬。

傍晚的余晖在地平线消失,沼泽地里升腾起薄薄的雾气,氤氲在芦苇荡里。

芦苇荡呈弧线,一个半圆围绕着一摊面积广阔的浅滩。

公路就在沼泽的上面,此时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十几辆警车挨次停着,并且还有源源不断地警车开来,停在开辟出来的泥泞路上。

赵明下车后,眉头紧皱。

站在他身边的易春林咂了咂嘴:“这样的场面,我好久都没见到了。”

赵明微微点头:“【122连环特大杀人案】发生时,我跟着师父来过沙河县,当时我们采集的物证很多,但却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指明嫌疑人,没想到十五年后,这个恶魔还在杀人。”

易春林是赵春来指派来的,作为随行法医。

这老家伙心里很清楚,这个案子,在海东省几十年一遇,复杂程度之高,就算案子无法侦破,但十几年前的尸骨鉴定,也是法医刷经验值的好机会。

更何况,因为DNA筛查和科学技术的成熟,上个世纪的命案,大部分都被侦破了,只有那些身份不明的尸源,或者是嫌疑人完全消失的命案,还尘封在档案室里。

要说跨过千禧年的特大连环杀人案,受害人数之多,恐怕一个省都没一件。

两年前,秦省倒是侦破了一起,不过也是因为一份匿名信,这才重启案件,当地警方筛查了整个县城的男性DNA,这才通过亲属之间的DNA,找到了凶手。

别人不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侦破的,但魏群山等人一清二楚。

匿名信就是罗锐写的,当时他身份特殊,所以这件事情一直都没公开。

赵明临出发前,魏群山找到他,语重心长的提醒,紧跟着罗锐的步伐,并且还把海江分区能派的技术专家,都派来了。

赵春来没来,是因为他自己懒得折腾。

赵明带着十几个人,提着勘察金属箱,走上公路。

罗锐看见他,赶紧向他招手。

“带的人挺多啊!”罗锐招呼一声,又看向易春林:“老易,好久不见。”

易春林笑道:“半个月前才见过呢,现在咱们海江分区和你们县局的关系,是绑在一起的,魏局还专门开了一个会,叫我们积极配合你们这边。”

罗锐点头,把赵明等人引荐给陆康明,以及富康县的局长董建民。

陆康明热切的和赵明握手。

赵明算是海东省最牛叉的现场勘察技术警员,而且还发表过论文,拿到过专利。

要说主管刑事的局长,喜欢的并不一定是在一线奔跑的刑事警员,但对高技术人才的鉴定专家,那是打心眼里喜欢。

董建民也知道海江分区和沙河县局的关系,赵明他也认识。

“赵主任,刚来就出现场,幸苦幸苦。”

“董局好,埋尸地就在芦苇荡里?”赵明直奔主题,望向下方的人群。

此时,在芦苇荡里,从中间拉起了一条警戒线,作为基准,并向左右搜寻。

每一边都有数十个警员,拿着棍棒,撇开芦苇,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

训导员走在最前面,牵着两只警犬,警犬在鼻子在泥地里嗅了又嗅,显得很认真。

“据目击者指认,应该是在这里。”陆康明回了一句,然后看向罗锐:“把张小龙叫过来。”

罗锐点头,招呼身后的方永辉。

一辆面包车改装的囚车就停在路边,张小龙戴着手铐,被两个警员拽了下来。

方永辉拉着他的胳膊,走到几位领导身边。

“人来了!”

罗锐看向张小龙:“你确定埋尸地点是在这里?”

“是啊,我刚不是说了吗,就在那个位置!”张小龙指的地方,就在基准线的旁边,刚才已经搜过了,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会不会看错了?”

“不可能,当时,我的自行车就停在咱们站着的地方,我钻进芦苇荡里撒尿,凶手就离我十米远的地方,我走的时候,还看见他挖坑了!”

陆康明皱着眉头,向罗锐问道:“会不会是凶手发现了他,然后改换了埋尸地点?”

董建民撇撇嘴:“我看就是这小子撒谎了?这【122大案】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突然说有新的死者出现,这个可能性……”

他话还没说完,被两个民警夹住的张小龙赶紧争辩:“我没撒谎,我要撒谎也不敢拿这件事情开玩笑!2000年的1月22号深夜,我确实看见那个恶魔在芦苇荡里杀人!”

“你当时是不是喝酒了?”

“呃……我是喝酒了,但我当时很清醒!”

张小龙非常明白,警方如此兴师动众,要是没找到尸体,他可能还会被加一条罪名,所以他迫切的看向陆康明:“陆局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骗你们。”

陆康明此时也很忐忑,一方面希望找到尸体,一方面又不希望找到尸体。

找到尸体,这个案子肯定是立即就要重启,耗费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

如果没找到尸体,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卷宗,又会被放进档案室的架子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才能告慰这些被害者的在天之灵?

此时,大家心里都很忐忑,紧紧地注视着搜寻的民警。

林晨捅了捅罗锐的胳膊:“组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罗锐没搭理她,而是和赵明对视一眼。

他拽过张小龙,和赵明带着对方,钻进了芦苇丛。

见状,林晨和方永辉也赶紧跟上。

“你当时蹲在哪儿?”罗锐问道。

张小龙抓了抓脖子,指着斜前方:“就那儿。”

罗锐把他拽到那个地方,然后又问:“行凶的位置在哪里?”

“就前面,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

“永辉,把他看住。”罗锐招呼一声,然后和赵明望斜前方走去。

当两个人走出十七步的距离,张小龙在后面喊道:“没错,就在那儿!”

罗锐和赵明蹲下身来,开始观察四周。

九年过去了,这里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芦苇丛生,泥土松软。

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根棍子,把周围干枯的芦苇撇开。

林晨也跟在他们身后,用警棍仔细地搜寻起来。

如果张小龙确实看见了凶手,这里真的是被害现场,那这里肯定有一个埋尸的泥坑。

新发命案现场,因为有血迹和气味尚存,就算是改换了埋尸地点,警犬也能有所发现,但这么多年过去,现场痕迹早就消失了。

大自然的微生物是很可怕的,不到一年时间,就能把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

大约十分钟后,林晨惊叫了一声。

“组长,在这儿,这儿有发现!”

罗锐和赵明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丛芦苇下面,是一堆干枯的荒草。

林晨用手把周围的荒草拔掉,然后用警棍往下一捅,一个泥坑出现在眼前。

坑里依旧有芦苇生长,夹带着荒草丛生,很难被发现。

紧接着,罗锐叫来民警,拿来镰刀,把泥坑周围的芦苇割掉。

周围十平米的区域全被清理了出来。

陆康明和董建民也奔了下来,两个人忙问:“找到了?”

众人没有回答,赵明拿来卷尺,简单的测量了一下。

“长一米二,宽半米,深度……”

“深度只有五十公分,但不准确……坑里每年生长出来的植物,都会抬高里面的土壤。”

董建民很着急:“那到底是不是埋尸地?”

罗锐看向坑旁边的一个土包,土包也被清理了出来,但明显高于周边的地势。

“凶手应该转移了尸体。”

一听这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石头落地的心态,又马上忐忑起来。

陆康明背着手,蹲下身骂了一句:“他妈的,还真转移了尸体!”

“那现在怎么办?”董建民问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赵明叫来自己的徒弟,拿过一双乳胶手套,他一边穿戴,一边沉吟道:“看周围的植物生长环境,转移尸体的时间肯定是很久以前了,现在的办法就是勘察现场,看能不能找到被害者、或是被害人的东西。”

说完,赵明带领几个技术警员,跪在泥坑边缘。

为了勘察不出任何问题,他们手里拿着短柄铁锨,一点点的挖开坑里的泥土。

但因为芦苇的根系发达,所以还得用镰刀把这些盘根错节的根给割掉。

众人都没有讲话,一直盯着技术民警忙碌。

不多时,李农赶到了现场,和他同来的是平阳县的局长吕鹏。

如此一来,沙河县、富康县和平阳县的局长到齐。

现场的民警已经超过了一百多人,先前搜寻的民警,并没有特殊发现,所以也都是齐聚在泥坑周围。

吕鹏把陆康明和董建民拉到一边,问道:“老陆,你真打算重启这个案子?”

“不然呢?我都已经通知上面了。”

“你真的太鲁莽了,你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尸体都还没找到,你就通知上面?”

陆康明剜他一眼:“谁说没找到尸体?只是这个凶手太过狡猾,他应该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转移了尸体。”

吕鹏冷哼一声:“你特么是在赌啊,我看你找不到关联凶手的线索,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交差!”

“我用不着向任何人交差,我所做的这些,能对的起沙河县的老百姓就行了!”

“屁!我看你就是立功心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把我们都比下去,好调到市里去。”

陆康明挽了挽袖子,瞪大眼道:“吕胡子,你特么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你骂我行,但别侮辱我的人格。”

吕鹏也不怕他,直接怼了回去:“人格?你老陆有人格吗?”

见两个人剑拔弩张,已经吵起来,董建民和李农赶紧把他们拉开。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今天是1月18号……”

四个人当即愣住,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罗锐。

李农皱着眉:“是啊,今天是18号,怎么了?”

罗锐叹了一口气,望向正在勘察的技术警员:“从95年开始,凶手一年做一起案子,到现在已经快十五年了,你们算算他一共杀了多少人?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有规律可循的话,而且不出什么意外,四天后也就是1月22号,你们说,他会不会继续犯案?”

罗锐的声音不算大,但他的话语被夜风吹得很远。

在场的民警全都听见了这话。

陆康明为了确认时间,还专门掏出手机看了看,今天果然是1月18号。

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其他几个人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罗锐有些冷漠地看向他们:“沙河县,富康县,平阳县,三县交界,凶手是把这里当做了猎场,你们猜一猜,三天后,他还会不会动手?杀的又是哪个县的人?”

吕鹏吞下了一口唾沫,董建民也是心里发寒。

陆康明指了指吕鹏:“罗锐说的对!吕胡子,你好好想一想,我特么是为了功劳吗?我是为了不要再让无辜之人惨遭杀害,吕胡子,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一日不侦破,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就还有女性被害,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吕鹏沉着脸,不敢继续争辩。

罗锐没再搭理他们,而是走到赵明身边。

他刚过去,却见一个技术警员扒开铁锨里的泥土,突然惊呼道:“有发现!”

“这是什么?”旁边的同伴问道。

罗锐赶紧绕过去,他和赵明蹲下来。

赵明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从中拿起半截腐烂的东西。

他还没辨认出来,罗锐已经看出来了:“是玉米芯子!”

赵明瞳孔一缩:“我记得95年……”

罗锐打断他:“没错,凶手就是用这个塞进被害者的嘴里,以及下*体……”

陆康明几个人也已经围了上来,他忙问道:“能检测出DNA吗?”

赵明摇头:“过去这么久了,没有这个可能。”

“继续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线索给我找出来!”

紧接着,陆康明增派了人手,十来个人围着泥坑,继续向下挖掘。

碎掉的玉米芯子找到了六块,但都腐朽的厉害,已经无法鉴定。

随着时间推移,天完全黑了下来。

最终,又是一声惊叫,某个技术警员喊了出来:“这是什么?”

一个手电筒,立即照了过去。

赵明从泥土里拿起来,放在电筒的光晕下面。

“是钥匙!”

陆康明问道:“被害人的?”

罗锐道:“也有可能是凶手的。”

陆康明眼睛一亮:“如果真是这样,那比找到尸体还要划算!”

赵明将这把生锈,锯齿状快要断裂的钥匙,扔进证物袋里,然后交给一旁的民警,让他拿去拍照。

此时,泥坑已经深入一米多,既然已经发现了钥匙,再往下挖,应该也挖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但工作并没有停下来,民警们开始搜集土壤,采集周围的昆虫,这些都要带回去鉴定。

罗锐从地上捡起一根挖出来的芦苇根,蹲在赵明身边。“赵主任,根据泥坑里的植物生长情况,能不能推断凶手转移尸体的时间?”

赵明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你连这个也懂?”

罗锐摇摇头:“只是听说过。”

赵明回答道:“这个就要运用到植物学,一门很冷的学科,你觉得我是这块料吗?”

罗锐被噎了一下,讪笑一声。

“放心,我认识一些搞这方面的专家,我会找他们问问看。”

“那行!”罗锐站起身。

此时,天全黑了,周围一片昏暗,因为是深冬季节,连蛙声和虫鸣声都听不见。

只有手电筒的灯光,在芦苇荡里摇摇晃晃。

大部分民警已经转移了阵地,现场只留下少数技术警员还在忙碌。

至于陆康明几个人,拿着钥匙的照片,去了龙山镇的派出所,专门请来开锁的专业人才,辨认这把钥匙的来历,准备大撒网的搜寻走访。

赵明收拾好勘察箱,直接驱车去了县局,物证鉴定需要用到精密的设备,而沙河县的仪器是最全的,因为前不久,罗锐从临江市搞回来不少。

罗锐几个人驾车前往龙山镇派出所。

地方很近,开车也就十分钟。

因为这个跨域世纪的特大连环杀人案,出现新的被害人,虽然被害人早在九年前就已经遇害,但也是最重要的新发线索。

遇害和埋尸地点都在龙山镇,所以这里成为了侦破此案的大本营。

一到地方,罗锐就看见派出所的接警大厅里全是人。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吵吵嚷嚷,搞得值班民警很是恼火。

值班民警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喊道:“不是直系亲属的,请到外面去等,不要堵在大厅里!直系亲属、最好是和失踪人员关系密切的、住在一起的,请排好队!”

林晨咂咂嘴:“怎么这么多失踪者的家属?”

方永辉无奈道:“林晨,你知不知道,小到一个县,大到全国,每年失踪人口有多少?”

“我知道!”林晨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们做警察的,也不能全部找到他们,有的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罗锐从后面跟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伤感了,打起精神。”

方永辉郑重的点头:“是,罗大。”

罗锐刚步入会议室里,陆康明和董建民等就从里面出来了。

“你来的正好,跟我一起去见被害者家属。”

罗锐心里一沉:“找到钥匙的主人了?”

陆康明叹气道:“现在还不确定。”

罗锐只好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走进了隔壁的接待室。

刚一进去,他就听见了悲惨的恸哭声,一个农村妇女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她身边,双眼通红,他双手长满了老茧,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年轻人,他站在一边,低着头,沉默不语。

李农赶紧把接待室的门关上,不让哭声传出去。

陪伴他们的女警见到董建民后,赶紧介绍道:“叔叔,阿姨,这位是咱们富康县公安局的局长,以及其他几位领导。”

因为这是董建民管辖的范围,所以他站了出来,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董建民……”

李农赶紧把手里捏着的几张照片,递给董建民,他接过后,拿给中年男人:“你们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家的钥匙?”

听见这话,女人停止了恸哭,她赶紧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

“警官,刚他们已经问了,我家女儿失踪前,身上确实带着家里的钥匙。”

“是一串钥匙,还是单独一把?”

“就是单独一把钥匙。”站在一边的年轻人开口道:“我姐失踪前,是从我这里拿走的钥匙。”

董建民点点头:“你们还是仔细辨认看看,是不是照片这把?”

年轻人接过照片,只是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点头,泪水滴在了脚边。

“是,是我们家的钥匙。”

说着,他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串,然后从中找到一枚钥匙,递给董建民。

董建民接过后,赶紧和照片上对比。

罗锐和陆康明也跟着凑上前,钥匙的形状相同,但因为埋尸坑里的钥匙生锈,以及锯齿断裂,但除了断裂的那两节锯齿之外,其他的都是一模一样。

出于严谨的态度,虽然不敢妄下结论,但大家都知道,这把钥匙十有八九就是受害者的。

董建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退缩,警方必须抓到这个杀人恶魔。

一个小时后,经过详细的背景调查,世纪初的第一位受害者情况,浮出水面。

姓名:孙英。

年龄:18岁。

失踪时间:2000年1月22号。

案情描述:1月22号深夜,当天下着小雨,孙英从龙山镇回家,镇子距离她家只有半公里远,就在芦苇荡的旁边。

警方推测,凶手当时应该是埋伏在芦苇荡里,趁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把她掳进芦苇丛里,实施侵害后,又惨遭被害。

之后,凶手埋尸,但因为其他原因,又转移了尸体。

至今过去九年,她一直被当做失踪人口处理,但谁也没想到,她遇害的地点就在她家门前的芦苇荡里。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尸体仍旧下落不明……

有民警复印了孙英的照片,准备拿给一线刑警去走访排查。

这些照片,人手一张,依次传递下去,最终传到罗锐的手上。

他仔细地端详这个失踪九年的年轻女孩,她竖着马尾辫,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笑起来很甜。

罗锐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喃喃自语:“你会在哪儿?”

第113章 争分夺秒!

09年1月19号,凌晨六点。

富康县,龙山镇。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虽然天气极低,但路上的行人很多,三轮车、摩托车,以及背着背篓的乡下人,推推搡搡的从派出所的门前走过。

忙碌了一整晚的刑警们,坐在旁边的早餐摊前,啃着油条、喝着豆浆。

李农把手里的油条两口吃掉,还舔了舔食指,啜了一口豆浆。

他看向正慢条斯理的喝着稀粥的罗锐:“我看你怎么都不着急?不是你说的,1月22号,凶手还会杀人?”

罗锐抬起头来,用纸巾擦了擦嘴:“李局,你可别把我当做神探,我只是说有可能。”罗锐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看了看四周,穿着制服的警察,把这条街上的早餐摊都坐满了。

林晨双手捧着豆浆,温暖着手心,她眨了眨眼,问道:“组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警方的侦查,会吓跑这个凶手?”

罗锐还没回答,方永辉接过话茬:“我觉得很有可能,凶手又不是傻子,我们这么大的动作,他估计听见风声后,就赶紧躲起来了。”

李农咂咂嘴,叹了一口气:“诶,要是这样的话,到底要何年何月才能抓住这个人?”

罗锐看向他:“陆局呢?一晚上都没看见他。”

“他带着吕局回县里了,部委和省厅都派人来了,他们准备接人过来。”

“来的是谁啊?”

李农回答:“一线刑警来得少,主要是搞技术的,另外就是宣传部门的警员。”

说着,他又是叹息一声:“动作搞这么大,要是抓不到凶手,下不来台,我们沙河县的脸可能都会丢光了。”

“哎哟,现在是局长了,在乎脸面了?”罗锐揶揄道。

“去你的,在其位,当然谋其政,谁都是这样。”李农怼了回去,随后有些讨好似的道:“罗锐,你这么大一个神探,肯定有办法的,能不能抓到凶手,咱们县局就指望你了。”

“别……”罗锐伸手打断他:“别给我架梯子……”

罗锐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两辆车,疯狂的按着喇叭,如同龟速般,破开人群,开到路边上。

杨波、田光明立即打开车门跑来。

除了他之外,还有楚阳和苏明远在后面一辆车上。

四个人红着双眼,风尘仆仆,楚阳张了张嘴,待开口,罗锐赶紧道:“别着急,先吃一口,我看你们也熬了一夜。”

随后,林晨赶紧招呼早餐店的老板,在旁边支起一张桌子。

罗锐大声喊道:“包子、稀粥、油条,有什么上什么,全都来一份,不够我们一会儿再加。”

老板欢快的答应一声,赶紧把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来。

田光汉似乎饿极了,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拿起一个大肉包,往嘴里一塞。

“嘶……好烫,烫死我了!”他嚎叫一声,但还是大口咀嚼吞咽起来。

其他三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阵狼吞虎咽。

楚阳稍微斯文一点,一边吃,一边道:“组长,我和明远……”

罗锐赶紧摆手:“楚阳,等杨波他们先说,我们按照被害顺序来讲,更加直观一些。”

“好。”楚阳继续啃着包子。

杨波立即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豆浆,拍了拍胸脯,这会儿,他已经咽下去四个大肉包,喉咙给哽住了。

李农看不下去了:“不是……你们跟饿死鬼似的,昨天没吃饭?不会是找到什么重要线索了吧?”

杨波拍了拍胸口,咽下一口豆浆,道:“不是的,李局,需要走访的人太多,所以吃饭的时间给耽搁了,我和老田两个人,半夜都在敲人家的门,还被人家骂了一整晚。”

“理解理解!”李农压压手,他也是做过刑警的,半夜有警察上门,而且还是查的十几年的旧案,任谁都没有好脾气。

杨波打了一个饱嗝,抿了抿嘴,道:“李局,罗大,我和老田先是去了黄燕当年遇害的纺织厂,虽然纺织厂还在,但她当时遇害的工棚,因为厂里觉得不吉利,所以早些年就已经给拆了,现场早就没了。

然后,我们走访了黄燕的室友和家属,他们的说法还是和以前的口供一样。

黄燕谈了一个男朋友,是水利局的,95年1月22当天晚上,黄燕下班后,就去和男朋友约会,两个人在县城的一家招待所开了房,一直到凌晨一点半,两个人才离开。

招待所离纺织厂很近,所以黄燕是走路回到厂里宿舍的。

当时,保安给她开了门,两个人还吵了几句,这之后,黄燕并没有回到宿舍。

她的尸体是在第二天早上,工人上班的时候,在工棚里发现她的尸体。”

李农回忆道:“当时,我记得我们警方都以为是厂里工人干的,所以把整个厂子都封控了起来,彻查嫌疑人,也带走了追求黄燕的几个爱慕者,但都是一无所获,特别是那个和黄燕争吵的保安,也被审问过,但也排除了他的嫌疑。”

此时,林晨看向杨波:“你们有没有对比过黄燕男朋友的口供?”

田光汉悻悻然道:“我们首先找的就是他,不过他的不在场证明最完备,当天晚上,他是坐出租车离开的招待所。

卷宗里有出租车司机的证明,我们也怀疑做了假口供,但黄燕男朋友单位的保安和室友也都能证明,他不可能有时间作案。

再说,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我们也核对过2号被害人于佳丽的遇害时间,这个人也有不在场证明。”

杨波点头:“我们是昨天深夜去找的这个人,他都已经四十了,结了婚,孩子都十几岁了,听说我们准备重启当年的案子,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说,如果当年黄燕没有死,两个人现在肯定都结了婚,也有了孩子。

他怪自己把黄燕约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当年干的这傻事,黄燕就不会死。”

田光汉在一旁咂咂嘴:“诶,我和杨波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两口子吵起来,他老婆还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给砸了,搞得我们俩好像专门去拆散他们的家庭似的,我俩直接给撵了出来。”

听到这里,李农心有戚戚焉叹了一口气:“能理解。”

罗锐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着,难道李农老婆拿着他前女友的名片,找他算账了?

罗锐问道:“这么说来,你们还是没找到什么新线索?”

杨波有些愧疚的点头:“太难了,过去这么多年,好多相关人都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了。”

“没事儿,你们要是真找出线索来,我还觉得奇怪。”

林晨看向罗锐:“组长,你怎么看这起案子?”

罗锐拿起筷子,拨弄桌子上的纸巾:“95年的案发现场,你们应该也看过,这是凶手做的第一起案子,按照道理来讲,不管是谁,第一次杀人,都会很紧张、忐忑、慌乱,或者是手足无措。

但这个凶手却不是这样,他很冷静,胆子也大,心素质很强,竟然敢在纺织厂内行凶,并且黄燕遇袭时,并没有惊动宿舍内的其他人……”

李农点头:“我们测量过保安室和女职工宿舍的距离,两边隔着很远,保安应该是听不见的。不过宿舍下面的工棚,对着二楼宿舍的厕所,案发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睡熟了,稍微有一些动静,应该也不会有人听见异常。”

罗锐眯着眼,沉吟道:“所以……我还是倾向于当年老调查员的判断,凶手肯定是认识黄燕的!”

“啊?”林晨惊呼一声。

李农也有些狐疑地看向罗锐:“可是,当年案发后,我们把黄燕的人际关系都查遍了,而且纺织厂当时也被封控起来,并没有找到疑是凶手的嫌疑人!”

罗锐撇撇嘴:“当年,纺织厂一共3018人,还不说这些人的亲属,他们都有可能见过黄燕,而且,黄燕从17岁开始就在厂里工作,一直到她22岁遇害,这五年时间,有的工人辞职,有新工人进来,包括厂子周边的人员,你们都查过吗?”

李农呼出一口气:“你这也……”

“这是凶手犯下的第一个案子,我的判断是,他肯定认识被害人,而且,他对纺织厂内的情况也很熟悉,虽然没在厂里工作过,但肯定也多次去过厂里。

另外,从96年、以至于之后的犯案模式来看,凶手的犯案模式没有任何变化。

锁定目标,尾随,寻找时机行凶……”

闻言,楚阳放下筷子,点头道:“于佳丽就是这样遇害的,她遇害的时间是在96年1月22号的深夜十二点,她家就住在镇子上,当时她和同事吃完宵夜,独自回家,然后被凶手给盯上了。

凶手把她躲进了一处废弃的民宅……”

说着,楚阳拿出电脑包,准备打开。

林晨努了努嘴:“楚阳,笔记本电脑太大了,携带不方便,买一台平板电脑方便一些,走到哪都能带着。”

楚阳笑了笑:“这电脑是我自己的,再说,我这点工资也买不起平板。”

李农咳嗽了一声:“这个……虽然你的职位不在咱们沙河县,要是这个案子破了,咱们局里给你配一台。”

楚阳道了一声谢,然后打开电脑,把屏幕推到罗锐眼前。

他调出几张照片,讲道:“于佳丽遇害的地点是在一家干洗店旁边,这里有一个巷子,这巷子很荒僻,里面都是废弃的砖瓦房,黑乎乎的,也没路灯,凶手下手的时候,应该是第一时间想要制伏于佳丽,但没有成功,而后,于佳丽往前逃跑,来到巷子最里面。

尸检报告里陈述,于佳丽的后脑勺有重度挫伤,应该是在逃跑途中,被凶手重击,然后被拖进了这里面……”

罗锐看着一张年代非常久远的房屋照片,黑瓦红砖,墙壁显得很低矮。

随后,又是几张照片出现在眼帘。

这是民宅的堂屋里面,四处都是堆砌的废品和稻草堆。

被害者于佳丽,躺在水泥地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脖子的伤口和黄燕一样,被利刃刺破,血水顺着她光滑的肩膀,凝聚在她的身下。

因为是冬天,所以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但胸前的衣服敞开,嘴里塞着玉米芯子。

她的裤子褪到脚踝处,大腿上全是血,下*体也被塞入了一截玉米芯子。

她和黄燕不同的是,手脚并没有被捆绑,可能是她的后脑勺遭到重击,无法动弹,所以凶手才可以任意施暴。

完事之后,凶手照样杀了她,并且还……

同样身为女性,林晨于心不忍,她咬了咬牙:“真特么是畜生啊,都是妈生的,怎么能下的了手?!”

现场的照片,大家都仔细看过,但每一次看,都能看见被害人所遭受的伤害。

那种具象化的残忍,让任何人都是为之侧目。

楚阳道:“我们昨天也把于佳丽的亲属好友都走访了一遍,特别是于佳丽的丈夫,当时也被当做重点嫌疑对象,他的说法和96年的口供一致,没有出入,而且于佳丽遇害时才25岁,她的女儿才三岁,过去十四年,孩子都上高三了。

见到我们去,这个孩子一直在追问,杀害她妈妈的凶手,是不是找到了?

而且这孩子明年毕业,打算报考警校,一直追问我们要多少分才能考上……”

楚阳没再说下去。

众人也随即沉默下来。

罗锐可以想见,事隔这么多年,警方还没有抓到凶手,对于被害者家属而言,是多么的愧疚。

昨天的走访调查,楚阳他们所面临的窘迫和困难,肯定是巨大的。

吃饭?但凡良心上过不去,也吃不下饭,所以四个人都是饿了一天一夜。

沙河县的一帮快要退休的中老年刑警,整天无所事事,一副油盐不进、已经摆烂躺平的姿态,但一听说95年的特大连环杀人案准备重启,那种群情汹涌,眼里发红的悲愤,让年轻刑警们都为之动容。

当年,他们所遭遇的困难,以及被害者家属的谩骂和指责,肯定是比楚阳他们还要难堪。

这时,罗锐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李农:“平阳县的三起案子,能要到卷宗吗?”

李农点头:“都这个时候了,吕鹏肯定不敢拒绝啊,以前专案组也有卷宗,不过都在市里,你要是想看,还是去平阳县最好,再说,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只有一个女性被害者活下来,虽然已经疯了,但她的出现,可能是这个案子的转机。

当年的专案组,找不出问题来,万一你能行呢……”

“李局,我刚都已经讲了,别把我架在火上烤,我可不吃这一套。”罗锐说的很认真。

李农耸了耸肩:“那行,我去给吕局打个电话,昨天你说凶手在今年的1月22号还要犯案,我估计他们那边也是风声鹤唳的,卷宗估计早就准备好了。

另外……”

罗锐盯着他,抬了抬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农看了看四周,早餐摊前除了沙河县的民警,还有富康县的老帮菜,所以他压低了声音道:“你真的觉得,凶手是认识黄燕的?”

闻言,罗锐重重的点头:“十有八九!”

李农拍了一下桌子,咬牙道:“那好,我现在就回咱们县,就算是把纺织厂里的职工亲属,祖宗十八代也给翻出来!”

罗锐点头:“那你最好带上我师父,以及那些老干部们,他们肯定比新警员更了解当时的情况。”

李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农不准备继续待在这儿了,毕竟这不是自己的辖区。

罗锐的推测从来没有出过错,他是无条件相信这样的判断。

……

……

上午八点。

两辆沙河县的警车,直接开进了平阳县县局的大门。

来的路途中,罗锐就已经看见县城的主干道上,交警和巡警人数增加,巡逻的次数也很频繁,属于只要你站在街道上,大声叫喊一声,民警就能听见异常。

而且过往的交通车辆,比以前也查的更严。

不用想,这吕鹏肯定是听见罗锐的警告,防范于未然。

躲在黑暗深处的凶手,要是在22号这天继续犯案,被害者是哪个辖区的,那么谁就跟着倒霉。

这也难怪李农如此紧张,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县里。

罗锐和平阳县的老帮菜打过很多次交道,两边谁也不服谁,毕竟两位局长也是争锋相对,可见下面的人对罗锐他们是啥态度。

罗锐本来抱着被针对的心态,带人走进大楼。

但是,大楼里的民警和刑警,却是另外一副眼神。

虽然没和他说话,绷着一张脸,可都是和他点点头,算是招呼了一声,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不热情,但也没有装着看不见。

林晨看出了猫腻,在一旁低声道:“这是咋了?一句话都不和我们说?”

杨波咳嗽两声,回答道:“你新来的,不知道情况,有好几个案子,平阳县都和我们争着侦破,但最后都被罗大给拿下了,刚开始,他们心里很不服气,但直到他们的刑警大队长姚泉……”

罗锐瞪了他一眼:“别说了。”

方永辉接过话:“反正呢,他们一边对罗大不服气,但同时也很感激咱们罗大,你知道这个就对了。”

林晨眨了眨眼,嘿嘿一笑:“晚点,你具体给我讲讲,我想听……”

罗锐白了她一眼,然后带着他们上楼。

二楼的刑警大队办公室,一个身高体壮、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立即迎上前。

“你就是沙河县的刑警大队长,罗锐?”

罗锐笑了笑:“我是,请问您是……”

这人比罗锐的个子矮一截,见罗锐承认身份,他稍微垫了垫脚,扭了扭肩膀,这才伸出手来,热情道:“我是平阳县的刑警大队长,唐凯,刚来没几天。”

“你好,唐大。”罗锐和他握了握手,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故意使出了手劲。

罗锐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走了一个姚泉,又来一个被他更狠的,都是自视甚高,想要比较一番。

罗锐也使了使劲,而且力度之大,让唐凯脸上出现了红晕。

“啊,罗队长真是年轻有为,我都四十好几了,这才混上一个大队长的职务,你今年……”

“22岁。”罗锐回了一句,然后手像是铁箍一般,紧攥着对方的手。

唐凯明显的感觉到吃痛,他咬了咬腮帮子,想要缩回手。

罗锐借坡下驴,缩回手,并不想让他难堪。

但周围的民警,都已经注意到,唐凯的手背上有三个红红的手指印,像是烧红的洛铁给印上去的。

林晨没有注意到这点,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这帮同事,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特别是田光汉,还掐着大腿,像是在憋笑一般。

方永辉和杨波一时间,也是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就像参加表彰大会时,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唐凯把手放在背后,轻轻甩了甩,道:“罗大,吕局刚才已经通知我们了,97、98和99年的三份卷宗,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你跟我来。”

罗锐依旧是一副笑脸,点头道:“幸苦唐大了。”

随后,一行人走进平阳县的会议室里。

争归争,但对于眼下的特大连环杀人案,没有人敢马虎,也没有人敢使绊子。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平阳县的副局、政委、现勘警员、法医、以及一线警员。

罗锐还看见好几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估计都快七十岁的老人,坐在靠墙的椅子里。

他们穿着便服,抱着双臂,和其他警员不同,他们脸上的表情,和沙河县老帮菜们的神态一模一样,眼里都是难以压制的愤恨、愧疚、渴望,以及疑惑。

这些人都是转过脸来,好奇地看向罗锐。

罗锐略略向他们颔首,然后和几个主事的领导寒暄了几句,

他们落座之后,后勤民警把窗户边上的窗帘全部拉上,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

接着,会议桌上的投影仪亮起,一束乳白色的光束,照在前面的幕布上。

三张被害女性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这是凶手在1997年所犯下的第三起案子,也是平阳县境内的第一起案子……

三名女性被害者,只有一名女性侥幸活了下来……

第114章 模仿案

平阳县,会议室内。

惨白的投影仪光束,投影在幕布上。

三张被害女性的照片,依次出现在画面上,都是年轻女性。

唐凯站在幕布下面,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声音铿锵道:“97年,12月25号,被害者张凤的尸体在这所高中的后山被发现,她的年龄18岁,高中毕业后,刚准备参加工作。

她遇害的时间是在当晚的十点到次日早上的八点,之所以定的这个时间,是因为张凤的尸体被发现,已经是一周后了。

当时的法医并没有给出一个精确的时间来。

报案人是山下高中的一群学生,他们在周末登山时,意外发现这具尸体……”

说到这里,唐凯按了一下遥控器。

大屏幕的画面上,立即出现案发现场的照片。

现场是一块稍显平坦的泥地,四周生长着树木和荆棘丛。

张凤全身赤luo,头发凌乱,瞳孔放大。

她的脸色苍白,右脖颈被利刃捅了好几刀,血液飙射出来后,浸在褐色的泥土里。

除此之外,她的嘴里还塞着一截玉米芯子,下*体也是如此……

大腿和大腿内侧有淤青,并且凝固着黑色的血迹。

现场的照片有上百张,都是现勘警员从不同角度拍摄的。

罗锐微微眯着眼,问道:“尸体有被移动的痕迹?”

唐凯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尸斑。”罗锐解释道:“尸斑的位置不太对,因为血液的下沉……”

“没错。”唐凯微微点头,打断他的话,似乎不想罗锐卖弄。

“报案人报警后,现场的民警赶过去时,发现张琴的尸体是在一处山窝里,而且凶手还割断了周围的荆棘,用来遮挡尸体。但案发现场,确实不是在那里,而是在山坡上……”

唐凯话还没讲完,先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身,打断他:“唐大队,你刚来,不清楚当时的状况,还是由我来讲比较好。”

闻言,唐凯一下子被噎住,他用眼神寻求坐在上首的副局和教导员。

但两人无动于衷,只是对老头儿很客气的道:“庞叔,你来讲最好,这个案子以前就是你跟的嘛,你最了解。”

“谢谢。”老头儿站起身,走到屏幕下面。

唐凯尴尬的咳嗽两声,把手里的遥控器递给他。

“拿着吧,这个我不会用。”老头儿摇摇头,然后看向坐在一边的罗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庞忠,退休前是平阳县的副大队长。”

罗锐赶紧招呼一声:“庞队。”

庞忠一脸严肃,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本边缘都磨破了的老式笔记本,牛皮封面,纸张边缘都裂开了。

庞忠舔了舔手指,翻开笔记本,然后看了一眼众人,道:“97年1月2号,我们接到报警,说是平阳县高中的后山,发现一具女尸,我们赶去时发现,现场已经被破坏掉,起码有几十个学生围在尸体周围。

这些人都是听说发现尸体,出于好奇跑上来看,所以这对我们的调查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不过,从现场勘察中,我们提取到了一枚陌生人的足迹,41码的鞋子,那个时候,没有监控,也没有发现目击证人,张风的社会关系,我们也排查了,所以这枚足迹是唯一的证据。

我们找了市里的专家来鉴定,通过鞋底的纹路,追踪到这是一双耐克鞋,这种鞋子在我们县里,而且是在97年,那简直是表明了凶手的身份。

所以我们赶紧寻找这双鞋的主人,然后发现一个可疑人员,他叫李阳!”

说到这个名字,罗锐注意到庞忠的语气低了一些,而且其他几位领导都摸了摸鼻子。

罗锐赶紧问道:“李阳是什么人?”

平阳县的副局接过话茬:“他也是从这所高中毕业的,不过因为学习成绩太差,所以就读了本县的一所医专。”

罗锐笑道:“我听说他还是某某某的独子?”

副局又摸了摸鼻子,但庞忠直言不讳的道:“没错,不过这个和案子没关系,我们当时就把李阳带进了审讯室,据他的口供说,他当时确实去了后山,目的就是为了和张凤见面。

这两个人的关系是同学,不过他是在12月25号的晚上八点就离开了,他们家就住在一公里外,他是骑着自行车离开的,而且回家途中,他还去小卖部买了一盒烟,有目击证人给他证明,他也不承认杀了人。”

罗锐微微眯着眼,问出了关键问题:“庞大,我想问的是,法医的解剖报告,对被害人的遇害时间是不是准确?”

听见这话,会议室里的刑警们脸色瞬间严肃下来。

特别是穿着白袍的法医,站起身来:“你什么意思啊?你质疑我师父的能力?我告诉你,尸体是一周后发现的,而且已经开始腐烂,当时也没有特别先进的设备,根本做不到新鲜尸体那样,可以精确到两三个小时以内。”

对于他半是愤怒,半是辩解的话,罗锐不以为意的道:“那你们当时就用死亡时间,把这个李阳的嫌疑给排除了?”

闻言,庞忠摇头:“这个我等一会儿解释,我来讲下一个案子……”

见罗锐皱着眉头,庞忠赶紧道:“98年,也是12月25号这天,另外一名女性,郑雪晴被害,案发地点是在平阳县粮食局的小巷子里。

案发时间是在凌晨五点半……”

在一边的林晨疑惑道:“凌晨五点半?”

期间,她一直在做着笔录,这时才抬起头来。

庞忠道:“这和郑雪晴的工作有关,她是一位环卫工人,所以凌晨五点就得起来上班。”

一旁的唐凯立即按下遥控器,画面里出现被害人的照片。

这是在一处垃圾桶的后面,地上还能看见薄薄的一层积雪,但猩红的血液,把白色的积雪给覆盖住了。

郑雪晴和张风的死状一模一样,全身赤luo,脖子被捅了数刀,嘴里和下*体照样被塞入了玉米芯子。

望向照片,庞忠叹了一口气:“郑雪琴当年35岁,报案人是她的同事,不过和她一起干活的是一个六十岁的大娘。

当时,这位大娘在另外一个街区清扫积雪,因为她的耳朵有问题,也就是听力很不好。

她也是报案人,据她说,郑雪琴遇害时,她没有听见任何声响,路上也没有行人。

直到凌晨六点,她干完活,准备叫郑雪琴去另外的街区清扫垃圾时,这才在垃圾桶后面发现郑雪琴的尸体。”

“她的供词可信吗?”罗锐问道。

庞忠点头:“可信,我们找过专门的医生,给她测试过听力,十米开外,需要大声喊叫,她才能听见。

而且对郑雪琴做尸检时,她的后脑勺有挫伤,应该是凶手在行凶前,先把她击倒,让她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才下的手。

张凤和郑雪琴两个人都遭受了侵害,法医给出的判断是,凶手用了避云套,但没有留下生物痕迹和毛发,指纹也没有采集到,估计是凶手作案时,戴着手套。”

林晨问道:“足迹呢?足迹应该有吧?”

她这么问,是因为郑雪琴遇害当天是下着雪的,而且当天早上,时间很早,根本没有路人经过。

庞忠立即点头:“我们在郑雪琴遇害的现场确实找到了足迹,是很常见的雨鞋,脚印为41码。”

此时,大屏幕上出现了足迹的照片。

看到这里,林晨惊叫一声:“这不就是李阳吗!”

罗锐眼睛也是微微眯起,包括刑事小组的其他人,都拔高了身体,对平阳县的警员们,提高了警惕。

庞忠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锐看见他有些困惑,讲道:“庞大,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那好吧。”庞忠道:“97年张凤遇害时,我们一直都在怀疑李阳,并没有把他的嫌疑洗掉。

但在98年郑雨晴遇害的当天早上,我们以为是他犯的案,所以我们找到他。在他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我们逼迫他……”

庞忠张了张嘴,道:“因为凶手使用过避云套,肯定是……,所以为了让李阳自证清白,我们就……”

见他没把话说清楚,林晨眨了眨眼,好奇的看向罗锐:“组长,他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罗锐瞥了她一眼:“没啥意思,听不懂挺好。”

但一旁的田光汉咳嗽一声,好为人师的道:“就是那个啊……那个!”

林晨睁大清澈而又愚蠢的大眼睛:“谜语人啊你,说清楚一点啊,我好记录。”

田光汉撇撇嘴,不敢继续说下去。

要是说透了,那就是X骚扰。

但林晨也不是傻的,把上下文一联系,马上就想明白了。

她俏脸一红:“讨厌,用这种手段,亏他们想得出来。”

她没注意到现在的场合,而且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所以嗓门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在场的警员听见这个,脸色铁青。

千禧年之后从警的新人,根本不明白老一辈的刑警,在条件极其缺乏的情况下,想要侦破一起线索不明的案件,是多么的困难。

庞忠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但同时也是想要侦破案子的一种渴望。

庞忠吸了吸鼻子,继续讲道:“当时,李阳确实排除了一点点嫌疑,但我们并没有对他放松警惕,他也一直被关在看守所里。

我们找了市里和省里的组专家,对比张凤和郑雪琴遇害现场的足迹,因为都是41码脚印,而且还因为李阳的身份,所以我们没有告知专家,具体的案件信息。

两批专家对这枚脚印,给出的看法是一致的,虽然都是41码脚印,但脚印所体现主人的身高和体重,不匹配,也就是说,这两枚脚印,是来自不同的主人。

为了更加精确,我们又调换了一下脚印的顺序,让专家们鉴定,其结果是一致的。

如此一来,我们重新筛选了张凤遇害现场的足迹,因为当时现场被破坏了,筛选起来极其有难度,而且现场还被凶手清理过。

筛查了一周后,我们也确实找到了另外一枚41码脚印,不过这枚脚印被围观人群的脚印给踩踏了。

经过专家复原后对比,它和98年郑雪晴遇害现场的脚印一模一样,所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罗锐没想到,发生在平阳县的案子,竟然会如此复杂。

也确实,两枚码数相同的足迹,而且现场被破坏,很容易搞混淆。

庞忠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要是当初没搞错的话,我们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可能在97年,就已经查出了凶手的身份,这也是我的一个遗憾。”

罗锐并不觉得他的感叹,多么让人惋惜,因为98年郑雨晴遇害,不是也没抓到凶手吗?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都快中午了。

庞忠看向罗锐:“这两个案子,你怎么看?”

一说到这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了过来。

罗锐咳嗽了一声,道:“我的推测并不一定准确,但我倾向于这两起案件是模仿案……”

闻言,平阳县的大小领导,包括庞忠都松了一口气,毕竟要是和沙河县95和96年的案子挂钩,那凶手真的太过猖獗了,不仅如此,影响力还会更大。

这时,唐凯适时的表现了一下:“首先,时间对不上,95和96年发生在沙河县的这两起,案发时间是在每年的1月22号,而我们县内的这两起都是在每年的圣诞节。

第二,被害人致命的情况不同,虽然受害者的脖子都是被刺穿,但沙河县那边的被害人都是一刀致命,而我们平阳县被害人的脖子,都是被乱刀刺穿,作案手法更加粗鄙。

第三,案发现场的情况不同,为了大家方便辨认,我标一个号,一号和二号受害者衣服并没有全部脱光,但三号和四号受害者却被扒光了衣服,显然模仿案的凶手,更加痴迷于女性的身体。”

见大小领导都在颔首,唐凯还想继续分析,但罗锐却是蹙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122特大连环杀人案】并没有公开细节,特别是玉米芯子这个特征,外面人根本不知情,97和98年这两起模仿案的凶手,是如何得知这个细节的?”

“啊?”唐凯吃了一惊,他还在分析案子的不同点,但罗锐已经顺着案子,往前推进了。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林晨道:“知道案子情况的只有我们警方,难道……”

闻言,唐凯立马反驳:“那也是你们沙河县的警察,第一案是发生在你们辖区的。”

方永辉坐不住了,站起身问道:“你什么意思?”

杨波也是瞪着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田光汉和楚阳他们的归属感不是太强烈,不过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也是怒目相视。

罗锐瞥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不要把凶手排除在外。”

林晨讶异道:“组长,你的意思……”

罗锐没回答,他看向庞忠:“庞大,说说99年的案子吧。”

庞忠为了感激熄灭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他赶紧讲道:“99年的遇害者名叫段霞,她至今还活着。

她是在99年的1月22号遭到袭击,当时也是深夜时分,她在回家的路上,被凶手拖进了巷子里,后脑勺遭到锐器袭击,因为伤的很重,她当即昏迷了过去,在凶手对她实施侵犯过程中醒来。

她很聪明,没有大喊大叫,凶手在完事后,给她嘴里塞入玉米芯子时,发现她清醒着,于是凶手一刀捅进了她的脖子,但是她的脑袋偏移了一下,没有伤到要害。

而且,当时巷子里的路人听见了她的呼救,赶来时,发现她蜷缩在墙角,脑袋血肉模糊,事后经过抢救,她虽然活了下来,但精神出现了问题。

在这个案发现场,因为当时下着小雨,我们依旧没有提取到脚印、毛发和指纹。

不过,段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凶手穿着绿色的军大衣……”

画面里出现一件军大衣的照片,以及案发现场的照片。

林晨仔细看过后,靠近罗锐身边道:“组长,这起案子和咱们那边的两起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

其实,如果真要对比的话,是要凶手行凶成功后,才能比对案发现场的不同点和相同点,这样更加直观,更加准确,也就是说先犯案,后比对。

罗锐他们现在也是明白了,平阳县当年不太爱搭理沙河县局的原因。

首先他们就是不认同犯案的是同一个凶手,其次就是99年的案子,被害人活了下来。

但罗锐却不这么认为,他当即道:“是同一个凶手。”

唐凯听见后,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罗锐指了指照片里被害人的衣服。

唐凯笑了笑:“你的意思是被害人的衣服没有被脱掉?”

罗锐沉吟道:“没错,沙河县95和96年,以及你们平阳县99年的三起案子,凶手为什么不把被害人的衣服全脱掉。你仔细看看,她们的裤子都是褪在膝盖以下的。

凶手很聪明,和模仿案的凶手不是一个等级的,因为只有这样,被害人如果醒过来,站起身想要逃跑,是跑不远的。

但是脱掉裤子,被害人的行动就不会受限制。”

林晨脑补了这个画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

罗锐继续道:“如果非要强行推测的话,我倾向于,这两个凶手,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徒弟,也就是相互间是认识的,师父教会了徒弟,师父更加聪明,徒弟要稍显笨拙一些。”

此话一出,在场的刑警当即愣住了。

刚才,他们还把这两个案子给分开了,为此还长出了一口气,心态稳稳当当的,但现在,罗锐又把两个案子连在了一起。

庞忠张了张嘴,失去了表情管理:“罗……罗队长,你的意思这五起案子,难道要合并一起调查?”

罗锐站起身来,摇头道:“不是五起,是六起,昨天晚上在富康县龙山镇发现一名年轻女性,她在2000年的1月22号失踪,现在还没找到尸体,推测应该和这起连环杀人案也有关联。”

庞忠咽下一口唾沫,表情立即垮了下来。

唐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继续自视甚高,他语气放低的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先见一见这个段霞吧,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庞忠立即道:“问不出来的,她见到陌生人就害怕,我每年都去看她,我知道她的情况,再说,她家里人也反对我们去。”

“还是见一见吧。”罗锐要求。

“行,那我带你们去。”庞忠答应一声。

……

……

一个小时后,段霞的老家,平阳县城郊的一处民房里。

段霞被关在屋子里,脚踝被戴上了一圈铁链,限制着她的自由。

农村很多精神异常的病患,得不到救治,病情无法好转,迎来的都是这样的结果。

家属怕他们跑掉,只能出此下策。

段霞也不例外,不过她的条件稍微好一些,至少她的家人没有抛弃她。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其他什么也没有。

段霞就坐在床边,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穿着一件男人的棉袄。

99年遭到袭击时,她才27岁,而如今,却已经看不出年龄来,十年过去,她仿佛苍老到了五十岁。

段霞的家人,也就她的丈夫,端着饭碗,杵在门边,一边吃饭,一边不满地道:“每年你们都来,来个毛线啊,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们抓到凶手。”

庞忠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把手里提着的一桶油和一袋米递给对方:“快了,很快就能抓到凶手。”

“吹吧你们。”

男人见到他手里的东西,并没有感到多高兴,而是向墙角努了努嘴。

庞忠只好把东西搁在墙角。

罗锐往门里迈进一步,紧盯着段霞。

此时,段霞抬起脑袋,眼神恐惧,脸色苍白。

一旁的林晨悄声道:“组长,你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了吗?”

罗锐定睛看去,只见段霞手里竟然握着一截玉米芯子。

“啊……啊……别过来,不要过来,我很听话的,我很听话……”

毫无预兆的,段霞突然狂叫起来。

林晨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

罗锐站在原地没动,他眼睁睁地看见,2000年1月22号,唯一还活着的受害者,名叫段霞的女人,张大嘴巴,她把手里握着的玉米芯子,塞进了嘴里……

她支支吾吾的喊叫着,双眼通红,胆战心惊,眼泪和鼻涕俱下……

见她这样,在场的民警们,心里一阵胆寒。

第115章 她的尸体

其实,对于从警多年来的老刑警来说,单看卷宗和刑案现场的照片,已经完全无感了。

什么样的尸体,他们都看见过,那些极其恐怖的碎尸案,被大火烧焦的尸体,高坠摔断四肢、扭曲变形的尸体,以及高度腐烂的巨人观尸体,等等这些,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但是此刻,名为段霞的女人,侥幸从连环杀手里逃脱的女人,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安宁。

她把手里握着的玉米芯子塞入嘴里,那种直观、让人冷彻心扉的具象化,让在场的民警无不感到震惊和羞愧。

方永辉等人皆是咬着后槽牙,纷纷转过头,不忍心观看。

“这该死的畜生!”楚阳愤恨的骂了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饶是田光汉这样整天笑嘻嘻的老男人,也是紧咬着腮帮子:“要是让我抓到这个凶手,我非得干死他妈的!”

段霞的丈夫,手里端着饭碗,表情淡漠,他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他淡淡的道:“疯了十年,这十年期间,她手里一直握着那个劳什子玉米芯子,只要我给她夺走,她就大喊大叫,用脑袋撞墙,撞的头破血流,没有办法,我只能让她这样了。”

此时,段霞张大了嘴巴,腮帮子鼓起,外露的那半截玉米芯子,像是一个恶魔的诅咒,像戴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双眼通红,嘴里说的话含糊不清,她轻轻摇摆着头,泪水从眼眶里掉落。

见状,罗锐的心冰冷。

一旁的老刑警庞忠也是摇头不止:“我每次来,她都这样,根本问不出什么线索来。”

林晨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

段霞见她过来,眼神变得更加恐怖和害怕。

她咿咿呀呀的叫着,并伸出手,继续把玉米芯子往嘴里塞。

看她所表现的卑微和屈服,罗锐想要制止林晨。

但林晨摇摆着手,轻声细语道:“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我是来帮你的。”

她两步走上去,拽过对方的手后,用力握着。

她想要传导给对方,一种叫勇气的信念感,以及一种安慰……

但段霞一下子把她的手挡开,然后爬上床,像是受伤的野兽那样,卷缩在床尾,可怜、无助地摇摆着脑袋。

“走吧。”罗锐叹息一声。

林晨点点头,跟着众人退出了屋子。

罗锐望了这间屋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客厅里就连一台像样的电器都没有,唯一还算智能化的东西,就是一台很破旧的电饭锅。

罗锐叹息一声,他把段霞的丈夫拉到一边,低声道:“找过医生治疗吗?”

“十年前找过,但她疯的太厉害,没有任何好转,以前在精神病院住过一阵子,把其他病人给咬了后,我们就被医生赶了出来,再说,我们现在也没钱治,反正这么多年了……”他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管怎样,她也是我老婆,只要我没死,就能让她活着。

要是我老了,没法照顾她了,我就只能……只能把她……然后我也跟着死,埋在一起算了。”

罗锐摇头:“不要这样想,她脑子没有完全疯掉,不然也不会有防范的意识,只是她所经历的事情,让她一直好不起来。这样……你现在收拾好东西,去市里的精神病院,我帮你找医生。”

“啊?”男人皱着眉头,身体僵住。

罗锐点头:“放心,治疗的费用,包括你们住院期间的生活费,全部由我承担,直到她好起来为止。记住啊,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

闻言,林晨和庞忠立即睁大了眼,特别是后者,提醒道:“罗大,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就算罗锐是刑警大队长,一年的工资也没多少。

林晨看向罗锐,眼神里又升起了小星星:“我也存了一些积蓄,我也可以出点力……”

“别和我争,你没我有钱。”罗锐回了一句,然后看向段霞的丈夫:“赶紧的吧,我叫人送你们去市里。”

“这……”男人手都在颤抖。

庞忠见罗锐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要是段霞真的能治好,不仅对案子有很大的帮助,他自己也能减少一些愧疚心,于是他催促道:“去吧,罗大说的对,不要放弃希望。”

段霞的丈夫,原本淡漠的表情,突然紧绷,有些站不住脚,他膝盖一软,几乎是要给罗锐跪下来。

但被罗锐赶紧撑住:“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到现在还没抓到凶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

……

在返回龙山镇的途中,大家心事重重的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罗锐和楚阳坐在后排,林晨坐在副驾上,她转头看了一眼罗锐,见对方似乎睡着了,便向正在开车的方永辉低声问道:“组长很有钱吗?”

方永辉瞥了她一眼:“全海东省,最有钱的警察就是咱们罗大了。”

“嗯?”林晨有些不相信,她眨了眨眼,根本不清楚作为一名警察,到何种程度才算最有钱。

“最有钱?那是多少钱?咱们做警察的,就那么一点工资,能富到什么程度?”

聊到这个,方永辉有些兴致勃勃的道:“组长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多少钱,但我们在私下里讨论过,算来算去……”

说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林晨赞叹道:“牛逼,三十万不算少了,我在省厅工作一年,工资和福利加起来,还不到七万块,组长这三十万,我得工作五年。

再说,组长这么年轻,就存了这么多钱,还真是节约……”

闻言,方永辉翻了一个白眼:“想啥呢!”

他那三根手指,重重的比划了一下。

林晨转了转眼珠,了然道:“三百万?”

方永辉又是一个白眼:“再猜。”

“妈呀,难道是三千万?”林晨显然被吓着了,捂着嘴道:“那确实是全海东省最有钱的刑警大队长。”

方永辉撇撇嘴:“你怎么一点点想象力都没有?”

见他这么说,林晨的表情完全失去了控制。

方永辉听见她喉咙滚动的声音,他一脸得意洋洋,用别人来吹牛逼,自己也蛮爽的。

“你别告诉我是三个亿!”林晨有些恍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罗锐,他依旧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

方永辉一锤定音:“是三十个亿!”

但凡超出自己想象力的事情,那都是假的。

林晨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噘嘴道:“方永辉,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会骗人,还三十个亿,组长要是有这个钱,还当什么警察,再说咱们组长才多大啊,还比我小两岁,这么多钱,打死我都不信。”

“不信你问楚阳,他该不会骗你吧?”

林晨转过头,看向正在低头看电脑的楚阳。

他抬起头来,眼神清澈:“差不多吧,是这么多。”

听见这话,林晨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机械的转过脸,看向罗锐。

穿着普通的黑色短款风衣,袖子还磨烂了,牛仔裤也是洗的发白,鞋子也是很普通的运动鞋,而且因为穿的台阶,鞋子边缘还有点脱胶。

林晨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打算追随学习的对象,整天一副苦哈哈的样子,除了年纪轻轻之外,已经是刑警副大队长,竟然还是亿万富豪。

人与人的落差感,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咽下好几口唾沫,问道:“这……组长怎么这么有钱?看着也不像富二代啊。”

方永辉笑道:“组长自己赚的呗,我们都说,要是组长不当警察,肯定是商业奇才,指不定现在都上全国富豪榜了。”

楚阳也心有感触,不禁道:“谁说不是呢,我都怀疑,组长是重生过来的……”

“玉米芯子!”

突然而来的一句话,打断楚阳的说话声。

三个人睁大了眼睛,林晨吐了吐舌头:“组长,你没睡着啊?”

罗锐疲惫的睁开眼,反问道:“你们当我的面议论我,我怎么睡得着?”

林晨嘿嘿一笑,又低头看了看罗锐脚上那双有一些脱胶的球鞋。

楚阳脑筋转的很快,问道:“组长,你刚说什么?”

罗锐坐起身:“打电话给赵主任,叫他提取五个遇害现场,所收集到的玉米芯子,虽然凶手作案时,没有留下指纹和毛发等直接证据,但是玉米的种类不一样,凶手作案时,习惯用这个玩意,看看能不能追溯到玉米的种类,然后排查种子公司和所种植的区域。”

闻言,林晨皱着眉头:“这个应该查过吧?”

楚阳在电脑里搜索了一下卷宗,快速地翻开了一会儿,摇头道:“物证信息里没有,没查过。”

“这……”林晨不相信,她也打开了平板电脑,寻找了一遍:“确实没有。”

接着,她打开搜索框,键入玉米种类等关键信息。

“玉米的种类十分繁多,可以按子粒的形态与结构分类,也可以按照功能等分类成多个类型,其中有硬粒型,马齿型,粉质型,甜质型,甜粉型和爆裂型……这么多种类,咱们怎么找?”

罗锐眯着眼,回答道:“三个县组织民警,挨家挨户的排查!”

“这……”楚阳道:“三个县,近十万户人家,都要找一遍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巨大的。

“不然呢?”罗锐反问。

楚阳点点头,组织这么大的排查范围,不是他们说了算,也不是沙河县能做的了主,也只有辛苦基层民警了。

罗锐立即拿出手机,先打给赵明,但对方没有接听电话。

之后,他联系了李农,把今天在平阳县所调查到的线索详细说了一遍,特别是沙河县和平阳县几起案子的不同点,以及怀疑两个凶手作案的情况。

李农在电话里叹息一声:“行,我这就告诉陆局,他正和省厅那边接洽,对了,罗锐,纺织厂的工人,我们已经开始筛选,要是找到了线索,我会联系你。”

“明白。”罗锐挂掉电话,还不到几秒钟,电话铃声又响起。

他接起电话,赵明直接说道:“罗锐,我找人专业人士看过了,富康县龙山镇芦苇荡的遇害现场,通过对尸坑里的植物生长情况,我们有了判断。

因为芦苇这种植物发芽期是4月上旬,展叶期5月初,生长期4月上旬至7月下旬,孕穗期7月下旬至8月上旬,抽穗期8月上旬到下旬,开花期8月下旬至9月上旬,种子成熟期10月上旬,落叶期10月底以后。上海地区3月中、下旬从地下根茎长出芽,4-5月大量发生,9-10月开花,11月结果……”

罗锐听得一阵头大:“赵主任,你直接说结果就行了。”

赵明是搞技术的,在日常工作中,当然是以精益求精为准则,对数据和实证特别敏感,不过现在的发现,并不是要用到法庭上的物证,而是确定一个时间范围。

当即,他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推测转移尸体的时间,根据芦苇一年一生的生长情况,应该就在2000年左右。”

罗锐蹙眉道:“2000年?”

“还有啊,我们对采集回来的土壤,做了很详细的鉴定,要是尸体腐烂后,凶手挖开尸体转移,肯定会残留微末的生物痕迹,但是我们并没有任何发现。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第六名被害者孙英,他还没等尸体完全腐烂的情况下,转移了尸体,我推测时间应该是一到三天内,凶手回到了案发现场。”

罗锐颔首,之后又问道:“时间准确吗?当时应该是冬天,气温极低,尸体的腐烂程度应该有所延缓……”

赵明打断了他的话:“你错了,土壤是有热量的,而且埋尸地是向阳的位置,而且还靠近沼泽地,土壤不仅湿润,也受到太阳的照射,微生物很活跃,对尸体的分解速度很快。

尸体本身没有酸碱之分,但是,如果微生物腐蚀了尸体,分解有机物是会产生乳酸,使其带酸性,并发出酸腐的臭味,如此以来,土壤里就能检测出来。”

“我明白了。”罗锐心里涌起一阵悸动:“替我谢谢人家。”

赵明笑道:“人家也是跟我熬了一夜,这才得出的这个结论,希望能对这个案子有帮助。”

罗锐道:“那还真是幸苦了,随便问一句,你请的高人叫啥名?有机会的话,我做东,请他吃个饭。”

“那倒不必,人家很忙的,对了,他姓江……”

罗锐挑了挑眉,把玉米芯子的事情给赵明讲了一遍。

罗锐能听见对方敲击键盘的声音。

赵明道:“罗锐,这确实是一个疏漏,我会在再找那位植物学家帮帮忙,有情况我再和你讲。”

挂掉电话后,罗锐赶紧联系富康县的董建民。

孙英在2000年的1月22号深夜遇害,遇害当时,张小龙意外的看见了行凶场面。

九年后,在他的指认下,警方并没有在埋尸地找到被害者的尸体。

这就说明,凶手可能察觉到有可能被人发现了,所以他冒着风险,重回案发现场,转移了尸体。

时间就在2000年的1月23号到1月26号之间,虽然赵明给出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时间,但为了以防万一,罗锐还是把时间稍稍往后延了两天,也就是在28号之前。

董建民听完后,热情高涨,他还没吭声,另一个声音问道:“罗锐,你能确定?”

这是陆康明的声音,董建民应该是开着免提。

“陆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案子过去这么多年,就算是翻山倒海,也得把孙英的尸体找到。”

“那是当然。”

罗锐点点头:“另外,我还有一个猜测,转移尸体的原因,除了凶手察觉到被人看见他行凶的场面之外,可能还和被害人孙英有关……”

“又是熟人作案?”陆康明问。

罗锐猜测他对黄燕遇害的分析,李农应该是讲给他听了。

“不,我的意思是,孙英遇害的现场就在芦苇荡里,离她的家很近,也有可能是凶手杀人时,不清楚她的家庭住址,把尸体埋在了被害人的家门前。

但是杀完人后,孙英家属认为她失踪,报了警,所以当时警方肯定有排查走访,凶手知道这件事情后,怕埋尸地被人发现,然后转移了尸体。

如果是这种可能的话,凶手为什么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说明他一直在留意警方的举动,那么凶手在2000年的1月22号左右,长期在龙山镇逗留过。”

闻言,电话里沉默了一阵,随后,董建民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龙山镇的人?”

罗锐沉吟道:“也有这种可能吧。”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发生在世纪末,跨域世纪初的连环杀人案,排查难度之大,情况之复杂,真是他们没有遇见过的,不仅如此,而且还出现了两个杀人凶手,确实让侦查的警方感觉到头疼。

头疼总比一筹莫展好,董建民做出了决定:“我马上组织人员,排查当年的可疑人员,特别是出现在芦苇荡附近的人。”

“行。”罗锐答应一声,挂掉了电话。

……

……

回到龙山镇,已是傍晚时分。

董建民几乎是把富康县所有的警力抽调了过来,不仅希望能找到2000年1月22号左右,出现在芦苇荡的可疑人员,更是希望能找到孙英的尸体。

以芦苇荡为中心,上百名警员、带着十来条寻尸犬,向外辐射,已经搜寻了一整天,但依旧毫无所获。

罗锐的刑事小组,也加入到寻尸的过程中。

凶手转移尸体,肯定需要交通工具的。

要么用的是轿车,要么是摩托车,或者是三轮车。

案发时是2000年,轿车在农村还没太普及,所以摩托车和三轮车是重点调查对象。

凶手要么自己有摩托车、或是三轮车,要不就是借过别人的。

这是一个重点的排查方向。

芦苇荡外面就一条泥泞的土路,东西方向,东面就是龙山镇,西面就是通往镇子辖区的各个村子。

董建民的判断,凶手肯定是往西走了,毕竟人烟稀少,地处荒僻,埋尸和抛尸都是很好的条件,至于沉尸,当然也有可能,不过村子里没有河流,只有堰塘,但是每年的枯水期,堰塘都会干涸,也容易被人发现。

水井倒是也有可能,但吃水的水井,要是吃出了异味,尸体早就发现了。

此时,罗锐站在泥泞的公路上,望向下方的芦苇荡。

芦苇荡里还拉着警戒线,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但是在警戒线外面,蹲着三个人影。

他们背向沼泽,面向埋尸地,在跟前升起了一堆火。

火光照耀下,孙英父母和弟弟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黄色。

天色昏暗,火越烧越旺,灰尘涌向傍晚的夜空,飘的很远很远。

陆康明走过来,努了努嘴:“是孙英的家人,在给她烧纸钱。”

一听这话,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林晨怔怔地望向那堆火,以及不远处的尸坑。

“如果她在天之灵的话,希望能帮我们找到她。”

陆康明笑道:“小林,咱们做警察的可不允许信这一套,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凶手杀了这么多人,早就应该得到报应了。”

林晨撇了撇嘴:“陆局,这又不是迷信,尸体本身就指向了嫌疑人,要是孙英的灵魂真能带我们抓到人呢?”

她话音刚落,一个民警跌跌撞撞的跑来,因为是泥泞路面,所以他还摔了一跤。

他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泥土,摇晃着手里的手电筒,一瘸一拐的跑来,找到站在一旁的董建民。

“董局,有发现。”

董建民一愣,随后匆忙问道:“什么发现?”

民警喘着粗气,回答道:“尸体,找到尸体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康明咽下一口唾沫,问道:“在哪儿发现的?”

“据搜索队的人说,是沙河县的警犬找到的,在两公里外的一处山洞里,但不知道是不是孙英的尸体。传回来的消息是,山洞里一共有三具尸骸!”

林晨睁大了眼睛,望向芦苇荡里的火堆……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不自觉的往罗锐的身边靠了靠。

火越烧越旺,升腾起的气流,把一张燃烧着的黄纸抬高,随着风一吹,飘向了更广阔的沼泽地……

第116章 石窟藏尸

槐树村,深夜十点。

毛月亮躲在低沉的乌云背后,透不出来一丝光亮。

冷风一吹,树梢沙沙作响,像是鬼影子一般摇头晃脑。

上百支手电筒组成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在山林里穿梭。

时不时的能听见下方村子的狗叫声,并配合着警犬低声的呜咽。

罗锐也跟着往前走,脑袋上戴着头灯的老刑警从他身边穿过,着急忙慌的样子,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神情严肃,脸色沉重。

千禧年已经过去了九年,自从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到现在,海东省下辖的几个县市,还没出现过如此多的尸体,而且杀人凶手是从世纪末开始杀人,这十几年来,竟然一直没有收手。

细数从建G以来,单一凶手作案,死亡人数最多的案例,也有十几起,但都是发生在上个世纪,也不在海东省。

【122特大连环杀人案】,最开始确定遇害的人数为四人,一名还活着,但精神出现了问题,且都是年轻的女性。

如果算上现在发现的三名被害者,受害人数已经高达了八人,其中七人被害。

最新发现的被害人孙英是在2000年被害,如果凶手一年作案一起,那么接下来的九年,又死了多少人?

这不说,罗锐从平阳县的卷宗中,推测出作案的可能有两个凶手,如果再一叠加,那遇害人数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122特大连环杀人案】是沙河县和平阳县老刑警们心中的一根刺,很多人都参与了一起、或者多起案件的侦查,但到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里。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名叫槐树村的后山腰,高度一百米,地势陡峭,山上的树木和荆棘丛覆盖,地表凸起的乱石堆很多,且没有开辟出来的路,可供行走。

藏尸洞就在一处稍显陡峭的山坡上,罗锐走去时,洞口已经挤满了人。

陆康明和董建民也是哼哧哼哧的跑来,洞口的警员见到他们,立即让开位置。

董建民喘了一口粗气,制服裤子被荆棘撕开了一条口子,但他顾不了这么多,抢过身旁警员的手电筒,往下照去。

接着,又有无数手电筒照去,光亮聚集在一起,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一米半的洞口,径直斜下,坡度不高,能容纳两人个人并排钻进去。

但洞口很深,看不见底。

董建民赶紧问道:“谁发现的?”

其他人赶紧让开一条路,一个警员攥着狗绳,举手道:“是咱们沙河县的警犬小牧发现的。”

这人,罗锐不仅认识,还很熟悉,沙河县警犬中队的中队长,尚俊刚。

沙河县警犬中队原先就一人一狗,尚俊刚是中队长,也是训导员,因为罗锐从临江市要回来了小毛,所以人员配置变成了两个训导员,两只警犬。

尚俊刚摸了摸小牧的狗头,小牧低声呜咽了几声,用狗眼期待的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陆康明。

陆康明绽放出一个笑容来,竖起一个大拇指,赞叹道:“小牧,好样的,回去给你加餐。”

“汪汪!”小牧得意洋洋的摇着尾巴。

林晨眨了眨眼:“这小牧不简单啊,竟然还知道谁是大领导。”

尚俊刚笑道:“那当然,谁是衣食父母可得搞清楚了,狗比人聪明。”

“汪!”小牧又叫了一声,像是很认同这句话。

董建明没闲心听他们吹捧,案子发生在他的辖区,【122特大连环杀人案】本来和他没关系,但是从一具尸体,突然增加到三具尸体,压力不可谓不大,不管是当初谁在任上,锅都是他的。

在沙河县和平阳县的被害人,早些年就已经发现了尸体,也上过侦查手段,尽管一无所获,但民警是努力过的。

凶手在富康县连杀三人,他们毛都不知道,要不是罗锐找来,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可想而知,这后果有多严重。

董建民舔了舔嘴唇,问道:“有没有进去看过?”

尚俊刚回答道:“我和小牧进去过,里面确实有三具尸骸。”

董建明心里一沉,握着手电筒,就想进去,但被一旁的罗锐拽住了:“董局,着急也没用,还是等法医和现勘过来吧。”

董建民咽下一口唾沫:“那好吧。”

他站起身,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他向四周的警员吩咐道:“大家别愣着,赶紧再去四周搜寻,还有……那个谁,龙山镇派出所的,带人去下面的槐树村走访……”

罗锐提醒道:“凶手把尸体藏在这里,肯定是熟悉地形的,而且这里山坡陡峭,交通工具上不来,我先前看了,最近的小路,离这里也有半里远,凶手想把尸体弄上来,体格和体力都很不简单。

两个特征,一是熟悉这里地形的,凶手能找到这个山洞,肯定住的不远,十有八九就是当地人。

第二,凶手很有可能有摩托车、三轮车这样的交通工具。

第三:体格健壮,成年男性,另外就是玉米芯子……”

罗锐话还没说完,尚俊刚立即接过话茬:“对了,山洞里确实发现有这个东西,当时,小牧还闻了闻,因为是抛尸现场,所以我没敢动这玩意。”

董建民颔首,把罗锐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上百名组成的调查人员,开始四散而去。

因为在排查时,可能遭遇凶手,且刻画出凶手身体强壮,所以四个警员一组,开始在山下搜寻。

龙山镇往里,一共十二个村子,槐树村是第二个村子,往下还有十个村子需要搜寻。

为了快速排查,董建明又调集了好几队人马,这些人都携带着枪支和警棍。

半个小时后,现勘和法医都来了。

因为案子重大,牵涉甚广,现在的状况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陆康明也调来了沙河县的法医和现勘。

韩金莉和苗守强跟在赵明的身后,一行人走来时,已经穿戴好防护服。

赵明没有和众人寒暄,而是望了望洞口,沉声道:“我先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陆康明自无不可,董建民也是点头:“那就拜托赵主任了。”

这么多年来,早先的犯罪现场早已消失,物证虽然有,但也无法指向嫌疑人,虽然现在只是找到抛尸现场,但已经是警方离凶手最近的距离了。

譬如,罗锐先前的分析,线索指向搭载尸体的交通工具,以及嫌疑人的体格,以及嫌疑人居住的大概范围,这完全是说得通。

抛尸现场的话,如果找到有利的物证,那就更有指向性了。

所以,陆康明和董建明就是再着急,也不敢贸然派人进去。

赵明递给罗锐一套防护服:“咱们一起?”

“行!”罗锐颔首,开始穿戴。

不多时,几个人低着头,在电筒的光晕里,从洞口鱼贯而入。

罗锐身高一米八五,是在场中最高的人,所以他不得不低着半个脑袋,跟在赵明的身后。

越往里走,洞口就越窄小,直到进去最里面,离洞口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已经走到了底。

但是往左,有一个拐弯。

罗锐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充电式的探照灯,他把灯光照过去,便看见刺眼的光晕里,三具尸骸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此时,所有人都感到了恍惚。

逼仄的洞口,凹凸不平的岩壁,以及和外界的阻隔,就像探险人员,突然发现千年前的远古尸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韩金莉踮了踮脚尖,从罗锐的肩膀下看过去,她脸色发白,惊呼了一声:“如果不是咱们重启调查的话,她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找到。”

易春林蹲在地上,轻轻摇着头:“说真的,我来的时候,还以为也就是很普通的刑事案件,没想到受害人竟然会这么多。”

罗锐不由自主的捏紧拳头:“干活吧,里面太窄了,只能进去两个人。”

赵明道:“罗组长,咱俩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行!”罗锐答应一声,把手里的探照灯交给韩金莉。

尸骸离他们就十米远,因为洞口的高度不到一米三,所以罗锐和赵明蹲下身,移动双腿,往里面迈去。

一具尸骸斜靠在岩壁上,另外两具也是散落在角落里。

看着它们,罗锐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两个人观察了一阵后,赵明退出去,换法医韩金莉和易春林进来。

罗锐从韩金莉手里接过录音机,然后开始判断现场。

时间缓慢过去,一直到凌晨两点,一行人才从洞里走出来。

陆康明和董建明早等的不耐烦了,两个人上前,齐声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赵明看向韩金莉,意思她先回答。

“初步判断,三具尸骸都是年轻女性,年龄不详,死因不详,因为尸体早就腐烂了,所以都要做DNA鉴定,现在还不敢妄下结论。”

“行!”董建民答应一声,死因和年龄想要查清楚并不难,再说,这是连环杀人案,凶手作案随机,并不像普通案件那样乃熟人所为,所以尸体的身份并不显得那么着急。

众人目光灼灼的望向赵明,抛尸现场倘若发现了凶手遗留的关键信息,这才是破案的关键,如果找到直接证据,是能用在法庭上的。

赵明略做思考后,回答:“现场很干净,凶手只是把这里当做了抛尸现场,应该是扔掉尸体就走了,没有久留。”

他从苗守强里接过几个证物袋里,在灯光的照耀下,里面赫然是四截玉米芯子,颜色上有些发黑,应该是很久了。

赵明继续道:“除此之外,三具尸骸没有覆着衣物,凶手抛尸时,应该是把死者的衣服全脱了下来。

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几枚男性足迹,为41码……”

他话还没说完,挤在人堆里的一个声音赫然响起:“是他!”

罗锐抬头看去,这人是平阳县的退休老刑警庞忠,站在他旁边的是平阳县一众干警,唐凯和吕鹏也在其中。

庞忠声音沙哑,语气激动道:“发生在我们平阳县的两起案子,就是这个凶手做的,两个被害人也是被脱光衣服,而且现场留下的脚印也是41码脚印!”

赵明看向罗锐,罗锐点头道:“根据足迹判断,凶手身高应该是在172到176cm之间,体重70到75公斤,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这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众人神情一愣,突然,又是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声。

董建民捏着拳头,在空中一挥,喊道:“他妈的,终于找到你了!”

吕鹏和他身边的庞忠也是神采飞扬,眼里激动的不行。

这么多年来,平阳县局的遗憾,终于要结束了。

凶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排查难度就会很小,龙山镇就这么大点的范围,一共也就十二个村子,接近两万人,不到一千户。

只要凶手在这范围内,他就跑不掉。

要是有可能的话,组织上万人的排查,就算把龙山镇给翻过来,也是在所不惜的。

不要低估国内警力的组织能力,再大的排查也是做过的,这是在国外看不到的,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陆康明却是脸色铁青,没有多少表情,他转身走到一边去,暗自叹了一口气。

沙河县的刑警们也跟着围过去。

罗锐低声劝道:“陆局,您别担心,两个凶手互相之间肯定是认识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都用了玉米芯子这个特征,只要抓到41码足迹的凶手,也就能查到杀害黄燕和于佳丽的凶手。”

陆康明忧心忡忡的道:“我就怕发生意外,罗锐,你想啊,这个特大连环杀人案,最开始就是在我们县,追根溯源的话,还是我们这边办事不力,这才导致后续这些案子的发生。”

罗锐点头:“陆局,我分析着,95年黄燕遇害,从当时的案发现场来看,凶手应该是第一次作案,因为当时凶手选定的目标很危险,下手的时间和环境,也很容易暴露自己。

特别是黄燕遇害时,手脚被绑,这是凶手事先准备过的,但是后来的于佳丽和平阳县的段霞遇害,凶手舍弃了绳子这个作案工具,都是用类似铁棍一样的重物,先是把受害者击昏,这才开始实施侵犯。

这说明什么?说明犯罪升级了,凶手是从第二起案子开始成长的。

但是呢,三起案子,按照时间点分别是95年、96年和2000年,一年一起,但是97年、98年和99年呢,这三年里,凶手到底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里,陆康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但总觉得有一个线头冒了出来。

罗锐继续道:“我查过97到99年、每年的1月22号,这天咱们三个县没有人员失踪,也没有年轻女性遇害。

而恰恰是在97年,平阳出现相同作案手法的凶手,但是完全和咱们沙河县的凶手不匹配。可是到了2000年的1月22号,平阳县的段霞遇袭,但是她却逃脱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抓的这凶手,他在97、98和99年这三年时间,他去了哪里?”

陆康明皱着眉,道:“难道这三年他躲起来了?”

一旁的林晨摇头:“一个按照固定时间杀害年轻女性的凶手,看似随机作案,其实有很大的规律可循,除非迫不得已,他不会停下来的。说句不好听的,杀人也会上瘾。”

罗锐打了一个响指:“没错!凶手挑选每年的1月22号,三起案子都是同一个时间,凶手应该是有很深的强迫症,日常生活中,觉得会漏出蛛丝马迹来。”

陆康明摸了摸下巴:“不是,你刚说那三年里,换了另一个凶手作案,被害人的遇害时间也改为12月25号,那么这两个凶手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之前的凶手,我们就称呼他为凶手A,他在97年后为什么会停下来?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他为什么把杀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给凶手B?”

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情况下,罗锐眼神微微眯起,悠悠地道:“凶手A在97年后没有继续犯案,却在2000年重新杀人,另外,凶手具有深度强迫症,很大的可能就是凶手生病了!他没法作案!”

这话一出,陆康明身体一僵,随后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只见山洞周围已经没人了。

平阳县和富康县的众多警员全都下山了,只留下几个现勘警员在洞内忙乎。

陆康明身边只围着自己这边的人。

他心里很想骂娘,妈的,线索是自己这边的人给找出来的,遇到嫌疑人快浮出水面了,就把自己这边给忘了,招呼都不带打一声,急急忙忙跑去排查嫌疑人了。

好在经过罗锐对凶手A的分析,指出了一条可供调查的线索。

再说,排查范围是在富康县境内,这里也是人家的主场,抓到凶手B,也是人家的功劳。

陆康明深吸一口气,吩咐道:“罗锐,这里咱们就先不管了,现在你马上组织警力,去排查咱们三个县的医院,连诊所都不要放过,把这个凶手A给我找出来!”

“明白!”罗锐答应一声,然后带着众人下山,驾驶车辆回到了县里。

在回去的路上,楚阳已经从电脑里找出了资料。

“组长,咱们三个县的医院,大大小小有好十几家,我们先去哪家?”

罗锐闭着眼,沉吟道:“凶手A三年无法行动,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咱们从大型医院查起,查97年入院的名单,特征的话,年龄在18岁到35岁,强迫症、深度洁癖,以及家住农村的嫌疑人……再加一条,xing功能障碍患者!”

“好的。”楚阳立即搜集了几家大型医院的信息,他和林晨挨个的打电话过去问询。

……

……

翌日,天色微亮。

吕鹏和董建民熬了一夜,但是精神头十足。

在一处老乡家里,十来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正吃着早餐。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省厅的几个高级警长,以及部委派来的人。

部委来人,主要目的是拍摄和监督。

省厅是来协助案件侦查的。

董建民喝了一口稀粥,抹了抹嘴,道:“幸苦几位了,现在是特殊情况,咱们县招待不周,等案子破了,我一定好好款待大家。”

说完,董建民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摄像的民警,这些都是部委派来的。

“董局客气了,我们来也不是吃吃喝喝的。我怎么没看见沙河县的警员呢?昨天来的时候,陆康明局长还一脸信誓旦旦,他今天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行动?”

董建民和吕鹏对视一样,后者笑道:“丁部,这个嘛……您想啊,我们现在要抓的嫌疑人是在平阳县和富康县犯案的凶手,这个凶手和他们沙河县没多大关系的。”

叫丁部的男人,真名叫丁伟,因为是从部委派来的,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算是一种私下里的尊称。

丁伟皱着眉头:“据我所知,富康县的这三起案子,应该是沙河县的罗队长发现的,怎么就和他们没关系?”

说完,他转头看向吕鹏:“还有平阳县的模仿案,我听下面的警员说,也是罗队长剥离出来的,而且他还找到了凶手B的特征。但我今天也没看到他人。”

吕鹏撇撇嘴:“这个……情况虽然是这样,但毕竟这是我们两个县的案子,这个罗锐……罗队长,也只是帮了一下我们的忙而已,要论逮捕凶手的话,还是我们比较能行。”

丁伟摇摇头:“太乱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是各自为主。两位,你们应该知道这个案子,是千禧年来最大连环杀人案,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搜集素材,等案子侦破后,可以用于宣传。

这宣传的力度很大,不只是在国内,国外也会知晓。

从发现线索,找到尸体,逮捕嫌疑人,以及送检,到最后法庭审判,以及犯人的执行,我们都会拍摄取证的。

现在这样子搞,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下去。”

丁伟看了一眼扛着摄像机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别拍了,吃个早餐也拍,闲着没事干,是吧?”

听他发了脾气,董建民摸了摸鼻子:“丁部,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凶手就在龙山镇,我们现在已经排查了一遍,今天之内,肯定会找到嫌疑人的下落,你跟着我们就对了!”

吕鹏也接着话:“是啊,丁部,你看,我们组织这么大的警力,两个县合二为一的排查,这个凶手插翅难逃,你想要的素材,肯定能拍摄下来,绝对不会白来这一趟。”

丁伟悻悻然道:“但愿吧,最好是能有抓捕过程的影像,这样子,我才好回去交差。”

董建民一拍桌子,道:“这没问题,我们自己就有扛摄像机的,整个过程都会录下来,您随便您采用。”

丁伟听见这话,这才有点兴致。

众人刚吃完早餐,钱还没付给老乡。

几个民警跌跌撞撞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董局,吕局,摸到了一个嫌疑人。”

董建民睁大了眼睛,立即问道:“在哪儿?”

“离这里不远的石盘村!咱们的民警正和嫌疑人对峙!”

“快!走,走!”董建民像是中了大奖一般,屁股一抬,拔腿就跑。

吕鹏也赶紧跟在他的身后,随后又回头喊了一句:“那个谁,富康县的人,把钱给人家付了!”

丁伟也是立即吩咐下属,一边跑,一边喊道:“动作快点,架摄像机,架摄像机!”

第117章 缉凶

上午八点,石盘村。

一栋正面贴着白色瓷砖,两侧抹着水泥的二层自建屋前,围满了民警。

屋前有一个水塘,水塘两侧和前面都是水田。

此时正值深冬,水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一群鸭子在水田里漫步,寻找着初秋遗落的稻谷。

董建民和吕鹏赶去时,民警已经把这栋住宅围的水泄不通,两个县的一线刑警处在最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抬起了枪口,对准着门前一个穿着绿色军衣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背靠门,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刃对准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妇女。

“什么情况?”董建民一阵头大,先前传来的消息并没有说歹徒劫持了人质。

回答他的是平阳县的老刑警庞忠:“这人叫牛宇,我们排查到他家的时候,发现了摩托车,他的年龄也很符合,身高和体重都类似,特别是……”

庞忠指了指门前左侧的窗户下,挂着的一排秋玉米。

黄橙橙的秋玉米,煞是惹眼。

旁边的丁伟见到这东西,他赶紧吩咐宣传干事,把现场全部拍进去。

董建民也是老刑警了,出于谨慎,他问道:“他叫啥名?他有没有承认自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有足迹呢?”

庞忠摇头:“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刚看他鞋时,那个女人就上门来借东西,谁知道,这人就直接拿刀挟持住这个女人了,我们根本来不及问。”

董建民瞪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对方是平阳县的刑警,不了解当地情况,实属正常。

他赶紧找来村书记,以及一起协查的民警。

一番打听之后,他才搞清楚。

牛宇,富康县龙山镇石盘村人,父母早已经过世,他家是三代单传,也没个什么亲戚。

年龄37岁,未婚,如果这个人真是凶手,那么在97年时,他也就28岁,倒是挺符合凶手的年龄,再说身高体重差不多,这种程度的嫌疑人,已经完全能匹配上凶手的特征。

被牛宇劫持的人质,是他的邻居,本来是早上来借东西的,遇到民警问话,出于好奇,她就多待了一会儿,谁知道就这么倒霉,被自己整天打交道的人给挟持了。

情况熟悉之后,董建民不敢继续耽搁下去。

下属拿来防刺服,以及一个警用头盔。

头盔还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嫌疑人手里那把柴刀,刀刃磨的发亮,一刀砍下去,半个脑袋都能被削掉。

前面的民警自动让开一条路,董建民走到最前去,也就是院坝里。

他离着牛宇也就二十米远的距离,不敢再往前走了。

牛宇的左手臂扼住女人的脖子,右手握着的柴刀,他一边挥舞,一边疯狂的叫喊:“你他妈的再过来,老子就杀死她!”

董建民先是瞥了一眼左侧和右侧的宣传干事,这几个人扛着摄像机,正录着像。

这让他也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向牛宇喊道:“别激动,别激动,你先把人放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谈,好不好?”

牛宇红着眼,叫喊:“谈个屁,你们就是来抓老子的!”

一听这个,董建民就来了精神,他忙问:“那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牛宇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不经意的望了一眼左前方。

这个方向就是昨天深夜,民警寻找三名女性尸骸的位置,离这里有三公里远。

董建民心里一沉,虽然还没采集到对方足迹,但他越来越笃定对方的嫌疑。

这时,被牛宇挟持的女人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全身颤抖。

刀刃就横着她的脖子,而且脖子上的皮肤,已经见血。

吕鹏赶紧叫来几个枪法好的刑警,四散而开,寻找射击位置,只要对方出现纰漏,直接开枪,但不能把人打死了。

董建民继续问:“那个石窟里的三具女尸,是不是你杀的?”

听见这话,牛宇斜斜一笑,没有回答。

“97年、98年和99年,在平阳县做的三起案子,应该也是你干的吧?”

现场的民警屏息凝神,都等着对方承认,但谁知牛宇舔了舔嘴,回答道:“不是我。”

董建民皱眉,问道:“不是你?不是你,你挟持人质干嘛?”

“但尸体是我扔在那里的。”

闻言,董建民瞪大了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

“人不是你杀的,你帮人家扔尸体算什么?谁叫你这么干的?”

牛宇咽下一口唾沫,道:“我答应了人家,我要保密。”

董建民一下子愣住了,还没想清楚这里面的逻辑。

突然……

“砰!”

“砰!”

连续两声枪击在他耳边响起,董建民脑子有些发蒙,他脑袋一缩,只见身后的民警一拥而上。

门前的牛宇一下子栽倒,被他挟持的女人连滚带爬的从他手腕里里钻出来,然后被一个跑上前的民警,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其他的民警一窝蜂的涌上,像是叠罗汉一般,将牛宇给死死按住。

“妈的,放老实一点!”

“狗入的,查你的时候,就看你不对头,竟然敢挟持人质!”

……

见人已经被控制住,丁伟拉着宣传干事,直接上前,摄像头几乎是怼着牛宇的脸,一顿狂录。

董建民和吕鹏也赶紧上前,等民警把牛宇提起来后,给他按在了门前的板凳上,让他坐下来。

老刑警庞忠第一时间蹲下身,把牛宇的双腿抬起来,然后取走他穿着的解放鞋。

一行人赶紧围了上来,看着鞋底的码数。

因为鞋底踩着的全是泥巴,带着牛粪,庞忠也不嫌弃,用手指了扣了扣,然后鞋子的码数出来了。

吕鹏道:“40码,不是他!”

先前,开枪击中歹徒的唐凯,收了枪,信心满满的道:“说不准,足迹这个玩意,相差还是很大的,我看指不定就是他。”

“说,谁叫你往石窟里扔的尸体?”董建民直接就问,对方肩膀和腰腹各中了一枪,但子弹的威力不大,一时之间,要不了命。

不管怎么说,警方的判断显然是没任何问题的,就算牛宇不是凶手,但也是知情者。

现在,龙山镇整个镇子都在搜捕嫌疑人,动静闹得很大,如果不及时问出凶手的踪迹,让对方跑了,那就惨了。

牛宇虽然被上了铐子,但他的肩膀还是被几个刑警,死死的给按住,不让他动弹。

“给我一支烟,我就讲!”

董建民微微点头,一个民警取出自己的烟,用打火机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后,放到牛宇的嘴边。

他一下子含住,深吸了好几口,直到半截烟灰落在了他的裤裆,民警才把烟头拿走。

董建明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牛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我想问一下,我会怎么判?”

“你现在倒是关心起这个了!”唐凯揶揄了一句,想要薅一下他的脑袋,但被吕鹏给挡过去了。

董建明有些不耐烦:“你先说你犯的事儿。”

“好!”牛宇吸了吸鼻子,不再打算保密,开始交代:“杀人的叫牛强,我们一个村子的,石窟里的那三个女的,都是他杀的,他给我钱,一个女人三百块,叫我帮他扔进那石窟里。”

“牛强?”董建民赶紧望向身边的民警。

这时,站出来一个人,回答道:“咱们还没排查到这个人……”

牛宇笑了笑,向前面努了努嘴。

站在他身前的一排民警赶紧让开身。

牛宇抬了抬下巴:“就对面,三层楼房那家,牛强没住在村里,他爸妈倒是在家。”

一众民警向前望去,只见距他们三百米远的那栋房子门前,一只黄毛犬,大声吠叫着,一个老头儿和一个老太太,端着饭碗,站在院坝的边缘,一直好奇的盯着这边……

……

……

沙河县,县人民医院。

三辆警车停在医院的大门口。

罗锐下车后,车门都没关,直接往医院大楼走去。

林晨、方永辉等人簇拥在他的身后,个个都是身形彪悍,身高体壮。

但凡见到这么一群气焰滔天的人,这么围上来,谁都会赶紧避开。

医院里的病人也不例外,纷纷避让,以为是奔医院闹事的家属。

不过,医院大堂内的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人赶紧迎上前。

“您是……”

“半个小时前,我们通过电话……”

“罗队长,是吧?”女人笑道:“不好意思,您太年轻了,我不敢确认。”

“您是张院长?”罗锐问道。

“是我。”张院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上楼,一边道:“你们打电话来,叫我们帮忙找入院三年,入院年龄在18岁到35岁的男性病患,而且xing功能障碍患者,我们确实筛选了好几名。”

“有名单吗?”

“有,有,在我办公室里,你们随我来。”

不多时,一行人去了三楼办公室。

张院长拿出一份名单,递给罗锐:“符合年龄的就这五个人,但也不是长期住院,您也知道,要是三年都待在医院治疗,谁也扛不住这个医药费。

这名单上的人,都是每年要来住院一次,时间不长,稍微稳住病情,就出院了。

大多都是患上了需要长期治疗的病症,譬如癌症等等……”

罗锐一边听她说,一边观看名单。

这名单罗列的很详细,患者的名字,入院年龄,病状,但是没有具体的籍贯地址。

林晨也垫脚看着,随即,她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这人叫钱浩,入院时间是在96年的11月18号,入院时的年龄26岁,病历上详细的写着,他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

“红斑狼疮?”方永辉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还有这个病。

张院长停止话头,给他科普道:“这种病多见于女性,男女比例患病的比例是10:1,这个钱浩,是我们建院以来,第一例接收的男性病患。

当然,我的主治内容不是这个,不过咱们县医院,拿这病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我记得,当时的主治医生,建议他去省里的三甲医院看看,但是他没这么多钱。

这种病,也是一种累及多系统、多器官并有多种自身抗体出现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主要表现是发热,关节肌肉症状,严重的也会危害身体内的各个器官。

钱浩当时的症状还算好,不过他每年也会来住院……”

罗锐看着病历,道:“2000年后,就没有他的入院记录了。”

张院长答应一声:“没错。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罗锐看完病历,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问道:“当时给他诊治的医生是谁?能不能叫过来?”

“行,是风湿科的萧主任,你们稍等一会儿。”说完,张院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号码。

期间,田光汉他们站在走廊上,打量着医院内的设施。

苏明远向杨波低声道:“知道富康县和平阳县那边什么情况吗?”

杨波愣了一下,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其实想一想啊,这两个县还真不地道,马上就要排查到凶手了,马上就把我们甩掉了,你没看你们陆局那个模样,都快气疯了。”

田光汉在一边插嘴道:“正常,以前海江分局,我的老上司杨乾,也经常来这一套,这种玩法,很膈应人,吃不开的。”

方永辉撇撇嘴:“我听说省厅和部委来的人都在他们那边?”

这时,林曾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话,道:“那里有血腥味,肯定就去那里啊,干宣传是这样的。”

田光汉想揶揄几句,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他身前路过。

这人戴着口罩,狐疑地看了看田光汉几个,然后直接进去了办公室。

他敲了敲原本敞开的办公室门。

“副院长,这个要您签一下字。”

张院长点头,接过文件后,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给他。“辛苦了。”

“不幸苦,副院长,您先忙。”说完后,医生迈出办公室,临走之前,又看了看田光汉他们。

这人走后,跟着来了一个地中海的医生。

他一进门,张院长马上介绍道:“萧主任,这是咱们沙河县的刑警队长,罗队长。”

罗锐和他招呼一声,随后让对方说明了一下钱浩的情况。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是对方的回忆却很清晰。

毕竟,风湿科里的红斑狼疮,也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疾病。

听完后,罗锐问道:“这个钱浩入院期间表现如何?”

萧主任蹙着眉头,回忆道:“他这人很爱干净,有一点洁癖,我每次去查房,他的病床是最干净的,而且叠的整整齐齐,我看过他吃橘子,那橘子非得把纤维全剥离开,才放进嘴里吃,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很深。”

闻言,钱浩的嫌疑越来越重,门口围着的方永辉等人,全都一下子挤了进来。

林晨也是睁大眼睛,忙问道:“他有没有患上什么xing功能障碍?”

萧主任眨了眨眼,然后点头:“有,96年入院时,他去男科挂过诊……”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脸来:“就刚刚,那个牛医生,他就是男科的医生,我之前就给钱浩推荐的就是他,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他应该比我清楚。”

罗锐点点头:“林晨和方永辉。你们俩去找刚才那个牛医生,问问钱浩的情况。”

“好。”林晨答应一声。

两个人随即离开办公室。

萧主任一时好奇,不仅问道:“罗队长,冒昧问一句,这个钱浩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罗锐把名单收起来,看向张院长:“知道这个钱浩的家庭地址吗?”

张院长点头:“有,医院留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请稍等,我找给您。”

不多时,一张A4纸从复印机里吐出来。

罗锐从机器上取出来,拿在眼前。

姓名:钱浩。

出生日期:1970年3月7日

籍贯:平阳县长桥乡……

身份证上的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很清秀的人,脸部没有明显的特征。

他是在96年入院,95年的1月22号黄燕被杀,倘若是他做的,那他当时的年龄就只有25岁。

这时,楚阳在一旁问道:“组长,是这个人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和林晨几天前的犯罪侧写没完全对上。

林晨对凶手的侧写其他都正确,但对方生日并不是1月22日。

“很有可能!”罗锐回答道:“至少林晨做的犯罪侧写,和这个人比较符合。”

接着,罗锐马上用手机拍照,把照片发给还在纺织厂搞排查的李农,叫人摸清钱浩和黄燕的关系。

李农收到照片后,马上就打了电话过来。

两个人一商量,觉得先搞清楚这个钱浩的下落最重要。

于是,在罗锐的吩咐下,杨波和田光汉立即带人赶去钱浩的老家,因为他的地址是在平阳县境内,所以必须通知一下本地大佬。

田光汉和杨波不敢久待,直接就离开了,后面再和罗锐联系。

这时,罗锐向张院长道了谢,带着楚阳和苏明远走到医院的走廊上。

罗锐一边给吕鹏打电话,一边下楼。

楚阳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问道:“组长,咱们不一起去抓人?”

罗锐一边等着通电话,一边回答:“咱们动静这么大,指不定这个钱浩早就跑了,等老田他们确认到人后,我们再赶过去。”

“行!”楚阳应了一声。

这时,苏明远向路过的一个女护士问道:“您好,请问男科在哪一层?”

护士指了指楼下:“二楼拐角。”

“行,谢谢你。”

三个人下了楼,刚到二楼,苏明远向楼下瞥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咦,那个人不就是刚才的那个医生吗?”

此时,罗锐耳边的电话接通了,吕鹏在电话里,没好气的道:“有事说事!”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还一边听着电话里的杂音,对方似乎在审讯着什么人,隐约能听见谈话声。

他一边讲,一边看着林晨和方永辉向这边走来。

林晨开口:“组长,那个牛医生不在,护士说有事出去了。”

苏明远眨眨眼,用手指向楼下:“那不就是他嘛!”

楚阳也看了一眼:“他跑啥?”

林晨低头看去,果然看见刚才那名医生,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走出了医院大门。

这时,罗锐眉头紧皱,听着电话里的杂音,吕鹏一下子把电话挂掉了。

罗锐有些发愣的望向正在下楼的林晨:“知道这个牛医生叫什么名字吗?”

林晨回过头:“他办公室门前有写,叫牛强,组长,你等着,我叫他回来。”

罗锐咽下一口唾沫,发出一声冷笑。

楚阳摸不准他的笑声:“组长,您这是?”

罗锐当头就往下跑:“这个牛强就是凶手B,抓人,抓人!”

“我靠!”楚阳愣了两秒,其他人也是如此。

随后,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

特别是苏明远,三两步就奔下了楼。

他紧跟在罗锐身后,两个人速度之快,跑出门时,这个牛强就站在街边,像是准备招呼出租车。

苏明远没敢吱声,眼看就要追上了,谁知道,牛强往回看了一眼,见到两个人拼命追来,牛强脸色一僵,拔腿就跑。

“他妈的,站住!我靠。”苏明远想扑过去,但是一辆轿车行驶过来,挡在他的前面。

这时,罗锐一跃而起,踏上轿车的车前盖,直接跃了过去。

苏明远手撑着车头,绕向而过。

牛强已经跑进对面的巷子里,罗锐紧追而去。

两人越追越近,直到双方距离只有二三十米的时候,罗锐把衣服下摆撩开,掏枪,打开保险栓,直接就朝天放了一枪。

“砰!”

“站住,别怕。你再跑,我开枪了!”

牛强被吓了一跳,只是回头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奔。

这个时候停下来,只有死路一条,逃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罗锐也紧跟着,但是他体力好,一边跑,还一边喊:“我数三声!”

“第一次警告!”

“第三次警告!”

罗锐直接蹲地,举枪,瞄都不带瞄的,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带着旋,直接击中了牛强的左大腿。

警用子弹的威力就是小,挨了一枪,牛强只是迟滞了一下,并没有停下来。

这时,苏明远和方永辉一路追上去,两个人像是恶狗扑食一般,一下子扑上去。

见牛强被按倒在地,罗锐站起身,一边收枪,一边往前走去,他听见方永辉和苏明远的哼哧声和笑声,以及林晨从后面跟来的喘息声。

三个人像是合力钓起了一条大鱼,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看看,就是没有搞宣传的警员在一旁摄像和拍照,大家觉得颇有遗憾。

第118章 你是这样抓凶手的?

富康县,石盘村。

吕鹏收起手机,眉头紧皱的望了一眼围观的群众,这些人都是在外围看热闹的村民,见民警把老牛家给围了,他们看热劳不嫌事大,一个个的议论着嫌疑人的名字,还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一旁的唐凯问道:“吕局,谁打来的?”

“罗锐。”吕鹏眯着眼:“这家伙说是发现一个嫌疑人,籍贯地址在咱们平阳县的长桥乡,要我们辖区派出所协助他们走访。”

唐凯挑了挑眉:“嫌疑人?吹牛吧?他们能找到个啥,估计是看着我们这边快抓到人了,他们心里着急,病急乱投医。”

“那可不一定,你不要小瞧这个人。”吕鹏和罗锐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

去年,连续几起案件,特别是在凤垭山搜捕K301的嫌疑人时,他们平阳县本来势在必得,但嫌疑人一个不落的全被罗锐抓捕了,他们毛都没捞着。

这不说,罗锐从K301火车杀人案中,发现了案中案,最后把隐藏在火车上的连环杀人凶手、兰汉文绳之以法,这个兰汉文就已经吃了花生米。

这不说,后来的寺庙地窖囚禁案,也是罗锐带人侦破的,原平阳县的大队长姚泉,却已经停职……

吕鹏看向刚上任而来的唐凯,要不是姚泉在抓捕嫌疑人时,出了问题,怎么会轮得到这个家伙上位。

“唐队,你亲自带人去长桥乡看看?”

唐凯皱着眉,看向场坝里围着的一群民警,有些无奈道:“吕局,发生在咱们平阳县和富康县的这起连环杀人案,眼看马上就要抓到凶手了,现在我放下不管的话,这功劳不全都给富康县了?”

吕鹏挑了挑眉,想想也是,这个时候正是关键的时候,唐凯身为平阳县的刑警大队长,他要是离开,一会儿展开抓捕任务,总不能自己亲自上场。

“行,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吕鹏点头:“咱们去看看他们审的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唐凯眉头舒展,立即让开身,跟在吕鹏身后,往人堆里钻。

这时,两个老年人被按在椅子里,面对众多刑警,虽然这帮人脸色温和,但气势十足,压迫感非常强。

两个老年人显然被吓着了,一双手都无处安放。

董建民也是老刑警出身,老刑警对待嫌疑人一般是两副面孔,一会儿温和的给你讲政策,比对待自己老婆和孩子还亲热,如果拒不配合,跟着就会吓唬你,哄骗你,就算你是打架斗殴犯的是小事,也能让你感觉到,比杀了人、放了火罪还严重。

不过此时,因为有部委的宣传干警,扛着摄像头,怼着脸摄像,所以董建民不敢太过严厉,只能讲政策。

“大爷,大妈,你们听我讲,我们找你儿子,是让他配合我们警方调查,只要吧事情说清楚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要是说不清楚呢?”

老头儿的脸色僵硬,他身边的老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但却被他一手给按住了。

老太婆话到嘴里,神情惶恐。

董建民咬了咬牙:“你们一把年龄了,要懂得,你们维护自己儿子没错,但同时也是犯了包庇罪,是要坐牢的。”

老头儿铁青着脸,还是什么都不说。

董建民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这时,几个民警推开人群,挤在前面来,其中一个人报告:“董局,我们问过这家人的邻居了,他们的儿子确实叫牛强,未婚,40岁,离异,有一个女儿,跟着前妻生活,另外,这个牛强是沙河县、县医院的医生。”

闻言,董建民来了精神:“能确定吗?”

民警道:“能确定,我问了好几户人家,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随后,几个穿着白袍的现勘从屋子里跑出来。

这些人手里还提着好几双鞋子,其中有破旧的球鞋,胶鞋,雨靴等,他激动地道:“董局,找到了,41码鞋子全在这儿!”

董建民还没讲话,吕鹏一溜烟的蹿上去。

他把自己带来的现勘民警拉到身边:“你赶紧看看,和我们平阳县的那三起案子中的足迹是不是一样的。”

董建民想要发火,但还是忍住了。

平阳县的现勘赶紧从随身携带的文件中,抽出好几张复印纸来。

几个人把这些鞋子整齐的摆在水泥地上,一群人蹲下来,一一比对。

这些纸张上都拓印了当时凶手犯案时,留下的足迹。

见现勘皱着眉头,吕鹏催促道:“看不出来还是怎么的?你赶紧言语一声,大家伙都等着呢!”

现勘仔细地观察球鞋的鞋底,又看了看雨靴的鞋底,一边比对纸张的足迹。

过了好半会儿,在众人的瞩目中,他提起那双很破旧的球鞋。“97年,被害者张凤的遇害现场,凶手留下的足迹被围观人群踩踏过,经过省厅的技术人员复原后,现场的足迹和这双球鞋很相似……”

“相似?”吕鹏紧皱着眉头,道:“你就不能说个准话?”

现勘没搭理他,而是拿起旁边的雨靴,他再次看了看雨靴的纹路,然后道:“这双雨靴,在98年郑雪晴的被害现场出现过,因为当时是下雪天,所以足迹能完好保存,所以没错,这个人应该就是凶手!”

现勘一锤定音,围观的刑警都松了一口气。

但旁边坐着的两个老人,一下子哭了出来,特别是老太婆泣不成声,使劲的哀嚎。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董建明只觉吵闹。

他整了整脸色,有意的站在摄像头前,开始发布命令:“同志们,发生在平阳县和咱们富康县的连环杀人案,经过大家多日来的熬夜奋战,不眠不休,已经证明,凶手就是这个牛强,他是沙河县、县医院的医生,现在我们马上对他实施抓捕!

刑警队,马上前往医院,动作要快,不要让他跑了!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继续在村子里走访,采集知情人的口供,但是,千万不要村子里的人给这个牛强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

刑科人员去牛强的家里,搜集物证,把这个案子给我坐实了!”

富康县的一众警员,群情激昂的答应了一声,快速地离去。

一旁的吕鹏完全不在乎旁边正在录像,他赶紧喊道:“姓董的,我们平阳县的刑警怎么安排?我告诉你,你不能吃独食!这个凶手也在我们平阳县犯过案!”

唐凯也在旁边附和:“董局,我们吕局说的对,你把我们排除在外,这就很不地道了!”

两人说归说,但也没敢贸然行动,抢功这事情,如果抢着了还好,但要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双方争执,把案子给搅黄了,那都要背上责任。

董建明赶紧咳嗽一声,瞥了一眼丁伟,后者抱着双臂,嘴角挂起一抹笑容,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

董建民很想让他把摄像机给关了,但却没这个指挥权,毕竟是部委的干部,还是多少给点脸,要是自己这边的宣传干事用摄像机怼着自己的脸,他早就发飙了。

见吕鹏、唐凯以及平阳县的一众民警,如同老虎吃人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他老脸一红,刚想开口,手机铃声却响了。

他伸出手挥了挥,意思是先让他接一个电话。

唐凯在一边等的不耐烦了,向吕鹏耳语道:“吕局,咱们不能这么陷入被动啊,这姓董的既然不给我们面子,那我们也甭给他面子,咱单独行动,直接抓人,只要抓到这个牛强,把他带到我们平阳县去审,这功劳就是我们的了。”

吕鹏刚想点头,但他兜里的手机也响了,他赶紧掏出手机一瞧,老相好陆康明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没等对方开口,吕鹏先道:“陆秃头,你要是兴师问罪,我现在没这个时间和你吵,我告诉你,现在凶手B的身份已经确定了,虽然这个案子有你们的帮助,这才锁定了凶手的范围,但是这个凶手是在我们两个县犯下的案子,你也别怪我们把你们沙河县搁在一边。”

吕鹏先把丑话说了,就等着对方骂娘,但谁知道陆康明在电话里冷笑一声:“呵,吕胡子你巧舌如簧,说的真他娘的有道理,等着,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们瞧瞧,对了,董建民这个白眼狼在你们身边吗?”

吕鹏皱着眉,不知道对方耍什么花招:“在这儿呢,咋的?你还想去上面告我们俩的状?我告诉你……”

谁知,没等他话说完,对方就把电话给挂了。

吕鹏心里七上八下,手里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唐凯在一边催促:“吕局,还等什么呢,下命令吧,要不,真被富康县抢了先,我现在就去抓人,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我还不信……”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在场的高级警员的手机都响起了QQ铃声,董建民也是如此,铃声此起彼伏,很是突兀。

唐凯眯着眼,看向吕鹏从QQ里打开一张照片。

“这两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吕鹏心一沉,手一抖,忍不住道:“你眼瞎啊,这是罗锐刑事小组的两个警员!”

唐凯“哦”了一声,伸出手,指着照片里,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戴着手铐的人,眼神清澈的问道:“这人好像也挺熟。”

吕鹏以为他在逗自己玩,忍不住斜眼瞧着他:“这何止熟悉,你想抓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唐凯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站在旁边的董建民一声哀嚎,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给扔了。

“这……这不是牛强吗?这是……”他有些语无伦次的喊道,他怎么都没想到,想要抓捕的嫌疑人,竟然落网了,而且还是被沙河县的刑警给逮住了。

吕鹏冷笑一声:“对喽,这就是你想要的心肝宝贝!”

丁伟听见这话,赶紧上前,凑过脸,认真一瞧。

先前,在屋里搜查的时候,牛强的照片也被翻了出来。

此时,照片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牛强!

丁伟咽下一口唾沫,一拍大腿,心里很想骂娘。

本来兴致勃勃的打算拍摄抓捕场面的,自己还以为眼前两个县的大批民警,肯定有所收获,哪里知道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眼见凶手已经被逮捕,他哪里坐得住,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董建民,然后向自己的下属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随即,一行人小跑离开,也不跟董建民打招呼。

一旁的唐凯咽下一口唾沫:“罗锐真抓到人了?他……他是怎么知道牛强就是凶手的?我们辛苦半天,毛都没捞着。”

吕鹏又是一声冷笑,他看了看董建民,而后对唐凯道:“都说了,叫你不要小瞧这个人,罗阎王的绰号你没听过?凶手自然而然的就能撞到他怀里!

这个陆康明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捞到这么一个刑侦天才!”

见唐凯还傻愣着,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走了,还傻愣着干什么,凶手都被人家给抓住了,咱们还得厚着脸皮去求人家!”

吕鹏话音刚落,却见董建民突然拔腿而起,一溜烟的就往田埂里跑,车就停在对面的公路上。

吕鹏吓了一跳,随即也一边跑起来,一边怒骂道:“好你一个董建民,跑的比兔子还快!陆秃子没说错,你就是一个白眼狼。”

因为石盘村是牛强的老家,是他犯案的主要场所,所以现勘和民警大多都留了下来,

按照凶手犯案的时间线,该走访还得走访,该寻找物证,也得寻找物证,只有几个带头的开着车,向沙河县的县局飞奔而去。

唐凯开着车,吕鹏坐在后座上,不断地催促:“踩油门,开快一点!”

唐凯有些无奈的道:“吕局,已经很快了,再快就超速了!”

“怕个毛!”吕鹏身体前倾,看了一眼在前面不断加速的警车,车里坐着董建民一伙人。“你小子要是耽误事儿了,你就等着挨批!”

唐凯一咬牙,道:“那您可坐稳了!”

前面那辆警车里,董建民瞥了一眼转向镜,看见吕鹏追了上来,他心里一横,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交警队。

“喂,我是董建民,那个……有一台平阳县的轿车超速了,危险驾驶,车牌号是……你找人给拦下来,动作快一点!”

旁边开车的民警,听见他这话,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心里腹诽,至于吗?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这样搞,岂不是得罪人了。

董建民放下手机后,看出了这小子的心思,忍不住道:“你小子什么都不懂,咱们动作快一些的话,把牛强移交给咱们富康县侦办,这个特大连环杀人案告破,咱们能要来多少经费?

咱们县局的经费和破案率挂钩的,再说,影响这么大的案子,是要上电视的,总不能以后让那些人报道时,乱说咱们,负面影响要消除的!”

民警“嗯”了一声,赶紧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这完全和他当年从警的初衷背离了。

董建明当然能看出这小子有些不齿,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能派来给自己开车的新警,那身份自然没那么简单。

当车快开出富康县时,迎面而来两辆交警的车,略过他们,直接把后面吕鹏的车给拦了下来。

董建明心里一阵欢喜,回头一瞧,只见吕鹏跳下车,张着嘴,像是在骂自己。

董建民不以为意,心里乐开了花。

不多时,到了沙河县县局,董建民跳下车,车门都没关,一口气奔上刑警队的大楼。

刚进门,他便看见陆康明和杨云桥悠闲的坐在旁边的椅子里。

两个老家伙,人手一个保温杯,一个喝着浓茶,一个喝着枸杞泡水。

董建明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他立即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他去旁边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声音乖巧的道:“陆局,杨政委。”

陆康明和杨云桥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都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董建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一进门,这两只老狐狸就坐在门边,而且他抬眼一瞧,门内就是大会议室,此时一个警员都没有,这不用说,肯定被这两人给打发走了。。

他们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董建民先前把沙河县撇到一边,自己这边独自去侦查抓人,确实做的很不光彩,很不地道,但他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就求上门来了。

但无论如何,有求于人,他只能拉下老脸来,于是他态度很诚恳的道:“陆局,你这杯子泡着的茶叶,一看就二道茶,不是什么好茶来着,过两天,我给你送两盒,你尝尝味道……”

“杨政委,咱们有半年没见了?你还是显得这么年轻,你这枸杞也不正宗,市场里随便买的吧?赶明儿,我给你送一罐黑枸杞,这东西好,比红枸杞买的还贵,补肾益精、预防癌症、护肝明目、增进视力、改善循环、增强体质、补血安神、改善睡眠、润肺止咳、降血糖……咳咳……”

董建明像是在说顺口溜一般,一口气吐出一大段话,他憋着一口气,一时气短,连连咳嗽好几声。

杨云桥于心不忍,他比较正派,听不得这个,如果不是陆康明把自己硬拉过来,他还真不想来,但没办法,聊这种事,总得有一个见证人。

他望了一眼陆康明,后者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茶,还“呸呸”两声,把粘在嘴皮的碎茶给吐掉。

见他这样,董建民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没招,自己只能强忍着。

陆康明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笑呵呵的道:“老董,我看你双眼通红,脸色疲惫,肯定是熬了一夜吧?咱们不着急,你还是去睡一觉,醒来咱们再谈。”

董建民好不容易抢了一个先,眼见凶手近在眼前,他怎么睡得着,他连连摆手:“陆局,别绕弯子了,这个凶手B既然被你们给逮住了,说吧,什么条件才能把人交给我?”

一听这话,陆康明眨眨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

杨云桥撇过脸,装着没看见。

董建民着急,继续道:“老陆,别装了,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给的,肯定不亏待你。”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着急。”陆康明放下保温杯,从兜里拿出手机:“这个牛强,虽然是我们先抓着的,但我们得先审一审,毕竟这个人和凶手A有很大的牵连,暂时还不能马上交给你们。

如果,我说如果牛强没在我们沙河县犯案,这个人肯定移交给你们……”

杨云桥很好心的问了一句:“老董啊,其实你应该明白,这个案子这么大,被害人数这么多,算是咱们海东省千禧年以来,最为重大的未侦破刑事案件。

市里、或者是省里肯定会派人接手的,你们抢来抢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董建民连忙摇头:“此言差矣,老杨啊,我们都知道,移交肯定移交,但从谁手里移交这才最重要的。”

杨云桥撇撇嘴,不再说话,这个董建明都点着魔了。

陆康明笑了一声,把玩着手机:“这样……我先给审讯那边打个电话,看看审讯的怎么样了?”

“行!”董建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计算吕鹏什么时候赶来。

但谁知道,陆康明按下手机,手机里却传出吕鹏的声音:“老陆,千万别答应老董这个白眼狼,这样,我的座驾,奥迪牌的,给你沙河县了,把人交给我,怎么样?”

“啊,不好意思,按错了!”陆康明讪笑一声,忙道:“你瞧这我这手,怎么把我和吕胡子打电话的录音给放了出来!”

闻言,杨云桥捂了捂眼,把脑袋转到一边去。

董建民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两台,我给两台车!”

“什么牌子的?”陆康明乐呵呵的问道。

“本田!”

“本田好,本田动力足,不过……”陆康明显得很为难:“不过,我先前都答应吕胡子了。”

董建民脸色发白,心里做了一番衡量后,又咬牙道:“两台车,包一年油费!老陆,已经很划算了,我们富康县是穷乡,折腾不起了!”

陆康明正义盎然的挥了挥手:“看你说的,转来转去,还不都是咱们警队的资产,你用我用不都一样吗?行,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抓住凶手A以后,凶手B就转给你们!”

陆康明笑吟吟的站起身,伸出手来。

董建民心里那个恨啊,他强忍着想要骂娘的冲动,沾了沾陆康明的手心,沉声道:“带我去见这个嫌疑人!”

“好咧,你是BOSS。”陆康明调侃了一句,步态轻松的往楼下走去。

董建民一路跟着他,来到审讯室,期间,他看见在大楼里执勤的民警都没几个,审讯室的走廊也是空荡荡的。

他不禁问道:“抓了这么重要的嫌疑人,好像你们都不怎么在乎?”

陆康明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不都是犯罪嫌疑人,难道咱们还见得少了?”

董建民有些狐疑:“那个……你的宝贝疙瘩罗阎王呢?”

“哦,你说他啊,抓凶手A去了!”

一听这话,董建民僵住了原地:“什么?!你们查到这个人了?”

陆康明点点头:“没错,这个凶杀A,真名叫钱浩,籍贯在平阳县,但人不在海东省。”

其他的,陆康明并没多说,他往审讯室里努了努嘴:“呐,你要的人就在里面。”

董建明心思有些恍惚,自己和平阳县的吕鹏,熬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确定嫌疑人的身份,却被罗锐抢先给抓捕了,这不说,凶手A也快要落网了。

这罗锐到底什么人,这么牛叉的?

董建民心里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自己怎么就没这运气,捞到一个这么牛叉的下属,自己熬了一天两夜,东奔西跑,到底为了哪样?

第119章 杀人者

1月21号,上午八点。

会议室内,数十人汇聚一起,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每个人都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然,一声不吭。

李农推开会议室的门,他刚进去,便见到以富康县董建民为首的刑警坐在左侧,而晚一步赶来的吕鹏和唐凯坐在右侧,桌子末尾摆着一盆绿色盆栽为分界线,隐隐的把两拨人隔开。

这两个老狐狸,你瞪着我,我瞅着你,要不是中间隔着会议桌,两个人恨不得奔上前,撕咬一番。

李农眨了眨眼,心里泛嘀咕。

他刚从外面赶回来,还不清楚状况,但是他身后的郑荣,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他一直待在审讯室里,但有关两位大佬你抢我夺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县局。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陆康明见两人进来,微微点头。

李农赶紧上前,招呼一声,然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郑荣不同之前的愁眉不展,表情舒展了很多。

他手里捧着一大摞资料,递上前:“陆局,杨政委,这是牛强除初次审讯的口供,对于他所犯下的案子,他已经全招供了,也已经签字画押。”

陆康明长出了一口气,点头道:“老郑,辛苦了!”

郑荣也是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跨度这么多年,确实很复杂……”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左侧的董建民立即插话道:“既然都招了,人可以马上移交给我们了吧?”

陆康明瞥了他一眼:“董局,这才是最初审讯,难免还有很多疏漏,要等罗锐把这个钱浩给抓回来,对比两个人的口供后,没有任何疏漏了,人就交给你。”

右侧的吕鹏听见这话,脸色难看的很,他费劲巴力的一路赶来,期间,该找的关系都找了,但却没董建民下手快。

两台本田牌的警车,还包一年油费,这老董真下的了血本。

大家三个县地处偏远,本来都是穷乡僻壤,就算是二手捷达车也是硬通货,他平阳县倒是有好几辆,但都是没涂装过的,而且也是赃车,这玩意,不好转让。

事已至此,吕鹏也就认命了,本来想一走了之的,但又想到要是上面问下来,自己不积极参与案件侦破,也是一个麻烦事。

毕竟,就算回去县局,毛也没捞着,还让人看笑话,他心里实属不得劲。

见吕鹏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旁的唐凯非常认真的向陆康明问道:“陆局,不知道罗大去哪里抓捕嫌疑人?需不需要帮忙?您看啊,我们平阳县的警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帮你们的忙也挺好。”

一听这话,吕鹏一拍膝盖,心想这小子还挺机灵,抓捕凶手B没捞着一点好处,如果抓捕凶手A,自己这边出点力的话,那也说得过去!

吕鹏双目灼灼,赶紧道:“老陆,需不需要我帮忙?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就算这个凶手跑到天涯海角,咱们肯定也得把他绳之以法,这样,我们平阳县自掏腰包,油费餐补住宿,我们自己出,这样够可以了吧?”

陆康明挑了挑眉,还没说话,董建明也急不可耐的道:“这样,老陆,罗大他们的餐补、住宿和油费,我们富康县全出,只要让我派两个人跟他们汇合就行!你看怎么样?”

“嘭!”

吕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目而斥:“老董,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处处都要和我作对?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和我抢,我和你没完!”

董建明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我和你作对?吕胡子?昨天晚上在石窟边上,当时圈定嫌疑人的范围时,可是你拉着我,把沙河县给单独撇下,你还告诉我,什么老陆就是一个缺心眼,爱抢功,不带他一起侦查,你是不是说过这话?”

吕鹏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好几声,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陆康明,后者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吕鹏知道,自己肯定是招人恨了。

吕鹏呼出一口气:“老董,你不讲究啊!”

“我讲究个毛!”董建民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我要是不轻信你的话,何至于导致现在这个场面?

这起案子从95年开始,跨越千禧年,到现在09年了,连续死了这么多年轻女性,不仅如此,这两个凶手还横跨咱们三个县杀人!

我们竟然连毛也没发现,要不是老陆他们根据目击者的口供,找到孙英遇害案的蹊跷,她的尸体恐怕到现在都还找不到,一直会被当做失踪人口处理!

这不说,罗锐他们还马不停蹄地去你们平阳县,抽丝剥茧的找出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的新证据,剥离出两个嫌疑人,要不然,我们也没法锁定这个牛强!

你们平阳县在做什么?什么都没做!据我所知,这个谁……”

董建民发泄着心中的郁闷,指着唐凯的鼻子,骂道:“就这鸟人,还满脸嘲讽人家罗锐的刑事小组,想看人家笑话,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全靠人家!

我告诉你,吕胡子,要不是你们从中作梗,用得着拿出两台警车好、还包一年油费?咱们三个县好好的组建专案组,把这个案子破了,大家脸上都有光,现在呢,现在搞成这个鸟样,你还好意思和我发脾气!”

董建民涨红了脸,失去了风度,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让吕鹏当场就怔住了,旁边的唐凯也脸红心跳,他想要驳斥,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也没这个胆子。

吕鹏咽下一口唾沫,刚想要反击,但陆康明适时的站起身,伸出两手,安抚道:“你们就别吵了,事已至此,何必呢?

老董呢,你有一句话说的在理,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跨域这么长的时间,凶手犯案的区域也大,而且还是两个凶手,论其复杂程度,影响力,都是咱们海东省千禧年以来没有的。

既然凶手B已经落网了,凶手A也已经在抓捕的过程中,咱们就没必要再继续争执……”

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坐在电脑前的刑科人员:“放审讯牛强的录像,咱们坐下来,好好看看这个牛强到底是怎么犯案的。”

陆康明话说的很诚恳,脸上的表情也是很严肃,但心里那个得劲啊,心情舒畅的想要高歌一曲。

早些年,就沙河县县局最不起眼,这区区两年,因为罗锐的到来,打掉古志良的涉H贩独团伙,又连续侦破好几起特大杀人案,可谓是让沙河县局出尽了风头。

由此,县局也多次受到上面嘉奖,他老陆也是被点名表彰,事业迎来了小高峰。

不多时,会议室的窗帘全被拉上了,每个人的脸都陷入昏暗之中,只有前面的大屏幕发出一阵白光。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着牛强,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桌上,耷拉着脑袋。

接着,就是郑荣的声音在画面里响起,他先是宣读了嫌疑人的权利和义务,并告知自己和审讯同伴的姓名。

郑荣读到了罗锐的名字,会议室在场的刑警不由得挑起了眉,不过摄像机没拍到他的声音。

“姓名?”

“牛强。”

……

身份、年龄和职业等确定之后,郑荣问道:“嫌疑人牛强,你是否有犯罪行为?”

本来大家以为这个地方,牛强肯定要抵抗一下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牛强抬起头来,他戴着眼镜,鼻梁很高,眼睛狭小。

“有,我杀了人。”

审讯短暂沉默了几秒,罗锐的声音响起:“杀了几个?”

牛强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

从画面里,会议室的刑警可以看见,牛强转过脸,眼睛盯着斜前方,估计是在看向罗锐。

“我想问一句,你们是怎么抓到我的?”

“你对这个很好奇?”

“是!”牛强咧开嘴,笑了笑:“我从97年犯案,杀了这么多人,而且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们警方永远查不到我。”

会议室里,众人屏息凝神,有的羞愧,有的恼怒,有的深深的自责。

这时,罗锐的身影出现在摄像头里,他站在审讯桌前,俯视着牛强。

摄像机在侧面,能清楚地拍到两个人的身影。

牛强抬起脑袋,眼神微微眯着。

而罗锐的眼神,犀利、敏锐。

“风过留声,雁过留痕,你杀了人,就会留下痕迹,我看你这样,好像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没有一点儿悔恨之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牛强笑着,摇摇头:“如果你是在一年前问我,我会说是的,没错,我自认为很聪明,很有谋略,但最近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被你们警方查到我。”

“哦,为什么?”

“因为你,罗警官!”牛强直视着罗锐的眼睛:“今天上午,我在张院长的办公室里见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不然我也不会跑。”

“你很了解我?”

“当然,罗警官,你要知道,最关心法治动向的,恰恰是我们这些有案子在身的人,特别是还没被你们抓捕的嫌疑人。

罗警官,自从你来到沙河县,你所侦破的每个案子,我都详细的了解过,特别是K301火车杀人案,你不仅侦破了,而且还附带挖出其他案件的两名凶手,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有被抓的风险……”

罗锐侧过身,好让的摄像机能更清楚地录到牛强的脸。

“那你为什么不跑?”

牛强笑道:“你们动作太快了,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动向,县局旁边的包子铺,我也经常去,我根本没发现你们在调查这个事情。

你们沙河县的专项行动忙了一周,逮捕这么多人,我以为起码要等到年后,你们才会空闲下来,谁知道,你们仅用了几天时间,就把我给抓住了,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会议室里的刑警们,无论职务大小,每个人都在唏嘘,牛强说的调查速度,他们是亲身感受的,从1月18号重启调查,到今天1月21号,也仅仅是过去三天而已,这起跨越千禧年的模仿案凶手,就这么被逮住了。

时间,时间,大家都处于逮住凶手的狂喜之中,要不是牛强提起这个,陆康明等人都还没想起来。

董建明和吕鹏除了羡慕、嫉妒陆康明之外,同时也自认为要不是罗锐,估计他们现在还在山沟里打转。

“别说这么多了,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杀了几个人?”

罗锐脸色铁青,对于牛强的吹捧,他心里没有一点儿波澜。

“五个,我就杀了五个。”

“说具体的时间和犯案的过程!”

“97年12月25号,那天是我第一次作案,晚上的时候,我去平阳县的高中,给我表弟送棉被,当时送完东西后,我就看见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悄摸摸去了学校的后山。

当时,我内心就蠢蠢欲动,再说,我突然也想起,那天就是12月25号,圣诞节。

这个高中的后山,我听说过,好多小情侣都在那上面约会,我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然后悄悄的摸上去,等那男的走了后,我就想把那女的给曰了。

可当时我没有任何准备,要是真的把她给曰了,肯定会留下生物痕迹,我是医生,我知道通过DNA,肯定会查到我。

不过,我还是想和她玩一玩。

那女的力气很大,她反抗嘛,我就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捅了她的脖子,杀完人后,我我就慌了,心里想着要怎么办才不会被发现。

于是,我就打电话给我的发小、牛宇,叫他给我找两截玉米芯子,等他送来后,我就再爬上山,把这个玩意塞进这个女人的体内,并且我还打扫了现场。”

罗锐等他说完后,提醒道:“你杀的第一个被害者的名字叫张凤!”

“张凤。”牛强笑了笑:“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谢谢你告诉我。”

罗锐盯着他,没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愧疚:“97年12月25号,平阳县的郑雨晴遇害,也是你杀的?”

“你说的是我杀的第二个人,名字我不知道,时间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对方是一个环卫女工,我杀她的时间是在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在街道的垃圾桶后面。

这个女人应该三十好几了,长的还挺漂亮,风韵犹存,我本来都是选择年轻女性下手的,不过我没忍住……

当时,我发现她落单后,知道犯这事儿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先是捅了她一刀,然后才开始扒掉她的衣服……”

听见这毫无感情的口供,会议室里的刑警忍不住都握紧了拳头,特别是平阳县的庞忠,他当时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他双眼充血,一拳接着一拳的砸着自己的膝盖。

罗锐拿起两张郑雨晴遇害现场的照片,当时她被扒光了衣服,躺在垃圾桶的后面,她披头散发,睁开着一双涣散的双眼,她的身下,白色积雪和猩红的鲜血混在一起。

她遇害时,她工作的同伴就在另一个街区清扫积雪,距离不到五十米。

牛强看了一眼照片,眼里同样没有一丝悔恨,他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女的。”

罗锐放下照片,又拿起孙英遇害时的照片。

牛强看了看,点头:“这是我杀的第三个,因为前两个案子都在平阳县做的嘛,我想着说,要是在同一个县杀人,警方肯定不惜代价都会查到我,所以在2000年的时候,我杀人就换了地方。

照片上这个女人,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不是叫孙英?”

“你对她很熟悉?”

牛强摇头:“不熟悉,我不会对熟悉的女性下手,当天因为接近春节,我和几个同学在镇子里聚餐,吃完饭后,我就发现这个女的落单了,于是我就一路跟着她。

一直跟到芦苇荡的时候,我看四下无人,就给了她一刀,然后把她拖进芦苇荡里,她也反抗,罗警官,你知道在和女人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她越反抗,你就越兴奋。

没办法,我只能把人给杀了,因为当时我没骑摩托车,所以就去偷了一把铁锨,把她就地给埋了。”

“你为什么后来转移了尸体?”

牛强回答道:“因为我们村里有人认识孙英的父母,他们赶集回来时,就说老孙家的闺女失踪了,而且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的家就住在芦苇荡附近,我怕她的尸体万一哪天被发现了,所以我只能转移尸体。”

“你的发小牛宇是不是帮了你的忙?”

牛强抬起脸来,一副恍然的样子:“我就说罗警官怎么这么快就抓到我了,原来小宇也被你们抓了,是他供出了我?”

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董建明和吕鹏都咬了咬牙。

罗锐在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的情况下,把牛强给抓获了,对于他们来说,太没脸了,要是罗锐晚一步,这个牛强现在早就待在富康县、或者平阳县的审讯室里。

不过,陆康明早先已经给他们解释过了,罗锐是根据凶手A的情况,意外发现了牛强的作案嫌疑。

吕鹏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当时罗锐打了一通电话给自己,当时的环境很嘈杂,看热闹的村民很多,而且这些人口无遮拦,议论着牛强的名字,这肯定是被罗锐听了去,再加上凶手A,也就是钱浩和牛强的关联,这才锁定了牛强,及时抓到人。

吕鹏心里暗自叹息一声,一方面后悔自己接了这该死的电话,一方面也庆幸,好在罗锐反应快,要不然,让这个牛强逃了,免不了一番折腾,至少节约了不少警力和经费。

其实这么算下来,吕鹏突然觉得董建明那两辆本田车给的也不贵……

画面里,罗锐的声音响起:“牛宇有没有杀人?”

牛强道:“其实,小宇早就知道我干的事儿,97年,我让他来平阳县给我送玉米芯子的时候,那几天里,他看过新闻,知道平阳县高中的后山死了人,不过具体情况他不知道。

他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提着这事,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要钱。

后来,搬运孙英的尸体,我也给他钱了,让他帮忙抛尸。

为了让他不告发我,所以我紧接着又杀了一个人,不过这个女人是一个外省来的站街*女,我杀她之前,把小宇叫来,让他玩,这小子是一个法盲,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这个女人被弄死了以后,尸体照样被抛进了石窟里。

你们应该在那石窟里能找到三具尸体,其中一具除了孙英,然后就是这个女的,至于第三具尸体,是我在2001年的12月22号做的。

这个女的当时刚生完孩子……”

等牛强把自己所做的案子全部撂了以后,罗锐紧逼道:“除了这五个被害者之外,也就是2001年以后,你没有继续杀人?”

“没有。”

“为什么突然停手了?”

牛强很冷静的抬起脸来,回答道:“罗警官,我是一个医生,我知道千禧年后,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了,我要是继续犯案的话,被你们警方抓住的风险很高。”

罗锐并没有因为这个话放过他:“是吗?狗吃了肉,就不会再吃屎了,再说,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妻子离异,你的生理需求怎么解决?”

“女票啊!哪能怎么办?”牛强道:“罗警官,我既然已经承认杀了五个人,我明白我活不成了,我没必要骗你们。”

“说说钱浩吧,你怎么认识他的?”

牛强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如果不是认识他的话,也不会引起我心里的恶魔,不,这个钱浩才是十足的恶魔。

当时,我记得是在96年年末的时候,他是我的病人,他除了患上了很罕见的红斑狼疮,也患上了xing功能障碍,这个人很会聊天,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的症状,其实就是和红斑狼疮有很大关系,这个病会导致身体内的器官缓慢衰竭,最严重的就是他的肾脏。

我当时给他说,这个病治不好,特别是红斑狼疮,会慢慢地侵蚀他的身体,但是他还隔山差五跑到我的科室找我,和我聊天吹牛。

他和我混熟悉了以后,就开玩笑的说,他杀过人,杀了好几个女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那方面能行。

他说,在那种氛围下,他能举起来,也能插入,他描绘的有声有色,像是真的一样。我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就当他胡言乱语。

可是我后来看了警方的通告,确实看见沙河县连续死了两个女人,分别是在95年和96年,当时警方还发出了悬赏,征集线索。

可是不是他杀的,我很怀疑。于是,我找到他,拐弯抹角的问他,我记得,那天是在他出院的当天。

当时,他承认了那两个女人就是他杀的,细节说的很清楚,怎么杀的第一个人,怎么杀的第二人……要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他还继续犯案。

我问他,难道就不怕我举报他,他说无所谓,他能看出我和他是同一类人,都有变态的倾向,我当然把这话当做玩笑话。

然而没想到的是,后来我就成了他一样的人……”

这时,会议室的刑警,能清楚地看见画面里,罗锐的眉头紧锁。

“他是不是告诉你,他是在每年的12月25号杀人?”

牛强点头:“没错,他不仅杀人,还用玉米芯子这个东西,用来羞辱那些女人。”

“所以你才想着每年12月25号这天杀人,模仿这个案子,干扰我们警方的调查?”

牛强并没有否认:“是。”

这时,会议室里的刑警们都睁大了眼睛,他们只听见画面里的罗锐,冷笑一声,然后讥讽道:“我告诉你,钱浩作案的时间是在每年的1月22号,他在逗你玩呢。”

一听这话,牛强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自信和冷静,瞬间被击溃。

第120章 跨省追捕!(结案)

1月20号,晚上六点。

秦省,西京市,机场。

霓虹的灯光在周围蔓延,机场跑道的助航白灯,次第亮起。

五辆警车整齐划一的停在一旁,车旁站着一排穿着制服的警察。

这些人中,有的面容严肃,有的人刷着手机,有的人时不时的望向从西南方向而来的大型客机。

因为天气太冷,天空下着蒙蒙小雪,他们的肩膀上都落着雪粒子。

一个提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向身旁穿着大衣的中年男人,低声问道:“支队长,这到底来的什么人?还用你亲自带队来迎接?”

赵长根搓了搓手,说话时,嘴里还吐出一口白气:“海东省临江市、沙河县的刑警大队长。”

“刑警大队长?”

这人很意外,眼里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还重复了一遍。

他在心里腹诽,一个刑警大队长,能让身为西金市的支队长亲自前来迎接?

一般的接待规格,都是同等级别的欢迎,别说刑警大队长,排除省会城市,就算地级市的刑警支队长,赵长根都可以不用亲自前来。

毕竟,赵长根还兼任副局长的职务,主管一个省会的刑事案件。

见着他的眼里的疑惑,赵长根笑了笑,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粒子,回答道:“小杨,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罗锐。”

“罗锐?”杨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摇摇头:“没听过。”

赵长根不以为意,且道:“前年,咱们白金市的那起连环杀人案,怎么侦破的,你应该清楚吧?”

杨文身子矮了几分,因为赵长根只有一米六多一点,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了,遇到领导谈话时,他习惯性的要埋低好几个脑袋。

“支队长,这我肯定知道,是因为一份匿名信,然后咱们把整个县城的男性DNA筛查了一遍,找到凶手旁系亲族的DNA,最后才锁定的嫌疑人。”

“没错,这份匿名信就是罗锐写的。”

杨文讶然:“是他?”

“没错,案子侦破后,我们向海东省省厅写了一封感谢信,想要亲自感谢这个匿名人士,可当时这个罗锐还是一个警校学生,所以他们那边没有告诉我们他的身份,不过后来,他从警了以后,他的名字就公开了,我们这才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杨文身为西京市刑警支队下辖的刑警大队长,脑子自然是灵活的,他抓住了赵长根话里的重点。

“这个罗锐当时竟然还是警校学生?那他是怎么锁定凶手的?还有,这是前年的案子,过去两年了,他一个警校学生,是怎么这么快就坐上了刑警大队长的职务?”

这也不怪杨文惊讶,他自己的职务也不低,从警校毕业后,一步一个脚印,想要往上升是多么艰难,他比谁都清楚。

除了运气,除了能力,还需要……

他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这个罗锐的身份不简单。

但赵长根马上打了他的脸:“我看你啊,尽想着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儿,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个罗锐没有背景,他父母是小餐馆的小老板,上溯三辈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杨文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问道:“那他是怎么升的这么快?这在咱们警界,可是为数不多坐火箭起飞的。”

赵长根白了他一眼。“你说呢,咱们警察靠什么升职?当然是破案,海东省的新闻你有关注过吗?

不说多的,就是前几年,广兴市的女星朱丽芝拐卖妇女卖yin案,就是罗锐还是学生的时候,帮助警方侦破的,后来临江市的珠宝店抢劫杀人案,以及张军和古志良的涉H贩独案,沙河县的K3O1火车杀人案,以及挑战警方的聋哑人杀人案……”

赵长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的说出这些案子,一旁的杨文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这些案子,他们内部都学习过,但并没有出现侦办警员得名字,不只是他,先前刷手机的警员,都围拢了过来。

赵长根说完后,总结道:“他这个刑警大队长的职务是怎么来的,现在你们清楚了吧?

说真的,要不是他的年龄太小,从警时间太短,资历尚浅,估计现在已经是支队长的级别了。”

其实,赵长根还有一点没说,因为罗锐的一份匿名信,帮他侦破了白金连环杀人案,这个案子也是从上个世纪,跨越千禧年的特大连环女干杀案,所以他才在这两年时间,被调到了西京市,担任了支队长和副局长的职务。

罗锐算是他的半个恩人。

周围的民警悄声的议论着“罗锐”的名字,大家都对他升起了浓烈的好奇心,有的人重新拿起手机,搜索海东省近两年发生的特大刑事案件,这是警务内部的网络,毫无疑问,罗锐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

杨文也不例外,找出罗锐的照片看了一阵,他在心里感叹一声,问道:“支队长,这个罗锐才22岁?”

赵长根赞叹道:“年轻有为。”

“那他来我们西京市做什么?”

“抓捕一个嫌疑人。”赵长根简单的回了一句,然后向前指道:“飞机来了。”

不多时,一架大型客机,降落在机场上,客梯搭好之后,乘客依次走下来。

等客人全下了之后,赵长根才看见一行人穿着行政夹克,提着公文包,缓慢地走下客梯。

赵长根赶紧上前,一眼就认出了带头的那个年轻人。

“罗队?”

“赵局,您好。”罗锐迎上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怎么能劳烦您来迎接,我们自己打车去招待所就好。”

赵长根摇头:“那怎么行,你们来之前,你们朱总队还专门和我通过电话,虽然山高路远,但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赵局,您真是太客气了。”罗锐让开身,把身后的林晨、楚阳、苏明远等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赵长根和他们一一握手,互相招呼了之后,一大群人坐车前往罗锐下榻的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西京市市局的对面,一个小时车程。

赵长根下车之后,指着招待所旁边的垃圾桶前。

“罗队长,两年前,一位小女孩的妈妈,在她遇害之后,这位母亲就一直站在这里,胸前挂着一张纸牌子,上面写着:请一定要抓到凶手,她在这里站了好些年,如果不是你,白金市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或许至今都未落网。”

赵长根虽然没说“谢谢”两个字,但他的眼里饱含着这层意思。

两年前,这个凶手落网时,罗锐看过当时的抓捕画面,而且白金市警方的新闻发布会,他也看过,他当然知道这位满头白发的母亲。

此时,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摇摇头:“我只是做了一些微末的小事。”

“那这样的小事,你以后一定要多做点。”赵长根笑道。

一行人进了招待所,罗锐以为赵长根这帮人很快就会回去了。

但他没想到,招待所里已经安排好了饭菜。

两张桌子,上面都摆着铜炉火锅,羊肉、牛肉、蔬菜和水果都搁置好了。

铜炉四周,冒着一阵热气腾腾的白烟,并弥漫着羊肉的香味。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田光汉等人早就饿了,他夹了一筷子现切的羊肉片,在锅底里烫了几秒,然后在碗里刷了一层麻酱,一口就送进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赞叹:“杨波,你别说,这秦省的羊肉,还真的是一绝。”

杨波也是吃的满嘴冒油,他咽下一块肉,咂咂嘴:“吃羊肉,肯定要看西北啊,咱们沙河县的羊肉,就像吃干柴一样,硬不说,还有一股骚味。”

一旁的林晨瞥了一眼这两人:“慢点吃,谁和你们抢似的,咱们来是办案的,不是来大吃大喝的,一点风度都没有,人家西京市的都在瞧着咱们?”

田光汉撇了撇嘴,把桌子上一盘的羊肉,全倒进热汤翻滚的铜锅里。

“风度个屁,我告诉你,林晨,你是省厅出来的,每天都是坐办公室的,咱们一线刑警,特别是跨省抓捕嫌疑人,有时间的话,能吃就吃,能睡马上就要睡,指不定后面两天,你想吃都没时间吃。”

林晨白了他一眼,对方说的不无道理,她跟着罗锐这半个月,特别是在执行专项行动时,确实累的不行,每天晚上倒头就睡,而且执勤过程中,满脑子都想着吃一块炸鸡,喝一口冰可乐。

方永辉和楚阳、苏明远吃的比较斯文,三个人端着油碟,慢条斯理的涮着羊肉,还时不时地还望向罗锐那一桌,以防对方叫自己。

“赵局,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罗锐端起茶杯,情商极高的拍着马屁。

毕竟这是刑事小组头一次跨省办案,什么个情况,对方到底配合不配合,还得摸一下底。

不过,赵长根能亲自来迎接,已经很给面子了,所以罗锐显得更加尊重对方。

赵长根连忙端起茶杯:“本来是打算喝酒的,不过现在你们有案子在身,等抓到嫌疑人了,我在给你开庆功会,来,咱们碰一个。”

赵长根把杯子里茶给干了,笑脸盈盈的。

接着,罗锐再跟西京市其他几个警员喝了几杯,嘴里全是茶叶沫子,只觉得没味儿。

一锅羊肉吃的差不多了,赵长根这才道:“你们来时,朱总队说,你们跨省追捕的这个嫌疑人,是一起特大连环杀人案?”

罗锐放下茶杯,点头道:“没错,这个案子很像白金市的那起案子,犯罪嫌疑人也是在世纪末犯案,直到最近,我们这才挖出一条线索,锁定他的身份。”

关于案子的细节,罗锐没多说,也没必要说,不是不信任,而是有关纪律问题,他来时,陆康明还专门叮嘱过。

赵长根神色凝重:“这个犯罪嫌疑人,锁定他的位置了吗?”

罗锐摇头:“我们调查过他的老家,他的父母全都去世了,他也是独生子,我们查过他的行踪,只知道01年年末,他坐火车到了西金市。”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一直在西京市?”

“我们暂且不知道这人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不过听嫌疑人的亲戚说,去年春节,他还打电话给自己的亲戚,说他一直在西京市定居。所以这就需要赵局你们帮忙了。”

赵长根点头:“这是理所应当的。”

听见这话,罗锐向楚阳招手,后者赶紧放下筷子,提着电脑包走来。

“把嫌疑人的资料给赵局一份。”

楚阳点头,拿出一份资料,双手递给赵长根。

赵长根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副眼镜,他戴上后,仔细的观看了一阵。

“我明白了,这样……你们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给你消息,这个人如果离开西京市的话,肯定会搭乘火车、飞机这些交通工具,我会派人去调查。

但是,如果他自己开车离开西京市,那就不好查到他的行踪了。”

“行。”罗锐应了一声。

“另外,为了你们在西京市工作开展的顺利,这个……”赵长根看向身旁的杨文:“杨队会带人和你们一起追捕,你看行吗?”

罗锐看向杨文,这个人比自己大十来岁,眼里一直透着怀疑的目光。

但既然赵长根这么说了,罗锐自无不可,他伸出手:“那就麻烦杨队了。”

杨文挑了挑眉,握着他的手:“别这么说……”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坐着的下属,然后笑道:“我们还得向罗大学习怎么破案呢。”

一听这话,赵长根皱了皱眉。

罗锐却不以为意,跟着笑道:“互相学习。”

……

……

招待所的条件一般,两个人一个房间,因为刑事小组里只有林晨一个女警,所以她单独居住。

一行人稍微洗漱一番后,集聚在罗锐的房间里。

楚阳打开电脑,和沙河县的陆康明通视频。

陆康明的老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后面的背景是在办公室里。

“罗锐,情况怎么样?西京市那边没有为难你们吧?”

罗锐摇头:“赵局挺好的。”

“那就行。”陆康明感叹道:“你们要是遇到麻烦,就直接打电话给我,虽然咱们是县局,没人家牛叉,但我老陆自然也不惯着谁。”

“明白。”罗锐咳嗽一声,陆康明自然不知道自己和赵长根的关系,担心是难免的。

县局的民警跨省办案,而且还是去人家的省会城市,存在感自然就没那么强。

“还有一件事儿,你们刚在飞机上,没打电话通知你,李农已经把纺织厂全部排查了一遍,包括以前那些退休、离职的工人,就连纺织厂周围的流浪狗,李农都没放过,我们查到95年,这个被害人黄燕,她虽然不认识嫌疑人钱浩。

不过,黄燕被害前,常去纺织厂旁边的小饭馆吃饭,这个钱浩那段时间,也经常给纺织厂周围的餐馆送啤酒,估计他就是这样认识黄燕的。

所以,你的推测没错,黄燕被害,算是熟人作案,虽然两个人没有交谈过,但肯定是多次见面,这就有动机了。”

罗锐应了一声,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凶手都是随机作案,动机这种东西,并不适用于本案。

如果真有明确的犯案动机,也不至于钱浩95年犯案,直到如今,这个案子都还没侦破。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缺乏有效的刑侦科学技术,监控设施也不完全,随机杀人是最难侦破的。

要是在一些人口流动比较大的沿海城市,天黑以后,你去稍微荒僻一点的地方走一遭,指不定就能碰到一具尸体。

从被害人的亲属关系排查,倘若没有任何结果,过了侦破的黄金时间,只能档案封存,寄希望后面能侦查到线索。

……

……

翌日,早上八点。

罗锐刚洗漱完,杨文就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调查过火车站、机场、汽车站等交通站点,并没有查到钱浩近期有搭乘出市的交通工具。

但是,钱浩最近一次的记录,是在03年3月份,从西京市搭乘火车,回到了临江市。

一周后,他返回西京市,这之后,他的身份证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仅如此,他们也排查了西京市的租房记录,也没有人用钱浩的身份证,租过房子。

杨文给出的结论是,这个钱浩要么在03年后,驾车离开了西京市,要么就是换了假身份证。

对此,罗锐并不意外,他也并没有打算大海捞针,调查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杨队,麻烦您帮忙详细调查一下西京市的各大医院的风湿科,搜集红狼斑疮患者的身份信息。”

听见这个,杨文在电话里明显愣了一下。

罗锐解释:“犯罪嫌疑人患有红狼斑疮。”

这个重要的线索,并没有写在资料里,所以杨文不知道这个。

罗锐怕他介意,又加了一句:“麻烦您了。”

“行。”

电话随机挂掉,罗锐耸了耸肩,他知道杨文有些不爽,毕竟患有红狼斑疮的男性患者,少之又少。

只要有就诊记录,就算钱浩换了身份,他自然也跑不掉。

如果罗锐早提出来,杨文也不用不着熬一夜去调查劳什子出入境的记录。

但是,查案就是这样,最优的线索自然要调查,但是所有纰漏也要堵住。

罗锐一行人吃完早餐后,杨文的电话就打来了。

对方的口气很硬:“查到了,有一个叫许鑫的男性患者,半年前在人民医院有过就诊记录,而且还拿了药。

根据这个名字,我们查到了他的地址……”

罗锐挑了挑眉:“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

……

西京市,南城街道,柳条巷。

久违的太阳从云层里冒出来,温暖的阳光晒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面上,

因为头天夜里下过雪,青石板的街道上的积雪虽然被清扫过,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戴着毛线手套,骑着一辆带着辅助轮的黄色小自行车,使劲地蹬着脚踏板。

他脸上通红,嘴里不断地喷出白气。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一边,鼓舞道:“儿子真棒,加油!”

听见这话,小男孩得意的仰起头来,嘴里哼哧哼哧的。

这时,从古玩店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他眼窝深陷,皮肤白皙,他搓着两只手,走到女人身旁。

“小磊骑的很好啊,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只能玩泥巴。”

女人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僵住。

不过,她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道:“谁说不是呢,现在条件好了嘛。”

“那个……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咱们出去吃个饭吧?”

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小男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女人皱着眉:“后天晚上?几号来着?”

“22号。”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对不起,老许,你人很好,按照道理来说,我们两家铺子挨在一起,我的茶叶店,你也没少帮衬,帮我拉客人,帮我介绍生意,我不应该拒绝你,但是我才刚离婚不久……”

“行,明白了。”男人笑道:“没关系的。”

这时,阳光偏移了过来,照在男人的脚边,他不禁后退了一步,躲进了阴影里。

为了缓解尴尬,女人抬起头,笑着看向他:“我去看看我儿子。”

说着,女人小跑离开。

刚好,小男孩骑得太累,一屁股摔在了雪堆里。

女人急忙蹲下身,把儿子拉起来,拍打着她身上的积雪。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身体往上抬起,露出漂亮的tun*儿。

男人站在十米开外,一双眼睛紧盯着她,他双手插在兜里,一只手紧紧地捏着兜里。

看着那迷人的身体部位,想象那丰满的画面,以至于,他的内心波涛汹涌,全身都在颤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打过猎了?

他咬着嘴唇,眼窝里喷发出野兽般的狠厉。

扒掉她的衣服……扒掉……

无数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让他战栗不已。

然而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两个陌生人,来到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的把他夹在了中间,他刚想要反抗,却被这两个人死死地给按在了地上……

“钱浩,我们是海东省临江市沙河县的刑警,现在依法批捕你!”

第121章 你见过畜生吗?

西京市,机场。

刚下飞机的丁伟,带着三个人,一路小跑的冲出航站楼。

外面已经有部委派来的两辆警车在候着了。

来人伸出手,热情的招呼道:“丁部,欢迎来到西京市。”

丁伟气喘吁吁的道:“老孟,辛苦了,还麻烦你来接。”

“说这个干啥,咱们多年没见,现在已经中午了,我找一家本地的饭馆,咱们先吃饭,再谈工作。”

丁伟摆摆手:“吃饭先别,你先送我去西京市市局。”

“这么着急?”

“能不着急吗?”丁伟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立即催促司机开车。

等孟小军上来后,他哭丧着一张脸:“老孟啊,我苦啊,我刚打电话给西京市局了,听说那个罗锐已经把嫌疑人给抓住了,我这折腾好几天,啥素材都没拍到,回单位我怎么交差啊我?”

孟小军撇撇嘴:“这个罗锐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吗?据我所知,他也昨天晚上刚到,这么快就把人给抓住了?”

“我也以为肯定要好几天呢,但我打电话给西京市市局问了过了,人确实抓到了,谁知道他动作这么快。早知道,我就该订今天凌晨的机票过来。”

“因为雨雪天气,航空管制,你哪里能订到票,除非包机。”

“这倒也是,诶……”

孟小军见到垂头丧气,不禁问道:“这个罗锐有这么厉害吗?”

丁伟瞧了他一眼:“人家三四天就把发生在95年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给破了,你说呢?”

丁伟一肚子怨气,把这几天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特别侧重的说了一下董建明和吕鹏是怎么误导自己,让自己跟错了人,要不是从陆康明嘴里问出罗锐这一行人的动向,他肯定还在沙河县里打转呢。

孟小军见他着急上火,安慰道:“老丁,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到时直接叫西京市市局宣传部直接要视频录像就得了,回去也能交差。”

丁伟摇头:“你以为我没想到这茬?部里的意思是,咱们警务系统,要打造一个先进模范出来,特别是处在一线刑警的刑侦英雄,是要上央视表彰的。

你在秦省上班,应该听说这个事情吧?”

闻言,孟小军颔首:“我听宣传部的同事提起过,每个省都有这个指标,年底的时候,综合评审,选一个有代表性的刑侦人物。”

丁伟一拍大腿:“对啊,你知道的。”

他当即伸出两根手指,道:“我们海东省就俩,一个青鬼陈浩,一个罗锐,都是临江市出来的。

海东省省厅推荐的本来是青鬼陈浩,他确实有这个能力,而且职务也高,现在是广兴市市局的支队长,但是这个青鬼陈浩的背景有些……”

“怎么了?”

丁伟叹了一口气:“他妻子坐过牢。”

“这确实不太合适。”

“所以啊,就这个罗锐就很合适,职务不算低,而且人年轻,更重要的是,这小子破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就譬如眼前这起案子,硬生生的只用了几天时间,先后抓住两个凶手,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素材收集好,送上去,是不是会炸?”

孟小军点头:“这……”

丁伟一改先前的沮丧,两眼冒光道:“我看过这个罗锐所破的案子,卷宗我也都详细调阅过,我告诉你,如果今年,他的刑事小组,还这么猛,他必定成为咱们海东省的传奇人物。”

孟小军脸上出现忧虑:“该不会……”

丁伟大手一挥:“你放心,他所侦破的每一起案子,证据链都特别齐全,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就是可惜啊,妈的,我跟这个案子好几天,连他人都没见着,一个镜头也都没拍着,诶……”

“没事儿,现在到年底还这么长时间,你想要跟拍的话,肯定还有机会。”

“但愿吧……”说到这里,丁伟瞥了他一眼:“老孟,秦省这边,有没有他这样的人物?你们选的跟拍对象是谁?”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搞宣传,不过,我听说他们这次选的人是银州市的支队长,好像叫黎磊。”

“黎磊?”丁伟眨巴眼:“这人我知道,他之前去过帝城学习,我和他见过一面,是不是一个秃子?”

“好像是吧,听说也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破获了好几起盗墓大案。”

丁伟吐出一口气,因为太累的缘故,他嘴里“唔”了一声,然后就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西京市市局。

丁伟下车后,抓着一个从大门出来的民警,直接就问:“沙河县来的刑事小组在哪儿?”

对方狐疑地看向他:“什么沙河县刑事小组?没听说过。”

“罗锐,带队的叫罗锐。”丁伟赶忙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那人见到是部委的同志,态度马上好转:“哦,你说的是刚刚押送嫌疑人回来的那帮人吗?没听说他们是哪里的,不过人都去了审讯室。”

“行,谢谢你,审讯室在哪儿?”

民警给他指了一个地方,丁伟带着三个下属就想前往,但被孟小军给拉住了。

“你呀,着什么急啊,人来了不去见见领导?”

“领导一会儿再见也不迟。”

闻言,孟小军有些无语了,他挥了挥手:“那你先去,我帮你去跟人家招呼一声,要不然,人给轰出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丁伟没搭理,直奔审讯室。

进去之后,他就看见走廊上挤满了人。

因为穿便衣,他一行人当即就被拦住了。

“干啥的?”

丁伟又掏出了证件,亮明身份,但即使如此,人也没让他进去。

这时,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走上前,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把他的证件一把夺走。

丁伟恼怒道:“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是来找沙河县的刑警小组,带队的叫罗锐,你告诉他一声。”

“告诉什么告诉?谁知道你这个证件是不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你可以去查啊?”

“我叫杨文,市局刑警一大队队长,是这样的,这里是我们审讯室,不管你是谁,都不能进去。想要进去,你得我领导同意,下文件才行。”

杨文把证件还给他,又加了一句:“这是规定,你要是真货,应该比我懂吧?”

丁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也不怪人家,社会上用证件骗人的事儿没少发生,要是时间再往前几年,还有假扮军官,闯进市局捞人的事儿,胆子不可谓不大。

丁伟想了想,干脆还是去见见领导得了,反正人已经来了,不急于一时。

他刚想走,却看见孟小军跟着一群人过来了。

孟小军还给使了一下眼色,他情商立即升高,看见带头的那位肩膀的上警衔,瞳孔一缩。

“您就是部里来的宣传干事丁伟?”

“是我……”

孟小军赶紧给他解围:“这是咱们西金市的赵副局。”

“赵局好。”丁伟很明智的把“副”字给取掉了。

赵长根笑脸盈盈,并没有大佬的气场,这可能和他的身高有很大关系。

“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孟主任和我说了你的工作安排,一起和我进去吧。”

闻言,丁伟舒出一口气,忙点头:“赵局,不好意思,我来的太急,没有提前和您招呼一声。”

“没事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说着话,杨文就把审讯室的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赵长根道:“人抓了?”

杨文回答:“是,嫌疑人已经进审讯室了。”

“还没审?”

“晾着呢。”

“罗锐呢?”

“先前和嫌疑人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叫郭小青。罗锐在二号审讯室里,正和这个女人谈话。”

……

……

二号审讯室。

郭小青坐在审讯椅里,脸色慌张,六神无主。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并没有戴上手铐,审讯桌上还搁着一杯女警递来的茶水,但她没敢动。

普通人面对警察,天然就畏惧好几分,再一进审讯室,巨大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有些人大言不惭的宣扬,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能顶得住刑警的审讯,那只是妄想罢了。

一些特殊人才,从事一些特殊的行业,还得专门学习考验审讯的压力,更不用说普通人了,要不然,电视剧里一些杀手,还专门在口腔里藏着毒药,有时候死,反而比较容易一些。

林晨尽量的放低语气,劝道:“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问你一些问题,问完后,你就可以离开。”

因为对方是女性,所以林晨参与了审讯,罗锐坐在一边,只是起一个威慑的作用。

郭小青点头,抬起脸来:“我能问一句吗?”

“你讲。”

“你们为什么抓许老板?”

林晨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知道?”

郭小青摇头,她脸上的疑惑不像是装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四年前,我在柳条巷开了一家服装店,就挨着他的古玩店,渐渐的就认识了。”

审讯前,有关被询问对象的背景信息,都得具体掌握。

上午抓捕钱浩之后,苏明远和杨波等人还在柳条巷的附近走访过,采集了周围商铺老板的笔录。

审讯工作,不是单纯把嫌疑人关起来,直接就开始审,而是要收集大量的物证、目击者口供等等,搜集好之后,还要预想嫌疑人会在那些问题上撒谎,进行预演,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才能上场。

有的嫌疑人还没审,就全撂了,而有的人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假的,有心理预期的犯罪嫌疑人,会在关键线索上撒谎,这就要审讯民警一一给他捅破。

一般来说,资深的审讯警官,开场的时候,会测试犯罪嫌疑人的抗压能力、以及服从意识,这些都是一名合格的审讯警员所要掌握的知识。

说起来难,其实也不是很难,譬如两个年轻人结婚,从结婚开始,这种抗压能力和服从意识,在生活中都会慢慢具象化出来。

一山不容二虎,婚姻的初始阶段,都说是性格磨合阶段,其实也是测试抗压能力和服从意识的路数。

林晨接着问:“认识许鑫之后,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郭小青沉吟道:“前些年,也就是点头招呼一声,有时候我和我老公没空,他也会帮忙看下店,自从半年前,我和我老公离婚后,他就开始接近我,要说他的为人,就是挺热情的,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不过,他身体不好,不怎么见得阳光,应该是有病在身,我看见他经常吃药。”

患有红狼斑疮的患者是不能暴晒的,而且吃药也会增加身体的肥胖。

“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他都是和周边的商户打交道,我们一起吃过饭,他说自己的父母已经过世了,而且这家古玩店,也是六年前开的。”

“女朋友呢?他有没有比较好的异性朋友?”

郭小青摇头:“没见过有女人来找他。”

林晨问了一个多小时,把化名许鑫的钱浩的日常生活给摸透了后,她道:“郭小青,是这样的,这个许鑫犯了事儿,而且不是小事,你呢,在口供上签字后,确保没有撒谎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我提醒你,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离开西金市,后续侦查有什么问题,我们还会找你谈话,同意吗?”

听见能马上走,郭小青立即点头:“同意,同意!”

回答完后,她好奇心起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问问许鑫犯了什么事儿吗?”

“这个不能告诉你。”

郭小青突然记起什么来,她道:“他还说后天约我出去吃饭。”

“后天?”林晨看了一下时间:“1月22号?”

“是。”

林晨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道:“回去吧。”

郭小青被民警带走后,林晨转过脸来。

“组长,幸好我们动作快,要不然,这个郭小青在后天就会被这个钱浩给杀了。”

罗锐摇头:“没发生的事情,谁说得准。”

“也对哦,如果钱浩真的敢对熟人下手,首先就会被怀疑。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审他?”

“先等一等……”

罗锐的话音刚落,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长根刚想开口,却见丁伟一个健步上前:“罗大啊,你可是让我好找啊,要不是陆康明局长给我指明方向,我还不知道你来了西京市。”

罗锐站起身,挑了挑眉:“您是?”

林晨赶紧开口解释:“组长,这位是部委宣传部派来的同志,丁处是跟着董建明和吕鹏两位局长,跟踪拍摄抓捕嫌疑人。”

听见这话,丁伟老脸一红:“咳咳,咱们先不谈这个,是这样的……”

他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当然没有直接说为打造刑侦英雄而专门搜集素材,不过这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

听完后,罗锐一脸疑惑:“丁处,您的意思是,您要跟着我一起做案子?”

丁伟赶紧摆手:“不,不,我们不参与,我只是跟着你们拍摄一些素材就行。”

“那时间呢?”

“时间不定,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干扰你们的侦查,把我们当做透明人就行。”

“陆局同意了?”

“这个……你们陆局管不着这个事儿,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给省厅,你们朱总队是同意了的。”

“行吧。”罗锐答应一声,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他看向一旁的赵长根:“赵局,查到了吗?”

“已经查过了,从01年开始,我们西京市并没有发现类似沙河县出现的被害女性。”

杨文在一旁道:“也就是说,这个钱浩在2000年作案后就收手了?”

赵长根点头:“应该是。我们从他就诊的记录来看,他患有红狼斑疮,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他体内的器官都在逐步衰竭,一直靠药物维持,杀个人,特别是女干杀,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我看他那样惜命的人,应该不太可能敢继续犯案。”

“那就好。”罗锐点头,如果钱浩在西京市作案,他的归属问题就成了麻烦,人不一定能带回沙河县。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审他!”

……

……

一号审讯室里,钱浩已经坐在里面三个小时了。

期间,他的表情从惊慌、疑惑,到现在稍显平静,但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后,他抬起脸,眼里第一次出现恐惧的神色。

“你……你们是老家的人?”

罗锐还没坐下来,听见这话后,他失笑道:“老家的人?你不是叫许鑫吗?”

钱浩被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罗锐后,垂下头来。

程序照样要走,简单的问清楚姓名籍贯和年龄后,罗锐直接便开口:“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杀了人。”

“谁杀了人?说清楚!”

“我,我杀了人!”

“杀了几个?”

钱浩恹恹的道:“你们说几个就几个吧。”

罗锐一拍桌子:“钱浩,我们千里迢迢从沙河县赶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钱浩吓了一跳,他抬起脸,被罗锐的眼神给吓住了,他咽下一口唾沫,吞吞吐吐的回答道:“为……为了抓我。”

罗锐瞪着他:“当然是为了把你抓捕归案,同时,也是为了被杀死的那些人,沉冤昭雪!”

“……是。”钱浩不敢抬起头。

“说吧,从95年开始讲起,你杀的第一个人……”

钱浩沉吟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来:“黄燕,是我杀的,那天晚上,我认识她,她常去纺织厂外面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她长得挺漂亮的,95年1月22号,我给一个老板送完几箱啤酒后,发现她和一个男的从小旅馆出来,我就跟上他了。

纺织厂里,我挺熟悉,里面的工人有时候聚餐,也会让我送酒,所以我就翻墙进去,在黄燕快要上楼时,就把她给挟持了。

我假装是厂里的工人,说是工棚里生了一窝狗崽子,叫她帮忙一起给抱出来,她就跟我进去了,我……我就挟持了她。

她喊嘛,我没办法,只好堵着她的嘴,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绳子绑了她,杀她是没办法,她看见我的脸了。”

“那你为什么要用这个东西羞辱被害人?”

罗锐拿出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从钱浩身上搜出来的玉米芯子。

“这……”钱浩的眼里本来藏着一丝戏谑,但他被罗锐的眼神怔住了,只好舔了舔嘴唇,道:“这个不是很好吗?”

“说清楚,为什么要用这个?”

“我是变态,我是变态,总行了吧?”

罗锐冷笑一声:“你是生理疾病,对女人无能为力,这才用的这个吧?”

听见这话,钱浩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于佳丽也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钱浩的眼睛如同一双饿狼,紧盯着林晨,一字一句的道:“就在粮食局旁边,我尾随她,被她发现了,然后我用随身携带的铁管,砸她的后脑勺,把她拖进旁边的空房子里,我就开始……”

钱浩形容的很仔细。

于佳丽遇害的现场,警方拍摄了上百张照片,每一个细节,钱浩所说的都能对应上。

于佳丽被害时的惨状,被身为凶手的钱浩说出来后,林晨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也被钱浩看的发毛。

那些铭感的词汇,那些隐私的东西,那些侮辱性的动作,钱浩描绘的有声有色,而且眼神还在林晨身上游弋。

林晨撇过视线,不想和他对视。

此时,罗锐站起身,来到审讯桌前,挡住钱浩的视线,附身瞪着他,用只能让对方听清的声音,问道:“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给挖了?”

钱浩瞳孔一缩:“随你,你要敢,我也不怕你。”

“继续讲,你还杀了那些人?”

“还有就是我在平阳县做的一起,不过被那女的逃掉了,她运气好,我那时身体不如以前了,不然肯定也得死。”

“为什么选择在1月22号这天杀人?”

“没什么特殊意义。”

罗锐笑道:“那不对,你家里的事情,我们都详细调查过,我们也去过你老家走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母亲是在你小的时候,她和野男人在玉米地里出轨,被你老爸当场给抓住了。

当时,你也跟着你老爸去了,亲眼看见你母亲……两个人在玉米堆里干那事,对吧?

这个事,你们全村人都知道,你爸是被母亲活活气死的……”

“你胡说,你他妈的再说,我干死你!”钱浩突然暴怒起来,身体在审讯椅里不断地挣扎。

后面站着的个执勤民警,立即把他的肩膀给按住:“放老实一点!”

罗锐耸了耸肩:“钱浩,咱们这是在外地,等回去后,咱们再接着聊,你家里的事情,我很感兴趣!”

一听这话,钱浩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是吗?罗警官,你觉得你现在能带走我吗?”

第122章 盗墓大案

审讯室里。

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压抑,罗锐心中一凛,紧盯着钱浩。

反观钱浩,他嘴角挂起一抹笑容,身体想要后仰,但因为双手被束缚在审讯椅里,他只能身体前倾,这让他的姿势很不舒服。

而在观察室里,一大堆人注视着监控视频,神情冷峻。

杨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狐疑地道:“不对啊,我叫人很详细的翻过未侦破陈年旧案,根本就没有类似沙河县女性被害者那样的死法!”

赵长根沉吟道:“也有可能这个钱浩改变了犯案模式,每年的1月22这天,咱们西金市有没有年轻女性被害?”

杨文摇头:“赵局,这个肯定没有。”

“那就奇怪了。”赵长根也摸不着头脑。

但这时,审讯室里,钱浩的声音突然响起:“罗警官,叫西京市的警察来和我谈吧。”

罗锐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有保命符。”

钱浩咳嗽两声:“狡兔三窟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一样,我也一样。不过,沙河县的三起案子,我认了。”

“那行!”罗锐叫记录员把写好的口供拿给他看。

等钱浩确认后,签字按手印。

一套程序走完后,林晨收拾好了材料,她和罗锐刚打开审讯室的门,杨文和穿着警服的下属就进来了。

双方互相点头,罗锐把钱浩交给了他们。

林晨去到一边,准备通知沙河县局,犯罪嫌疑人已经认罪,口供是法庭最重要的证据,不管钱浩耍的什么花招,至少这个案子已经拿下来了。

罗锐前脚刚出去,后脚就进了观察室。

杨文和一个老刑警坐在审讯椅里,目光敏锐的盯着钱浩。

双方沉默一阵后,杨文道:“我是西京市刑警支队一大队的队长,杨文,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讲。”

钱浩舔了舔嘴,笑道:“你们应该去我店里搜查过了吧?”

在抓捕钱浩的当时,古玩店立即就被查封了,现勘和技侦进去后,并没有找到钱浩犯案的工具。

在押送他回市局时,罗锐就已经问出,钱浩杀死被害人所使用的刀子,藏在了他老家的一棵槐树下面。

当即,罗锐就已经通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农,这会儿,李农正带人去挖这把刀。

也正是因为没查到钱浩在西京市犯过案,所以杨文等人并没有对他施加压力。

可这会,看见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杨文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等他说话,钱浩舔了舔嘴唇,道:“杨警官,我柜台下面,用胶布黏住了一把黄铜钥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

杨文皱起眉头,大脑飞速旋转。

当时,他进过柳条巷的古玩店,进去搜查的民警,根本没有发现这把钥匙。

要说钥匙,钱浩柜台上面放着的钥匙有几十把,都是各个柜台抽屉的钥匙,谁会注意到这个玩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文盯着他,心里很不得劲,这种被犯罪嫌疑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钱浩咧嘴笑了笑:“我给你一个地址,滨河大街255号,从小巷子里进去,能看见一排仓库,27号仓库。”

杨文下意识的身体前倾:“钱浩,不要让我猜谜语,你到底藏着什么,最好是老实交代!”

“我已经交代了,杨警官,你们找到东西了,我们再聊。我已经被审问了六个小时,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不行,你先交代完了再休息!”

钱浩不以为意,闭上了眼睛,做出拒不配合的态度。

杨文还想问下去,但耳机里传来赵长根的声音:“别再问了,杨文,你带人赶紧去拿到钥匙,去他说的地方,看看他藏着什么东西再说。”

杨文点头,然后叫值班民警,把钱浩送去看守所。

……

……

一个小时后,滨河大街255号。

罗锐的刑事小组开着两辆车,也跟着杨文一行人来了。

因为搞不清楚钱浩耍的什么花招,所以现勘、技侦、以及拆弹专家都到齐了。

这个位置,是在西京市的西郊,谈不上繁华,不过闲杂人员很多。

找到钱浩所说的小巷子,一行人走进去,看见里面都是小型的快递站,电动车和摩托车穿梭其中。

27号仓库在最里面,有一个卷帘门。

杨文舔了舔嘴唇,把钥匙交给全副武装的拆弹警员:“小心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警员点头,他接过钥匙,和一个同伴一起上前,他把钥匙插进锁里。

其他十几个警员站在外围,罗锐也在其中。

随着钥匙转动,警员小心翼翼地把卷帘门往上一推。

什么事儿也没发生,随后他继续往上推,露出半人高的缝隙。

杨文等不及,跑上前,低头往里一瞧,里面黑乎乎的,只是看见堆放着许多纸箱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杨文招呼几个人上前,手持手电筒,一起钻了进去。

“这都是什么啊?”一个警员问道。

杨文没有言语,等卷帘门全部拉开后,罗锐这边的人也走了进去。

杨文道:“大家都小心点,把纸箱全都打开瞧一瞧。”

罗锐也招呼自己这边的人去帮忙。

方永辉打开一个纸箱,从里面掏出一些石头做的摆件。

“这是一尊佛像?”

林晨戴着手套,从他手里拿过后,稍微瞥了一眼。“假的,这玩意和钱浩古玩店的东西都一样,全是假的,忽悠游客的。”

田光汉又摸出一串色泽鲜艳的玛瑙,递给林晨:“林警官,你瞅瞅这个,这玩意漂亮。”

林晨撇撇嘴:“也是假的,聚酯树脂混合水晶石细粉和玻璃粉,配制而成的。我告诉你们,要是真玛瑙,用玉在玛瑙上划一下,真的质地柔软,划不出痕迹;要是假的,划出的痕迹很明显,懂了吗?”

方永辉在旁边捧哏:“哎哟,林警官懂的可真多。”

“那是,我爸就喜欢这些玩意,没少花钱。”

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林警官果然出身不凡,喜欢收藏这些东西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林晨撇撇嘴,不再言语。

一旁的楚阳道:“这就有点奇怪啊,钱浩以前在沙河县,只是一个农民,杀了人逃到西京市,区区几年,他就开了一家古玩店?”

杨波道:“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开这样的店,都是欺骗外地游客的,应该不用投资多少钱吧?”

“盗墓。”

两个字钻入众人的耳朵里,大家撇头一看,只见罗锐正拿着一尊手掌大的陶俑看,这玩意灰扑扑的,像是地里挖出来的一般。

罗锐把东西放进纸箱里:“这是西京市,六朝古都,钱浩能开古玩店,多少跟盗墓贼沾边。那些古玩店明面上肯定都是卖假货,但私下里,估计也有卖真货的……”

罗锐话音刚落,却见角落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靠,这是假的吧?”一个声音露出惊讶的语气。

“肯定是假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东西。”

“不像是假的,你没看见上面还沾着泥土……”

听见这话,周围的人立即挤了上去,只见一个瓦楞纸箱里,放着大量的气泡袋,而在气泡袋上面,搁着一尊色彩鲜艳的骏马。

杨文戴着蓝色的乳胶手套,把这尊马轻轻地拿起来,在电筒光晕的照耀下,这尊马惟妙惟肖,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杨文不禁咽下一口唾沫,他用手指抠了抠马脚上的泥土。

作为西京市的刑警大队长,他也没少接触过盗墓大案,这玩意如果是真的,那就……

“唐三彩!”

此时,一个声音很突兀的响起。

林晨睁大了眼睛,撇开田光荣,蹲下身,仔细的观看起来:“这好像是真的!”

“你确定?”杨文撇头看她。

“你看这泥土,有点像五花土,这应该是墓葬里拿出来的。”

田光汉在一边问道:‘什么叫五花土?’

林晨沉吟道:“五花土就是是指挖土坑墓时,会将坑中各层颜色不同的熟土和生土挖出来,下葬后,再将这些混合土回填坑中。”

“那这东西很值钱?”

林晨瞥了他一眼:“你八辈子的收入,估计都不能买下来。”

杨文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个钱浩应该是牵扯到了盗墓大案中?”

林晨点头,拿出平板搜索了一番,然后回答道:“这尊马在学术界被称为奔马俑,一般是唐朝贵族的随葬品,价值连城,钱浩有这个东西,肯定是牵涉盗墓大案了,而且如果是从墓葬里带出来的,那应该不只有这一个。”

一旁的罗锐挑了挑眉,难怪钱浩信誓旦旦的说现在带不走他,罗锐还以为他在西京市也犯了案子,没想到他却牵扯进这样的事情。

杨文不敢怠慢,放下东西,然后叫人把这间仓库的东西,全部打包,运回市局,接着他马上通知了赵长根,后者也赶紧联系文物局,叫专家来鉴定。

罗锐也马上联系陆康明,毫无疑问,现阶段,钱浩肯定是带不回去了。

说明情况后,陆康明也得通知上面,钱浩作为沙河县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是区区沙河县能够做主的。

打完电话后,一行人凑到罗锐身边。

林晨问道:“组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罗锐耸了耸肩:“能怎么办?放假呗。”

“啊?”众人讶然。

“看这个钱浩有恃无恐的样子,肯定知道很多有关盗墓案的内幕,要把他押送回去,这就要看西京市局的手腕了。陆局叫我们在这里待三天,三天后再做决定。”

田光明长出一口气:“那敢情好,这西京市我也是第一次来,趁这个时间,咱们好好逛逛。”

杨波笑道:“我看你是嘴馋。”

“嘴馋怎么了?比吃喝嫖赌强,是吧?”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越说越离谱。”

这时,杨文打完电话后,来到罗锐身边。

“罗大,情况你也知道……”

罗锐点头:“行,我明白。”

杨文见他并不介意,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跑去忙了。

……

……

夜里,招待所,食堂。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十来个人围着桌子,涮着火锅。

丁伟一手拿油碟,一手握着筷子,吃的不亦乐乎。

他身边的三个同事亦是如此,满嘴都是油。

田光汉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手里的筷子下箸如飞,羊肉半生不熟的,也被他夹起来,放进碗里,放不下了,他就给杨波和方永辉夹。

罗锐看的直翻白眼:“老田,羊肉片还没好你就夹起来,要吃坏肚子的。”

田光汉一边向对面努努嘴,一边小声嘀咕:“不吃就没有了。”

这话被丁伟听见了,他不好意思的停下筷子,笑了笑,道:“让你们见笑了,这几天,我们确实是饿着了,一顿饱饭都没吃。”

听见这话,罗锐伸手,叫来服务员。

“羊肉片,牛肉,有什么上什么,全都拿过来。”

“行。”服务员答应一声,并眨了眨眼,心里腹诽,真特么能吃,三十盘羊肉,二十分钟就全给干光了,桌面上的蔬菜叶子都被吃了,啥都没剩。

丁伟摆手:“罗大,可以了,我们都吃的差不多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三个下属却跟着他唱着反调,三双筷子在汤锅里捞了又捞,其中一个叫窦辉的年轻小伙,夹起一块肉渣,献宝似的在同伴眼前炫耀了一番,然后送进嘴里,砸吧着嘴。

丁伟老脸一红,只想捂眼。

“这个……我们的经费比较紧张,原本以为这趟出差都在省内,哪知道情况有变,跟着跑到西京市来了,所以上面……”

罗锐笑道:“丁部,没事儿,我们能理解。”

不用说,丁伟肯定是挨批了,经费也跟着缩减了。

一般来说,省内出差和省外出差,每天的经费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四个人,四张机票钱,也够吃半个月的,但因为工作疏忽,丁伟也不好意思张口要钱。

两个服务员接连不断地上肉,肉片倒进汤锅里,还没等汤锅冒泡,丁伟的筷子立即伸了进去,捞起一块肥牛,蘸着芝麻酱,再用油碟一裹,立即送进嘴里。

瞧他刚才说的这么可怜,田光汉都不忍心动筷子。

刑事小组一帮人,跟着罗锐破案,陆康明经费给的很足,没有亏待他们,而且罗锐私下也掏腰包,经常给他们加餐,所以不差这一筷子。

吃饱喝足之后,丁伟满足的用纸巾擦了擦嘴,松了松腰上的皮带扣。

“罗大,这个钱浩一时半会带不走,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罗锐和陆康明晚上又通了一次电话,沙河县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虽然凶手已经抓住了,但后续侦查还需要不少时间。

钱浩现在还有利用价值,西京市这边估计给不出什么筹码,这还得和沙河县那边的公检法协商,所以罗锐他们需要在此地待上一阵子,看看情况再说。

丁伟听完后,内心一阵犹豫,他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他一脸为难的道:“难道就这么闲着?不破案了?”

罗锐道:“沙河县是一个小县城,最近也没什么命案发生,而且有李农副局在,没什么问题。”

丁伟抓了抓后脑勺,有些苦恼的站起身:“这个事情,我得通知一下上面。”

罗锐点点头,不去管他,而是自顾自的喝起茶水。

丁伟跟拍自己,他是知道的,不过现在手里没案子,让他也一起晾着,也不是一个事儿。

丁伟躲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阵子,他挂掉电话,重新坐进椅子里,露出笑脸来:“罗大,是这样,我们四个人,本来是打算拍摄沙河县这个案子,既然这个案子破了,我们也要不了这么多人。

上面的意思,我和窦辉就跟着你们了,其他两个人,坐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去,你看怎么样?”

田光汉眨了眨眼,好奇道:“那出差费解决了吗?”

“呃……”丁伟被噎了一下,笑吟吟的点头:“这个没问题了,能报销。”

“那行。”罗锐自无不可,既然丁伟有任务在身,他也不好拒绝。

闲聊一阵之后,丁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扑克牌。

田光汉眨了眨眼:“丁部,吃就算了,赌可不允许。”

“想啥呢,我没这种不良嗜好。”丁伟把手里的扑克牌递给罗锐。

“这是部里上个月统计各省的通缉要犯后,制作的扑克牌,其中有六名嫌犯还是部委督办的案子,一共54名通缉犯,其中22名A级通缉犯,扑克牌印有嫌犯的具体信息,以及悬赏金额。”

罗锐接过后,田光汉和林晨都忍不住凑过头去看。

田光汉咂嘴道:“我靠,还能这样操作?”

杨波也好奇道:“看看,谁是大小王。”

罗锐索性把手里的扑克牌,分出几份,递给其他人。

楚阳拿到后,第一时间就在手翻了一遍:“小王在我这儿,这人和林晨一个姓,叫林斌,籍贯是福省人,今年42岁,A级通缉要犯,悬赏金额20万。”

田光汉瞅了一眼,看向林晨:“这不会是你哥吧?一个叫林晨,一个叫林斌,蛮契合的。”

“去你的,我家就我一个独生女。”

丁伟在一旁解释道:“这个林斌很厉害,在逃五年,当初是把一家人给灭了口,现在下落不明。”

“大王在我这儿。”方永辉喊了一句。

田光汉马上挤过去,嘴里念着:“何天祥,籍贯是川省人,今年36岁,持枪杀人,悬赏30万人民币。”

丁伟道:“这也是咱们部委督办的案子,何天祥是混社会的,持枪闯进人家办公室,把夜总会的总经理和秘书打死了,这是去年发生的案子,我们调查过出入境的记录,何天祥应该还藏在国内。”

扑克牌汇聚了各地的重大通缉要犯,照片、身份信息和悬赏金额都印在了上面。

罗锐把扑克牌还给丁伟,丁伟摆手:“你们拿着呗,我这还有,兴许哪天你们要是抓着这些人。”

林晨道:“丁部,海东省籍的也就六个人,再说,这些嫌犯也不可能全跑到海东省来,咱们都有自己的办案辖区,哪里好抓人。”

“说的也是。”丁伟道。

……

……

翌日,罗锐破天荒的睡了一个懒觉。

他起床后,已经是上午十点,推开窗户,大雪已经覆盖了街面,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银装素裹。

近处有些不少低矮的古建筑,屋檐瓦楞之间,低垂着冰棱子。

沙河县虽然也下雪,但却不会有这么大的雪,最多是在地上铺上薄薄一层,而且持续时间也不长。

罗锐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脑子瞬间清醒。他把窗户关上,返回床上和莫晚秋通了电话,简单聊了聊。

这之后,他简单洗漱一番,穿上衣服下楼。

屋子里因为有暖气,还没感觉到冷,但一出门,冷的吓人,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止是他,楚阳林晨他们也都是如此,缩着脖子,不停地跺脚。

服务员端上羊肉泡沫,一行人立即开动,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实在太冷,胃里一片冰冷。

一碗羊肉泡沫下肚,林晨的嘴唇才稍微有点血色。

“不行,咱们得逛街去买衣服,这天太冷了,我秋裤都没穿。”

田光汉贱兮兮的伸出腿,撩开裤脚里面的保暖裤:“要不我借给你穿?”

林晨蹬腿过去:“我告诉你,老田,你这是骚扰,哪天我把你送进去了,你可别怪我。”

田光汉咂咂嘴:“年底来秦省出差,也不知道做好准备,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就想着身材,秋裤都不穿,这是要受寒的。”

林晨不搭理他,而是看向罗锐,用一口软糯的夹子音道:“组长,咱们一起买衣服去?这天太冷了,你看他们……”

林晨指着楚阳、苏明远等人:“一个个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楚阳和苏明远很合适宜的吸了吸鼻子,脸色苍白。

罗锐把碗底的汤喝完,抹了抹嘴道:“不用了,赵局刚给我打电话来,他叫后勤给我们送衣服来了。”

林晨笑道:“赵局人还挺好,那得多破费啊,这个天得穿长款羽绒服,还有高领毛衣,我要一双长筒皮靴,这样才暖和。”

一个小时后。

一行人穿着赵长根送来的绿色军大衣,长款过膝,精神抖擞。

他们缩着脖子,流着鼻涕泡,双手互插袖口,在兵马俑的遗址前排着长队……

林晨吸了吸鼻子,队伍里就她一个女的,她看了看以罗锐为首的一帮老爷们,个个露出哈士奇的表情来。

她哆嗦着嘴,埋怨道:“兵马俑有啥好看的,还不如逛街舒服。”

田光汉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始皇帝的军队,是个男人都想看上一眼。”

第123章 归案

大雪飞扬,像是棉絮般从天空降落。

接下来的三天,刑事小组的成员都窝在招待所里,除了吃喝之外,就是吹牛打屁。

自从刑事小组成立以来,他们还没这么闲暇过。

楚阳在电脑前玩着CF,苏明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哑铃,坐在一旁撸铁。

杨波和方永辉两个人去了市局,田光汉和丁伟、窦辉三个人,用通缉犯的扑克牌斗地主,赌注是桌上的花生米。

林晨换了一身长款的粉色羽绒服跑下楼,这是她冒着风雪,从外面买回来的。

西京市局之所以送来军大衣,而不是警用大衣,也是考虑着他们的身份。

军大衣这玩意,普通老百姓都在穿,不怎么扎眼,但是警用大衣,普通人一瞧,就知道这群人是干什么的。

罗锐一直在打电话,他和莫晚秋喋喋不休的聊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刚挂断,莫立国的电话也跟着来,聊上几句后,谢婉丽又打电话来。

全是投资公司的事儿,罗锐的红光资本投资公司,就在明天剪彩。

莫立国除了邀请业界大佬之外,就连广兴市的诸位领导都会前来祝贺,为此,莫立国也聘请了三丽影视公司的几位著名影星,帮忙站台。

罗锐身为公司幕后老板,谢婉丽当然希望他能在现场。

可现在的情况是,罗锐还有任务在身,分身乏术。

罗锐的意思是,这些事情全权交给莫立国处理,毕竟他是明面上的董事长,也是法人代表,用不着自己出现。

可谢婉丽死活不同意,并且还说,投行的某些大佬,早就把公司的背景信息调查的清清楚楚,谁都知道莫立国只是一个空架子,这些人来,主要就是为了见一见幕后之人。

罗锐如果不去的话,以后很难和这些人合作。

罗锐左右为难,放下电话后,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林晨瞧着他的样子,纳闷道:“咋了?组长,你和女朋友吵架了?”

罗锐瞥了她一眼,只见林晨眨了眨眼,身体稍微侧了侧,一副等着被夸的期待感。

“嘿,啥时候买的羽绒服,粉色挺适合你,蛮好看。”

林晨嘿嘿一笑:“是吧,我也觉得粉色好看,这可是花了我一千多块啊,还有这靴子,真皮的,穿着很暖和,这一套衣服下来,我半个月工资都没了。”

罗锐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便转过脸,挤在楚阳的身边,看着他玩游戏。

楚阳情商很高,一双眼睛盯着游戏,松开按着键盘的手,也向林晨竖起一个大拇指:“组长说的没错,好看,你这衣服没买亏。”

“嘻嘻,谢谢……”林晨眉眼如笑。

她稍微转了一圈,挪到苏明远身边,这家伙此时只穿着一个白背心,哼哧哼哧的双手撸铁。

“咋了?”苏明远眨了眨眼。

“没事儿,你继续……”林晨咂咂嘴,这也是一个五大三粗、不解风情的蛮人,多和他说两句,自己心里就憋的慌。

田光汉被两个王给炸飞了,手里的牌稀烂,这两个王可不简单,都是排名前二的通缉要犯,田光汉每次摸牌都在想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他把手里的牌一扔,从盘子里捻出几粒花生米,递给丁伟和窦辉。

田光汉瞥了一眼林晨:“哟,军大衣配不上您,穿的这么花枝招展?”

林晨翻了一个白眼,一把抓走他盘子里的花生米:“叫你嘴碎!”

丁伟哈哈一笑:“林警官,老田这是输急眼了,玩了好几个小时,底裤都差点输没了。”

田光汉不以为意:“切,你师徒俩出老千,别以为我没看见。”

“老田,话不能这么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出老千了?”

田光汉指着窦辉:“小窦,你小子太嫩了,太容易被人发现了,我问你,摸一下左耳,是不是小王在你手上;摸右耳,大王在你手上;摸两只耳朵,大小王都在你手上!

还有,摸一下鼻子,你手里就有四个二;摸一下下巴,你手里就有一对炸弹,摸两下,就是两对炸弹……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窦辉小脸一红:“咋可能啊,老田,你应该看错了。”

田光汉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看走眼,我告诉你啊,我以前是治安大队出来的,那些出老千的我见过。我还专门让那些老千给我们表演过,他们的招数层出不穷,目不暇接,你这个都是小儿科了。”

“咳咳……”丁伟赶紧咳嗽两声:“咱们就是闹着玩,啥出不出老千的。”

“且,牌风不正。”田光汉站起身,脸色肃然。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林晨眼尖,看见他军大衣的兜里藏着三张扑克牌。

林晨动作极快的,用手指给夹了出来,并在空中挥舞。

“哎哟,老田,你这兜里可是藏着三个通缉要犯啊!怎么?想要立功,对这三个人念念不忘啊?”

田光汉脸色一僵:“小林,你以前是干扒手的?偷我东西!赶紧还回来。”

见状,丁伟大义凌然的声讨:“老田啊老田,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偷牌,这就是你从老千身上学到的?太低级了,太丢脸了!”

田光汉反驳:“咋了,我技术难道不行?你们谁看见我偷牌了?是不是?对付你师徒俩,绰绰有余了。”

窦辉嘿嘿笑道:“那怎么解释你一把都没赢过?”

“呃……”

几个人起哄起来,大堂里笑声一片。

不多时,大门被推开,灌进来一片风雪。

杨波和方永辉在门外跺跺脚,然后走进来道:“组长,杨队来了。”

罗锐站起身,看见杨文肩膀上落满了雪花,他脸色苍白,双眼通红,似乎熬了好几个大夜,看样子,不是从对面市局直接过来的。

罗锐向林晨努努嘴:“叫服务员搞几杯热茶过来。”

杨文脱掉手里的羊毛手套,一边拍身上的雪粒子,一边道:“热茶不要了,麻烦给我整一碗羊肉泡馍,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口饭都还没吃。”

林晨答应一声。

这个时候,大家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儿,杨文的到来,很明显是带来消息的,能不能回去沙河县,或者说能不能把钱浩带回去,就看杨文的案子怎么样了。

田光汉让开位置,让杨文坐在暖桌边,桌子下面有热风炉,很暖和。

杨文搓了搓手,把双手放在暖桌下面烤了烤,然后看见人都围了过来,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罗大,这个钱浩一时半会带不走了……”

田光汉的反应最大:“杨队,这可不行啊,我们都在这儿待了四天了,今天是几号来着……”

方永辉在旁边回答:“24号。”

“对啊,都24号了,后天就是除夕了,咱们总不能在这儿过年吧?”田光汉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杨文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罗锐问道:“杨队,这个钱浩到底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钱浩和一伙盗墓贼,在咱们西京市盗过不少大墓,在他仓库里发现的那尊唐三彩经过专家鉴定,是他们从唐高宗时期,从一个贵族的墓葬里挖出来的。

而且,钱浩手上不止这一尊唐三彩,我们又先后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找到不下三尊古董……”

林晨嘀咕道:“这个钱浩是在耍你们玩吧?这都过去四天了,他是每天提供一条线索给你们?”

说着话,林晨把端来的羊肉泡馍搁在桌面上。

杨文知道这些人不满意,但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再说,现在实在饿的心慌,他接过罗锐递来的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罗锐见他这样,只好叫林晨再去整一碗。

不多时,两碗羊肉泡馍下肚,杨文脸上才有点血色。

他顾不上仪表,用手背抹了抹嘴。“钱浩是这伙盗墓贼专门搞销赃的,他透露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专门为这些人销赃的,不过这个人身份比较隐秘……

另外就是,这伙人人数高达上百人,专门以盗窃为生。”

田光汉插嘴道:“那不就是全撂了吗?你们直接抓人不就行了?”

杨文摇头:“撂个毛,他一个名字都没讲。”

说到这里,他看向罗锐:“钱浩的意思是,他需要减刑,答应他的请求之后,他才说出名字来。”

罗锐沉吟道:“从钱浩的社会关系,难道查不出在这些人来?”

“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但需要时间……罗锐,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个,这眼巴前就是除夕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和你们那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钱浩一点甜头,咱们把这案子给破了,你们也能早日带他回去。”

林晨身为女性,对女性被害人,有一种天然的同情。

“想啥呢,钱浩杀了两个无辜女性,还有一个被她害的精神失常,一辈子都活在恐惧之中,他还想减刑?组长,这个真不能同意。”

杨文无奈道:“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但是钱浩的口供,对我们很重要,而且这伙盗墓贼手里肯定藏着价值上亿、或者是十几亿的古董,这些东西要是找不回来,对我们都是损失。

特别是文物局那边,都已经捅到省里了,一帮老专家都在说,无论如何,不惜代价也要把这伙人抓住,把古董全部找回来,这对历史研究有很大帮助。”

罗锐想了想,问道:“钱浩提出的要求是什么?”

“死缓。”

……

……

三个小时后,西京市,城郊看守所。

“死缓!罗警官,这就是我的要求。据我所知,你只是沙河县的刑警大队长,我的这个要求,不是你所能决定的,对吧?”

钱浩坐在审讯椅里,一脸嚣张的看向罗锐,他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

罗锐抱着双臂,靠在审讯桌前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

见到他直勾勾的眼神,钱浩下意识的有些心虚,他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监控,以及摆在铁栅栏外面的摄像机,镜头上面都没有亮起红点,意思是设备都给关掉了。

钱浩心里有些忐忑,他欲言又止,但罗锐一直没吱声,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后,钱浩心慌的厉害,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罗警官,你……”

谁知,罗锐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是2009年1月24号,后天就是除夕了。”

“啊?”

“如果在95年,你杀害黄菊后,被我们警方抓住,你坟堆上的野草都应该长起好几茬了。”

“哈哈……”钱浩强装镇定,配合道:“罗警官,你真幽默,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如果你们当时抓住我,我应该已经死了。”

罗锐也跟着笑:“让你多活了十五年,太便宜你了。”

钱浩的眼睛微微眯起:“罗警官,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我给杨警官他们提供的线索很重要,盗墓大案,涉及十几个亿的古董和国宝,我手里那尊唐三彩价值都不算最高的……我能立功,我会帮他们抓到那伙人,我只需要死缓……”

“唔……”罗锐颔首,放下抱在怀里的手臂:“没错,你很重要,但没有你,对受害者家属来说,这很重要!”

钱浩心里七上八下的。“你……你什么意思?”

这时,林晨推开审讯室的门,大声道:“组长,机票都订好了,看守所和市局的转移文件也签好了。”

听见这话,钱浩嘴唇都开始发抖了:“罗……罗警官……”

罗锐冷笑一声,对进门而来的杨波和苏明远道:“带走!”

两人走上前,在值班民警的配合下,给钱浩解除审讯桌上的手铐,给他换上了活动手铐。

钱浩咽下一口唾沫,哆哆嗦嗦的道:“你们想带我去哪里?”

“回家。”罗锐靠近他,眼神凛然:“你得回去受审,站在法庭上,向被害者赎罪!”

“我……我还有用啊,你不能带我走,我要找杨警官,我可以提供线索……我可以帮忙……”

“走吧。”杨波嗤笑一声:“你还真以为能把我们警方当猴耍?”

杨波和苏明远把钱浩夹在中间。

丁伟指挥着窦辉,后者肩膀上扛着摄像机,镜头怼着钱浩的脸,一顿狂拍。

“小辉,你傻啊,别一直拍嫌疑人,把罗大给拍进去啊。”

窦辉赶紧调转镜头,罗锐瞥了他一眼,赶紧侧过身去。

不多时,钱浩被押上看守所提供的囚车,直奔机场。

漫天的雪的从天空降落,西京市像是回到了千年前。

丁伟在车上兴奋极了:“小辉,拍雪景,别老是怼着嫌犯的脸,这雪下的好啊,这是沉冤昭雪,跨越千禧年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终于要被押送回去,这是喜事儿。”

“师父,你别对着镜头说话,你嘴里呼出的白气,把我镜头都搞花了。”

“切,谁叫你不舍得用好一点的镜头。”

“是我不用吗?明明是您不愿意申请经费,这个镜头都用老些年了。”

丁伟拿出软毛巾,擦了擦镜头,然后道:“现在清楚了吧?”

“清楚了。”窦辉点头,把镜头伸出窗外。

因为是A级囚犯,罪名严重,西京市机场提供了专用通道,钱浩直接被带到了机场的客梯。

“带上去!”罗锐吩咐道。

“是!”杨波答应一声,他和方永辉把钱浩带上了舷梯。

舷梯下面站着一群人,杨文和赵长根都在其中。

杨文脸上都是无奈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罗锐笑了笑:“杨队,你放心,我们回去后,有的是时间从钱浩嘴里撬出线索来,而且朱总队都给我们陆局下了命令,咱们沙河县会专门成立一个审讯小组,一旦有消息,我们马上就会通知你。”

杨文点头:“行,也只有这样了。”

他以为经过上面的交涉,这个钱浩肯定会留在西京市,把自己手里的案子侦破了之后,才会把人移交给海东省,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上面妥协了。

海东省省厅那边强行要求,春节前,人必须押送回去。

钱浩作为世纪末犯下重案的嫌疑人,而且已经让他逃脱了十五年,在这些年里,受害者家属一直处于巨大的悲痛之中,无论如何,海东省警方都需要给受害者和其家属一个交代。

再说,钱浩犯案的性质极其严重,作案手法也是残忍至极,属于变态类的连环杀人。

海东省是不允许这样的人滞留在外省。

另外,就是宣传……

单看丁伟的表情,也知道钱浩的落网,对于海东省省厅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儿。

罗锐向赵长根伸出手来:“赵局,谢谢您的关照,这次要不是你们配合,我们抓捕钱浩,可能会费一番功夫。”

赵长根笑道:“瞧你说的,你们一来,半天时间不到,就把人给逮住了,哪里用得着我们配合。不过说真的,罗锐,我很想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侦办这起盗墓案。”

罗锐用了一点情商,配合着说:“赵局,我也想啊,盗墓案我都没接触过,这方面肯定不如杨队熟悉。可这不年底了吗,再说,我的工作都是上面领导安排,赵局您如果需要我,得找我领导。”

杨文见罗锐捧自己,心里宽慰了不少:“哪里,哪里,罗大年轻有为,相比盗墓案,还是你所破获的案子比较难。”

赵长根略微思考:“我是找陆康明局长,还是魏群山局长?这个魏局,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为人比较强硬啊。”

“都行。”罗锐不敢多说,免得闲话传进魏狐狸的耳朵里。

“行吧。”赵长根点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乘务人员就得催我们了,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谢谢。”罗锐再次和他们握了握手,然后登上了舷梯。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机舱门口,杨文跺了跺脚,问道:“赵局,您真打算让罗锐过来帮我们的忙?”

赵长根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是说说的吗?”

“不是一个省厅的,不好交涉啊。”

赵长根叹了一口气:“这马上年根了,案子再着急,咱们警察也是人、也得过年,这样吧,我先联系银州市的黎磊黎支队,他这个人就是从盗墓案起家的,他兴许知道这伙盗墓贼的信息。

我告诉你,杨文,你不要抱着钱浩不放,你没看见罗锐他们看咱们的眼神。”

“什么眼神?”

赵长根摇摇头,有些恨其不争的道:“我看你是办公室坐久了,你也是老侦查员了,钱浩这伙盗墓贼,人数高达上百人,能瞒得住谁啊?

一个牵连一个,只要去查,迟早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抓到一个,就能扯出一串,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杨文低下脑袋,嘀咕道:“赵局,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去哪里牵出这个线头来?”

赵长根瞥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肩膀的积雪:“监狱,监狱知道吧,把监狱里所有因为盗墓给关进去的罪犯,全部给筛选一遍,这些鸟人肚子里都藏着秘密,判刑的时候,肯定没有全交代,留着以后出去,还能混一口饭吃。

我告诉你,杨文,监狱里全是人才,这话是没错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顿时,杨文豁然开朗,小跑过去,给赵长根打开车门。

三个小时后。

罗锐一行人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临江市机场。

他们下飞机后,本来想要走特殊通道,尽快的把人送回去。

但是,陆康明却打电话通知,叫罗锐把钱浩从普通通道带出来。

罗锐皱了皱眉,却见丁伟笑脸盈盈的道:“告诉你吧,你们沙河县大小领导全都在外面候着呢,而且临江市市局也来人了,特别是电视台的记者也是一窝蜂的架起了摄像机。

你们沙河县这次可是露大脸了!”

“用得着这样吗?”

“我告诉你,指不定还得让你讲话,你最好是琢磨琢磨待会说些什么,把你的情商用起来。”

罗锐撇撇嘴,对丁伟的话,不怎么在意。

此时,楚阳和林晨走在前面,苏明远和杨波夹着钱浩走在中间,钱浩的脑袋上还罩着灰色的头套,田光汉和苏明殿后,

罗锐在队伍的旁边跟着,一行人已经换上了制服,精神抖擞,整齐划一,威武雄壮,让推着行李的乘客纷纷为之侧目。

“警察啊这是?”

“我靠,这是从什么地方抓到的逃犯吧?”

“刚你们没看见吗?他们和我们一个航班的,坐的经济舱,就在我后面。”

“这太吓人了。”

“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有人民警察吗?”

……

听见这些话,罗锐一行人赶紧挺起胸膛。

刚到出口,罗锐便看见外面站满了人,记者手里的照相机像是无数灯光一般闪烁。

陆康明理了理制服的下摆,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他从人堆里走上前,一把拽住罗锐的手,慰问道:“欢迎回来,大家辛苦了。”

听见这话,刑事小组的人都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的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们除了头一天抓捕之外,其他三天都窝在招待所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抽时间去逛了一圈兵马俑,看了华清池,以及被人忽悠去看了大雁塔。

每个人随身行李都藏在不少被导购忽悠买来的纪念品,林晨赶紧扯了扯袖口,免得被人发现自己从古玩店买来的手串。

罗锐很合时宜的举手敬礼,大声报告道:“沙河县刑警大队罗锐,带领刑事小组,抓捕案犯钱浩归案……”

罗锐话还没说完,却被陆康明用力一拽,让他侧过身,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

“罗锐,脸别憋着,笑一笑……”

罗锐瞥了一眼陆康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随后,田光汉走上前,一把拽掉钱浩脑袋上罩着的头套,让他的脸出现在聚光灯下。

案犯钱浩,从95年作案,杀死两名女性被害者,侵犯另一名女性,导致对方精神失常,外逃十五年,现已抓捕归案……

第124章 我放生,耽误你钓鱼了?

除夕的前一天,广兴市的CBD,商业中心。

万大写字楼下,豪车云集,人头攒动。

莫立国站在人群之中,一身高档的名牌西装,他头发有些花白,为了显得斯文败类一些,他还专门买了一副眼镜架在脸上,远远看去,确实有模有样的。

谢婉丽上身穿着白色小西装,下身是红色包臀裙,并踩着一双玫瑰色的恨天高。

两个人都是笑脸盈盈,招呼着前来的宾客。

为了彰显对红光资本公司的重视,这些人的车都停在场地边上。

宝马和奔驰不用说,大几百万的兰博基尼,上千万的劳斯莱斯都有好几辆。

现场花团锦簇,场地都铺着红地毯,高台下方已经摆好了椅子,迎宾小姐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一边,一脸的笑意。

谢婉丽趁着有空,凑在莫立国跟前,轻声问道:“莫总,罗董事长今天到底会不会来?”

莫立国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后台的几个著名影星,嘴角都笑弯了。

谢婉丽瞧他流哈喇子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齿。

莫立国赶紧咳嗽两声:“打电话没人接,昨天人还在秦省呢,估计来不了。”

谢婉丽向坐在第二排的一个矮个子努了努嘴:“看见没,这老马专门过来见他的。”

莫立国瞧了一眼矮个子,跟一个外星人似的,老是在他跟前吹牛逼,而且还振振有词的胡言乱语,他对这个人没多少好感。

他两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啊,谢总,既然罗……董事长把公司交给咱们,咱们尽量做好就行了,再说,他的身份,你也不是不知道。”

谢婉丽叹了一口气,只见莫立国又把视线投在后台的影星身上去了。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西装的高个子女人,来到谢婉丽身边,打着招呼:“谢总,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谢婉丽侧过身子,向身边的女人微微一笑。“叶总,以后请多关照。”

说话的同时,谢婉丽不自觉的站直身体,挺了挺胸,对方比自己要高几分,而且身材傲人,虽然穿着职业装,但内里的白衬衫真的是波涛汹涌。

莫立国也跟着瞥了一眼,只觉得内心一阵火热,那一排扣子都快崩断了。

叶眉眼里闪过一些鄙夷,轻笑道:“哪里,我们三丽影视,今后还需要你们红光资本多关照呢,这不,我公司里的艺人都说,接的这场商演性价比是最高的,用不着东奔西跑,下楼就能完成工作。”

莫立国咳嗽两声:“叶总,请放心,你公司筹备的那两部电影,我们都有意向投资,不过这得等我们董事会开完会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听见这话,叶眉的态度突然变好,并且有意的向莫立国身边靠了靠:“那行,我就等莫总和谢总的好消息,如果合作能达成,我一定请公司的女艺人给两位助助兴。”

莫立国老脸一红,心里七上八下的,刚准备伸出手和对方握一握,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他的身前。

“你好,叶总,我是莫晚秋,我老爸这手脏,你感谢我就行了。”

没来由出现的一个人,让叶眉眉头一皱,她定睛一瞧,对方的穿着很普通,也就是一件白色羽绒服,修长的下身穿着蓝色牛仔裤,身前挎着一个柳钉包。

但再仔细一瞧,这女孩身材极好,脸蛋也非常精致,相比自己公司的女艺人,都要逊她一筹。

对方眉毛挑起,嘴角轻笑,有些玩味的盯着自己。

叶眉心里一凛,展露笑意道:“你是莫总的女儿?幸会幸会。”

她以为这女孩肯定跟自己蹬鼻子上脸,毕竟内陆这边的富二代,无论男女,一般都没受过很好的教育,欺负人是常有的事。

但谁知道,莫晚秋一下子握住她手,还调皮的用小手指在叶眉的手心里刮了刮。

“叶小姐真是貌美如花,身材也这么棒,有空的话,咱俩找个时间喝一杯?”

叶眉没想到对方言语轻佻,嗜好不太一般,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本来想在裤子上擦一擦,但碍于礼貌便没这么做。

“莫小姐,你要是有雅致,我公司里的女艺人陪你喝两杯?”

莫晚秋嘿嘿一笑,眼里雀跃道:“一个不行,起码得给我找俩,我还有一个男朋友呢。”

叶眉心里咯噔一下,这还真是……

莫立国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他自己做贼心虚,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谢婉丽知道莫晚秋和罗锐的关系,也知道这妮子虽然表现的傻头傻脑,但却极其精明。

红光资本从筹备公司开始,罗锐虽然不管事,交给莫立国打理,莫立国以前只是汽车经销商,对于投资公司只懂皮毛,很多事情都需要询问自己,可是这个莫晚秋,私下里却经常给莫立国出谋划策。

这不说,公司新请的财务、以及法律顾问蒋忠,更是三天两头往海边别墅跑,这些人都是去见莫晚秋的。

公司聘请的金融人才,虽然是谢婉丽从各大公司用高薪挖过来的,她以为这些人肯定都以自己马首是瞻,可区区几天时间,这些人都明白了,公司的大佬是谁,话语权在谁身上。

莫晚秋更是经常出面,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团建,而且根本就没有叫谢婉丽参加,这暗地里、明面上都在告诉她,这红光资本的老板是谁,提醒她收起小心思。

起初,谢婉丽还是有些小心思的,但是被莫晚秋这么一搞,再加上罗锐的身份,她犹豫了几个晚上,先后去三丽影视找了几个小年轻,安慰自己以后,她也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最好别生事儿,要不然,不说罗锐,就是莫晚秋也会给自己好好喝一壶。

接下来,邀请的宾客、以及慕名而来的高端人士都到齐了,剪彩仪式也正式开始。

莫晚秋站在中间,接过礼仪小姐送来的剪刀,“咔嚓”一声把彩带剪断。

这之后,就是莫立国宣布红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以及谢婉丽的演讲,台下纷纷鼓起掌来。

谢婉丽打起精神,尽情的为公司站台。

她的口才极好,口若悬河,把台下的焦点都吸引在了自己身上。

半个小时后,就是三丽影视公司的艺人上台,唱了几首粤语歌,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经典歌曲。

谢婉丽赚足了眼球,心满意足的站在一边。

这时,叶眉踩着高跟鞋,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谢总,红光资本的幕后老板今天真没来?”

谢婉丽心里有倾诉的欲望,但一想起罗锐的身份,她还是选择闭嘴,只是轻轻地摇着头。

叶眉往宾客坐着的地方望去:“瞧见没,来的都是一些大佬,这些人都是专门从帝城那边赶过来的,就是为了见见这个神秘人。

这些大佬,我们三丽影视想请都请不来,给的面子已经很大了。”

谢婉丽最终没忍住,开口道:“呃……这我知道,不过我们的BOSS身份很不一般,所以……”

她话说到这里一下子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人群之中有几个身份很特殊的人。

这些人穿着行政夹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只要他们出现,那就是有大事儿发生。

谢婉丽的眼睛被烫了一下,忍不住紧盯着那群人。

叶眉察觉了她的异常,也跟着望过去:“这……”

她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眼睛没看错吧?那些人是……”

谢婉丽赶紧插话道:“别说名字。”

叶眉立即点头:“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些人之中,谁是红光资本的幕后老板?”

谢婉丽犹豫了许久,放低了声音道:“那个高个子,最年轻的那个,看见没,两手插兜,像一个大学生,他就是我老板。”

“他?”叶眉眼珠子都差点掉下去了。

谢婉丽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你认识?”

叶眉摇头否认:“不认识,不认识。”

她话音刚落,对方突然望了过来。

那人眯着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虽然他站在人群中,却像是身处暗夜密林的野兽,眼神锐利,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叶眉赶紧把视线转过去,只觉得胸口涨得的厉害。

谢婉丽瞧了她一眼,撇撇嘴,又把身体往前挺了挺,尽管如此,也膨胀不起来,手都不能盈盈可握。

……

……

一个小时后,广兴市,城郊的农家乐。

这个地方有一个天然湖泊,四周荒僻,鲜有人烟,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当初,罗锐就是在这儿,把魏群山的30斤大鱼给放跑了的。

魏群山每次说到这事儿,那都是痛心疾首的,重量自然也要往上翻几倍,这加码下来,就变成了此鱼重达30斤。

“老魏,你就胡咧咧吧,上次还是10斤,一年都不到,就变成30斤了,要是等罗锐这小子当上了支队长,你这鱼恐怕都重达60斤了。”

胡长羽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开着玩笑。

魏群山撇撇嘴:“老胡,本来就是30斤,你这是老年痴呆了,尽说瞎话。”

“嘿嘿……”胡长羽不和他争,他把朱勇的茶杯给倒满,然后道:“总队长,尝尝看,今年的新茶。”

朱勇提了一杯,抿了抿嘴:“味道是不错啊,冬天就是要喝大红袍,养胃。”

“那是自然,等开了春,我送您一盒龙井。这个雨前龙井,在每年谷雨时间采摘,味道是最好的。”

朱勇放下茶杯,用手点了点他:“老胡啊,你的为人我多少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你调到省市来,我连你的茶叶沫子都没尝到过,你现在是唱的哪一出?”

胡长羽瞥了一眼魏群山,后者也是饱含深意的看向朱勇,朱勇轻轻地往湖边望去。

这个时候,罗锐站在湖边,正指挥着农山,把从市场里买来好几筐的十几斤重的大鱼,放进湖里。

在他们的身边,青鬼陈浩、杜峰、廖康、以及康柏林一行人坐在小板凳上,人前插着两支鱼竿,齐头看向罗锐的骚操作。

“瞅啥呢,没见过放生?”罗锐双手戴着长袖乳胶手套,和农山弯着腰,抬着一筐十来斤翘嘴,小心翼翼地倒进湖里。

杜峰舔了舔嘴:“罗锐,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是野钓,野钓懂不,你这样搞,让我们很为难啊。”

廖康也黑着脸:“是啊,野钓玩的就是一个技术,你这个太残暴了。”

陈浩抽着一支烟,吐了一口烟雾,笑道:“你俩就装,我不信待会鱼上钩,你们不动杆子。”

罗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直起身来:“浩哥这话说的没错,你们钓你们的,我放我的,再说,我也不是给你们放的。

我要是不让魏狐狸钓尽兴了,他一辈子都会嫉恨我,你们要是想比试,就赌鱼漂沉下去了,谁能忍住不动杆子。”

廖康咂咂嘴:“这也太狠了吧,就像美女脱光了衣服,还不让人看。”

杜峰嗤笑一声:“你别说,罗锐这主意还真不错,咱们搞抓捕的,有时候蹲嫌疑人时,抓早了确实会漏掉大鱼。”

罗锐把最后一筐鱼给放掉,脱下乳胶手套,拍了拍手:“杜老板还是有思想觉悟的。”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的康柏林:“老康,哭丧着脸干啥,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们家老万还没出院?”

康柏林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万局辞职了。”

罗锐眉毛一挑,万明霞这是自信心受挫,受了打击,不过辞职的话,这也算一个狠人。

要知道能混到她那样的职务,一百个人当中,一百零一个都不会辞职,退休后的待遇那是没得说,更何况……是吧?

罗锐心里唏嘘了一番,这也间接说明万明霞有心无力,估计也是愧对因为她的举措,牺牲的那两位下属。

陈浩拍了拍康柏林的肩膀:“想开一点。”

康柏林把耳朵上夹着的香烟取下来,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后,悠悠道:“就不知道谁会来临江市,希望能把局面打开吧。

说真的,自从从陈队和胡局手里接下这个摊子快两年了,我们都是有心无力啊,每天面对的新发命案都忙不过来,更何况那些陈年积案。

以前在陈队的带领下,临江市的破案率都是咱们省前三名,你们看看现在,一落千丈,都是倒数几名了。”

杜峰也心有戚戚焉:“我们的情况也和你差不多……”

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看了一眼罗锐:“不过幸好,有罗锐的刑事小组在,大案要案交给我们就行,我们现在抓的都现行犯,人证物证齐全,随便审一审,案子直接移交给检察院。”

现行犯是非现行犯的对称,是指正在预备犯罪或实行犯罪以及犯罪实施完毕后,即时被发觉的犯罪,一般是指犯罪人尚未脱离现场即被发现。

陈浩身为这群人的老大,向康柏林安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春节后,新来的领导肯定会力挽狂澜,整顿一番的。”

“希望如此吧。”康柏林点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扔在脚下,用力踩了踩。

不多时,四个人的鱼钩便开始上鱼,一个个脸都笑歪了,不停地拉着杆子。

罗锐在一边干着急,一边大声吼道:“老廖,你这条鱼超过十斤了,给我放进湖里,这是我留给魏局的。”

“想得美,我出门时背着鱼竿,左邻右里都知道我出来钓鱼了,咱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再说,明天晚上的年夜饭,鱼不缺了。感谢金主,感谢!”廖康呲着牙,把十斤重的翘嘴放进鱼护里。

康柏林先前一脸郁闷,这时,也捞上来一条五斤重的甲鱼,一扫之前的郁闷。

他哈哈一乐:“甲鱼好,罗锐,你能不能放一些老母鸡让我们抓?我这还差点食材,甲鱼和老母鸡煲汤,那滋味,啧啧……”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郁闷的走到一边,对这四个人恨得牙痒痒。

农山凑上来,低声劝慰:“老板,咱放的太多了,我看着也心疼,要不,我去找几根鱼竿,咱们也钓一钓?”

罗锐抱着手臂,一边望着湖中心的农家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心疼啥,这四个人明天晚上的年夜饭上,都是我提供的食材,怎么也得感谢我,是不?”

农山挑了挑眉:“是。”

“对了,咱买的野生翘嘴,你藏着的吧?”

农山点头:“搁在咱们后备箱呢,活蹦乱跳的。”

“行。”

……

……

此时,湖中心的农家乐里,几杯热茶下肚后,胡长羽沉声道:“总队,我就直说吧,我和老魏是从临江市出来的,看着这临江市现在的治安,我们的心也很痛,这个罗锐呢,您也看着他成长的。

沙河县这个特大连环杀人案,他做的很漂亮,您看是不是,他再往上……”

朱勇眨了眨眼,沉吟道:“老胡啊,我实话说吧,其实早在表彰大会时,我们都已经研究了这个事情。

不止是我看着他成长的,吴厅也是如此。

但是你们先前也看见了,罗锐除了现在的身份,还是红光资本的幕后老板,他要是不舍弃掉这层皮,难办啊。”

胡长羽眉头紧皱:“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家公司和罗锐没有任何关联,法人代表也不是他。”

朱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有纪律的部队,对在职民警也有明确的要求。”

魏群山摸了摸后脑勺:“总队,他连剪彩都没上台,要是正儿八经的论,这公司根本就和他不沾边。”

朱勇没有松口:“要是真说和他没关系,那他住的别墅,开的豪车,他银行卡里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魏群山小心翼翼地道:“要这么说,那他只是找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和老丈人,而且双方还没结婚呢,他的开销都是女朋友提供的,这总没错吧?”

听见这话,朱勇冷笑一声:“老魏,罗锐私下里叫你老狐狸,他还真没说错。”

魏群山的脸立即冷了下来:“呵,他真这么叫我,这个兔崽子!”

“别装了,说吧,你们想他去哪儿?”

胡长羽和魏群山互相对视一眼,前者用手指头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

朱勇瞄了一眼,心想果然,他点点头:“我说啊,你们俩是在为他好,我明白,这小子的能力也有,我也想他往上升一升,但咱们可能是在害他。

诶……这事儿……明天除夕,叫他今天晚上去见见人,认认门。”

“那敢情好,你们先做,我去给明天晚上加加餐。”魏群山见事情商量下来,提起脚下的渔具,迫不及待的就往湖边跑。

见湖边几个人不停地拉杆子,他一边跑,一边喊:“那个谁……杜峰,你滚蛋,坐我的小板凳干啥,我先前打得窝,全让你们霍霍了,赶紧让一边去。”

……

……

是夜,罗锐把车停在大院门前,心里一阵忐忑。

从门前往里面望去,院子里树木林立,枝叶层层叠叠,根本看不见楼房。

时不时的,还能听见清脆的鸟叫声,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这鸟是从哪里来的。

大门前必须刷卡才能进,不是里面的业主,还必须打电话给对方,出示自己的身份证,人证一致才能进。

罗锐手里什么也没拿,他只是出示自己的证件。

两个穿着大衣的保安瞄了一眼,对他的身份嗤之以鼻:“找谁?打电话给人家,我们确认后,才能放你进去。”

罗锐瞥了一眼进出的人群,真的是往来无白丁,自己啥也不是。

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拨通了那个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保安队长。

这人接过电话,只是听了一声,身体赶紧就立正了。

这里面的保安可不是社会闲杂人员能当的,都是退下来的老手。

几秒钟后,保安把手机还给罗锐,态度一下子变好:“进去直走,右转,领导住在一号楼,301。”

罗锐点头:“行,谢谢啊。”

“不客气。”

罗锐来到楼前,这栋楼的楼面陈旧不堪,显得灰扑扑的,还有一群鸽子,从楼顶往旁边的树梢飞过,他的耳边还听见了哨子声。

不多时,罗锐来到301,按响了门铃。

他心里有些忐忑,默想着老吴的职务,想来想去,只能说对方比后来的祁同伟还要高好几级,至于他在罗锐体系里的职务,只是兼职罢了。

“谁啊?”里面有人喊了一声。

罗锐赶紧清了清喉咙,他刚想开口,门却被突然打开了。

他睁大眼,往门内一瞧,林晨手里握着一把锅铲,胸前系着一条印有Hello Kitty的粉色围裙,她一脸懵逼的盯着他,

罗锐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一惊,开口道:“新年好,我……我找吴……”

林晨随即反应过来,她笑了笑,把身体让开,往屋里挥了挥锅铲:“爸,我领导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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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第125章 你管这叫平平无奇?

“他是你爸?”罗锐身体滞在原地,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隐隐就猜到这个林晨身份不太简单,年纪轻轻就在省厅工作,调到自己的刑事小组,几乎没有经过任何阻碍,等于是一句话的事儿。

不仅如此,从她的见识和谈吐来讲,出身也不太平凡,但罗锐怎么都没想到她是老吴的女儿。

一个姓吴,一个姓林,这事儿闹得,难道是私……

罗锐不敢往这方面想,这要真是撞破老吴的家事,自己的前途堪忧啊。

林晨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点头道:“组长,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好……好的。”罗锐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慌张。“鞋……鞋套有吗?”

林晨从玄关的抽屉里抽了一双蓝色的鞋套,递给他:“老爷子在书房,正等着你呢。”

“谢谢。”罗锐心里心里打起鼓,他从林晨以前的聊天中得知,这老爷子喜欢古玩,早知道就该弄两件过来。

但是,他又摸不准老爷子的秉性,万一好心办错事,那自己也得倒霉。

好人,谁收你东西!

罗锐换好鞋套,进门后,就看见从对面书房里出来一个披着披肩的中年女人。

“小罗是吧?欢迎,欢迎。”

林晨为了怕他尴尬,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妈。”

罗锐差点开口叫一声“妈妈好”,他赶紧改口:“阿姨,您好。”

“一表人才。”她赞叹了一声,又瞧了瞧林晨后,微笑道:“小罗,有女朋友吗?”

罗锐赶紧点头:“有的。”

这话刚出口,罗锐看见对方的笑容舒张,明显像是舒了一口气,态度也变得热切起来:“小罗女朋友哪里人啊?也是做警察的吗?”

“不是,她是师范学院的。”罗锐在心里叹了一声。

朱门大户的姻亲就是这样,不是阿猫阿狗就能如人家愿的。

不过,林晨也自然不是罗锐的菜,顶着这样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压抑。

祁同伟的遭遇,要引以为戒啊,人的性格和秉性给磨灭了,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林晨也看出自己妈的表情,嘴角撇了撇:“组长还年轻,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现在以事业为重,指不定什么时候换女朋友了呢。”

说完,她还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挺了挺胸。

“胡说什么,赶紧做饭去!”

“切。”林晨挥了挥锅铲,瞧了一眼罗锐,鼻尖闻着一股焦糊味:“啊,我的鱼……”

林晨赶紧钻进厨房,从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妈,鱼糊了!”

“这孩子,你先进去吧,老爷子在书房等你呢,我一会儿给你倒茶来。”

“谢谢阿姨。”罗锐低了低头,脸上是僵硬的笑容。

林晨的家很简单,不是很奢华,但是墙面上都是字画,柜台上也摆着古玩。

罗锐不懂这些,不过这些东西要是真的,那就……

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四处张望。

敲了敲门,书房里面传来声儿,他轻轻扭了一下门把手,然后迈了进去。

“吴厅。”罗锐站直身体,敬礼道。

吴朝雄坐在书桌后面,背柜里放满了书,而且都是杂七杂八的,没怎么收拾。

这种情况,罗锐多少还是了解的,如果真是做学问的,书房不会太整齐,都是胡乱一堆,要看哪本,人总能从犄角旮旯找到,但前提是,不能让人乱动。

但凡是看见书柜整齐,书桌上一尘不染,那都是在装BI犯。

书房是大佬很隐私的地方,就连家人都不允许进去,当然,要是家里养了猫,那除外。

猫这种生物,比狗好,不会龇牙咧嘴的把你书房给拆了,而且猫还能解压,能撸一撸。

吴朝雄照样也不例外,怀里蹲着一只狸花猫,他还用手拍了拍猫屁股。

“喵呜……”狸花猫极其享受的喵了一下,翻了翻惺忪的眼皮,又接着睡了过去。

“咱们不在单位,不要拘谨,进来坐,把门关上。”

“好的,吴厅。”罗锐转身把门带上。

吴朝雄已经起身,单手捧着狸花猫,坐在待客的红木圈椅上。

书房里都是红木家具,因为是冬天,椅子里也铺着红色的软垫。

吴朝雄拍了拍他旁边的椅子扶手:“坐。”

罗锐重活一世,上辈子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佬,最多就是和派出所的民警打过交道。

这一辈,自己不仅从警官学校毕业,区区两年,也已经是刑警大队长,而且还身处漩涡之中,他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钱这个东西,虽然很美妙,能解决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但华夏人,自古以来对权柄,那是刻在基因里的。

但凡读过书的都知道范进中举,是何等的痴狂和疯癫,更不用说现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为了编制在手。

罗锐是刑侦出身,而且两世为人,并没有遇见大佬,就出现大脑缺氧和宕机的状态。

,这可不是妄言,不信你自己琢磨琢磨,刚工作那会儿,遇见老板的垂青和画大饼时,你当时的状态,就能明白这事儿。

从进书房这一分钟,吴朝雄就已经向他释放出了好几个信号。

不是自己人,门都不会让你进,更何谈吴朝雄还从书桌后面走出来,还能让你见着他撸猫的样子?

他拍了拍旁边椅子的扶手,这样就已经向你表达出自己的亲密了。

罗锐心里活络,赶紧坐下来,屁股只沾了一点点,双手放在膝盖,挺胸抬头。

虽然和吴朝雄也见过好几次面,但都是在公众场合,对方说的也是场面话。

能来家里,照样是说场面话,你想和这样的人交心?

开玩笑,说句不好听的,他自己老婆和女儿,都不一定能看到他的内心。

吴朝雄一边撸猫,一边笑着问道:“工作还顺利吧?”

罗锐回答:“还行,这也多亏了陆康明局长的照顾,我们沙河县是一个穷县,最近这些年治安好了不少,最多的是陈年积案,不过这个月月初,我们县开展了专项行动,清理了一批陈年积案。”

罗锐心思缜密,谈工作当然要夸自己的领导。

远在千里之外的陆康明要是听见他此时这么说,恨不得抱着罗锐啃一口。

吴朝雄点头:“这事儿,我听林晨和我讲过,这个陆康明工作还算负责,也有上进心。”

罗锐笑道:“是,除此之外,杨政委后勤搞得也不错,我们县警犬都有两只了。”

别看只有两只警犬这事儿,养警犬比养警员还要昂贵,而且还不能使劲糟蹋,一线民警跑断腿,工作24个小时,领导也只是拍拍你的肩膀,勉励一声。

警犬只能工作几个小时,还不能给累着了,要是给警犬上强度,训导员都没好果子吃。

吴朝雄咧嘴笑了笑:“你们县那只幼犬,我可是听说还是从临江市抱回去的?”

罗锐摸了摸后脑勺:“是,不过这可是他们愿意给的,不是我们强迫的。”

“你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闻言,罗锐身体一僵,他还没回答,吴朝雄又道:“临江市那起拐卖孩子、以及九岭煤矿雇佣黑工的案子,你办的不错。

另外就是沙河县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你们跨省抓捕,最终也是把凶手给抓获回省,这个案子先后组建了三次专案组,都是无功而返,你就用了一周时间,罗锐啊,不简单啊。”

罗锐赶紧直起身:“这都是领导栽培的好。”

“胡扯,要不是你,沙河县也不会是现在的局面。”吴朝雄眯起眼:“我听林晨说,你在沙河县,人称罗阎王?”

“啊?”罗锐摸了摸鼻子:“这都是大家开玩笑,给我起的绰号”

“别在意,绰号没什么不好,要不咱们部委为什么有刑侦八虎之称,人的名,树的影,让犯罪分子惧怕你,这是应该的。”

“谢谢您老理解。”

接下来,罗锐和吴朝雄聊了接近一个小时,都是谈工作上的事情,罗锐也是有问必答。

至于说正事,其实已经谈妥了。

大佬一般都不会给任何人下承诺,说话也是拐弯抹角,什么叫你回家等消息?开玩笑,人根本不会这么讲,能这么讲的,也不会有好事发生。

先前,吴朝雄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如果罗锐去了临江市,那只警犬小毛,不就是白送给沙河县了吗?这就是砸自己脚了。

“走吧,咱们吃饭去。”吴朝雄站起身,把狸花猫搁在椅子里。

罗锐摆摆手:“领导,我吃过了。”

“说你要来,林晨亲自下厨,你当领导的尝尝下属的厨艺,不过分。”

“呃……”

末了,吴朝雄又加了一句:“对了,林晨是随她妈妈的姓。”

罗锐赶紧颔首,其实,他很想问一句,她出生证明上就姓林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老吴的水很深啊。

林晨也是二十好几了,二十几年前,难道老吴就知道自己会走上顶峰?

如若不是,那老吴背后估计还有人,之所以林晨出生就马上改了姓氏,那就是因为背后人,给老吴撑着的。

老吴已经比祁同伟高了两级,这海东省没几个人能让他在意的了。

除非这人还在上面?

罗锐想了想,脊背都有些发冷,什么家庭啊这是!

林晨已经把饭菜烧好,而且还换了一身红色的毛衣,显得很喜庆。

罗锐还注意到,她稍稍在唇边涂了一点口红,先前竖着的马尾,也在脑后挽起一个发髻,插着一根从西京市地摊上买来的古董簪子。

她笑脸盈盈的拉开椅子,呼唤道:“组长,快尝尝我的手艺。”

罗锐笑着点点头,看向桌上的饭菜,清蒸翘嘴,红烧肘子,白切鸡,光溜溜的烧鹅一整盘,酒水自然没有,桌子上只搁着几罐百事可乐。

罗锐不信老吴不喝酒,就他那酒槽鼻,早就已经出卖了他

饭吃完后,罗锐抢着去刷盘子,显得特别殷勤。

林晨和她妈不让,但挨不过罗锐热情,毕竟领导家里的盘子,不是哪个都能刷的。

末了,罗锐用吸水纸擦干手,不经意的看见厨房里面摆着好几个水桶,而且桶里都是活蹦乱跳的翘嘴,都是十来斤重的。

他越看这些鱼就越眼熟。

罗锐忍不住蹲下身来,瞧见一条翘嘴的背部缺了几块鱼鳞,另外一条鱼的嘴壳子也稍稍裂开了。

“我靠,这特么的不是廖康和魏狐狸从湖里钓的吗?怎么……”

罗锐咽下一口唾沫,心里好一阵嘀咕,说好的拿回家当年夜饭的,这兜兜转转,全跑进老吴的厨房来了。

这些个家伙动作比自己还快,就不知道刚才坐桌上吃的那条翘嘴,是谁送的。

陈浩这么抠门,应该不是他,杜峰?康柏林?也没听说这两个家伙攀上老吴啊。

罗锐感叹一声,不去再想,反正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自己也不一定吃得住这些。

半个小时后,罗锐下了楼,林晨送他。

两个人走在大院里,周围的环境安静极了,没有普通小区那样的吵闹声,打骂孩子的声音,但鸟鸣声还能听着。

估计是怕住在这里的人受到打扰,所以严加禁止夜间喧哗,保安也是24小时,不间断巡逻,手持手电筒和警棍。

“组长,你没怪我吧?”

罗锐耸了耸肩:“没事儿,你爸还挺和蔼的。”

林晨双臂抱在胸前,撇了撇嘴:“那只是对你。”

“我?”

“是啊,廖队晚上过来,我爸家门都没让他进……”

罗锐心想果然,这些家伙心里都藏着弯弯肠子,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太冷了,别送了,回去吧。”

林晨微微点头,向他挥了挥手:“那明年见?”

“切,初三就要上工,还明年呢,走了。”罗锐应了一声,走向大门。

门口的保安已经换了一茬,只见保安亭里面站着不少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排着队要见谁谁的。

保安自然不给进去,只是往旁边的架子努努嘴,并不吱声。

架子上都贴着编号,不明白的人根本不懂啥意思,不知道对方的门牌号的,也没主人联系方式的,立即就变得束手无策。

罗锐有意的在原地停了几秒,看见这些编号当中并没有301。

见状,罗锐心里长出一口气,心里不禁为老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但真的要说这事儿,那谁知道呢。

……

……

半个小时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罗锐开着马自达,来到公司隔壁的餐饮街。

之所以开马自达也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而且这车还是他的第一辆车,自然是有感情的。

红光资本的剪彩仪式结束后,自然就是宴请各方的宾客,这里二楼的中餐馆,让莫立国包场了,外人是进不来的。

宴会从晚上六点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这个时间,门前已经看不见多少豪车,只有一台挂着广兴市和香江双牌照的白色丰田商务车,停在谢婉丽那辆奔驰旁边。

那些想要见罗锐一面的商业大佬们,求而不得,自然没什么好脾气,吃饭?吃个屁!

见此,罗锐稍微显得轻松了一些,什么玩意儿商业大佬,统统都是买办,连胡雪岩半根毛都不如。

罗锐下车,双手插兜,刚想进门,他回头一瞧,却见斜对面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穿着棉大衣,互相抽着烟,见罗锐的眼神望来,两个人赶紧撇过脸。

罗锐心里一凛,眼瞧着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人。

这大过年的,为非作歹的人不少,但现在正是休假时,罗锐也懒得管。

他回过头,快速地奔上楼。

刚到二楼就见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围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抽着烟。

青年胸前系着蓝色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材也挺匀称。

他手里夹着女士香烟,估计是喝了酒,脖子和脸都是红的。

“韦浩宇,怎么样?喝醉了?”一个女人低声笑道。

叫韦浩宇的男子耸了耸肩:“哪能啊,我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参加趴体,喝的都是洋酒,白酒这点度数,啥也不是。”

“切,说的好像我们没出过国一样。”女人白了他一眼,随后,她又轻笑道:“我刚瞧你对咱们莫小总有意思啊!”

另外一个女人立即道:“别瞎说,大家都在议论咱们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小莫总的男朋友,要是让人家听见这话,你立马就得被炒鱿鱼。”

闻言,刚说话的那女人吐了吐舌头。

但韦浩宇却是眉毛一挑:“我就直说了吧,我就是喜欢小莫总,这女人豪爽啊,喝酒都不带打嗝的,而且人也漂亮,她像极了我出国前的初恋。”

“拉倒吧,还初恋,你别恶心人。”

“真的,我就直说了,我要追求小莫总,特别是她的小虎牙,我很喜欢!”

“你真是喝多了,咱们都是国外回来的,就是看准国内未来的金融市场,这个红光资本刚成立,实力非常雄厚,我给你讲,韦浩宇,你要是敢乱来,到时别被炒鱿鱼了。”

韦浩宇打了一个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擦的发亮的皮鞋踩熄烟头。“你们是为了工作,我可不是,我家里有钱,虽然不是做投资和金融的,但是也够我挥霍一辈子了,这个小莫总我追定了!”

罗锐巧恰听见这三个人的谈话,他走到门口,露出笑脸道:“麻烦让一让。”

这三刚好堵在门口,连缝隙都没给罗锐留。

韦浩宇看了一眼近前的这个陌生人,对方穿着绿色的军用夹克,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回力运动鞋,鞋边还脱胶了。

“小伙子,这里包场了,不对外营业,要吃饭你可得重新找地儿。”

这也不怪韦浩宇这么讲,毕竟在里面聚餐的人,哪个不是西装领带,一身职业套装,这是金融人才的标配。

对于韦浩宇来说,红光资本这么大的投资公司,按照道理应该找一家星级的西餐厅,搞一个自助餐,宾客都是端着红酒杯,来来回回的在人群中穿梭交际,这才对味。

就算有什么事儿,悄悄离场一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劳什子的中餐馆,七八个人一桌,想和其他人多交流几句,也显得很困难,聊上几句,全都被同桌听去了。

不过他也是在心里腹诽,虽然满腹牢骚,但也不敢说出口。

韦浩宇的语气并不是不客气,相反,还显得稍稍有些礼貌。

罗锐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张笑脸:“劳驾,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

“你女朋友?”

“是。”

韦浩宇很意外的看了一眼罗锐,站在旁边的两个女人也开始仔细打量他。

除了长的精神、身材高大、容貌甚伟之外,也是平平无奇嘛。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搜集到的信息都在心里藏着。

罗锐的一身行头,也就三四百块钱不到,刚入职红光资本公司的女职员,个个都是行业的翘楚,要不就是哪家上市公司老总的女儿。

这话是不假的,家里没钱,玩什么金融,真以为都是人才啊?

见罗锐显得寒酸,韦浩宇好心的提醒道:“你女朋友叫什么名?我帮你叫她出来,里面都是我们公司的人。”

他这是起了一个好心,一方面怕自己同事有这样的男朋友丢脸,另一方面,他也怕罗锐扯谎,说是男女朋友,鬼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纯爱战士。

“不用了,我进去找她就行。”罗锐蹙着眉,心里自然有些不爽。这个寄吧以貌取人,把劳资当什么了?

听见这话,韦浩宇扯了扯胸前的领带,他双手插兜,稳稳当当的挡在门口。

“那你就进不去了。”

罗锐叹了一口气,他摇摇头:“行吧,我打电话叫她出来。”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里面的莫晚秋拨了电话。

电话响的同时,罗锐的后背被人一顶,他立即转过身去,只见先前站在路边的两个男人把他挤到一边。

罗锐抬头一望,一双大手把韦浩宇的脸往前推了一把,让他打了一个趔趄。

“你特么的谁啊!”韦浩宇骂了一声,身体连连后退。

也恰在此时,两个人把衣服下摆一甩,从怀里抽出一把长枪来……

“都特么的不准动!谁敢动,我打死谁!”

第126章 他就是我们老板?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华源中餐馆,二楼。

近两千平米的宴会厅里,被装饰的富丽堂皇。五十来张铺着白色餐布的大圆桌,整齐划一的在大厅里放着。

会吃的饕客,还能看见桌上还有好几道国宴上才出现的精致菜肴。

这会儿,一众从全国赶来的大佬们,没有见到红光资本的幕后老板,大多都是悻悻而归。

只有一些想要创业的年轻人,包里放着企划书,还不愿离去,想着红光资本刚成立,急需业务,自然是一头好骗的肥羊。

野蛮生长的年代,一份商业企划书,就能骗来一大笔投资,拿到钱了,你管我怎么用这钱,就算是买豪车、住大别野,也是商业行为。

最多的是一些小老板,平日里哪里见过明星,刚才表演的可是三丽影视旗下的影星,不说一线二线,就是十八线的女艺人,那也是水灵灵的,下面肮脏不肮脏不知道,反正看着得劲。

十万块就能让你唱歌,三十万就能你下面*唱歌……

有心人、也就是古代俗称的G公,已经在私下里运作这事儿。

一众小老板们翘首以盼,心里火热,好似饿狼一般盯着花枝招展的小女星们,

红光资本一共五十来个职员,个个都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显得很精神。

莫晚秋就坐在台下的那一桌,她不用和任何打招呼,也懒得去交际,只是和农英坐在一边,兴奋的聊着天。

倒是有一大帮人过来敬酒,她就会抬起一张哈士奇的脸,莫名其妙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喝酒?”

对方大多都被噎一下,悻悻然的端着酒杯离开。

即使如此,红光资本的职员也得硬着头皮去敬酒,莫晚秋再难搞,毕竟也是小莫总,传言幕后老板的女朋友,就是这层身份,也得跟人家喝一杯。

韦浩宇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他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莫晚秋,眼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莫晚秋倒是对自己人亲切,都是来者不拒。

一杯杯红酒下肚,嗝都不打一下,让一众人看得直瞪眼。

特别是坐在一边的谢婉丽和叶眉,对莫晚秋的印象又加深了。

叶眉也是被邀请来的,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修长的脖子泛起红晕,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

这时,一个油头粉面的西装男,小跑过来,靠在她身边,耳语道:“叶总,张老板出二十万,想要咱们小Angel出去。”

叶眉皱着眉,眯着眼摇头:“不行,小Angel年龄太小,我们是训练她以后嫁人的,让他重新选一个。”

“那就菲菲?”

“菲菲不是有男朋友吗?”

“我问过了,菲菲愿意,再说张老板以前是搞煤的,身价也是几个亿,咱们有一部电影,正四处找人投资。要是菲菲和小Angel一起的话,张老板答应出两千万……”

“你问她们的意见了吗?”

油头男点头,看见一旁的谢婉丽的眼神,声音赶紧低了几分:“她们都愿意,不过,咱们得多给她们安排一些广告,或者是答应她们在电影里出演女二号。”

叶眉手腕撑着桌面,手心撑着眉头,她的白衬衫扩开,露出里面的粉红色蕾丝边。

油头男瞥了一眼,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不过不能玩的太花,不要出事儿,我凌晨的航班飞香江,下飞机之前,我希望她们能回到公司宿舍。”

“行,我会亲自送她们回去。”

“去吧。”叶眉揉了揉眉心。

油头男离去后,小跑到一群肥头大耳的小老板中间,找到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两人耳语几句。

这人眉开眼笑,站起身,提了提裤子,转身离开宴会厅。

接着,油头男带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艺人从后门下楼。

谢婉丽眼尖,早就把这些事瞧在了眼里。

她心里冷笑一声,看向莫晚秋,见韦浩宇还缠着莫晚秋,她赶紧起身,把这个逼人劝走。

开玩笑,今天上午剪彩的时候,虽然罗锐没上台,只是站在人群之中,但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呼风唤雨的人。

“小韦,你喝多了是吧,喝多了就出去透透风,小莫总和你喝一杯,已经很给面子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却很严厉。

韦浩宇自然不敢顶嘴,只能耸了耸肩,佯装很绅士、很有礼貌的向莫晚秋点了点头。

莫晚秋一屁股坐下来,心里对这个人膈应,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轻啜了一口。

谢婉丽见下属识趣,多少松了一口气。她急忙凑到莫晚秋身边,笑道:“小莫总酒量很好啊,我看莫总都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

莫晚秋撇撇嘴,没有吱声。

谢婉丽不以为意,跟着道:“不知道罗董事长,一会儿能不能来,公司总算成立了,今后每个月进出好几个亿的投资,这么大的摊子,我们还需要他指导。

小莫总帮着应酬这些人,也真是辛苦。”

一旁的叶眉听见这话,脑袋也稍稍清醒了一些。

莫晚秋见对方谈到罗锐,鼻子抽了抽,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她咬了咬嘴唇,回答道:“谢总,做好自己的事情,咱们公司内部,不能提他的名字。”

“啊?”谢婉丽佯装讶然。

莫晚秋转过脸,不想和这娘们多交流。

也恰在此时,她突然看见门口闯进来两个人。

因为宴会厅很大,门口离她的位置也有百米远的距离。

她似乎听见对方说了一些什么,但因为周围的声音太嘈杂,她没有听清。

随着对方往前跑近十几米,莫晚秋看见这两个人身后出现的人,她刚想站起身,但肩膀被人一拽,身体一下子倒下去。

“小心!”

莫晚秋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在众人的耳边炸响,子弹击中圆桌上的白色餐盘,盘子炸开,向周围飞溅而去。

“啊!”

“有人拿枪!”

莫晚秋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听见叫喊声和四处奔波的声音。

她的身体被农英死死的给按在桌子底下,并且还用身体护着她。

莫晚秋想要挣扎起来,但农英又是一拽,拉着她就往后台跑去。“晚秋,快点,跑到我前面去!”

莫晚秋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初在鹿鸣山野营时,遭熟人伙同村民绑架,当时的血腥场面,她还历历在目。

跑到后台,她就站着不动了:“英姐,我看见罗锐了!”

农英答应一声,一把将她推进后门。

此时,宴会厅里一片混乱,也亏农英反应及时,毕竟是听过枪声的,而且也是罗锐专门请来保护莫晚秋的,所以警惕性很高。

但谢婉丽和叶眉就没那么幸运了,子弹就是向她们的方向射来的。

一声枪响之后,谢婉丽和叶眉都愣住了,以至于桌上的汤汤水水洒在胸前,两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他人也差不多,直到第二声枪响,众人才反应过来,开始抱头鼠窜,惊慌失措。

“别特么大喊大叫,小心劳资打死你们!”

“我们不找你们麻烦,我们是来找这个姓叶的!”

其中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端着手里的家伙,一边往前走,一边死死地盯着叶眉。

另外一个戴着毛线帽的男人,警惕地望向四周,以防其他人奔上来。

听见这话,叶眉当即愣住了,她胸口起伏不定,脸色惨白。

谢婉丽就坐在她旁边,听见歹徒的话,她咽下一口唾沫,站起身。

这两个人和她们只有二十米的距离,鸭舌帽把枪口往旁边撇了撇。

谢婉丽额头全是冷汗,她大着胆子,赶紧跑到一边。

鸭舌帽并没有阻拦,只是死死的盯着叶眉。

叶眉身体僵直,心里忐忑,她哆嗦着嘴唇,开口道:“你……你们是我哥派来的?”

鸭舌帽并没有回答她,食指弯曲,准备扣动扳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狗入的,劳资和你们拼了!”

鸭舌帽赶紧回过头,却看见被自己推了一把的西装男,红着脖子冲了上来。

旁边的毛线帽男子没惯着他,也没打算和他对抗,直接就开枪了。

“砰!”

子弹从韦浩宇的肩膀飞过,随即,他的肚子被对方又大力踹了一脚。

韦浩宇倒在地上,鲜血把他的白色衬衫都打湿了,肚子也像是被石头给砸了一般,疼的厉害。

这时,他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酒意全无。

“我们不想伤害你们,这事儿和你们没关系!想走的人,赶紧离开!”

鸭舌帽大喝一声,也不看这些人的表情,又把视线转到叶眉身上。

叶眉整个身体都石化了,她只能闭上眼睛,呼吸粗重,准备迎接死亡的来临。

临死前,无数个念头回响在她的脑子里。

鸭舌帽也是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但此时,他的后背被人顶了一下,身体打了一个趔趄。

枪声响起!

“砰!”

子弹从叶眉的脑袋右侧擦过,击中后面的花树上。

“他妈的!”鸭舌帽怒骂一声,转身而去。

却看见他的同伴毛线男,已经躺在了地上,睡得很安详。

“放下枪,我数到三。”

鸭舌帽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对方单手持枪,而且拿着的还是同伴的短管猎枪,黑乎乎的枪口对着自己的脸,距离只有十公分。

鸭舌帽眼里慌张,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你……”

“一!”

鸭舌帽脊背上全是冷汗,并不甘心就这么被逮住。

“三!”

他以为自己有时间在心里衡量一番,却没想到对方的字典里并没有二。

“砰!”

对方直接扣动了扳机,鸭舌帽身体一哆嗦,手里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他一低头,想要看看自己哪个部位被子弹击中了,一般来讲,刚被刀捅、或者是被子弹击中,疼痛感不会马上出现。

但是子弹并没有击中自己,他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还好……

随即,他的脸上就被挨了一枪托,接着山呼海啸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来。

“叫你动枪……大过年的,你非要生事儿,你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妈的!跑到我公司来闹事,我今天才营业啊,你们讲不讲道理,劳资钱都还没赚着呢!”

“啪!啪!”

疾风骤雨般的挨了好几拳,打的鸭舌帽脑子里直冒金星,两只鼻孔都淌出了鲜血。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妈的,竟然敢动枪,我告诉你,你们的事儿大了!”

鸭舌男被一顿暴揍,对方还不解气,又是一顿狂怒的谩骂。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特别是叶眉,从死里逃生中解脱出来,她想要站起身,但裤子被打湿了,动也不敢动。

谢婉丽明白她的处境,赶紧脱下衣服,给她披在身上。

“他……他……”叶眉说话都在哆嗦。

谢婉丽见事情已经平息下来,点头道:“我老板。”

“呃……”叶眉咽下一口唾沫,舔了舔嘴唇。

其他人也听见了谢婉丽的话,特别是躺在一边的韦浩宇,缩在一边,愣愣地看在罗锐。

罗锐甩了甩手,向旁边看去:“大堂经理在哪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回答。

不用说,人早就跑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报警啊。”

谢婉丽这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的道:“报警,报警……”

跑出外面的人,早就报了警,谢婉丽手机刚放下,警笛声就在楼下响起了。

随即,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上来,见场面已经控制住,想要离开的人,也全被叫了回来。

陈浩是领头的,他摸了摸脑袋,进门之前,把嘴里叼着的香烟,扔到门前的直立烟灰缸里。

见到罗锐后,他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罗锐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陈浩瞄了一眼台上拉着的横幅,看见红光资本这四个字,他就全明白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个歹徒,一个处于昏迷,另外一个脑袋都肿了起来,原本是双眼皮,也变成了单眼皮,只露出一条缝。

“到底什么情况?”

罗锐把手里的枪递给旁边的特警,一边说道:“持枪杀人。”

“针对你的?”

罗锐摇摇头,他转过身,看见站在一边的叶眉:“他们应该是冲着叶小姐来的。”

闻言,叶眉抬起脸来,脸上没有一点儿血丝。

“我……”

她刚想开口,陈浩伸手阻止她:“别讲,回警局再说。”

说完后,他看向赶来的刑警:“这里的人全都带回去,一个不落的做笔录。”

因为人员众多,目击者高达上百人,所以市局的接待大厅里坐的满满当当。

两个歹徒也被关押在审讯室里,民警正在审讯。

罗锐虽然也是警察,但也牵涉进这个案件,所以也要做笔录。

幸好,现场的人很多,都看见了罗锐是怎么制伏两个歹徒的,再说,宴会大厅里也有监控,民警取证之后,早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因为动了枪,前因后果必须先弄明白,才能放无关人员先离开。

罗锐做好笔录后,来到接待室。

众人垂头丧气的看向他,因为市局也有医务室,韦浩宇肩膀上的枪伤只是贯穿伤,子弹碎屑没有留在身体内,简单的包扎后,也被带进了接待室里。

莫晚秋站起身,迎上前,关心道:“没事吧?”

罗锐笑了笑:“就是手有些疼,莫叔呢?”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他运气好,出事前就喝醉了,早就被司机送回去了。”

罗锐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农英:“英姐,这次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及时……”

农英摇头:“这是我的工作。”

“嗯。”罗锐应了一声,看向迎来的谢婉丽。

“罗总……”

“没事吧?”

谢婉丽唏嘘道:“我还好,只是咱们公司的职员都被吓着了,有好几个都打算辞职。”

罗锐挑了挑眉,看向接待大厅的一群人。

这些人也都望着他,有的人眼神热切,有的人眼神惶恐,只有韦浩宇赶紧把视线躲开。

谁特么知道你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竟然装着普通人,特么的自己在门口所说的话,全被罗锐听去了。

韦浩宇看也不敢看罗锐,心里七上八下。

不禁是他,众人也都明白了,公司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不仅如此,从市局刑警对他的态度,以及隐隐听见有人喊他罗队,公司职员也全都清楚幕后老板的真实身份了。

谁都没想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他。

罗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向谢婉丽道:“要走的,就让他们走,想要继续留在公司的,工资和年底奖金加百分之十。”

说完这话,罗锐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人,然后带着莫晚秋和农英离开。

谢婉丽以为对方会和公司职员讲些什么,打打气,鼓励鼓励,说说漂亮的场面话,画个饼什么的,反正你都已经露面了,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但罗锐还是什么都没讲。

谢婉丽在心里叹一口气,看向韦浩宇、以及他身边的两个职员。

“你们被解雇了。”

“啊?”韦浩宇心里一凛,嘴里只是惊讶,什么也不敢讲。

另外两个女人却瞪大了眼睛:“谢总,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谢婉丽没搭理她们,眼神只是轻轻一瞥,罗锐虽然什么也没讲,但就先前瞧这三个人的眼神,她也能猜出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职场多年,谢婉丽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尽管韦浩宇仗义出手,想要制伏歹徒,但谁都清楚,他是借着醉意,直接莽上去的,从他事后的表现来看,已经是吓破了胆。

要是再选一次,傻子才会冲上去。

……

……

罗锐没有去审讯室,而是在三楼支队的办公室里等着。

不多时,陈浩带着叶眉出来了。

“罗锐,事情已经问清楚了,这两个歹徒都是被人雇佣来杀人的,针对的是叶小姐。

枪是别人交给他们的,另外,这两个人都是吸D人员,而且被你最先打倒的那个,因为长期吸食违禁品,肾脏都烂了。

他们原本是等叶小姐落单后才下手,但是这两人du瘾犯了,等不及,所以才冒然出手的。”

罗锐心中了然,专业的杀手,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这就是两个二愣子。

“有没有问清楚和他们接头的人?”

“一个姓黄的涉H人员,我们正准备去抓捕。”

“我看够呛,人不一定在市里了。”

陈浩抽出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没办法,人就算跑了,也要组织人员追查。”

别看现在人枪都在,但是雇佣杀人,以及涉D涉H,以及枪支来源等等,也够陈浩的支队忙一壶的。

罗锐关切道:“明儿都除夕了,胡局总不会让你们年夜饭都吃不上吧?”

“没办法,出现枪击案,肯定是摸着线索,一查到底的。”

罗锐点点头:“我还说春节去你们家串门呢。”

“你去也行。”陈浩笑道,看向旁边的莫晚秋:“你嫂子在家,她会招待你,不过你得带上晚秋。”

“那是自然。”罗锐跟着笑道,心想陈浩怎么还防着一手呢。

两人闲聊一阵后,叶眉轻轻咳嗽一声。

陈浩转头看向她,几乎是命令的口吻道:“叶小姐,还是刚才那句话,你现在不能离开市区。”

叶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点点头,而后看向罗锐:“罗总,咱们聊几句?”

罗锐点点头,和她走到窗台前。

从窗户往外望去,外面一片霓虹,有睡不着的人,恶趣味的放着鞭炮声,像是提早迎接新年的来临。

叶眉眉头紧蹙,并没有先开口,而是沉吟半晌后,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灼灼的望着罗锐。

“罗警官,谢谢您救了我。”

罗锐见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他不以为意的道:“不用客气,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叶眉再次咬了咬嘴唇,随后,她沉声道:“我知道谁想杀我,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咱俩的敌人都是同一个人,如果你不介意,你能不能入赘到我们叶家!?”

“啥子?”罗锐目瞪口呆,他能想到对方能说出任何话来,但却不是这个。

叶眉鼓足勇气道:“你放心,我还没谈过男朋友,你只要愿意,我就是你的,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搞垮我哥!”

罗锐冷笑一声,心里腹诽,这是想屁吃呢,他被搞得都有些无语了。

在叶眉期盼的眼神中,罗锐眨了眨眼,厉声道:“你放心,你哥我肯定收拾,你,我也没丝毫兴趣。”

叶眉急道:“可是……”

罗锐没听她接下来的话,而是转身走到莫晚秋的身边,牵着她的手离去。

莫晚秋下楼时,还回过身,向叶眉笑了笑,并竖起一个中指,用唇语道:“八婆……”

第127章 走马上任

年初,春寒陡峭,但最后一场雪已经过去。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但冰雪已经融化成溪流,在沙河县的山间沟渠流淌。

清脆的鸟叫声重新回到众人的耳朵里,时而还能听见破土而出的虫鸣声。

一切都预示着旧年过去,新来开始,正是万物勃发的时候。

沙河县,县局的大门口已经拉起了横幅,上书“欢迎部委和省厅领导同志莅临本县视察参观。”

三层小楼,连带后面的警犬中队的院子,都能看见来回穿梭、忙忙碌碌的民警,个个都是穿着制服,精神抖擞。

有的在擦窗户玻璃,有的在打扫院子,还有的在摆设刚买回来的绿植。

一线刑警对什么最在意?不是枪,枪这玩意一年也领不了几次,他们最在乎的是警车,四条腿总比自己两条腿跑的快。

都说一线刑警长了铁脚板,外出走访,腿都是要跑断的,就算有一辆自行车代替,也总比自己的铁脚板好。

于是,一线刑警都待在院子里,挽着袖子,提着水桶,一边往车身上抹洗洁精,一边用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车玻璃。

十台警车,其中一台是从临江市搞回来的,还有两台是富康县的,这三台车最为民警疼爱,这可是战利品,是战功的体现。

只要外面来人视察,搞接待的民警,都会指着这三台车,一脸骄傲的介绍来龙去脉,当然,被他们提起最多就是罗阎王的名字。

此时,陆康明和杨云桥站在院子里,两人双手抱胸,止不住的感叹。

“老杨啊,你可记住了,我走了之后,这三台车千万不要新兵蛋子去嚯嚯,这可是咱们荣誉的象征啊。”

杨云桥瞥了他一眼:“陆局,这事儿你得给李农讲,他主管刑侦的,再说车钥匙都在他那儿。”

陆康明无不感叹的道:“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给你讲,只是加个双保险。”

“知道。”

“想一想两年前,罗锐来的时候,咱们沙河县还是贫困县,县局也是破破烂烂的,那个谁,古志良,对,就是他,你看我还差点忘了他的名字。

当初抓他的时候,咱们俩都顶着被退休的风险,可是想想现在,怎么样?一把年龄了,竟然还有往上走的机会。

老杨,沙河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当好这个局长,不忘初心。”

杨云桥郑重的颔首,然后伸出手来,重重地和老搭档的手握在一起,彼此都能从对方眼里,看见年轻时、从警后的一腔热血。

见他们这样,洗车的一线刑警都停住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眼含热泪的望着两个老领导的交接仪式。

眼含热泪有些过了,不过不装一装,似乎不太好表现这种氛围。

李农也站在门口,他吸了吸鼻子,当即上前,和陆康明握了握手:“领导。”

陆康明笑了笑:“别愁眉苦脸的,李农,我又不是退休,我是高升了,你给我记住了,我和罗锐走了后,你们千万别让富康县和平阳县比下去了,别让我打电话来骂你。”

李农赶紧立正,敬礼道:“您放心,我一定完成您的嘱托。”

“行。罗锐呢?”

“在后院呢,正和小毛和小牧告别。”

“他倒是有心。”

……

……

警犬中队,罗锐蹲着身,他伸出两只手,抚摸着小毛和小牧脊背上柔软的毛发。

一大、一小两只警犬,嘴里发出呜咽声,狗头在他的裤腿上蹭着。

小毛年龄小,少不更事,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小牧已经是功勋犬了,比人还聪明。

一大早,陆康明办公室都没进,最先来的就是警犬中队。

小牧是他在任的时候,用警用物资从隔壁市局换回来的,当然是最有感情的。

因为是警犬,所以一般的狗粮不能喂给它吃,所以陆康明买了一箱子狗粮,但被尚俊刚给言辞拒绝了。

尚俊刚还在心里腹诽,好家伙,你当局长的,在任的时候是三令五申,以防爱狗的民警,把零食偷摸着喂给小牧吃,现在倒好,你离任了,就想打破这个规矩了?

每当县局有民警调任,临别时都会来看看警犬,似乎在县局工作的这些年里,这些人有满肚子的心里话,不方便对人说,只能对狗讲。

陆康明把小牧和小毛牵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个多小时。

尚俊刚不知道这一人两狗聊了什么,但从陆康明的表情来看,似乎很开心。

要说这县局大楼里的包打听,知道隐秘事儿最多的,估计就是这两只警犬,倘若两只狗能说话,不知道能抓住多少人的把柄。

罗锐摸着两只警犬的毛发,笑道:“我走了后,你俩不准打架啊,小牧,你是老人了,别欺负小毛。

你要记住,小毛是你徒弟,是你的传承,咱们警犬也是师承的,知道不?

你俩可得把咱们沙河县的警犬中队给发扬光大,别跟着你们的导师尚俊刚学,他只知道偷懒……”

尚俊刚:……

罗锐还在絮絮叨叨,站在他身后的林晨不满地嘀咕道:“组长,行了吧?该轮到我了。”

在林晨的身后,是方永辉、杨波、田光汉、楚阳、苏明远,这些人都是来“一亲芳泽”的,但谁知道罗锐跑的最快,和两只警犬都聊了一小时了。

闻言,罗锐站起身走到一边。

林晨上前一步,笑嘻嘻的摸了摸小牧和小毛,趁着尚俊刚转过脸,她急忙从兜里掏出早就已经撕掉包装纸的狗饼干,掰成两块,一只手藏着一块,偷摸地喂给小牧和小毛。

在她身后,方永辉的手也插在裤兜里,做贼心虚的摸了摸手心里的小鱼仔。

一个小时后,后勤孙功急忙跑来:“罗大,省厅和部委来人接你们了。”

罗锐点头,然后看向尚俊刚:“老尚,再见。”

尚俊刚点点头,并向他敬了一个礼:“罗大,要不是你,我们警犬中队就一人一狗,小牧和小毛不会忘记您的!”

罗锐也回礼,然后带着人走出后院,来到县局大门。

此时,沙河县县局的所有民警,不管是搞后勤的、还是一线刑警,两百来人站成了好几排。

站在队伍最前面,并且面向这些人的是陆康明,以及省厅和组织部的同志。

这两个高级单位是专门来提人的,他们负责把陆康明和罗锐送去临江市,并且还要宣读任命书。

罗锐心情沉重的走进队伍,然后站直身体,眼神冷峻。

队伍里的民警都在望着他,特别是郑荣,罗锐的师父,脸上的表情透着欣慰、不舍和高兴。

“师父。”罗锐转了转头,看向他,低声道:“谢谢您。”

郑荣叹了一口气,他想要拍拍这小子的肩膀,但碍于纪律,只好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组织部的同志照本宣科的朗读了任命书,陆康明上任临江市副局长,主管刑事,罗锐就职临江市副支队长。

除了这两人之外,杨波和方永辉也被调任到市局支队,因为罗锐的刑事小组依旧存在,所以两人没有具体的职务。不过,人事是挂在临江市支队一大队里的。

宣读完之后,众人立即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陆康明满面春风,一改先前的惆怅。

罗锐也在心里感慨,这才两年,两年就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此时,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23岁的副支队,啥人啊这是,这完全是坐在火箭上去的。

但谁都不会质疑他的能力,罗锐在沙河县这两年,屡破大案要案,特别最近破获的世纪连环杀人案,凶手逃逸十五年,也被他逮捕归案,这个案子的影响之大,被害人之多,横跨三个县。

当时,罗锐的刑事小组把嫌犯抓回来时,陆康明当即就在临江市机场开了新闻发布会,并且借着部委的宣传,沙河县县局可是出尽了风头。

整个海东省,只要是关注法治新闻的,没人不知道罗锐这个名字。

这些人眼里都透着嫉妒,但并不是嫉妒罗锐的晋升,而是极其羡慕方永辉和杨波。

大家都在心里腹诽,这两个鸟人,一个是罗锐的同期,一个当初还是五源派出所的片警,就因为跟对了人,现在是麻雀变凤凰,飞上枝头了。

但谁又能说什么呢,只要一瞧这两人警服上别着的奖章,大家心中的嫉妒都褪了去,虽然人家跟对了人,但也是用命去拼回来的。

方永辉和杨波站的笔直,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庆幸。

除此之外,杨波又感激的握着郑荣的手:“郑所。”

他没有忘记,当初罗锐来五源派出所报道的时候,郑荣对他们所说的话,跟着罗锐,你们能往上走的。

郑荣拍了拍他的手:“波仔,要好好的,一定要加油。”

杨波擦了擦眼眶,郑重的点头:“郑所,我一定不会给咱们伍源派出所丢脸的。”

“那最好。”

随后,郑荣看向罗锐:“小子,恭喜啊。”

“师父,要不,您和我一起走吧,临江市也能返聘您,您搞审讯很有一套,市局肯定也缺您这样的人才。再说,您的病还没彻底好,住在市里,也方便您复查。”

“算了,我习惯在小地方待着了,再说,我从警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沙河县,你要让我去不熟悉的地方,我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罗锐叹息道:“师父,您再考虑考虑?”

郑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考虑啥,我都六十好几了,腿脚都不利索,跑都跑不动。

你呀,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说真的,我也没教过你什么,你这声师父,叫的我有些惭愧。”

话虽然这么说,但郑荣面向着罗锐,伸出双手,几乎是颤抖着帮罗锐把衣领理了理。

“我从警四十年,前前后后带了十个徒弟,其中两个牺牲,另外八个都在基层工作,走的最远、飞的最高就是你了,但我最担心的也是你,罗锐,罪犯抓不完的,心疼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喘口气。”

“是,师父!”罗锐抿了抿嘴,抬手向他敬礼。

随后,在县局的护送下,十辆警车开道,把陆康明和罗锐一行人送出沙河县的地界。

罗锐坐在车里,不断地回头看,那远山、那沙河,那背着背篓在泥泞路上行走的村民,这一切都已经远去。

陆康明坐在车里,拍了拍他的膝盖:“罗锐啊,别沮丧了,路在前方啊。”

罗锐笑了笑。

陆康明的脸色从惆怅,又转换成心事重重。

他说的没错,路在前方,但前路漫漫,去了一个新的地方上任,而且还是市局,这让陆康明心里非常忐忑。

罗锐倒是没这个感觉,临江市虽然不是以前的临江市,但市局里那些警员,他都认识,他能把握住下面的基层警员,对上的话也有陆康明斡旋。

上面如此安排,估计也是让他的工作比较容易展开,但是陆康明身为副局,主管刑事,但却要和上面的领导打交道,但在这些人的秉性是怎么样的,他也不好把握。

罗锐见他忧心忡忡,并开始和他聊起了工作:“陆局,临江市新上任的局长叫唐志国,他还兼任市里的职务,为人还算和蔼,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还有他的儿子在帝城读大学,妻子是文教局,住的地方也不是单位分配的房子……”

见他滔滔不绝的讲着,陆康明眉眼一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魏告诉我的。”

“魏群山?”

罗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您现在是副局,操心的事情就少了,什么事情当然得和人家领导沟通。您想啊,我手下海江分局这帮子人跟我们一起走,人为什么没回自己单位?”

闻言,陆康明想了想,展颜一笑:“我就说这魏局啊,也真够聪明的。”

罗锐点头:“唐志国能给老魏面子,其实就是给我们面子,陆局您就放心,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没多大问题的。”

陆康明长出一口气,表情轻松了一些,嘴里开始哼着歌……

魏群山以前是就是临江市的副局长,后来调任海江分局,虽然看着不显,但身在居中的人,谁不清楚姐夫是怎么被抓的。

胡长羽出了事儿,魏群山一点儿事都没有,还帮老搭档重新回来,就这份功力,恐怕是难以估量的……

两人闲聊一阵,说说笑笑后,车队就到了临江市。

看着地级市的繁华,陆康明又变得春风得意,豪气万丈。

市局也早就准备了欢迎仪式,照样是在市局大楼下面的院子里。

民警、特警、治安大队等组成的数百人方队,整整齐齐的站了好几排。

陆康明一行人下车后,唐志国领着一干人,热情的和他握手。

“陆局,欢迎欢迎。”

“哎哟,您这是太抬举我了,我副的,副的……”陆康明赶紧把自己身份撇清,端正态度,对方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唐局,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您尽管安排,我老陆肯定是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会给您扯后腿。”

“好说,好说。”唐志国笑脸盈盈,松开他的手,看向给自己敬礼的罗锐。

“罗支队,久闻大名啊,你能来咱们市局工作,我可是兴奋了好几天啊。”

罗锐吓了一跳,先是瞄了一眼对方身后的康柏林,康柏林向自己眨了眨眼。

“唐局,您太抬举了,我也是副的,副的……”

唐志国嘿嘿一乐,热情的握着他的手:“你和柏林的关系这么熟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还没从警的时候,就已经帮助临江市市局破获了好几起大案要案,这算是你迈出的第一个台阶。

别有压力,就像回到家一样,好好干,咱们市局的破案率可都靠你和柏林了。”

罗锐笑着看向他,从对方的脸上能看出,热乎劲没有掺杂其他的微表情,唐志国确实是有心提振市局的面貌。

不仅是基层的民警,就连临江市的老百姓都知道,自从胡长羽卸任,青鬼陈浩调任后,临江市的治安和破案率都是海东省垫底的。

罗锐能够调任到熟悉的地方来,胡长羽是使了不少劲儿的,毕竟这是他的老单位了,谁都不愿意看着现在的局面。

当即,罗锐许诺道:“唐局,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那就好,那就好!”唐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他们引到队伍前面,向大家介绍陆康明和罗锐。

陆康明神情肃穆,一副庄重威严的样子,大家纷纷向他敬礼。

唐志国叫到罗锐的名字时,队伍里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比欢迎陆康明还要带劲。

市局大大小小的警员,谁人不知道罗锐的来历,扫黄起家的嘛,帮助胡长羽破获海东省千禧来最大的珠宝和押运车抢J案,这不说,前不久的拐卖孩子、以及九岭煤矿雇佣黑工的特大刑事案件,也是他带人侦破的。

要说在市局民警心目中,威望最高的几个人,除了胡长羽,也就是青鬼和罗锐了,而且罗锐的声望已经超过了陈浩。

一番认识后,陆康明开始发表上任感言,只说自己今后工作上的事儿,他很明智的没有往大的方向讲。

开玩笑,要是往大了讲,人唐志国怎么看待你?

大方向还是要正主来掌舵的。

罗锐也简单说了几句,没有给下面的警员打鸡血,也没给什么保证,而且他也保证不了。

人啊,无论任何场合还是要低调的好,说多了,人还以为你拉山头。

接下来,就是唐志国和康柏林分别带着他们熟悉市局的工作环境和各个部门。

相比沙河县局,市局的部门就稍微细类一些,像是指挥中心,在另一栋楼里,面积又大又宽敞,电话和电脑都是崭新的。

康柏林介绍道:“这栋大楼是刚落成的,以后这里就是天网系统的中枢,连接市区各个角落的无数个监控,犯罪份子无所遁形,真的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罗锐眨眨眼:“就算你戴着口罩、变了性,也照样跑不出大数据对你的精准筛选。”

“有那么厉害吗?”

“那是自然,老康,高端技术一出来,最先用到地方就是部队和咱们警察体系。”

“说的挺玄乎,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警察这职业就好做了,希望如此吧。”

接下来,罗锐和陆康明又熟悉了刑事技术科学的几个部门,以及和交警、治安等几个领导攀谈了许久。

晚上还有宴请的环节,吃饭嘛,当然也是为了工作,推杯换盏后,整个接待程序就算是全部走完。

深夜十二点,罗锐回到家里,这个两居室还是父母以前的房子。

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屋子里透着一股霉味,但家里摆设依旧还是以前的模样。

离开前,自己还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回来后,已经是刑警副支队长,区区几年时间,在事业上功成名就,罗锐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

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透进来,罗锐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

躺在熟悉的床上,罗锐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仿佛听见父母在喊自己上学,但脑子清醒后,他才知道做了一个梦。

罗锐穿好衣服,下楼随便吃了一个早餐,这个地点就在他们家小餐馆附近。

小餐馆早就人去楼空,换成了一间小超市,早已看不到以前的模样。

而原先的天龙酒店,被改造成了小饰品售卖中心。

早餐店的老板端上一碗小米粥,盯着罗锐,有点不敢确定的道:“你是老罗的儿子吧?”

罗锐筷子上夹着包子,他赶紧把包子塞进嘴里,低下头,含糊不清的道:“大爷,你认错人了,我叫方永辉。”

“方永辉?我看你挺像老罗家的小子……”

听见这话,旁边的食客也跟着说道:“说到这个人,当初咱们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扫*黄的……”

另外一个食客也开始附和:“谁说不是呢,天龙酒店,花石街的小巷子,一家小发廊都没给剩下……”

罗锐不敢久留,结了帐,准备开溜,然而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市局打来的。

对方开口便道:“罗支队,我们接到报警,城南垃圾站发现一具无头腐尸,陆局叫您赶紧过去。”

“行,我知道了!”罗锐收起手机,走出早餐店,钻进自己的座驾红色马自达。

先前问他话的老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撇撇嘴,感叹了一声。“这小子,真是厉害啊,这么年轻就当上支队长了,真是好样的……”

第128章 垃圾站里的无头腐尸

早八点,临江市,城南垃圾运转中心。

此时正是通勤的高峰时间,但城南地处偏僻,周围都是荒地,附近也都是低矮的楼层,如果说人员密集地,那是在五条街区外的化工厂。

化工厂处在一片广阔无垠的荒地之中,高耸的烟囱飘出缕缕青烟,庞大的机器轰鸣声,就算是垃圾站附近也能听见。

这个象征着上个世纪特有的产物,非常扎眼的映入人们的眼帘。

对此,四周的居民早就见怪不怪,变得十分麻木。

什么污染环境、对身体造成损伤,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化工厂上万名工人,他们的消费能力,能养活周边的数万人口,这都是赖以生存的基石。

正是因为如此,那些拥有上万工人的大厂,早就自恃无恐,绑架了经济,就挟持住了当地。

罗锐下车后,瞟了一眼那两座高耸如云的烟囱,微微皱眉,然后往黄色警戒线这边走来。

相比两公里外的化工厂,附近的居民对眼前的垃圾站似乎更感兴趣。

开着轿车的、骑着摩托车和自行车的,看见垃圾站的门口站着一大堆民警,都要停下来看上两眼。

要不是交警在路面上维持秩序,好奇的老百姓早就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了。

罗锐往垃圾站走去,一个执勤的交警想要拦住他。

他正准备掏出证件,亮出身份,但对方马上就开口道:“罗支队,是您啊。”

罗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你认识我?”

对方敬了一个礼,笑道:“怎么会不认识,两年前抓捕X时,就是您救了珠宝行的十几个无辜群众,当时我就在珠宝行外面执勤,大家都以为您牺牲了。”

“是啊,我也以为自己活不成。”

“您能调回老家,真好。”

见到对方诚挚的夸赞,罗锐点点头:“谢谢!”

林晨站在警戒线外面,见到罗锐后,快步迎上去:“支队,早上好

罗锐微微白了她一眼:“别开我玩笑,说正事儿。”

林晨撇撇嘴:“陆局已经进去了,现场情况很复杂。”

“你先说来听听。”罗锐一边吩咐,一边往警戒线望去,法医和现勘都在穿戴装备,准备入场了,但没瞧见陆康明的影子。

倒是康柏林正在和疑是垃圾站的负责人交涉。

罗锐站在警戒线外面,没有马上进去。

“报案的时间是在今天早上七点十分,报警人是垃圾站的分拣工人。

城南垃圾站一共五台垃圾车,是比较大的垃圾站,主要是负责临江市南郊这边区域。

辖区派出所是在七点三十分出的现场,他们到了之后便发现,两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着腐肉。

工人打开袋子,起初以为是腐烂掉的猪肉,但袋子里装着一只手掌……”

林晨说到这里,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我所了解的就是这个情况,至于其他的,现在还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罗锐眉头紧拧:“碎尸案?”

“没错。民警翻开袋子查看过,没有找到头颅,现在还辨别不了被害人的身份。”

“行,咱们进去看看。”罗锐举起警戒线,示意她先进。

林晨脸色有些发白,她犹豫道:“要不,您先进去?”

“怎么了?害怕?”罗锐斜眼瞧着她。

“不,我早上吃的太饱了,我怕一会儿忍不住……”

罗锐点点头,走进了现场。

垃圾站就一层,分开两个场地,左侧的是休息室,右侧的场地很大,运来的垃圾都堆放在这里。

除此之外,在垃圾站旁边就是一个收费的公厕,墙上贴着小便五毛,大便一元,纸巾五毛,常年配备一位收费人员,所以厕所旁边摆着一张木桌,还配备了一把椅子。

罗锐还没到门口,便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酸腐味。

现在这个时间,生活垃圾根本就没有分类,什么东西都丢在一块,难以区分。

康柏林见到罗锐,立即结束和负责人的谈话,走上前,笑道:“没想到吧?你这刚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算是给你的接风宴了。”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老康,别忘了,你是正的,我是副的,要是破不了案,职务高的先顶着,我怕什么。”

“切,你能调到我们这儿来,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临江市里里外外,包括省里,都在盯着你,这个案子破不了,人家可不会瞧不起我。”

罗锐没在意这话。“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先进去看看现场,后面咱们再汇总信息。”

“行。”

因为并不是案发现场,所以罗锐和康柏林没有穿戴任何防护,直接就走进了场地。

里面的空间很大,墙上、天花板都是黑乎乎的,黑色、白色的塑料袋堆放的四处都是,难以下脚。

在最里面,穿着白袍的法医蹲在墙角,她身边站着两个拿着照相机的现勘警员,一旁的陆康明两手叉腰,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罗锐捂着鼻子,来到陆康明身边。

陆康明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几双眼睛望向法医跟前的两只黑色塑料袋。

一共三层塑料袋,防止里面的碎肉漏出,但看不见血色。

那只腐烂的手掌,像是腐烂变黑的莲藕,看上去极其恐怖。

女法医的名字叫做田静,四十来岁,从业接近二十年了。

她微微皱眉,戴着蓝色的乳胶手套,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助手:“准备记录。”

助手是一个小年轻,刚从警没几年,脸色苍白的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看也不敢看那只断手。

田静把手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但软软烂烂,一不小心把皮给戳破了。

尸体腐烂到某种程度,像是蛇脱皮一样,外面的皮肤松松垮垮,里面都是汤汁腐液,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

稍稍一撸,人皮手套就被拽了出来。

“初步判断为女性的左手,齐肘断裂,所使用的工具暂时不明……”

田静再接着翻看垃圾桶,除了左手断掌之外,还有疑似其他人体组织,分别是左大腿,膝盖骨……

罗锐咽下一口唾沫,看见另外一只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人体组织,低声问道:“这里面的两团是什么?”

田静瞥了他一眼,然后回答了两个字。

闻言,在场几个人都感到心底发寒。

陆康明等不及,忍不住问道:“田主任,现在能判断死亡时间吗?”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样的问题,田静是要骂人的,但陆康明刚来,而且也是副局,所以她还是很有耐心的摇摇头。

“我现在能给的判断是,根据伤口的出血情况,没看见断口有活体反应,应该是死后,血流尽了后分的尸,至于其他问题,等你们找到剩余的尸块再说吧。”

康柏林一脸苦相:“剩余的尸体?”

“支队长,您不会以为就凭咱们手里的这些碎尸,我就能给你死亡时间和致死原因吧?

你们把尸体找全,我才能给你们结论。随便说一句,这两个塑料袋里,只有人体的十分之一,还有一大半呢,我等着你们拿给我。”

听见这话,康柏林和罗锐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的苦恼。

陆康明也很发愁,他能怎么办?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案子交给两个支队长,他是把握全局的,对康柏林不信任,难道对罗锐还能不相信吗?

但此时,罗锐问道:“田主任,能判断出切割尸体的工具吗?”

田静瞧了他一眼:“尸体腐烂程度很高,从断口很难判断出,但并不是说没办法,这需要实验室检测,看碎肉里是否存在微量元素,需要仔细鉴定。”

“行,谢谢你。”

当即,陆康明把这两个人叫到一边:“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康柏林来的比较早,当先讲道:“我已经问过垃圾运转中心的负责人,垃圾车司机都是凌晨五点上工,他们先是把垃圾运回来,然后倾倒在场地里,分拣工人把有用的垃圾收集起来,比如说旧衣服,垃圾管,玻璃瓶等等这些。没用的垃圾,他们再运往郊外焚烧、或者填埋。”

陆康明问道:“那有没有问出到底是哪一辆垃圾车,是什么时间把这两包碎尸运过来的?”

康柏林摇头:“分拣工人只有两名,上班的时间比较晚,一般都是垃圾车运回几趟后,他们才开始分拣,所以暂时还不清楚到底是哪台车,什么时间运过来的。

不过垃圾车负责回收的区域很清楚,就是南郊这一块。”

“那么就是说,犯案的凶手就生活在临江市南郊?”

听见这话,罗锐摇头:“不一定,抛尸的地方,并不代表凶手居住的区域。再说,凶手很可能是分散抛尸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难办了,临江市这么大,成千上万个垃圾桶,凶手要是分散抛尸,我们要上哪里去找剩下的尸块?”

罗锐沉吟道:“也不一定是垃圾桶,也有可能是……”

陆康明盯着他:“怎么说?”

罗锐没回答,而是看向田静,这会儿有民警拿来一个电子秤,搁在地上。

田静把一只黑色塑料袋提上去称重。

电子秤显示的重量是3.2公斤。

旁边的助手赶紧记录,接着是第二袋,装有双R塑料袋,放到电子秤显示的数字是1.6公斤。

两袋尸体碎块加起来的重量,接近五公斤。

田静看了一眼数字,然后给助手解释道:“人死后体表水分不断蒸发,尸体重量不断减轻。据测定,一般情况下,尸体重量每日每公斤减轻10~18克。夏天,尸体重量的减轻速度更快……”

罗锐接着刚才的问题,说道:“我原本考虑城市街道的垃圾桶,会有流浪汉和拾荒者翻找,这两大包东西,被扎的严严实实,肯定会引起拾荒者的注意。

要知道,每个垃圾桶,一天时间下来,平均会被翻找五到十次,主要是拾荒者捡拾塑料瓶,拿去卖钱。所以我先前猜测,凶手抛尸的地方可能是在某个小区的生活垃圾桶。

不过现在看来,我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康柏林眨了眨眼,立即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垃圾被回收的时间抛的尸?如此一来,就能错过尸块被发现的风险?”

“没错,如果想要尸块不被发现,那就是凌晨几点过后,街上没人的时候抛尸,就能确保这两包尸块被直接运到垃圾处理中心,运气好的话,直接掩埋和焚烧,尸体就会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但凶手没想到的是,这些垃圾还会被分拣,被回收。”

陆康明点头:“这个推测不错。”

康柏林也颔首道:“那我们就往这个方向去查?”

两个人虽然口头上赞同,但眼睛一直望着罗锐,很明显,这是要他来推导整个案件的调查。

罗锐看出他们的想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样吧,咱们得首先确定这两包尸块是从哪里被运来的,然后查找抛尸地的监控,特别是凌晨出现的可疑人员,一定要留意。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寻找被害人剩余的身体部位……”

“行!”康柏林答应一声:“我去联系图侦队,找人去看监控。”

说完,康柏林转身就走,罗锐急忙伸出手,嘴里“欸”了一声,但对方像是没听见一般。

……

……

半个小时后,城郊的荒地,化工厂的两个巨型烟囱,正往湛蓝的天空冒出滚滚白烟。

一排南归的大雁,从南边飞过来,远远地避开了化工厂的上空。

上百名民警,站在巨大的垃圾山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田光汉整个表情都垮掉了,挨着罗锐的跟前,问道:“组长,我……我想请个假,昨儿晚上的接风宴,我肚子吃坏了……”

“不准!”

林晨从一旁探出头来,苦着脸哀求:“组长,我今天生理期……我也想请个假。”

罗锐瞥了她一眼:“我有这么好骗吗?你昨天晚上还跟着田主任喝了不少了酒呢,我听说她还是你同校毕业的师姐,是吧?”

林晨忙点头:“对,对!田主任是我师姐,组长,要不我去和她套套近乎?您也知道,资深的法医都很难搞,没有正确的尸解依据,她们不会给我们线索的,要不,我去催催她?”

“你能搞定她?”

“当然能啊,不是发现手掌了吗?有手掌就有指纹,虽然我听说尸块腐烂的严重,但是有人皮手套,法医都是直接戴上人皮手套,获取被害者指纹,万一指纹能对上咱们系统的数据库,那被害人的身份不就出来了吗?”

罗锐眨了眨眼:“你也学过法医?”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听过几堂课。”

“那行,你去吧。”

林晨高兴的跳起脚来,把手里的乳胶手套和口罩一并扔给田光汉,眼里尽是得意的神色。

田光汉撇了撇嘴,叫苦道:“组长,小林一个人恐怕不行,要不我和她一道?”

“废什么话,难道你还想给田主任使用美人计?”

“我虽然秃了,但长相还算不错的,如果您有需要,我肯定挺身而出!”

罗锐叹了一口气,回望着身后站着的民警们,给他们打着鸡血:“大家辛苦一下,不找到剩余的尸块,被害者的身份就没法查清楚。”

但这话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情绪,开玩笑,眼前着垃圾山堆的比几层楼还高,人还没靠近,都已经被熏得想要呕吐了。

防护设备就一个口罩,这谁顶得住啊。

罗锐没办法,只好身先士卒,他穿着水鞋,戴好口罩,一马当先的爬了上去。

紧接着,市局的两只寻尸犬也被拽了上去。

训导员一脸的沮丧,很是心疼,垃圾山的气味太大了,寻尸犬一上去,两眼一抹黑,根本分辨不出尸体独有的气味来。

“副支队,咱们市局就这两只宝贝疙瘩了,您瞧瞧,它们根本闻不出味儿来,要不,还是人工找吧?”

听见这话,田光汉不干了:“人工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我说你这两只警犬也不咋的啊,还比不上沙河县的警犬厉害。”

“是,是,你说的对。”训导员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是眼巴巴的望着罗锐。

罗锐看了一下两只狗,狗眼清澈愚蠢,他无奈的摆摆手:“你拽着它们在往里面走一走,如果实在嗅不出来,那就先把它们带回去。”

“行!”训导员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牵着狗绳,往里面走去。

田光汉手里攥着一根铁棍,一边在垃圾山翻找,一边靠近杨波和方永辉。

“嘿,我说你俩……”

杨波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满的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这一张嘴,臭味全到嘴里来了。”

田光汉嘿嘿一笑:“我就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市里哪里有比较好的洗浴中心。”

方永辉从垃圾堆里拽出一个白色垃圾袋,翻开一看,嘴里“呕”了一声。

“我靠,谁特么有病啊,把一只死猫装进垃圾袋里。”

杨波也看了一眼:“估计是哪个变态干的,你看着猫脑袋都折了,而且还有焚烧的痕迹,好像是人为的。”

“靠!”方永辉骂了一声,然后看向田光汉:“找洗浴中心干什么?你堕落了?”

“鸡毛,翻完垃圾山,还不去彻底洗一洗,身上这臭味,三天都散不去。”

杨波无不赞同:“这倒是,泡在温暖的水池里,想一想就舒服,老田,你要去的话,叫我一声。”

方永辉也赶忙点头:“也算我一个。”

田光汉站起身,看向楚阳和苏明远:“你俩去不去?”

楚阳摇头:“我自己洗就行。”

苏明远:“我去健身房洗,昨天来的时候,我在市局对面的健身房办了卡,我不想浪费这钱。”

“切!”田光嗤笑一声:“我看你得把人熏死。”

几个人说说笑笑,但几个小时下来,没人再说话了,翻垃圾山,不仅是一个苦活,还是累活。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臭不可闻,不好下手,迫于无奈干了一阵之后,臭味是闻不到了,自己都已经被腌入味了,只觉得腰酸背痛,双腿打颤。

好些人都把口罩摘下来,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想要找到被害者的其他部位,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从上午一直到晚上,罗锐等人轮换了好几茬,也没有丝毫收获。

垃圾山最多的都是垃圾袋,见一个就得拆一个,从抱着希望,一直到满脸的沮丧。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民警们体力耗尽,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没有办法,罗锐只好暂时收工,希望田法医、或者康柏林能有所收获。

……

……

临江市,金富豪洗浴中心。

热气腾腾的浴池里,以罗锐为首,刑事小组的成员靠在水池边上,一脸的惬意和舒爽。

田光汉脖子上缠着毛巾,微微眯着眼,极其享受的啧啧两声:“楚阳,苏明远,你俩就是口是心非,你们不是不来吗?”

楚阳嘿嘿一乐:“组长请客,我怎么会不来。”

苏明远从水池里冒出头,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我刚偷摸瞅了两眼,这家洗浴中心好像不太正规。”

田光汉嗤笑一声:“得了吧,我们是来洗澡的,别的事儿不归我们管,组长,您说是吧?”

罗锐把铺在脸上的热毛巾扯下来,搭在肩膀上,微微眯着眼:“老田,咱们今天搜索的进度才七分之一,我估计还要六天才能把垃圾山全部翻完,咱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儿……”

田光汉赞同道:“您说的没错!妈的,我们是主力,干这个太亏了。”

“没错,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就带着辖区的民警和安防人员继续翻垃圾,我带其他人回市局,看能不能从另一个角度去寻找线索。”

“啊?”田光汉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不是,组长,怎么是我?”

“这是组织给你的任务,要是别的人我不太放心,我已经在这家洗浴中心办了卡,够你洗一年了。”

田光汉叫苦不迭,其他人纷纷偷笑起来,顿时觉得浑身舒畅无比。

杨波懒洋洋的感叹一句:“我觉得老田能行,他运气一向好,肯定能找到尸块!”

方永辉也点头:“老田的阅历是我们之中最深的,而且从警也比我们早,老前辈是比我们菜鸟要敏锐很多。”

一听这话,田光汉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用力丢向方永辉:“去你的,你俩的人事都在临江市局,我是借调的,我苦啊我……”

方永辉哈哈一笑:“老田,你放心,组长的为人,你难道还不了解,组长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田光汉看了看罗锐,只见后者慢悠悠的道:“魏局昨天打电话给我说,老田工作认真,二等功也拿了,在海江分局工作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海江分局还缺一个中队长,这个名额已经往上报了。”

田光汉心里一滞,随即问道:“组长,您没骗我?”

“我骗你干啥,除了你,楚阳和方永辉的警衔都提了一级,你的资历是最老的,当然先把职务给你。”

“我靠!”田光汉从水池里蹦起来:“我混了这么多年,终于光宗耀祖了,谢谢组长,谢谢魏局,谢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尽心尽力!”

话刚说完,罗锐放在水池边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扯掉脸上的毛巾,翻过身,拿起手机一看,电话是林晨打来的。

接听电话后,罗锐心中一凛,他有些不忍的看向田光汉。

“老田,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咱们发现的两袋尸块,是来自不同两具尸体……”

第129章 青鬼陈浩的爱慕者?

临江市,殡仪馆,地下解剖室。

两张不锈钢的解剖台上,分别摆放着来自两具不同尸体的身体部位。

一号解剖台是一只左手断臂,以及腹腔等碎块。

二号解剖台上搁着双R,以及一条被砍下的左边大腿,大腿被切割成了两截,像是莲藕一样拼在了一起。

田静没有戴口罩,她穿着白袍,双手戴着蓝色的乳胶手套,把天花板垂下来的大头灯往下拽了拽,对准一号解剖台。

旁边的助手立即把百叶窗拉上,并把天花板的白织灯关掉。

解剖室立即陷入昏暗中。

田静按开仪器上的按钮,大头灯射出强烈的紫色光线,照在了断掌上。

罗锐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紫色光晕中的断掌。

林晨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眼睛都不敢看台上的尸块,但又忍不住好奇,时不时的瞄上一眼。

田静埋低脑袋,一边移动光线,视线一边跟着光晕观察。

她嘴里念叨着:“没有发现汗液、米青液,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纤维,推断凶手分尸的时候戴着手套,但不是工装手套,可能是厨房用的乳胶手套……”

罗锐跟着她的思维走:“乳胶手套?两具尸体被分尸,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如果是用刀斧切割的话,乳胶手套并不好使,更不用说沾上血水,手会滑。”

田静瞥了他一眼:“罗支队,用不着给我说这些,我只是陈述,判断是你们一线刑警的事儿。”

闻言,林晨讨好似的笑道:“田师姐,别那么执拗嘛,就算我们根据你的推断去调查,没出结果,你也不用负责,我们顶多是走一些弯路,验尸报告你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田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搞技术的,不准确的推测会影响我的判断,请不要误导我。”

罗锐撇撇嘴,这田主任的性格和赵明很像,都是一本正经的,不会说多余的话。

田静继续观察着尸表,突然一个手伸了过来,在她的眼睛晃了晃。

“田主任,这是什么?”

田静看了一眼罗锐,然后把灯光移了过去,罗锐所说的地方就在切口的位置。

在紫灯的照耀下,黑色斑影出现。

林晨皱眉道:“是血吧?切割的时候,飙出来的鲜血?”

罗锐摇头:“不,是胶带的污渍。”

田静叫助手拿来蘸有双氧水的棉签,在污渍上用力刮擦了一下。

“不是血。”她下结论道。

罗锐对她专业的态度很佩服,但是却不理解,他有些不耐烦的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撕开一截,黏在手背上,然后再取掉,并把手背拿到紫光灯下。

“一模一样,就是黏上胶带后留下的污渍。”

田静还是没点头,但罗锐不管她,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凶手在切割尸体的时候,为了能切割方便,他把被害者的各个关节缠上了胶带,然后用专业的工具切割。”

罗锐戴上乳胶手套,走到解剖台前,把天花板垂下来的大头灯又往下扯了扯,让光线更好的对准断掌的切口。

“切口处,纹路整齐,伤口反卷的幅度小,并且没有出现层叠状,不像是大型刀具和斧头砍劈的,能看见细微的黑色颗粒……”

说着,罗锐转头看向田静,后者微微眯着眼,站在一边,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田主任,这些细微的黑色颗粒,拿去实验室检测了吗?”

田静没有回答,但她的助手瞧了瞧她,欲言又止,但碍于罗锐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就拿去了,现在还没出结果。”

罗锐收回视线,把灯拉到二号解剖台。

林晨看见他正在仔细观察那两团东西,她不禁心里发寒,忍不住干呕一声,急忙捂住了嘴,把视线转到一边。

接着,罗锐继续查看那条大腿,在切口处依旧发现了胶带印下的痕迹,以及伤口里的细微黑色颗粒。

见状,罗锐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看向田静:“田主任,我终于算是明白了临江市的破案率这么低的原因。”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这解剖室里除了罗锐以外,其他三人都是高知分子,不可能听不懂这话。

助手舔了舔嘴唇,脸色有些慌张,林晨也是眉头紧皱,看了看罗锐,又看了看身旁的田静。

“罗支队,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往上报告,但我所做的解剖,必须以证据说话。

在缺乏数据的情况下,我没法提前给透露你们信息,以免误导你们的调查,出了事儿,我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的。”

罗锐心里有些无奈,指着大腿的切口处:“出现在切口处的黑色颗粒,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么重要的线索,就算是缺乏实验室的鉴定报告,你也应该告诉我们啊。”

田静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罗锐看向她的助手,后者推了推鼻梁上眼眶,也跟着摇头。

“不知道你们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罗锐走到柜台,从法医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电动开颅锯,展示在他们的眼前。

“瞧见没,凶手就是用这个玩意切割尸体的!”

田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助手和林晨睁大了眼睛。

罗锐继续道:“凶手用的不是专业的不锈钢磨片,而是使用的工地上常见的砂轮片,伤口处出现的黑色颗粒就是砂轮片剥离后出现的碎屑!

人死后,虽然身体变得僵直,但依旧不好切割,所以凶手用胶带把被害者的各个关节缠上了几圈,然后才用角磨机分尸!”

“啊?这就是凶手的作案工具?”助手挑了挑眉,对罗锐的推论信了好几分。

田静还是无动于衷,一脸冷漠。

林晨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这个凶手太残忍了,用角磨机切割尸体,亏这人想的出来。”

她一边说,还一边瞥了一眼二号解剖台上的两坨碎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恰在此时,解剖室的红色座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助手立即跑过去,接听后,向田静道:“主任,实验室出出结果了,叫我们过去拿。”

田静瞥了一眼罗锐,然后沉声道:“叫他们发传真过来,我们这会儿没空。”

助手有些为难的道:“可是,电话是邱科长打来的……”

田静冷笑一声:“你就说是罗支队要求的,耽误了破案的黄金期,邱科长最好做好准备被咱们支队长投诉。”

听见这话,罗锐脸一黑,对方是在把自己拿枪使啊,他没让助手为难,而是亲自接听了电话。

不多时,解剖室旁边的办公室里,传真机响起,林晨赶紧小跑过去,取出还有些温热的纸张。

罗锐和田静同时走进办公室,伸出了手。

林晨有些为难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该递给谁。

罗锐耸了耸肩,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报告,仔细的看起来。

一共数十张鉴定报告,包含的项目很多,DNA鉴定,尸体覆着的蝇虫鉴定,伤口处的微量物证鉴定,被害者A的指纹鉴定等等……

罗锐懂一些法医学知识,是以前用钱砸出来的,但看着报告上的公式,他还是觉得头疼。

他摸了摸鼻子,把报告递向田静:“田主任,还是你来吧。”

田静没有推辞,也并没有讥讽,对于工作一板一眼的人,也不至于赌什么气。

田静坐在椅子里,戴起眼镜。

她稍微看了一下报告里的内容,然后向旁边的助手喊道:“把白板支起来,我说,你记!”

“好的。”助手赶紧把藏在柜子后面的白板架子拖出来,并拿起了马克笔,打开笔帽,笔端停在板子上。

田静先是拿出一份X线影像图,这是断掌的骨骼影像图。

她认真看了看后,语速极快的说道:“被害者A,通过手掌纹路和骨骼情况判断,死亡年龄在23岁到30岁之间,手心没有老茧,左手小手指出现戒指痕迹,应该是佩戴过疑似戒指类的饰品。

除此之外,发现的腹腔组织,无内脏,但腹腔左侧有手术痕迹……”

念到这里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然后看向白板,助手满头大汗,甩了甩手腕,白板上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主任,您接着说,我手腕不疼。”

罗锐眨了眨眼,心里腹诽,跟着田静这样的领导,也难为这个小年轻了。

这时,他突然发现田静的眼神似乎望着自己,罗锐赶紧回望过去,却见田静的声音继续道:“至于手术痕迹,推测为剖腹产留下的印记……”

助手挑了挑眉,赶紧把这句话记下来。

罗锐也很意外,他没想到对方能给出推测。

“被害者B,发现的大腿根部,被切成两块,这和被害者A一样,切口处无活体反应,也是死后分尸,根据X线影像所推测的骨龄在30到35岁之间,双……双R上,因为出现黑色斑点,可以推断出被害者B也有过生育痕迹,有哺乳过。”

“结合尸体腐烂的程度,并对蝇虫的鉴定情况,推测被害者A和被害者B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前,具体死亡时间无法判断。

另外,切口处的污渍为胶带印记,腐肉里提取到微量元素为碳素、圭等物质,应该是……罗支队所说的角磨片。”

……

……

半个小时后,罗锐和林晨一同离开殡仪馆。

罗锐负责开车,林晨坐在副座上,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圆珠笔,不断地写写画画。

不多时,她抬起头来,开口道:“组长,我做的凶手侧写,你要不要看看?”

罗锐盯着前方的马路,回答道:“你念给我听。”

“好。”林晨沉吟了一会儿,道:“两名女性,一同遇害,被一起分尸,分尸需要场地,而且还不能让外人看见,所以我推测凶手是独居的男子,家里配备了角磨机这样的工具,说明凶手学历不高,但他知道用胶带缠着被害者的关节,然后再用角磨机切割,那么凶手应该是在做过装修的活儿、或者是在工地上工作过。”

罗锐点头:“分析的很不错,把解剖和物证报告,发给康支队和其他人一份,对了,你的犯罪侧写也一起发过去。”

“行。”林晨赶紧掏出手机。

上次在沙河县侦破的特大连环杀人案,林晨的犯罪侧写不说百分之百准确,但也确实对破案起到了不少帮助。

正因为如此,所以林晨的积极性很高。发完消息后,她转过脸来:“组长,你可别生田师姐的气,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罗锐耸了耸肩:“不会,搞技术的嘛,都是这样。不过,我有点好奇,田主任也四十岁了吧?我听她的助手小张说,她还没结婚?”

林晨撇撇嘴:“组长,您这是性别歧视。”

“你别冤枉我。”罗锐心里嘀咕了一下,要是再过些年,有些话被人捅出去,在网上不被挨骂才怪呢。

“小张也是大嘴巴,不该说的乱讲,该说的一点都没告诉您。”

罗锐眨了眨眼:“哦?这里面还有什么事儿?”

“您不知道?”林晨换了一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我知道什么?”

“我的天,市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我们田主任一直暗恋陈支队,喜欢人家十几年,到现在都还放不下对方。”

闻言,罗锐立即踩下刹车,一脸的惊讶:“你说什么?陈支队?哪个陈支队?”

“青鬼陈浩啊!”

“不是……真的假的?”

“真的!”林晨指了指前方的道路,罗锐赶紧把车继续开上路。

“亏你还说临江市局是你老家,你竟然连这个事儿都不知道,田师姐自从十几年前被调到市局来,就喜欢上陈支队了,当时陈支队还是单身呢,谁知道他那时就是一个愣头青,喜欢上一个囚……

反正呢,田师姐就一直留在市局,从一个小法医当上了主任,陈浩也当上了支队长。

这么多年里,法院那边几次想要把田师姐要走,你知道,法院的法医活儿多轻松,尸体都不用看的,但她都没去。

就这样啊,陈支队倒是高升了,调去省市了,田师姐就还一直留在这儿……”

“我听市局的老刑警讲,当时陈支队的妻子犯了事儿,不是杀死两个高利贷的吗?尸体就是田师姐解剖的。”

罗锐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故事,青鬼陈浩这副鬼样子,竟然还有人暗恋他十几年。

现在想来,田静冷清、高傲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法医的解剖报告,估计当时也不会轻易拿给陈浩看,反而要陈浩求着她。

罗锐瞅了一眼林晨:“你一个高干子弟,省厅下来的,比我还了解市局里的事情,你还真是交际花。”

林晨鼓起嘴:“组长,你可冤枉我了,这些事情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又没求着他们说。”

“那你可小心了,他们套你近乎,居心不良,咱们市局没结婚的光棍多着呢。”

“我才看不上他们呢,我要找也找组……”话说到一半,林晨赶紧改口:“也找组织上比较信任的人!”

罗锐咳嗽一声,摸了摸耳朵,不再讲话。

林晨不安的动了动屁股,脸和脖子通红。

她望向窗户外,长出了一口气,有一对情侣从街边走过,手挽着手,说说笑笑。

……

……

市局指挥中心。

罗锐推开门,看见康柏林站在大屏幕前:“老康,什么情况?还没找出来?”

康柏林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像是一夜没睡:“找出来了,抛尸的垃圾桶是在南郊的建设路。”

“监控拍摄到了抛尸的人了?”

“喏……”康柏林指着大屏幕的左下角,屏幕被分成了八块,这是第六块屏。

说着话,坐在电脑前的技术人员把这块屏放大,占据了整个画面。

画面里除了树枝和枝丫,啥也看不见,只能通过缝隙,能辨认出树干下方似乎是有一个垃圾桶。

“不是,这能看到啥啊?”

康柏林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疲惫道:“搞市政工程的那帮人真该死,去年冬天,天太冷,这帮人拿了钱,不办事,偷懒,你瞧瞧,该剪的树杈还留着!这真的搞死人了!紧要关头,监控被遮挡住,能辨认出个球来。

我组织了十几名干警,找了一宿,这才锁定这条路,你仔细看看,每个监控都有遮挡。”

罗锐也是叹了一口气,随后道:“抛尸的时间是在昨天凌晨过后,垃圾车是在六点运走的垃圾。这六个小时里,难道什么都没拍到?”

康柏林摇头:“很多都看不见脸,再说,凶手肯定是伪装过的,哪儿有这么容易,而且建设路人员构成也挺复杂,对面就是一个菜市场。”

“那就实地走访。”

“我想也是,那我现在带人去?”

“你是支队长,你问我干什么?”罗锐转身离开,林晨急忙跟在他的身后。

康柏林喊道:“林晨的犯罪侧写到底靠谱不靠谱?监控实在找不到可疑人员,我找人去摸排市里的工地和分尸所使用的角磨机?”

“可以!”罗锐头也不回的回答。

康柏林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愧疚,又叫道:“你去哪儿?”

“找治安大队,扫黄!”

“啊?”康柏林听见这话,吓了一跳。

坐在指挥中心的一众干警立即往门口望去,其中有些人咂嘴道:“罗支队不简单啊,这刚上任就扫黄,他是与涉黄场所不共戴天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他当初就是被派出所这样抓获的,要不是咱们罗支队机灵,戴罪立功,临江市大街小巷都被扫荡了一遍,也不会有现在的罗支队了。”

“别说,我心里还挺期待的……”

康柏林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脸一横:“说什么闲话呢,好好干活。”

随即,几个好事者赶紧闭嘴。

“还有,通知承包市政工程的负责人,叫他马上来见我!”

……

……

车里,林晨绑好安全带后,看着罗锐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组长,咱们真去找治安大队?”

“你以为我开玩笑?治安大队的支队长叫啥名?”

“黄永强,黄支队。前天晚上接风宴上,你俩还喝过酒呢。”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家伙?”

“是。”

“打电话给他,再叫永辉他们一起过来,配合这次专项行动。”罗锐把车开上了路,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林晨拨了一个号码,犹豫着:“不是……组长,我怎么说?”

“直接说就行,叫他组织好人手,别走漏了风声,这次咱们要搞突击,一锅端,不能有漏网之鱼。”

“好吧。”林晨咬了咬牙。

……

……

南郊。

无数手电筒的光晕在垃圾山上闪烁。

夜幕已经降了下来,上百名警员手里拿着铁棍,翻找着跟前的垃圾袋。

整个市区的垃圾都被运到了这里,像是城市繁华背后的巨大疮疤。

已经搜寻了两天,依旧还未找到被害者剩余的身体部位。

田光汉已经被腌入味了,嗅觉早就消失了,问不出臭味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喊来一个民警。“叫大家再加把劲,今天晚上加班,一定要找出剩余尸块来。”

民警叫苦不迭,但不敢违背,只好跑去通知。

田光汉心里也发毛,但他一直强忍着,并且还多找来了人手,加快了进度。

没有完整的尸体,就无法辨别出被害者的身份,想要抓到凶手就更加困难。

最卖力的都是有编制的民警,辅警和一些请来的闲散人员都是在磨洋工。

田光汉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靠在编民警带领这些人,一寸一寸的往前搜。

半晌之后,两个辅警跑来:“田警官,我们接到群众报警,旁边的化工厂有一起打架斗殴,我们所长要求我们前去处理。”

田光汉无奈的点头:“行,你们去吧。”

辅警犹豫道:“那个……我俩都是辅警,出现场不合规矩。”

田光汉望了一眼站在山头的在编民警,心疼着失去主力人手。

随后,他往山下一瞧,市局的警犬蹲在塑胶椅子里,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喏,你们把那只警犬牵走,一个正式编制配备你们两名辅警,符合出警要求。”

辅警一:沃日!

辅警二:我真该死啊我……

第130章 车玻璃上的小卡片

应付走警犬和俩名辅警,田光汉又重新踏上了垃圾山。

幸好天气不是太热,不然这些垃圾快速发酵后的臭味,那真的会要人命。

田光汉在心里自我安慰:中队长,中队长,我是中队长,我要以身作则,总比前些年,从粪坑捞尸强上不少。

他犹记得当时的场面,那才叫一个酸爽。

失踪的是一名中年妇女,杀人的是她老公,两人因为斗嘴,老公把老婆不小心给杀了,尸体就藏在粪坑里。

这个案子不是很复杂,几天后就确定了老公的嫌疑。

但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尸体,所以无法结案,谁知道他杀了人后,把自己老婆给扔进粪坑里了,尸体在里面藏了整整一周。

而且粪坑上还养着两头猪崽,尸体被捞上来时,那蛆虫爬的四处都是。

其实如果这人有杀人经验的话,尸体直接扔进猪圈里,不给家猪喂食,要不了一周,尸体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棒子。

骨头再淋上汽油,用大火焚烧,研磨成粉,撒进河里,天网老子都找不到。

这时,其中一个民警跑来叫苦:“老田,咱们都搜了十二个小时了,就算是牛马,也该让我们歇歇了,实在坚持不住了。”

田光汉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前方的人群,搜索完的面积只有四分之一,虽然自己向上面增派了人手,但还是需要四天才能搞定。

累不怕,就怕大家遭了一番罪,什么都没找到,那才是最冤的。

田光汉衣服和脸上全是污渍,他咽下一口唾沫,道:“行吧,休息……咱明天继续。”

他话音刚落,突然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找到了!”

“所长,我这儿,快……”

田光汉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垃圾山的山头,十几把电筒一阵乱晃,然后十来个人影越过山头,消失在垃圾山的背面。

田光汉拔腿就往上爬:“哪儿呢?谁找到的?”

“田警官,小钱找到的,叫你赶紧过去!”

田光汉话都来不及说,一脚深、一脚浅的越过山顶,只见左下方围着不少人。

他跑到跟前,从两个人的肩膀缝隙探出头,只见几支手电筒照到跟前的黑色垃圾袋上,一个民警正蹲下身,伸手把袋口往外扯了扯。

田光汉赶紧挤过去,吩咐道:“拿出来,看清楚。”

民警赶紧摇头,开玩笑,真以为当警察就经常接触尸体?或者说刻板印象中,都是开过枪的?

大部分人都是一边希望别人找到尸块,好早点收工,一边又祈求别让自己遇到。

这晚上,要是找出一个头来,确实吓人,民警也是人,不害怕那是假的。

田光汉见对方不愿意,他只好走到近前,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伸手,从黑色塑料袋一块发黑的东西,上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

“这是……”周围的民警吸了一口气,不太能辨认出。

另外几个民警把手电筒移过去,谁知道,田光汉太用力,吧唧一声,几条白嫩嫩的蛆虫从腐肉里钻了出来,掉在垃圾袋上。

“我靠,真恶心!”

胆子小的赶紧把头转过去,经常接触尸体的民警围了上来,忍着恶臭,辨认了一下,回答道:“这好像是屁股……”

田光汉盯着他:“你确定?”

“你不信就找法医来,反正我看就是屁股!”

“行!”田光汉舔了舔嘴唇,把东西重新放进袋子里。

“大家辛苦,再搜寻一会儿,既然在这个位置找到了尸块,那周围肯定还有!加把劲!”

为了给大家打鸡血,田光汉看向先前找到尸体的小年轻:“你叫小钱是吧?”

“是我。”

“你立功了,我会向上面申请,给你一个个人嘉奖,好样的!”

“我不要这玩意,我想申请休息两个小时。”

田光汉一阵无语,再懒得鸟他。

随后,搜索队继续往前翻找,田光汉站在人群之中督促,生怕这些人大意,把跟前的垃圾袋给漏掉了。

运气突然就来了,接连传出找到尸块,但是最重要的头颅都没找到,找到头才是关键。

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连续工作十五个小时,这些人再也熬不住了,纷纷用怨恨的眼神盯着田光汉。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罗锐把这事儿交给他,就是为了招人恨的,毕竟自己的人是在海江分局,要是方永辉和杨波在这儿带头,同一个单位的同事,人不嫉恨你才怪呢。

田光汉只好收队,准备明天继续。

他先是打了一个电话给罗锐,说明情况后,直接打车去了金富豪洗浴中心。

因为身上味太重,他一进浴池,池子里的一帮老爷们赶紧捂住鼻子,躲得远远的,但还是臭,几个人不满的盯着他。

田光汉长得五大三粗,又是光头,一脸凶相,很能唬人,再加上时间太晚了,洗浴的几个人不想和他争吵,便纷纷起身离开。

田光汉也乐得如此,洗着洗着就睡着了,他是被工作人员给叫起来的,一看时间,凌晨一点。

刑事小组来到临江市工作,大家都是住单位宿舍的,这会儿回去很晚了,他索性在洗浴中心开了一个房间,倒头就睡。

期间,有人往门缝里塞小卡片,他都没发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田光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谁特么的半夜敲门,什么事儿?”

没人出声,但敲门声还在继续。

“你娘,不给我一个解释,我要你好看!”田光汉围着一个浴巾,骂骂咧咧的下床,刚开门,门外突然涌进来几个人,当场把他按住。

“别动,我们是治安大队的!”

“别……我是……”

“叫什么名?”

“你们误会了,咱们是同行。”田光汉的脸被按在沙发,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憋着一口气,大声喊道:“特么的放开我,我衣服里有证件,你们拿去看。”

一个民警准备去拿放在床上的衣服,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外很惊喜的叫道:“老田,怎么是你?”

田光汉用力的扭过脸:“杨波,你个狗……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干起扫黄的活儿了?”

听见两个人认识,治安大队的民警赶紧松开他。

“好嘛,我辛苦了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给你们找到线索,身上一股腐尸味,跑来洗一洗,就被你们给逮住了,我特么苦啊。”田光汉嘴里吗骂骂咧咧的,一边扯过自己的衣服穿起来。

杨波赶紧进屋,支开身边的人,然后低声说道:“我们也是在找线索,罗大就在楼下大堂里。”

田光汉眼睛一睁:“线索?组长怎么查到这儿来了?”

“是这样的,罗大怀疑两个被害女性可能从事卖yin活动,然后被雇主给杀了,我们是逮着这条线索来查的。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的动作很大,治安大队和辖区派出所全出动了。”

田光汉眨了眨眼:“这个线索靠谱吗?不会是组长办卡的时候,被这家洗浴中心给宰了,所以他……”

“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呢?赶紧的,穿上衣服,咱一起扫黄。”

“嘿嘿,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我刚从警的时候就在治安大队干过,扫黄我驾轻就熟,首先咱们得……”

……

……

金富豪洗浴中心,经过一阵鸡飞狗跳后,被逮捕的人全都齐聚大堂内。

总经理垂头丧气的蹲在一边,脖子的领带都歪了。

这时,突然一个民警正在他的身后,眼睛直视前方,但嘴里低语道:“一会儿实话实说,别藏着掖着。”

“不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冷着脸,他嘀咕道:“我……到底是谁要搞我?”

“没人搞你,组织这次行动的是新上任的副支队长,不仅是你这里,其他地方全都被扫了一遍。而且,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姓罗。”

“姓罗?”总经理眨了眨眼,心里一阵发冷:“该不会是……”

他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耳边听见脚步声,他赶紧转过脸,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庞,对方身材修长,脸色黝黑。

“我靠,怎么是这位杀神。”

旁边一个小弟道:“经理,您认识他?”

“妈的,谁不认识他,我们以前老大王天龙就是被他给弄死的。”

小弟砸吧了一下嘴,望向进来的一群人。

黄永强身为治安支队的队长,最先开口:“这里谁是老板?”

总经理缩了缩脖子,心里腹诽,我长啥样您还不知道?

他想要站起身,但身后的民警立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提起来。

“报告,就是他。”

黄永强眨眨眼,他刚想开口,却见旁边的罗锐踏步上前。

“你叫什么名?”

“警官叫我老高就行。”

“行,我问你,你承不承认你嘴里涉嫌组织卖yin?”

“啊?”老高瞥了一眼黄永强,然后赶紧摇头,接着又点头:“这要我怎么说啊!”

“你老实说就行。”

老高咽下一口唾沫,沉声道:“我们这里肯定是不允许干这个的,而且您瞧,我们大厅里、每个包房里都贴着标语,涉H吸D都是违法犯罪,但是您也知道,我经营这个洗浴中心和夜总会,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的过来。

有的女孩私下里和顾客交易,我们也不知道,也不好追究,可我保证,我这里绝对不允许这些女孩胡来的。

罗锐眯着眼,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这些女人是单独接客,然后把客人带出去的?”

“是!”

“名单呢,都有哪些人?”

老高犹豫着,瞟了一眼站在大堂内五六十个穿着清凉的小姐,心里七上八下后,他刚要开口,却看见某个人在摇头,便立即改口道:“我哪里有什么名单,都是她们私下的行为。”

“撒谎!”

罗锐不再和他废话,他叫来方永辉,后者带着林晨,向那群莺莺燕燕走去。

好半会,林晨凑到罗锐耳朵前,低声道:“组长,确实有卖yin行为,几乎全都是,不过她们说最近这一个月并没有谁失踪。”

“确定?”

林晨摇头:“不确定。”

“那就全带回去审!”

听见这话,陆永强赶紧凑过来:“罗支队,你们的案子要紧,这些事都交给我,下面的人在其他场所也逮了好多人,全都送进我治安大队里,只要有结果,我会马上给你发消息。”

“那行吧。”罗锐答应道,然后带着手下人走出门外。

田光汉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永强,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一行人上了车,田光汉赶紧开口:“组长,我听杨波说,你怀疑两名受害女性是卖银女?”

罗锐坐在副驾上,电邮:“有这个可能,实验室那边的DNA出了结果,两个被害者没有亲属关系,那么两个女性一同被害,一同被分尸,而且还一同被丢弃,除了卖银女,我实在找不到她们被害的共同点。”

田光汉沉吟着,没再说话,林晨和楚阳坐在后座,不断地汇报着扫黄的情况。

“组长,传回来的消息都没有发现失踪的卖银女。”

林晨也道:“会不会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两名被害女性都有过生育情况,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会从事这样特殊的职业。”

楚阳却有不同的意见:“那怎么办?指纹库里没有被害者A匹配的数据,老田也还没找到头颅,两名被害者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咱们怎么查下去?”

罗锐也觉得棘手,发现尸块到现在已经有两天时间了,从源头往回溯,本来想通过监控,寻找嫌疑人,但是监控也没拍到人。

田光汉在垃圾山待了两天,也只知道两具尸体的其他部位,并没有头颅来证明其身份,就算找到了头,因为腐烂程度,估计也很难还原死者身前的面貌。

这要做颅骨修复,还得从省厅请人来,这一耽搁,没有几个月别想搞清楚,也过了命案侦破的黄金时期。

再说,这可是罗锐调任临江市,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案子,有关能力的问题,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但在此时,田光汉突然讲道:“组长,咱们方向是错了。”

罗锐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是这样,我以前在治安大队干过……”

他讲到这里,马上就被林晨打断了:“你别提这茬,搞得好像很荣誉似的。”

“切!”田光汉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现在组织卖银并不是传统式的在夜总会和洗浴中心,或者是以前的小发廊……”

楚阳道:“你的意思是落单的凤凰?”

林晨眨眨眼:“什么叫落单的凤凰?”

田光汉道:“就是站街!”

楚阳:“这个我们也再查啊,苏明远带着辖区派出所,正在一条胡同一条胡同的排查呢。”

田光汉叹了一口气:“你们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见没人吱声,他继续道:“两名被害女性都有过生育情况,说明她们是有家庭的,有孩子、有老公、有亲戚,怎么会堂而皇之的去夜总会这些地方揽客?更不用说站街了。

当然,也不排除不要脸面的,我曾经就抓过老公带着老婆、女儿从事这一行,这样的畜生,咱们先不提。

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某个皮条*客牵头,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发小卡片、或者是在男厕所里留下信息,只要顾客打电话,他就叫卖银女上门,这群人是没有经营场所的,卖银女和女票客被抓的风险比较小。”

林晨皱眉道:“那我们上哪儿找人?总不能去男厕所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一个个打电话去问吧?”

田光汉斩钉切铁的道:“卡片啊!咱们收集卡片,然后钓鱼,这才能找到人!”

罗锐眨了眨眼:“老田很有一套,不愧是治安大队里的人才,你又立功了。”

田光汉嘿嘿一乐:“这些都是抓女票多年以来,积攒的经验。”

说完后,他眯着眼,又低声道:“组长,黄永强那帮人,也知道这个事儿,但他们没讲。”

“我知道了。”罗锐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吩咐林晨和楚阳,向外面执行任务的民警传达消息。

回到市局后,天已经快亮了,众人趴在办公桌上,当即就睡着了。

早晨八点,苏明远从外面回来,他熬了一夜,双眼通红。

听见脚步声,罗锐睁开眼,望向他:“情况怎么样?”

“全在这了,我已经叫人分过类了。”苏明远把手里的一摞卡片搁在桌子上。

罗锐瞟了一眼,然后坐起身:“这么多?”

苏明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疲惫的回答道:“我数过,一共97张,卡片的样式和上面的电话都不一样,应该是有97个人从事……”

他话还没说完,田光汉睁开了眼,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道:“没那么多,换了卡片和电话,这是为了防止被抓的风险,估计里面有不少都是同一批人。

这些卡片都是为了吸引新顾客,只要做过一次生意,顾客都会留有电话,下次还想要,直接打以前的电话就行。”

林晨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抱枕,她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组长,那咱们现在就打电话?”

罗锐摇头:“这天刚亮,打电话过去,对方肯定会怀疑,还是等晚上吧。”

继而,罗锐又问道:“老田昨天晚上在垃圾山发现的尸块有什么线索?”

林晨揉了揉肿胀的双眼,从桌面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田师姐那里还没反馈。”

田光汉接话道:“尸体的下半身全找到了,一共六个袋子,里面分别装着四条小腿、脚掌这些,这该死的凶手太残忍了,那个脚皮,一撕就下来了,纷纷往外冒蛆虫……”

听见他这么说,林晨打了一个激灵:“老田,你嘴欠啊,能别说了吗?”

田光汉耸了耸肩:“我去洗浴中心的时候,田法医已经赶过去了,估计这会儿刚回来。”

罗锐呼出一口气,看了一下时间:“那行吧,大家先去吃早餐,这之后,老田,你还是负责垃圾山这条线,另外苏明远和杨波,你俩跟着康支队,去排查凶手作案的凶器。

楚阳和永辉去各个辖区派出所看看,既然两名被害女性都有家庭,或许她们家里人近期报过案,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

……

晚上七点,临江市又迎来了黑夜,窗外的霓虹灯亮起。

锦程路,路尽头的一家小卖部前,停着两辆摩托车。

一个男人坐在车上,手里握着一摞小卡片,来回切换着。

另外一个戴着毛绒帽,仰躺在摩托车的坐垫上。

拿着卡片、手背上纹着纹身的男子问道:“喂,老范,最近生意怎么样?”

毛绒帽男子把身前的夹克往身前裹了裹,睁开眼道:“就那样,难道还能发财。”

“我听说,昨天夜里临江市又扫黄了,我还以为你被抓了呢。”

“那你怎么没被抓?靠!”范大伟直起身,从兜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对方。“何江,我和你说一个事儿。”

何江低头把烟点燃,然后把打火机的火苗移到他跟前。

范大伟把烟头凑过去,吸了一口后,对方这才开口:“什么事儿,你说。”

“我手里两个小姐,是不是被你撬走了?”

何江睁大了眼:“老范,话别乱说,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清楚?”

“真没骗我?”

“我骗你干啥,咱们走的都是不同的路线,你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大把年龄了,都是结过婚的。我的顾客都是要年轻的,咱俩都不是一个赛道的。”

范大伟皱着眉:“那就奇怪了,她们就算不干了,也应该和我说一声啊。”

“怎么?人家选择从良,难道还告诉你一声?”

“咱们又不是混社会的,都是你情我愿,谁也不会强迫谁,就算从良,她们也知道我不会拦着。”

何江耸了耸肩:“那是,咱们不像其他人,都是有底线的人。”

“你有个屁!”范大伟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小子长得不错,怎么可能骗来这么多小姑娘。”

“切。”何江露出一张笑脸,刚想说点什么,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一下子掏出两部手机来,一部是生活中常用的,响着铃声那部是工作手机。

“不和你说,来生意了。”

何江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从摩托车上跳下来。

“喂,找谁?”

对方开口:“我看见你往我车窗玻璃上贴的有卡片……”

“别乱讲,我没贴。”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上门服务,还是有其他地方?”

何江挑了挑眉:“去你家里得加钱,开房的话,等你开好房,报了房间号,半个小时后,人给你送到。”

“加多少?”

“去你家里吗?你要哪种?”

“就卡片上那种,不过,我要两个人。”

“穿不穿制服?”

“能带上当然最好。”

“去家里的话,要两个人,原价是六百,要加两百。”

“这么贵?”

“人年轻嘛,行价来着。”

“行,我怎么给你钱?”

“给她们就行,不过我提醒你一声,最好是别玩太花。”

“嘿嘿……我把地址发给你。”

何江还想提醒两句,但对方把电话给挂了。

“神经病!”何江嘀咕了一句,然后开始打电话叫人……

第131章 “钓鱼”

晚七点。

市局刑警支队,特殊刑事小组办公室。

田光汉一身臭气的坐在办公桌上,其他人离得远远的。

他苦着一张脸:“组长,我在垃圾山干的好好的,眼看就要搜寻完了,你非得把我找回来。”

罗锐笑了笑,还没开口,林晨抢先道:“我看你是习惯垃圾山的环境了,给你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你还挑三拣四的。今天晚上这个电话,也只有你来打,那些皮条客才能相信。”

“不知道你是在挖苦我,还是在表扬我。”田光汉翻了一个白眼,把桌上的卡片划拉在眼前。

他稍微瞄了几眼,然后把电话座机推到一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机。

按照卡片上的号码拨通后,他把手机拿到耳边,想了想,他还是把免提打开,让罗锐和林晨都能听见。

电话接通后,对方语气生硬,而且还有些警惕:“喂,你找谁?”

“那个……我车把手上插着一张卡片,所以我打电话过来问问。”

“你想要什么服务?”

“你们有什么?”

“单人,双人,什么都有……”

田光汉沉吟着,这时,林晨赶紧把一份资料推到他跟前,然后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田光汉身上臭不可闻,那种酸腐的气味,简直让人窒息。

他看了看资料上做的重点,然后回答道:“我想要少(),最好是结过婚的。”

“我靠,哥们,你爱好很独特啊。”

这话把田光汉心里说的一动,心里腹诽,谁又不是曹丞相呢。

他刚想开口,对方接着说道:“价钱稍微贵点,一次三百,包夜五百,能接受吗?”

“贵了点,能便宜一些吗?”

罗锐见田光汉这么回答,向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治安队出来的,还知道讲价,演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不贵了,良家女嘛,再说哥们你是点餐,吃的又不是套餐,价钱当然稍微要贵一点。你考虑考虑。”

田光汉默了两秒,然后道:“这样,我包夜,少一百,给四百,怎么样?”

“哎,行吧,不过你自己提供地方,发一个地址过来,钱到时给小姐。”

话说完,对方把电话挂了。

田光汉挑了挑眉,然后把手机扔给林晨,后者拿到后,赶紧向这个号码发送一个地址。

见她的动作这么快,田关汉赶紧喊道:“小林,住手,等下再发,你急什么啊。”

林晨撇撇嘴:“动作不快一点,咱们今天晚上又要熬到什么时候去?我脸上都长痘痘了,好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

罗锐道:“老田说的对,等两分钟再发,别让对方起疑。”

紧接着,田光汉又拿出一部手机,从桌面上捻起第二张小卡片,接着打电话过去。

两分钟后,林晨把酒店地址发给第一位皮条客。

罗锐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打给守在小旅馆的楚阳和方永辉。

他扯着电话线,走到角落里,低声道:“鱼上钩了,房间号是201。”

楚阳在电话那头回答:“明白,组长,这个旅馆已经被我们占用了,现在每个房间里都藏着我们的人,只要人来,马上就能给按住。”

“你们那边女同志有多少?”

“我们从派出所找来了八位女同志,曾经都参与过扫黄行动。”

“行,抓住人之后,你们不要纠结她们的卖银行为,重要的是问出被害人的线索。

另外就是让女同志接触她们,你们不要和她们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免得惹上麻烦。”

“知道。”

罗锐把手机挂掉,田光汉已经开始打第三通电话,林晨也在向第二个皮条客发送旅馆地址。

这时,田光汉的手机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哥们,你刚才是不是打过电话了?”

田光汉一下子愣住了,这声音,他记得,不就是最先打电话那个皮条客吗。

“不是,你到底要玩几个,人我已经派过去了,我警告你,你不要放劳资鸽子!”

田光汉挑了挑眉:“妈的,你们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劳资的车上全是你们的投放的卡片,我上半场要一个,下半场再要一个,不行吗?”

对方被他的语气给震住了:“你早说啊,有钱不赚王八蛋,说,你还想要什么类型的?”

田光汉瞧了一眼林晨投来的白眼,有些心虚地道:“有年龄再大一点的吗?最好是半老徐娘那种?”

“我靠,还嫌年龄小,行,包夜,还是快餐?”

“快餐。”

“还是先前那个地址?”

“赶紧吧你。”田光汉把手机给挂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趁着这个空隙,林晨嘲讽道:“老田,我怀疑你真的干过这种事。”

“别胡说,我是那种人吗?”

“切,反正我不相信你的为人。”

田光汉一脸委屈的看向罗锐:“组长,林晨她诽谤我,诽谤我,我这电话还能不能打?我都成反派人物了,太影响我形象了。”

罗锐笑道:“没事儿,老田,这个案子要是侦破了,你首功。”

田光汉也不是真的生气,得意的瞟了一眼林晨。

他重新换了一部手机,夹着嗓子拨通第四张卡片上的电话,免得一会儿要是再遇上那个混蛋,听出自己的声音,要不然真穿帮了。

……

……

与此同时,小卖部外面。

何江一边捧着手机,一边走到摩托车边上。

范大伟瞧向他:“怎么?钓到大鱼了?”

“有一个神经病想要双人套餐,我现在叫兰兰和小晶过去。”

“给的多少价位?”

何江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八百。”

“我靠,你直接就赚四百!不行,你得请客。”

“行。”何江耸了耸肩,把手机收好,然后走去小卖部:“请你喝一瓶红牛,提提神。”

范大伟叹了一口气,嘀咕着:“狗入的运气真好。”

他正想继续躺在摩托车上,谁知,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个激灵,赶忙掏出手机,一瞧是一个陌生号码。

来生意了?

他心里一阵欢喜,立即接听电话。

“喂?”

对方的嗓音醇厚:“那个,你们有什么服务?”

“你想要什么?”

“年龄成熟一点的,最好是没病的。”

“都是干干净净的,再说,肯定要做防护措施,是吧?”

“那行,我给你一个旅馆地址,你送人来。”

范大伟有些纳闷:“不是,你这么着急?快餐?还是包夜?”

“快餐,多少钱?”

范大伟想了想,回答道:“三百?”

“行。”

电话挂断后,范大伟一阵懊恼,觉得价钱说少了,看对方爽快的语气,多要一百,指不定对方也会同意。

随后,他手机里就发来了一个地址:友佳旅馆307号。

范大伟知道这个地方,他们也和一些小旅馆有合作,特别是旅馆和酒店的前台,那都是一条线上的人。

自己这边出地方的话,价钱收的还贵一些,前台也能赚到钱,但是现在风声很紧,他不敢提供地址。

这时,何江从小卖部出来,递给他一瓶饮料。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范大伟接过罐装饮料,揣进口袋里:“有生意上门,我去接人。”

“还用你亲自去?”

“你以为我是你啊,赚的这么多,让人家小姐直接打车,我可舍不得这车费。”

说着,范大伟骑着摩托车,轰油门,脚往后一蹬,消失在小卖部门口。

何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一边喝饮料,一边给自己这边的人打电话过去。

“喂,兰兰,你们到地方了吗?”

“江哥,你以为我们超人啊,我现在正打车去接小晶,还要一会儿,你给我发的地址正确吗?”

“客人提供的,当然是准确的。”

“路可远了,地址在市郊,跑这么远做这一单生意,划不来。”

何江忙道:“划得来,人家出八百呢,再说你技术好,让他早点完事呗。”

“江哥,我还有一个事儿,想和你讲。”

“你说。”

“我妈不是病了吗?我要请几天假回乡下,把她接到城里来看病,我想请一个月假。”

“一个月?这么久?”

“我赚钱就是为了我妈,你不让我请假,我只好不做这一行了。”

“别,别……”何江赶紧安慰:“你请多久都行,不过你可别换人啊,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呵,爱我……知道了。”

何江放下电话,一脸的轻松。

……

……

十分钟后,范大伟骑着摩托车,钻进一条小巷子里。

不多时,他再出来时,摩托车后座上就坐上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她腰间挎着小包,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打扮也很清凉。

摩托车在夜色中行驶,向目的地驶去。

因为夜风太冷,她紧紧地搂住范大伟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大伟哥,春姐和小霞两个人最近这些时间,怎么没见着她们了?不会是从良了吧?”

范大伟目视着前方的道路,回答道:“谁知道呢,都消失半个月了,电话也打不通。”

“不会被人拐了吧?”

“拐了就拐了呗,哪能怎么办?我还去报警不成。”

“你要这么没良心,那我就不跟你了。”

范大伟赶紧安慰,撒着谎:“我开玩笑的,她们俩家里有事儿,特别是小霞,她离过婚,孩子才几个月大,她要照顾孩子嘛,那话怎么说来着……分身乏术,过几天,她就该上班了。”

“你最好别骗我,大伟哥,我们跟你,就是因为来去自由,但是你也要保证我们安全才行。”

“那是自然。”范大伟心虚道:“对了,一会儿客人问你年龄,你千万别说自己四十岁了,人要年轻的。”

女人在他背后咯咯一笑:“人家今年才十八,谁四十了,整天乱讲。”

范大伟的后背往后靠了靠,它们并不挺拔,心里一阵鄙夷。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十来分钟,他们就到了友佳旅馆。

旅馆门前摆着两盆绿植,女人下了车,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去。

范大伟喊了一声:“我就在楼下等你,你动作稍微快点。”

女人转过脸,俏皮的卷了卷舌。

范大伟心里一阵痒痒,虽然是自己人,但他还没试过马。

旅馆前台站着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稍微瞥了他一眼。

范大伟本来想上去套套近乎,把对方发展成自己的人,以后好共同赚钱,但转念一想,现在风头紧,最好是别打草惊蛇,要是被扫黄的抓进去,指不定要在牢里被关好几年。

如此想着,他把摩托车往前骑了几米,又躺在摩托车的坐垫上睡觉。

不到一刻钟,范大伟突然发觉身旁像是站着人,他警觉的直起身,但双手却突然被对方给拽住了。

“别动,放老实一点,我们是刑警。”

“刑警?”范大伟脸上刷白。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被拖下车,稀里糊涂的被对方上了铐,并被拖到一个房间里。

范大伟看见女人蹲在墙角,双手也同样戴着手铐,一脸无助的看着他。

她的肩膀被一个女警给按住,限制她起身。

一个身体强壮的便衣警察喝问道:“叫什么名字?”

范大伟没吱声,想要抵抗,但对方又道:“我告诉你,你的同伙都已经招了,别做无谓的抵抗。”

“范……大伟。”

“身份证拿出来。”

“我没带在身上。”

“你手底下有多少个小姐?”

“啊?”

“问你话呢!”

范大伟吸了一口气:“就她一个。”

此时,他看见眼前的警察蹲下身,一脸冷漠的盯着他:“我刚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同伙都招供了,你要是撒谎,你不仅要坐牢,这些年违法所得,也要全部清缴,你明白吗?”

范大伟咽下一口唾沫,只好老实回答道:“六个……不,只有四个人了。”

“到底是六个,还是四个?”

“四个人,有两个女人没做了。”

闻言,方永辉瞳孔一缩,站一边的楚阳赶紧把笔记本掏出来。

方永辉立即问道;“那两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赵春丽和杨霞。”

“年龄?”

范大伟觉得有些纳闷:“你们还问年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方永辉道:“她们年龄是不是在23岁到30岁之间,另外一个在30岁以上?还有她们都结过婚,有孩子,其中一人的左手小手指上戴着戒指?”

范大伟瞳孔一滞,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人,后者也是满脸惊讶。

“问你话呢!”

范大伟突然想起对方是刑警,并不是治安队的,而且现在能准确说出自己的人,他惶恐着,挣扎着起身:“不是,警官,你们到底要干嘛?我们做这行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其他的什么也没做啊!”

“我说你做什么了吗?”话虽然这么说,但方永辉和楚阳已经明白,已经快要查出两名被害者的身份了。“你这里到底有没有这两个人?”

楚阳赶紧走到一边,联系还在钓鱼的罗锐。

范大伟颓丧着点头:“有。”

“她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半个月前,我就联系不上她们了。”

方永辉心里赶紧笃定,这两个失踪的女人就是他们找的人。

“她们住在哪儿?”

……

……

市局,罗锐接到电话后,马上行动起来。

随即,楚阳、方永辉也赶紧和他们汇合,去范大伟提供的地址。

田光汉开着车,一脸的轻松道:“组长,既然已经找到两名被害者的身份,垃圾山那边是不是可以收尾了?”

“不可以。”罗锐道:“得找到脑袋,不然尸体无法辨认。”

他和林晨坐在后座,副驾上没人,主要是田光汉身上的味道太臭了。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酸臭味更加浓烈,林晨把窗户全部打开,还是忍受不住,她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往田光汉身上喷了喷。

田光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林晨,你这啥香水,还蛮香的。”

“再香,也掩盖不住你身上的臭味。”

“切!”

杨霞的地址是在市北,距离稍微比较远,但赵春丽的家就在市区,车程半个小时。

罗锐他们到的时候,楚阳和方永辉已经等在楼下了。

林晨指着楼上:“罗大,我根据系统内的数据查到,赵春丽的家住在五楼,502号房。她八年前离婚,儿子跟着前夫,独居。”

罗锐点头:“上去看看。”

一行人上了楼,为了怕出现意外情况,罗锐还叫田光汉绕到502的阳台下面,看屋里有没有灯光。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这个时候大部分还没睡。

确定屋里没人之后,罗锐找了开锁公司,把门打开。

因为楼道里动静太大,惊动了旁边的邻居,对方开门出来,警惕的问道:“你们谁啊?”

罗锐出示证件:“刑警。请问,这户家里住着谁?”

见是警察,对方稍微放松了一些:“赵春丽,有些时间没看见她了。”

“她一个人住?”

“她离过婚,老公把房子留给她,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住。”

“她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是经常来找她的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开门关门的时候能够碰上,其他时间,我们都不说话的。”

“行,谢谢你。”

这时,林晨等人已经把屋子全部搜索完毕,她小跑出来,把手里的一个相框递给罗锐:“组长,这屋子里就一把牙刷,确定就她一个人住。”

“行,提取赵春丽的DNA,我们去杨霞的家里。”

“好的。”

杨霞的家是在一条胡同里,一层低矮的红砖房,左右邻居隔得很远。

罗锐的车刚停在路边,楚阳和方永辉也马上到了。

两人把范大伟拽下车,把人拖到罗锐的跟前。

楚阳道:“组长,这就是提供线索的皮条客。”

罗锐点头,然后吩咐田光汉和方永辉进屋:“你们进去,小心一点,别污染现场了。”

“明白。”

随后,他看向范大伟,好言好语的道:“你叫范大伟?”

“是。”范大伟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明白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抓自己的人都是刑警,自己也没被送去治安队或者是看守所。

“赵春丽和杨霞在什么时候失踪的?”

“半个月前。”

“具体哪一天?”

“三月五号的深夜,那天晚上,有一个客人想要两个人,我就叫她们去了,这之后,我打电话给她们,就再也打不通了。”

林晨听见这话,想着解剖台上的尸块,怒从心中起:“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

罗锐瞪了林晨一眼,然后继续问道:“范大伟,她们被谁叫走的?有没有电话?叫去哪了里?”

“有!电话我有,我打过那个号码,但是打不通了。”

这时,方永辉从他的兜里掏出手机,递给罗锐。

罗锐接过后,打开通话通讯录,翻到三月五号这天。

“哪个号码?”

范大伟回答:“13开头,尾号的数字是4……对方当时还发来了地址,这个地方,我前不久去过,屋子都是空的,根本没人住。”

罗锐尝试着用范大伟的手机拨过去,但对方果然关机了。

接着,他调出短信,翻到3月5号的那天的记录。

其中一条短信写着:淮阳路116号嘉园小区。

罗锐正沉吟着,突然,方永辉跌跌撞撞的从胡同里跑来,他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罗大,有发现!”

罗锐看他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方永辉舔了舔嘴唇,惶恐的道:“我……”

“到底怎么了?”罗锐一边问,一边往胡同里走去,林晨等人赶紧跟在他身后。

万籁俱寂的夜里,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外面主路发出昏黄的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田光汉站在门边,门锁是被撬开的。

他同样是脸色苍白,两手握拳,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怎么了?老田?”林晨眨了眨眼:“你魔怔了?”

田光汉没回答她,林晨只好跟着罗锐的身后进屋。

屋里的灯已经按开,客厅什么都没有,右侧是一间卧室。

罗锐走进去后,看见地上的东西,突然一下子愣住了。

林晨往前走了一步,但罗锐突然移动身体,把她的眼睛给挡住了。

但好奇心驱使,让她探出了头。

她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掉落着风干的大便,一团腐肉躺在沙发上……

那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第132章 分S现场

随着林晨刺耳的尖叫声,门外的田光汉赶紧把耳朵捂住。

楚阳奔上来,他不明情况,吓得差点把腰间的手枪给抽了出来。

田光汉赶紧安抚他:“没事儿,别紧张。”

楚阳犹疑着,把带过来的范大伟交给他,然后走进屋里。

几秒钟后,当他看见卧室内的情况后,立即就被震住了,他双眼充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已经见惯了太多穷凶恶极的罪犯,以及面目全非的尸体,但最让人痛心的还是孩子的尸体。

那孩子就匍匐在沙发上,一只手弯曲,全身上下都是风干的粪便,手里也抓着一坨粪便,嘴边和脸上都是粪便。

不仅如此,他双眼空洞,白花花蛆虫在他幼小的身体里钻进钻出,场面很是恐怖。

林晨捂住嘴,缩在墙角,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呢喃着,心里堵得慌。

罗锐也是好半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向愣在一边的林晨喊道:“你冷静点,赶紧打电话给田主任,叫她赶紧过来。”

屋子里的空气非常浑浊,而且极其脏乱,难以下脚。

罗锐捂着鼻子,在卧室里仔细的观察。

方永辉在一旁解释道:“罗大,这屋子的大门和卧室门都是上了锁的,我们是撬开锁进来的。”

楚阳走到卧室的窗户:“窗户的插销也是插着的。”

罗锐把那孩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推测道:“应该是饿死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大人出门时,把门窗都锁了,估计是怕孩子跑出去,但没想到……”

门外的范大伟知道出事了,先前唯唯诺诺的他,突然一下子来了精神:“警官,赵春丽和杨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闻言,田光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真不知道?”

范大伟摇头:“我真不知道啊!”

这时,罗锐从门外出来,一把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拖进院子里。

他先是向林晨和楚阳吩咐:“你们去把住在这周围的邻居给叫出来,问问他们的情况。”

“是!”两人应道。

随后,罗锐瞪着范大伟:“杨霞家里有孩子,你知道吗?”

范大伟被他的脸色给吓住了,忙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怎么了?”罗锐冷笑一声,把他推进门里,让他站在卧室门口。

“你给我好好看,那是什么!?”

看见沙发上的东西,范大伟浑身一僵,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怎……么?”他喉咙被堵住,立即撇开了视线。

“不是……我……怎么会这样?警官,她的小孩怎么死了?不是我害死的啊,不是我,警官……”

罗锐一下把他提起来,把他推进院子里,死死地盯着他:“我现在问你话,你给我老实回答!”

范大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并咽下一口唾沫。

“你刚才说在3月5号晚上有陌生人打电话给你,叫你找两位小姐过去,是不是真的有这事儿?”

“是,我不敢骗你。”

“地址也是真的?”

“真的,地址都在我手机里,你先前也看了。”范大伟想要撇清关系,又急忙道:“对了,前几天,我还来找过杨霞,当时我看见大门锁住的,我以为她带着孩子离开了。

两年前,杨霞遇到一个渣男,骗钱骗色,杨霞怀孕后,这男的就跑了,她没钱,也没法赚钱,还从我这里借的,孩子生下来后,她没办法,只能跟着我干这一行。

我知道她孩子年龄小,我也问过她,这大半夜的上工,孩子醒了怎么办?她说出门都是把门窗锁住的,每次干完活,她都是急匆匆离开。

警官,我不是坏人啊,跟着我的这些女人都是迫不得已干的这一行,要么是生病的家人,要么是需要钱维持生活,而且……而且我也从来不为难她们,她们都是想做就做,想离开就离开!

请您一定要信我……”

范大伟从最初的惶恐,变得滔滔不绝起来,说这么多话,一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二是为了防止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太吓人了,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事儿,但幼小的孩子被活活饿死,在没食物的情况下,竟然吃自己的大便……

罗锐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看向田光汉:“老田,你打电话给康支队,叫他赶紧派人过来,你辛苦了一天,留在这儿辅助他们。其他人和我走!”

说完,他拽着范大伟往胡同外走去。

范大伟被罗锐和楚阳夹在后座上,方永辉负责开车。

林晨坐在副驾上,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她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地图,讲道:“淮阳路在南边,老城区,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小时。”

罗锐道:“拉警铃。”

林晨点头,从前面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警笛,然后打开窗户,伸出手,搁在了车顶上。

随着“乌拉乌拉”的警笛声,白色越野车在昏黄的街灯里穿梭。

道路上的汽车看见后面的警车,纷纷避让,即使是红灯,方永辉也是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到地方时,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

一行人刚下车就傻眼了,淮阳路116号嘉园小区根本就没人住。

围墙倒塌,仅剩保安亭的墙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小区的面积很大,里面都是低矮的七加一楼层,园区里的树木影影倬倬,荒草长得老高,这不说,小区里一片漆黑,一点灯光都没有。

最远的光源还是百米开外的街灯,以及越野车两束刺眼的车前灯,冷冷地照射在那个“拆”字上。

林晨心里有些发毛:“这……这里难道适合……”

她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这种地方怎么可以从事那种事情?

方永辉拽着范大伟的胳膊:“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警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打电话那个人,说的就是这个地址,我敢拿命来保证。”

罗锐问道:“如果赵春丽和杨霞来这里,看见这种情况,难道没打电话给你?”

“没有!如果她们联系我了,我肯定马上就叫她们回来,而且我也会知道她们肯定出事了。”

“3月5号那天,她们是坐什么车来的这里?”

“我让她们打的出租车,我先是打电话给的赵春丽,叫她打车去接杨霞,之后两个人都没见了。”

罗锐看向楚阳:“联系康支队,叫他找交通队,排查3月5号晚上出现在这附近的出租车,还有这附近的交通监控,全调出来,让图侦队一帧一帧的看!

还有,这小区里估计是被害者遇害的现场,面积比较大,我们几个人搞不定,叫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增援,再牵两只警犬过来。”

“是!”

因为是刑警支队直接打的电话,辖区派出所来的人很快,一共三辆警车,虽然警犬还没到位,但为了赶时间,大家没有继续等,一行二十人,两人一组,分为十组,在小区里搜寻。

罗锐他们也在其中,看着黑黢黢的环境,林晨紧挨着罗锐,生怕从某个地方冒出不该有的东西。

毕竟,一个小时前才刚看见那么恐怖的场面,有心理阴影也是很正常的。

小区里杂草丛生,垃圾堆放的四处都是,手电筒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非常醒目。

一共二十栋楼,从第一栋楼开始搜寻。

每一组负责一栋楼,互相之间用对讲机保持通话。

罗锐他们负责的正是大门口正面的第一栋楼,楼面也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在手电筒的光亮照耀下,红色的油漆显得非常恐怖。

刚进入楼道,大家脸上被头发丝给缠住了,林晨吓了一跳。

“啊!这是什么?”

“别慌。”罗锐把手电筒举高,看见楼道里结满了蜘蛛网。

因为林晨撞破了蛛网,一只拇指般大的蜘蛛垂下来,刚好掉在她的脑袋上。

罗锐伸手给她拍掉:“没事儿,别大惊小怪的,咱们先上去。”

林晨抠着脸上的蛛网,小心翼翼地道:“组长,你走前面,我在中间。”

“行。”

方永辉跟在最后,至于楚阳,他正在小区外面看守范大伟,一边和康柏林、田光汉等人保持联络。

一时之间,楼道里响起“噔噔”的脚步声。

方永辉为了活跃气氛,问道:“林警官,你看过小日子那边的恐怖电影吗?”

“坏蛋,别说。”

方永辉嘿嘿一笑:“前几年上映的咒怨,很吓人嘞。”

“我告诉你,方永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可别吓我。”

林晨拍着胸脯,紧跟在罗锐身后,一不小心,她突然撞在了对方身上,这才意识到罗锐停住了脚步。

“怎……怎么了,组长?”

“下去吧,这栋楼什么都没有。”

“不是吧?”林晨脸色发白:“组长,你可别吓唬我,咱们还没上二楼呢,你不会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罗锐转过脸来:“想什么呢,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灰,而且很均匀,脚印都没有,起码很长时间没人上来过。”

林晨眨眨眼:“好像有些道理。”

“还有啊,两名被害人要是被带在楼里来,肯定会起疑的,不可能让凶手这么轻易就得逞。”

“那您的意思是?”

“这个小区周边都是准备拆迁的,黑灯瞎火的,我推测,赵春丽和杨霞刚下出租车,肯定会很警觉,但她们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范大伟。她们应该是马上就被凶手控制住了。

她们要不就是被凶手拽进这个小区里,实施了侵害。

要么就是凶手自己有车,把她们挟持上了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不管是哪种情况,应该都会出现缠斗的痕迹……不出意外的话,最能找到线索的地方就是在出租车停车的附近。”

方永辉点头道:“这个小区一共三个出入口,分别是正门,另外就是东面和西面,而且围墙都已经坍塌,很容易进来。”

“咱们现在去那里看看。”

“好!”

三个人转身,往楼下走。

当他们刚走出楼道,方永辉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报告,我们是八组,我们这里有发现!”

随着对讲机的电磁干扰声,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很慌张。

方永辉马上问道:“说清楚,有什么发现?”

“血,有血迹!”对方回答。

随即,罗锐三个人赶紧往八栋跑去。

八栋就在西面的出入口,对着里面的第二栋楼。

楼道的门前长满了荒草,在二楼的窗口,罗锐看见了手电筒的灯光。

他们飞奔上楼,进门之后,便看见两个民警站在一堵墙前。

墙上有斑驳的血渍,但早就已经凝固,呈暗黑色。

因为拆迁,这间屋子早就被搬空了,但是在墙角堆放着旧家具,一把椅子放在客厅的中央。

罗锐来到墙前,仔细地观察着干涸后的血渍。

“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林晨就回答道:“是人血。”

罗锐转过头,发现林晨的手电筒照在了挨着厨房的墙壁上,离地面、挨着门口的附近,有一个血手印。

“这……”方永辉吓了一跳。

罗锐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看着这个血手印,他发现在血手印的小拇指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间隔,这个间隔非常凸出。

“林晨,找出被害者A断掌的照片!”

林晨咽下一口唾沫,赶紧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把照片找出来。

屏幕亮开,她把平板电脑竖起来,靠近墙壁。

被害者A的左手手掌和墙上的血手印一般大小,而且因为左手小拇指有戴戒指的痕迹,所以推测,墙上的血手印就是被害者A留下的。

这是她在遇害前,印上去的!

这就是杀人现场!

分尸现场!

罗锐站起身,把手里的电筒四处照射,发现墙上只留有少许的血渍。

这是一个三居室,卧室、厨房和洗手间,也没看见血迹,那就说明客厅就是就是分尸现场!!

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永辉纳闷道:“如果真是在这里分的尸,出血量应该很大,而且小区里断水断电,凶手应该很难清洗的如此干净。”

罗锐沉吟道:“塑料膜,凶手在分尸前,肯定是在地上和墙上铺了一层塑料膜。”

方永辉恍然:“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

“打电话给康支队,叫法医过来,就说我们找到了分尸现场。”

“明白!”方永辉赶紧掏出手机。

……

……

深夜十点三十分。

一辆的黄色出租车停在了市郊的一栋居民楼前。

司机转过头,看向后座,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互相靠着脑袋,睡着了。

“喂,醒一醒,到地方了。”

叫兰兰的女人睁开眼,推了推同伴,两个人看了一眼车窗外面。

“这是哪儿啊?”

司机撇了撇嘴:“你问我,我问谁啊。”

“不是,师傅,你把我们拉到哪里来了?”

司机不耐烦的道:“不是你给我的地址吗?市郊的洪山路305号,喏,这就是。”

兰兰抬了抬屁股,透过挡风玻璃向前望去,前面那栋楼的门派号,确实是洪山路305号。

但这周围也太荒凉了,除了眼前这栋三层高的楼房,什么也没有。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在这栋楼房的背后是大片的田野和蔬菜大棚。

“两位,35块。”

兰兰从挎包里数出现金,交给司机:“师傅,你先等一等,我先打一个电话。”

“那你快点,我还要赶着去做生意呢。”司机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这两个女人,他久经沙场,车上拉的什么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两个女人的身份,不用想就知道。

兰兰掏出手机,给何江打去电话。

对方马上就接通了:“喂,怎么了?”

“江哥,我们到地方了,这里太荒了,而且也没见着人,完事后,这都没车回去。实在不行,我们不做这单生意了?”

“别,亲爱的,咱们今天晚上就一两单生意,要是不做,咱们喝西北风去啊?你先等等,我给顾客打一个电话。”

说着,对方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司机见状,很不耐烦的道:“不是,你们到底怎么着啊?你们做生意,我也要养家糊口,你让我在这儿耗着,我也亏钱啊。”

一旁的小晶赶紧用夹子音安慰道:“司机大哥,行行好,就等一会儿,好不好?”

司机耸了耸肩,心里生出了小九九,但没等他多想,小兰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兰兰,你们先下车,顾客就住在那儿,他马上就开门了。完事后,他答应送你们回市区,还有啊,我让他多加了二百块,别忘了收钱,一共收他一千块!

你可别像上次那样,遇到一个学生长的帅,你还倒贴钱给人家。”

09年,一千块不少了。

“我知道了。”兰兰挂掉了电话,在司机想要干点什么事儿的时候,她和小晶下了车。

随后,路对面的大门突然敞开了。

司机深深地看了看她们一眼,然后一脚油门,溜了。

小晶看了看四周,然后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裹:“兰姐,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慌,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再说,我得赚钱给我妈治病,明天我就请假了,现在能赚一笔是一笔吧。”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门口出来了一个男人。

因为屋子里开着灯,而且门前很昏暗,看不清他的脸。

兰兰从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给了小晶一块,两人放进嘴里,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穿过马路,来到门前。

做这一行,口香糖是必备的,不管是事前,还是事后,都可以清理口腔的异味。

来到房屋的台阶下面,男人出声道:“进来吧。”

这时,兰兰才看清对方的长相,高高瘦瘦,穿的斯斯文文,很帅。

她捏了捏同伴的手,给对方打了打气。

毕竟,这个小妹妹是自己带进门的。

她们跟着男人进了屋,兰兰刚想开口,对方却转过身,把门给关上了,并插上了插销。

小晶晶警觉起来:“你锁门干什么?我们一会儿就走。”

男人装过脸,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外面风大,不锁门的话,门会被吹开的。对了,你们想先喝点什么?”

兰兰看着他,笑道:“啤酒呗,喝点酒好办事儿……”

男人嘴角勾着一抹笑意:“好主意。”

说完,他推开右侧的厨房,拉开门,走了进去。

兰兰把包扔到沙发上,观察着这栋楼房,客厅里除了沙发和桌子之外什么也没有,在最里面有一道楼梯,应该是通向二楼的。

小晶站在一边,小声道:“兰姐,咱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

“哎,你怕什么?又不是入行一两天了,没事儿,有姐姐在呢。”说完后,她看向厨房:“帅哥,你们洗手间在哪儿?”

男人回过头:“厨房里。”

“行。”她答应一声,走进厨房。

男人站在厨台前,正用起子撬开啤酒,往三个玻璃杯里倒酒。

厨房最里面有一个洗手间,她进去后,把门关上,然后脱掉裤子,蹲在蹲坑里。

不多时,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声音。

似乎是小晶的声音在喊:“我要走,你放我走。”

男人笑了笑:“这样吧,我先把钱给你们,你们陪我一个小时就行。”

洗手间里,兰兰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小晶胆子真小。

小晶还在外面喊叫:“我不要你钱,你把门打开,你为什么要从里面上锁?”

“因为……”

兰兰抖了抖屁股,刚想站起身,男人的声音非常清晰的传来:“因为我要你们都死!”

“砰!”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小晶的哭喊声传来:“你要干嘛?我要报警,放我走!”

“啊!”

“救我,兰姐救我!”

兰兰吓了一跳,赶紧穿好裤子,推开洗手间的门。

她刚想出去,却看见小晶双手扒在厨房的玻璃门上,男人似乎在后面拽着她。

她双眼恐惧,拼命的喊叫。

“你叫啊,你越叫,我就越兴F……”

那个男人狞笑着,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快步走上前,对着那双手一刀斩下……

第133章 争分夺秘

三层小楼。

明黄的灯光。

楼前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树杈上倒挂着两只蝙蝠。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蝙蝠微微振了振翅膀,但它并没有飞走,小眼睛注视着窗户内的光亮。

虽然它什么也看不见……

房内。

男子手里的菜刀用力砍下,好在小晶动作快,双手立即松开,躲过这一劫。

刀刃砍在门边上,发出一声脆响,出现半截手指深的一个凹槽。

兰兰站在洗手间里,像是被吓傻了。

“婊子,臭婊子!”

“我要扒掉你的皮,我要看看你的心肺长成什么样,臭婊子!”

见自己没得逞,男人疯狂的喊叫,一脚往前踹去。

小晶被踹进了厨房,身体一下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眼神惶恐,不断地向洗手间的方向跑去,一边伸手往前抓,一边大喊道:“兰姐,救我,快救我啊!”

男子狞笑着,快步走进厨房,反手把推拉门关上。

他手里依旧握着菜刀,不断地用脚使劲踩踏小晶的后背。

“劳资让你跑,让你跑!臭东西!”

“啊,快救我啊,兰姐!”

此时,兰兰就站在洗手间里,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她都被吓傻了,好半会才反应过来。

在小晶拼命的呼救中,在她绝望的眼神中,兰兰一下子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上了。

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抬起手,试图把插销给插上,但耳边充斥着兰兰的惨叫声,以及男人的怒骂声,让她动作变的越来越慌乱。

终于,她把插销给插上了,然后哆哆嗦嗦的掏出兜里的手机。

这时,厨房里的喊叫声突然停止了。

兰兰的心沉到了谷底,身体僵直不动。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她心里噗通噗通乱跳。

“嘭!”

突然,洗手间的门板一震。

“嘭!”

菜刀又一次砍在了门上。

“啊!”她一声惊叫,手里捧着的手机,被惊吓的掉在了洗手间的蹲坑里。

她惨叫一声,看见外面的菜刀,已经把门板砍出了一个凹槽。

要不了一分钟,男人就会闯进来。

自己死定了!

兰兰心乱如麻,她赶紧跪在地上,伸出手,钻进蹲坑里,想要用力掏出手机。

但是手机刚好就卡在排水管里,手腕下去,手指只摸着手机的边缘,根本拿不出来。

“嘭!”

又是一刀,门板的缝隙越来越大,外面的男人像是恶魔般猖狂的喊道:“婊子,出来啊,出来玩一玩啊,你们不是很喜欢玩吗?咱们玩个够,我要劈开你的胸膛,看看你里面长什么样!哈哈……”

兰兰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不要进来,你不要进来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会被抓的!”

闻言,外面的动作突然停止,但随即巨大的震动又开始了。

男人像是被激怒了,一脚踹在门上。

她感觉天花板都在震动,灰尘从她的眼前落下。

“该死,快点,快啊!”她掏出手,挽起袖子,再次把手伸进蹲坑里。

她尝试着用两个手指把手机给夹起来。

这个手机还是她刚买的平板手机,重量很轻。

终于,她夹住了手机,拿到手机的下半部分,但手腕还是卡在缝隙里,没法完全掏出来。

而在这时,外面的男人又是一脚踹在门上。

半边门都被踹烂掉了,露出男人半截的身子。

“咦,小乖乖,我终于看到你了,你是在尿尿吗?”

“啊!”她发出一声喊叫,看见男人赤红着双眼,表情扭曲狰狞,而在厨房里,小晶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她的脑袋侧着,鲜血从脸颊里往下淌。

她左手伸直,似乎想要抓着什么东西。

她双眼圆睁,似乎在不断地祈求,嘴里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一只脚已经快要跨进洗手间里,准备进来。

兰兰心如死灰。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会被眼前的男人杀死吗?

她绝望的想着,在最后几秒钟时间里,她的手伸在蹲坑里,用食指划开屏幕,凭着记忆,按开通话记录,找到最近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小乖乖,我来咯。”

男人闯进门里,眼神深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邪神一般,俯视着她。

“求求你,放了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都行。”她浑身颤抖,脸上毫无血色,哆哆嗦嗦的恳求道。

“钱?”男人挑了挑眉。“臭婊子,你们都是为了钱啊,不,我不要你钱,我只要你可爱的小脑袋!”

话音一落,男人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提起来……

……

……

“嘟……嘟……”

小卖部外面,听见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何江从摩托车上惊醒。

他打了一个冷颤,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来电显示。

“这么快就完事了?”

他心里一边腹诽,一边接听了电话。

“喂,兰兰,完工了?客人有没有把你们送回来?”

他吸了吸鼻子,等了几秒,但是电话那头没声儿,没人说话。

“喂?”

“喂?”

何江喊了好几声,但是对方并没应答,但突然,他听见了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不是很清楚。

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何江皱着眉:“喂,兰兰,你到底怎么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没等问出第二句话,随后“嘭”的一声,手机突然挂掉了。

何江心里一凛,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接着再拨打过去。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

“靠!”何江骂了一句,然后拨打小晶的手机。

这次,电话没有关机,可是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却没人接听。

“妈的!”何江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此时,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小卖部已经关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何江的心里惴惴不安,正想着该怎么做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蹦出了一条短信。

“江哥,客人把我们送到了大树湾就放下了,你快来接我们。”

何江皱了皱眉,按出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小兰打电话过来,什么也没讲,你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没几秒,对方传来短信:“兰兰的手机坏掉了,她脚崴了,你快点来大树湾接我们。”

何江总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些蹊跷,他放心不下,再次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的铃声一直响着,但是没人接听,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终于传出了声音。

“喂,江……江哥?”

“兰兰?”他听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惶恐:“你们怎么了?”

“我……我们在大树湾。”

“客人把你们送到大树湾?不是说好,他把你俩送回城里的吗?”

“呃……”

何江拍了拍额头,问出最重要的问题:“钱给了吧?”

“给了。”

“不是,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之后低声的回答:“我脚崴了……江哥,快来大树湾接我们……”

“行,你们等着,我马上就来。今晚做了一个大单,接你们回来,咱们去吃宵夜,你们想吃什么?”

“什……什么都行。”

“那好。”何江把电话挂了,然后在摩托车上转过身。

因为天气太冷,他把衣服的拉链拉上,然后握着车把手。

随后,把摩托车开出去。

凌晨的街道上,没多少行驶的车辆,只有昏黄的路灯,把他和摩托车的影子拉的很长。

大树湾离市区比较远,不过好在摩托车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他就来到了大树湾。

他用脚蹬开摩托车的支撑杆,然后坐在车上,望向四周。

大树湾就旁边,下方是成片的庄稼田,因为是初春,所以地里都是光秃秃的,没种庄稼。

这周围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望着有些吓人。

兰兰和小晶在哪里?

妈的,何江在心里骂了一声,脱掉摩托车手套,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再次打电话过去。

按开屏幕之后,光亮照耀着他的脸。

这是附近唯一的光晕,周围都是黑灯瞎火的。

他伸出大拇指,按开屏幕,拨出电话。

没到几秒钟,电话就通了。

随即,一段【致爱丽丝】的古典音乐在耳边响起。

何江一愣,猛然抬起头来!

因为铃声来自他的背后……

他心里一凛,急忙转过头去……

随之,“嘭”的一声……

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身后,高高扬起的斧头,朝着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啊!”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伴随着古典的音乐声。

鲜血从他的脑袋咕咕冒出,他倒在了摩托车上。

接着,一下,两下,三下……

男人的手没停,音乐也一直在响……

……

……

淮阳路116号嘉园小区,八栋的二楼。

此时,走廊上挤满了民警。

田静进去的时候,市区的现勘民警已经在室内架起了三站勘探灯。

“罗支队。”

罗锐看见她来,微微点头,然后把现场的情况讲给她听:“我们初步怀疑,这里就是凶手分尸的场所,墙上粘有不少血渍,但到底是不是两名被害者的血,现在还不清楚。”

田静点点头,她脸色疲惫,双眼浮肿。

白天在市局上班,大半夜的还要出现场,她的年龄也在四十岁了,熬夜对中年妇女来说,确实很伤身体。

她一边戴着乳胶手套,一边讲道:“对了,两名被害者的家里,我都已经去过了,虽然做DNA鉴定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从她们家里搜出的衣服,以及鞋子,经过鉴定,百分之九十能肯定,赵春丽和杨霞就是两名被害女性。”

衣服尺寸可以印证身高,田光汉在垃圾山找到的脚掌,虽然已经腐烂,但是足迹的大小也符合两名被害女性家里的鞋子。

当然,一切都要以DNA为准。

田静只是法医,也不是现勘,根本不归她管这事儿。

罗锐有些讶然,她没有根据数据判断,这有违科研人员的精神不是?

这时,田光汉走到他的身边,低语道:“先前,田主任看见那孩子的尸体,当场就被吓住了,我以为法医不怕这个呢。”

林晨听见这话,看向田静走进了厨房去忙,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田师姐虽然没结过婚,也没生过孩子,但看见那样的场景,心理肯定也承受不住。”

田光汉瞥向她:“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当时我看你快哭出来了。”

林晨白了他一眼:“切,没心没肺,你有孩子吗?”

“我有啊,我有一个女儿。”田光汉收起戏谑的眼神,脸上出现严肃的表情:“这该死的凶手,太残忍了,要是让我抓着他,一定让他去翻两遍垃圾。”

这个时候,现勘正用棉签提取墙上的血污,除此之外,民警还在厨房的盥洗台里提取到了血液样本。

内里贴着白色瓷砖的盥洗台,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但是下水管里,却是流淌过鲜血。

现勘民警讲道:“这个小区早就停电断水了,应该不是洗血手,从管道内壁血液的浓稠度来看,应该凶手分尸后,用容器接血,然后在这里倾倒……”

这话把在场众人都给震住了,田光汉咽下一口唾沫:“这……”

他说不出话来,林晨也是脸色衰煞白。

这时,又有现勘跑来报告。

“罗支队,我们在厕所的地板上提取了尿渍,还有大量的粪便……以及五个1.5升的矿泉水瓶,但是瓶子上没有发现指纹。”

罗锐点点头,站在厨房里,想象着当时的场面。

总的来说,赵春丽和杨霞被叫到这里来,下车之后,马上就被凶手控制住,因为是两个人,所以凶手不可能轻易得逞,应该是使用了凶器,威逼着两名受害人进入这里。

又或者是,直接击倒两名被害者,把她们拖了进来。

还有第三种可能,这两个女人缺钱,凶手用金钱诱惑……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无论是哪种推测,凶手把两名被害者带进这间屋子,便开始痛下杀手。

这个废弃的小区,没有人居住,就算是被害者大喊大叫,也不会被人发现。

而且,分尸需要时间,把尸块带走也需要时间,起码得两三天的工夫,才能处理完毕。

如此判断,凶手应该是一个年轻力壮,并且熟练使用角磨机的人。

小区里没电,角磨机的用电是从哪里来的?

很明显,角磨机使用的是储电电池,这玩意在这个年代可不少见。

另外,分尸的话,凶手还得准备大量的透明胶带,以及塑料膜和垃圾袋等等……

两名被害者是在三月五号遇害,凶手在这期间肯定是多次进入这个小区。

这就是线索!

罗锐赶紧打电话给康柏林,把自己的推测详细的讲给他听。

康柏林在电话里道:“我已经联系了交通队,嘉园小区四周的监控正在调查,而且送两名被害者到这里的出租车司机也在调查,不过需要时间……另外,因为现在是凌晨时分,附近的居民都在睡觉,所以只有等天亮了后,才能派民警去走访。”

罗锐看了看接近五十平米的客厅,说道:“天亮之后,派人去附近的五金店,以及派人驻守这四周的垃圾桶,凶手用了大量的塑料膜,咱们要查找塑料膜的来源,以及凶手肯定会丢弃现场用的塑料膜。

我问过老田了,垃圾山并没有发现这个东西,凶手或许把这些东西也丢在了某个垃圾桶里,塑料膜的用量不少,兴许是被某个拾荒人捡走了。”

“明白,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一夜无话,天亮之后,各种消息纷纷传来。

先是嘉园小区两公里之外的某家五金店,老板证实在三月六号的晚上,他快要闭店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购买了一卷、五公斤重的塑料膜,另外还有三卷透明胶带。

而且,对方在材质上很有要求,需要结实、不会渗水的那种。

老板问他用在哪里,男人回答说,是用来铺在屋顶,以防五六月份下雨时,屋顶漏水。

罗锐站在柜台前,盯着老板:“这个人长什么样?”

老板沉吟了一阵,瞄着罗锐的身高比划了一下:“我说不上来,但比你稍微矮一点,高高瘦瘦的,他当时戴着帽子,没注意他的眼睛,不过他下巴有一条疤痕,鹰钩鼻……”

说到这里,老板一下子睁大眼睛:“对了,这个人左手是六指。”

“六指?”

“是,没错,他伸手拿到东西的时候,我瞧见的。”

罗锐看了看店里的情况,抱着侥幸的心理问道:“你这家店为什么不装监控?”

老板一脸无奈的道:“警官,我做的是小本生意,装那个玩意,几百块钱下不来,而且还要联网,我不亏钱吗我?”

罗锐点点头,这个时候,除非是商场、或者是比较的大超市之类的,才会象征性的装几个监控。

这家五金店的面积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而且地处偏僻。

凶手选择这里,肯定也是为了避开监控。

罗锐正准备给康柏林打电话,对方却马上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他马上开口道:“罗锐,我们查到了线索。

第一,交通监控已经排查到一名可疑男子,多次出现在淮阳路的监控下面,而且方向正是嘉园小区那边,不过这个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他的脸,应该是有意避开监控的。

视频已经发给楚阳的电脑上,你看一下。

第二,我们还查到凶手把分尸用的塑料膜扔在了三公里外的垃圾桶里,而且是在一家商场门前的垃圾桶。

他应该是有意这么做的,因为商场的垃圾桶,是拾荒者重点关注的地方,时间是在三月八号的下午六点三十分!

仅仅过去十分钟,这些塑料膜就被一个拾荒者捡走了。

我们正在寻找这名拾荒者……”

罗锐点头,如此以来,已经找到了尸体,虽然没找到头颅,但是物证也有了,再抓获凶手,找到行凶和分尸的工具,那么物证齐全。

就算是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把分尸现场处理的干干净净,但照样留下了血渍,而且罗锐离开小区时,现勘盥洗台上找到了好几枚指纹。

只要指纹能匹配到凶手,那么就坐实了凶手杀人后,分尸,死刑肯定跑不掉。

康柏林继续在电话里讲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你们抓获的那名皮条客……”

“范大伟?他怎么了?”

“对,就是他,我们审讯了一夜,从他嘴里撬出,和他一起组织卖银行为的,还有一个人,名叫何江的。

他被逮捕前,就是和这个何江在一起的。

据范大伟声称,当时何江在昨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有客人同样要了两个小姐。”

闻言,罗锐的心脏停了好几秒,随后他赶紧问道:“这个家伙,我们抓捕他的时候,他为什么没讲?”

康柏林在电话里的语速很快:“他应该是被吓坏了,脑子不清醒。我们已经打过何江这个电话,但是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

至于那两个小姐,范大伟也不知道她们的电话,他只知道一个叫兰兰的女人。”

“兰兰?”

“应该是化名,不是真名。”

此时,罗锐的脑子飞速的运转,女票客叫两个女人,并不稀奇,三个四个都无所谓,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个何江现在下落不明。

找不到他,就不能确定这两个女人是不是被同一个凶手给叫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过去一夜了,她们已经遇到了危险,或者是遇害了,可能连皮条客何江都出事了。

康柏林在电话里说道:“范大伟离开那家小卖部时,何江当时还继续留在那里,并且他还说,这两个女人是坐出租车单独去的,范大伟并不知道女票客给出的地址。”

“那家小卖部?”

“人民南路112号,小卖部门前放着两张红色的桌子,以及一张烂掉的台球桌。”

“这样,老康,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马上定位何江的手机信号,看他最后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另外,查找小卖部周围的交通监控,看他去了哪里。

最后把刑警支队,不,通知特警队和警犬,统统我找来!全部人员在小卖部前集合!”

康柏林在电话里提醒道:“罗锐,何江做的是违法生意,见我们这几天扫黄,所以听见风声,是不是躲在哪里了?我们如此兴师动众,要是没查出什么来……”

罗锐马上打断他:“已经有两个女人被害,而且她们还被凶手残忍的分尸,到现在还没找到她们的头颅。

如果是激情杀人,或者利益牵连,凶手杀了人,怎么会还变态的分尸,还把人大卸八块?

老康,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穷凶极恶,心理扭曲的变态杀手,如果不早点抓住他,那两个女人凶多吉少!”

第134章 必须找到她们!

早上八点。

人民南路,小卖部门前。

罗锐等人赶到的时候,路边已经停着好几辆武装警车。

早起上班的人,刚开始还没察觉到什么,但随着警车开来的越来越多,附近的上班族便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小卖部在两条路的转弯之处,左边挨着一家移动通讯公司。

罗锐赶到的时候,两组特警人员牵着三条警犬,已经在待命了。

来的路上,陆康明已经打过电话给他,详细询问了案件情况之后,马上就通知了特警队。

他比康柏林还要着急,毕竟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个案子,不说万众期待,但也是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沙河县不比临江市,前者是贫困县,顶天也就几十万人口,和临江市接近一千万人口来比,每天都有命案发生,复杂的案件更是层出不穷,让人如坐针毡。

陆康明自知是走了祖坟冒青烟,让自己遇到罗锐这个下属,区区两年多时间,屡破大案要案,这才让自己飞黄腾达,调到了地级市来。

他也明白,自己之所以有这个机会,其实是陪衬罗锐上任,为的就是打通向上的关系,让罗锐的刑事小组能够专注破案。

罗锐能力强,但资历浅,一般来讲,一个人去到一个新地方,工作是先放到一边的,人际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你是副支队长,那又怎么样呢?

你上面不是有支队长、副局、局长,还有市里的书记……

你想插手案件,那起码得半年后。

但因为有陆康明为他打点,罗锐对临江市还算熟悉,这才刚来,马上就能参与案件的侦查,要是换一个地方,你想都别想。

组织上虽然信任你,但领导能相信你?

罗锐下车后,一个特警大队长马上小跑过来:“罗副支队,您好,我是特警支队一大队的胡文,上面领导我配合您这次行动。”

罗锐点头:“胡队辛苦。”

“不幸苦,对了……”他握了握挂在胸前的长枪,转过头,看向小卖部的门口:“我们刚问过了,这家小卖部的老板姓陈,人已经带出来了。”

罗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胆战心惊的站在小卖部的门前。

罗锐走上前去,伸出手来:“陈老板,你好,我是刑警支队的,我们有些事需要问你。”

“不是,问点事,搞这么大的动静?”陈老板看着路边黑压压的一群警察,而且还有三条警犬向自己虎视眈眈,他心里不怕才怪呢。

“警官,是,早些年,我店里是有两台老虎机,但都被你们砸了,我现在做的合法生意,绝对没有违法……”

罗锐伸出手来,打断他:“你先别紧张。”

说完,罗锐看向林晨,后者拿出平板电脑,把范大伟和何江的照片翻出来,拿在对方眼前。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陈老板睁大了眼睛:“这不是……那个……我不知道他们叫啥名,但最近这半年来,他们经常在我店里买东西,很多时候,他们都骑着摩托车,在摩托车上睡觉。”

他一边讲,一边指了指台球桌旁边:“就那儿,我昨天关门的时候,那个矮个子还没走,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每天晚上,这两个人都待在那里,而且我还看见好几个小姐来找过他们,我想他们肯定是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昨天晚上有女人来找他们?”

“昨天晚上倒是没有。”

“你这店里有监控吗?”

“我怎么可能装那个玩意儿,太贵了。”陈老板看向旁边的移动通讯公司:“隔壁那家店有。”

罗锐侧头看过去,楚阳已经进去店里,正和负责人沟通。

十分钟后,楚阳捧着一台电脑走出来。

“组长,有情况。”

楚阳左手托着电脑,右手食指拖动着鼠标。

“这是移动公司在门前安装的监控拍摄到的,小卖部关门的时间是在午夜十二点半,这之后……您瞧,何江还躺在摩托车上睡觉……”

罗锐点点头:“把视频加快。”

“好的。”

视频加快1.5倍后,时间来到凌晨一点。

画面上,何江突然被惊醒,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接听之后,嘴里念叨了几句,最后把电话给挂了。

不多时,他又拿出手机,像是在给谁发送短信,接着又打了电话出去,最后骑着摩托车离开。

视频播放完后,林晨问道:“他是在给谁打电话?”

楚阳摇头:“十分钟前,我联系了康支队,范大伟和何江用的都是黑卡,至于他和谁在联系,我想肯定是和那两个女人。”

罗锐撇撇嘴,又是黑卡,这玩意到底好,还是不好,没法判断。

当然,对于犯罪人员使用黑卡能规避风险,以防警察调查;但对于警方来说,想要找到这些人,那难度就有些大了。

但从另外一个方向来说,实名制后,电信诈骗兴起,对方连你的名字、生日、房产和银行卡里的存款都了如指掌,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实名制后,用户平均每天接到的诈骗电话有多少?数都数不过来。

犯罪分子远在国外,都知道你的真名实姓,是不是很意外?

罗锐道:“何江去的方向是在人民南路的北段,林晨,你打电话给康支队,叫他沿路查找一辆钱江摩托车,车牌号是8181,咱们沿着这辆摩托车的轨迹查找!”

“是!”

不到十分钟,康柏林的电话打来。

“罗锐,我们找了技术人员,定位了何江的手机信号,位置是在市郊的砖厂附近,但位置可能会相差一公里。这之后,手机信号消失!”

“行,我马上赶过去。”罗锐挂点电话,一行人赶紧上车,沿着这个方向快速行驶。

林晨坐在后座上,联系着田静,询问尸检报告。

楚阳打开了砖厂沿路的三维地图:“组长,咱们现在过去需要40分钟,出了市区之后,沿路就没有交通监控了。

这家砖厂是建在国道旁边的,以它为中心,附近一公里有好几个地方,分别是一家养老院,一家养猪场,还有好几家蔬菜大棚,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就在路边,叫大树湾。”

罗锐坐在副驾上,闭着眼,思考着。

何江驾驶的摩托车,能去的地方很多,就算半米宽的小路也能行驶,但为什么他手下的两个小姐,会跑到这样偏远的地方来接客?

钱,全都是因为钱!

伪装成女票客的凶手,肯定是给的很多,这让何江和他手下的两个女人失去了警惕。

这该死的混蛋,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半个时后到了目的地。

罗锐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向左侧半公里之外的砖厂望去。

田光汉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他和杨波小跑过来:“组长,要不要我带人去那边问问?”

“行。”罗锐话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抱什么希望,何江凌晨一点从小卖部出发,到这个地方差不多一点半了。

这个时间,国道两边都是杳无人烟,再说,想要寻找目击证人很难。

这时,胡文带着人下车,走来问道:“罗副支队,我们的工作是?”

罗锐看向四车道的国道,向周围望去:“你们先沿着这附近寻找钱江摩托车的车辙印……”

对方马上叫苦:“可这是沥青路面啊,怎么找?”

罗锐看向前方,有好几条从国道向外延伸的泥泞小路:“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找,去找那些小路,何江要是骑着摩托车上了小路,肯定会留下痕迹,如果没有,我们就往前继续走!”

“是!”胡文答应一声。

随后,五十来人马上行动起来。

罗锐站在原地,看向周围的地理环境,大脑快速的运转着。

何江接到电话,马上就赶来这里,他给谁打的电话?来到这里,手机信号消失,他很有可能出现意外。

凶手扮做女票客,肯定需要一个场所,不然会让两个女人起疑。

国道两边没有酒店,只有民房和一些厂子。

厂里人多眼杂,凶手肯定不敢选这个地方。

那就是民房,废弃的民房!

凶手杀害赵春丽和杨霞,就是找的一处准备拆迁的小区。

凶手不会选择自己的地方行凶。

念及于此,罗锐马上给康柏林打电话,向对方再次寻求增援。

康柏林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赶紧增派了几百号人。

一个小时后,国道上全是警车和警员,过路的社会车辆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现了什么重大车祸现场。

人员组织起来,沿着国道往外搜索,并且还不停地往前行进。

时间来到中午时分,他们已经沿着国道往前搜了四个小时,砖厂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罗锐站在路边,看向前方的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

“那是什么地方?”

林晨在一边回答道:“地图上标记的地名叫大树湾,那棵树是黄果树。”

罗锐嘴里“唔”了一声:“走,咱们过去瞧一瞧。”

大树湾离着他们的距离也就五百米,两个人来到树下后,一条警犬马上狂奔而来,一边嗅着沥青的路面,一边狂吠着。

训导员也赶紧跟上来,想把警犬牵走,但罗锐马上阻止了他。

他蹲下身,在警犬鼻子嗅着地方,伸出了食指和中指,然后在沥青路面上用力一刮。

林晨站在一边,睁大了眼睛,嘴里喊道:“是血!”

罗锐手指头的指肚上,是殷红带黑、且凝固的血迹,而沥青地面根本看不出血迹。

“应该是被擦拭过!”罗锐眼睛微微眯起,他站起身,吩咐道:“把所有人全部叫来,沿着周边搜索!”

“明白!”林晨转身,赶紧用对讲机联系后方正在搜索的警员。

虽然找到了血迹,但并不代表这是何江出事儿的地方。

紧接着,数百名警员以大树湾为中心,寻找可疑线索。

这时,罗锐叫来一个现勘警员。

对方打开金属箱,拿出勘察灯:“罗副支队,光线太强烈了,不太好能照出来。”

罗锐望了四周,然后道:“苏明远,看谁的车里有防尘套,赶紧拿来。”

“是!”

不一会儿,苏明远从一辆车的后备箱找出一张防尘套,然后在其他几名警员的协助下,一人拉着一角,把现场给围了起来。

为了光线不透进去,苏明远几个人还把自己的衣服给脱掉,盖在防尘套上。

这时,现勘警员和罗锐掀起防尘套,两个人钻了进去。

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罗锐蹲着身,吩咐道:“开灯!”

现勘警员扭开手里的勘察灯,在强烈的紫色光线中,只见沥青的路面上全是血迹。

“副支队,出血量很大啊!”

罗锐问道:“不会是车祸现场吧?”

现勘警员摇头,指着喷状的血迹:“您看这里,很明显是刀具之类的工具,砍在人身上,喷出的血迹。

还有这里,出血量最大,应该是砍破了大动脉后,出的血。

您瞧这里,有拖拽的痕迹,还有摩托车的车轮上也粘着血迹……”

摩托车的车辙印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罗锐把手伸到外面,向林晨喊道:“你进来,把何江的钱江摩托车找出来,比对车胎印。”

林晨答应一声,也低下头钻进防尘套里。

她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然后找出何江在监控下的视频,接着把摩托车的影像放大。

现勘警员凑过脸,仔细比对着沥青路面上的轮胎痕迹。

“没错,路面的轮胎印是何江的摩托车!”

林晨道:“那么,何江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凶手?”

“不是遭遇了,而是被杀了!”现勘警员回答:“从现场判断出血量,可以推测被害人当时的情况,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而且,从现场痕迹来看,搏斗的痕迹很少,凶手肯定是趁人不备……”现勘警员没把话说完,而是向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林晨沉吟道:“那么人和摩托车呢?”

现勘警员扯了扯防尘罩,向外面喊道:“移动位置……”

苏明远答应了一声,和几个警员往旁边挪了挪。

如此反复好几次后,现勘警员指着一处摩托车的车胎痕迹道:“摩托车往左边去了。”

这时,几个人钻出防尘罩,往国道左侧的荒地望去。

不用罗锐吩咐,田光汉和杨波赶紧带人,牵着警犬一并跳下了国道,往前搜索。

罗锐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思绪万千。

何江被叫来了大树湾,然后遭到袭击,凶手肯定是躲藏在这里。

那么何江为什么轻易被叫来这里?

而且这四周也没有民房,也不是做“那种事”的场所,那么凶手在行凶的时候,那两个小姐呢?

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凶手选择在大树湾行凶,那么……

罗锐看向前方,那么凶手给何江的地址,应该就在前面。

他赶紧叫来一组人,开车往前寻找,特别是留意路边的民房。

他们一边开车,一边向四周观察。

此时,路面的车很多,罗锐正在低头沉思时,一辆绿色的皮卡车从他所乘坐的车旁驶过。

开车的司机稍稍侧了侧脸,瞥了他一眼。

十分钟后,田光汉和杨波传来消息。

“组长,咱们找到何江的摩托车了,就在国道左侧前面一百米的水渠里,车身上全是血,但没有何江的尸体!”

“继续向四周搜索。”

“明白。”罗锐刚放下电话,康柏林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

“罗锐,我们找到了出租司机!”

“什么?”罗锐坐直了身体。

“洪山路305号!”康柏林先说了地址,然后继续道:“从出租车公司提供的消息,昨天深夜,有一名司机送了两个女人去洪山路305号,司机回忆说,这两个女人不像正经人!”

因为罗锐把手机开的免提,旁边的林晨赶紧道:“洪山路就在前面!”

罗锐心里一紧,立即吩咐坐在副驾的楚阳:“拉响警笛!快!”

楚阳赶紧照做了。

见到罗锐的越野车拉响了警笛,并且速度越开越快,后面跟着的警车也照做了~

一时间,路面上的警笛声“乌拉乌拉”的响着。

康柏林还没有放下电话,他讲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送赵春丽和杨霞去嘉园小区的司机,我们也拿到了他的口供,这两个女人确实是在嘉园小区遇害后被分尸的。

还有,现勘警员和田主任从分尸现场提取的DNA,鉴证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符合赵春丽和杨霞的DNA。”

“明白!”罗锐挂掉了电话,现在无暇他想,他不断地催促着方永辉开快点。

方永辉把油门踩到底,连续超车。

十分钟后,他们驶出国道,开上右侧的两车道。

楚阳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组长,这就是洪山路。”

罗锐点头:“关掉警笛,叫后面的车辆也都关了!”

“明白!”楚阳打开车窗,伸手把车顶的警笛摘下来。

五分钟后,大片的蔬菜大棚出现在眼前,以及远处的一栋民房。

楚阳指着前面,大声喊道:“洪山路305号就是那里!”

越野车还没停稳,一行人赶紧下车。

确定门牌号后,罗锐从后腰掏出手枪,方永辉和楚阳也跟着掏出枪。

“林晨,你留在车里!”

林晨没同意,也紧紧地握着手枪,站在车边。

罗锐见后面的警车跟上来,然后向眼前这栋三层小楼打了一个手势,一群人立即上前把这栋楼给围住。

“不要叫门,直接冲进去!”

“明白!”

“收到!”

一群人来到台阶前,看见门上没上锁。

以胡文的特警队走到门前,他向别着衣领上的麦克风讲道:“一组就位。”

耳麦里传出二组的声音:“二组就位!”

“好,我数到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全放下后,最前面的特警一脚踹在门上。

与此同时,后面的二组人员也开始踹门。

但前门并没有锁,一下就被撞开了。

一群人赶紧冲了进去。

随后,耳麦和对讲机里传出声音:“客厅安全!”

“后门安全!”

“上二楼!”

“二楼没人!”

“三楼没人!”

“厨房!厨房有人!”

罗锐立即跑到了客厅左侧的厨房,只见一个人躺在厨房的地板上,全身上下都是血。

而且还不止,这个人只剩下躯干,没有脑袋。

在场的警员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晨的脸色煞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但还是呕了出来。

“头,头在哪儿?”罗锐道:“把这栋楼仔细给我搜一遍。”

不多时,有人在客厅里喊了一声。

“找到了头!”

罗锐走出厨房,看见客厅里站着几名持枪的民警,他们眼神惶恐,脸色苍白的望着近前的茶几。

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盆子,而死者的头颅就搁在盆子里。

先前,进屋的时候,罗锐也注意到茶几上是有一样东西,被红布给盖住,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他没来得及查看。

现在,这颗脑袋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所有人当场都被吓住了。

林晨更是看都不敢看,方永辉和楚阳的胆子倒是大一些,但也是呆愣当场。

方永辉咽下一口唾沫:“这……这人是何江?”

因为脸上都是鲜血,而且双眼紧闭,所以他不敢确定。

但罗锐知道,这就是何江的头颅!

厨房里那具被砍掉脑袋的尸体,身上所穿着的衣物,也符合何江在监控下出现的模样。

紧接着,特警和刑警把整栋楼都给搜索了,除了何江的尸体,并没有其他两名女性的尸体。

也就是说,这两个女人被凶手给带走了?

她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叫现勘和法医!”罗锐吩咐一声,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里全是血,难以下脚,但在厨台上放着一个烧水壶。

罗锐垫着脚,往前迈出两步,然后用手背碰了碰烧水壶。

温的!

凶手没走远!

他不敢浪费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被害人的生死。

楼前的公路是水泥地,但挨着一棵柿子树下,却是大片的泥路,那里出现了深深的车辙印!

想要带走两名被害人,凶手所使用的交通工具肯定是一辆四轮汽车。

如此想着,罗锐赶紧联系交通支队,以及还在国道两边搜索的警员,开始设立路障,排查过往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