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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神探:从警察学院开始》 · 荆殃及池鱼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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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瞄了一眼,电影的名字叫se即是空。

柜台后面的老板见一下进来这么多成年人,而且还有穿着制服的民警,他吓了一跳,立即拿起柜台上的中华烟就跑了出来。

老板眼尖,直接找到陈浩:“警官,你们这是……”

所长马上挡住他:“我们找一个人。”

老板认识所长,马上就把烟抽出来,递给对方:“所儿,找谁啊?”

陈浩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这个人在不在你这里?”

老板皱着眉:“这人我认识,经常来我这儿上网,但今天晚上,我没看见他来过。请问,他犯了什么事儿?”

陈浩不理,向下属挥了挥手,几个人沿着座椅往前走,逐一的排查。

因为上网的人都是面对电脑屏幕的,所以刑警们都是侧着脸看。

这引来了不少人的叫嚣,但刑警们亮出证件之后,这些小年轻立马不敢吱声了。

陈浩也踱着步,眯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搜寻。

不多时,刑警们找了一圈之后,聚拢到他的身边。

“陈队,没看见。”

“头儿,没发现。”

……

陈浩再次拨打杨小蕊的电话。

“你再查一查,谢斌现在的位置在哪儿?”

杨小蕊:“陈队,人还是在艺龙超市附近,位置一直都没动过!”

陈浩挂了电话,稍微一沉吟,他绕过一根台柱,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几个刑警立马会意,跑到他前面,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不分男女,三道门有两道门都是关着的。

其中一个刑警走上前,伸手推门,但门被锁住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谁啊?干毛啊!”

“我们是警察!里面的人马上出来!”

里面立即鸦“雀”无声,稍后,厕所门被打开,一对年轻男女红着脸,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出隔间。

见两人都已经成年,陈浩向他们挥挥手,两人立即跑了出去。

接着,刑警推最里面那道门,同样被锁住了。

“听见了没,我们是警察,里面的人赶紧出来。”

他们等了许久,还是没人回应。

刑警大喊道:“我数到三!”

但却并没有数到三,刑警用脚使劲踹去,脆弱的木板一下子破开。

里面传出一个惊慌的声音:“啊,丢,打着我脸了,我出来,别动手啊!”

谢斌双手抱头,猫着腰走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刑警,很自然的蹲下身。

陈浩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拖。

谢斌马上哭喊道:“警察叔叔,怎么了是?我没犯法啊?”

所长在一边骂道:“你没犯法,你先前跑什么?躲在这里,让我们好一顿找。”

“呃……”

陈浩把他扔进电脑椅里。

刑警挪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陈浩坐在谢斌的对面。

陈浩冷眼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谢斌缩着脖子,支支吾吾的道:“呃……因为我偷了工友的钱包?”

陈浩沉默着,所长铁青着脸,毕竟这是他的管辖范围。

谢斌眨了眨眼:“警官,我就偷了几个钱包,别的事什么都没干!”

所长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说实话,你还干了些啥?”

谢斌“哎呦”一声:“好,好,我承认,我昨天去隔壁超市顺了两条华子……”

陈浩不想耽误时间,他伸手把对方的脸掰过来。

“孔飞,认识吗?”

一听这名字,谢斌的瞳孔紧缩,他忙点头,下颌的肌肉都在颤抖。

“认识,前几天孔飞一家三口被被杀了,就连他们儿子也没放过……不过,警官,人可不是我杀的啊!”

陈浩掏出手机,调出照片,递在他的眼前。

谢斌定睛一看,脸都吓白了,全身都在发抖。

“警官,这……这个,我可不敢干啊,我胆儿小,我那天就和孔飞去桥那边溜达了一会儿。”

所长也看见了照片,之前他不知道市局刑警到底在查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的额头也冒出了冷汗,押运车抢劫案,可是轰动了整个临江市,前几天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就连市局的局长都换了。

陈浩厉声问道:“说吧,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谢斌吞了一口唾液,回答道:“孔飞的老婆是我的老乡,所以我经常去他们家串门,这孔飞上个月刚辞职,没事就和我一起去江边钓鱼。他老是抱怨社会不公,说钱不好赚,我就和他开玩笑,说实在不行,就和我一起小偷小摸算了,反正日子能过的下去。

但他说,他得为老婆孩子着想,得弄一笔大钱,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他经常说的话都很大,比如他还说,要杀了他们老板,但这些话我都是不信的。

可是没几天,他就叫我一起去逛街,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警官,我真没参与抢jie押运车,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你们一定信我啊!”

“这话,他除了和你说过,还没有和别人讲过?”

谢斌脸上的汗往下淌,他抹了抹下巴,深知要是被这事儿扣在头上,这一辈子都得把牢底坐穿,所以他努力回想着。

不久,他摇摇头,带着哭腔:“他就和我说过。”

陈浩皱着眉:“你确定?除了你之外,孔飞还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谢斌瞪大了眼睛,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眼睛一眨不眨。

而后,他道:“有,倒是有,不过……”

陈浩立即问道:“叫什么名字?”

谢斌恍然道:“他叫方羽。十年前,方羽是和我们一起出来打工的,不过他是大专生,那时还很年轻,他在这边的工厂做了一段时间,就去广兴市了,说是去赚大钱。

方羽是我们几个人中读书最多的,人也长的帅,虽然他年龄比我和孔飞小,但我们都很佩服他。

前几年,听说他在广兴市的夜总会当经理,混的蛮不错,不过我很久都没和他联系过了。

如果孔飞要做什么事的话,很有可能会咨询他!”

方羽?

广兴市?

陈浩双眼亮起,忙问:“他长什么样?”

“我有照片,在QQ相册里,以前出来打工时,我们三个人曾经一起在照相馆拍过照。”

谢斌想要掏手机,但马上哭丧着脸:“警官,我刚跑的太急,手机落在出租屋里了。”

所长又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蠢货,你旁边不是电脑吗?!”

谢斌立即醒悟,马上移动鼠标操作起来,他登上QQ,打开空间。

不多时,一张照片出现在陈浩眼前。

“就他,个子最高的这个。”

陈浩定睛一瞧,叫方羽的男人站在孔飞和谢斌的中间,因为照片是十年前拍摄的,所以他那时才二十几岁,刚从学校里出来,所以显得有些青涩和拘谨。

陈浩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杨小蕊,让她在数据库里检索这个人,并马上联络广兴市市局,看看这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人住在哪里,最近一周有没有出过广兴市……

“他住广兴市哪里,你知道吗?还有,他电话号码是多少?”

谢斌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早就和他断了联系。他的手机号我手机里有存,但我记不住。”

不待陈浩吩咐,吴磊立即就往外跑。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陈浩手机里就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是吴磊发来的,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已经打开了手机,查看了联系簿,在赶回来之前,事先发送短信,通知陈浩,而不是呆头呆脑的跑腿。

要不然,肯定会挨师父骂的。

陈浩立即拨打杨小蕊电话,叫她查这个号码。

电话没挂,杨小蕊马上操作电脑,几分钟之后,她说道:“陈队,不记名卡,是一张黑卡!还有……我调出了孔飞那部手机的通话记录,这个号码在一周前,联系过孔飞,不过就那一次。

最重要的是,这号码刚联系他不久,也就是当天晚上,X的电话就打到了孔飞的手机里,而且还不止一次!

X和孔飞通话的次数一共有五次。除了一周前的晚上,便是孔飞踩点之后的当天下午,以及押运车被抢劫的前几分钟!

另外两次,是孔飞被杀害之后,不过那是罗锐打过去的!”

杨小蕊的声音在办案大厅回荡,所有警员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朱勇、万明霞、伍达豪、以及康柏林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一直在关注陈浩的调查,从未离开过办案大厅。

陈浩传来照片时,他们就知道陈浩抓到了重要线索,方羽的照片已经被打印出来,贴在了白板上。

杨小蕊把话说完后,朱勇急忙抢过电话听筒,想了想,他按下了免提,想让所有警员都能够听见。

“喂,我是朱勇。陈浩,你确定这个方羽和X有关吗?”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朱队,我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他有很大的嫌疑!我们要赶紧找到他,一旦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X!”

“辛苦了,我马上就叫人去查!”

朱勇放下电话后,办案大厅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青鬼!”

“不愧是陈队啊!”

“太好了,终于抓到了线索!”

“一定要让胡局知道!”

……

所有警员都挥舞着拳头,那种前所未有的高涨情绪,把朱勇都感染了。

万明霞唏嘘不已,伍达豪和康柏林面面相觑。

伍达豪不甘落人身后,广兴市是他的地盘,他马上便向朱勇提出,返回省市,调查这个方羽。

朱勇只好同意,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省市那边必须要有人主办调查。

……

网吧里,陈浩并没有马上离去,依旧坐在电脑椅里。

谢斌已经被辖区民警带走。

一群刑警围在陈浩身边,大家都没有说话,但看表情都知道,他们很激动!

陈队,青鬼!临江警局的灵魂!

胡局走了,但灵魂还在!

陈浩握着手机,一直看着短信里的号码,随后,他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

时间已经是深夜十点十分。

秒钟一直在“滴答滴答”的往前走。

凝神之后,陈浩调出这个号码,拨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拿到耳边倾听……

……

红鞋子咖啡馆。

老板拿着匕首和一圈绳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蔡晓静的身边。

她虽然已经昏睡过去,但手里依旧握着配枪。

老板哼着歌,把枪捡起来,插在自己牛仔裤的屁股兜里。

他把绳子挂在肩膀上,然后把匕首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拽起蔡晓静的两只脚,使劲把她拖到咖啡馆的洗手间里。

洗手间最里面有一间浴室,用蓝色布帘遮挡着的,上面绣着一朵白色荷花。

老板把蔡晓静放在浴室的地板上,让她的脖子尽量靠近地漏的位置。

老板用匕首把地漏撬开,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

最后他拿出匕首,对着蔡晓静的脖子,就想刺下去……

但这时,他兜里的电话响了。

他的动作一滞,从兜里掏出两部手机,电话铃声来自经常不用的那一部。

不过屏幕上的号码却很陌生。

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掉时,他接通了电话……

……

远在临江市的办案大厅,朱勇和杨小蕊正紧张的追踪手机的信号位置……

因为跨越两市,所以追踪起来很复杂。

一群警员守在大屏幕前,屏息凝视,望着交叉复杂的信息网络。

而在网吧里的陈浩,听见电话接通,他嘴巴微微翘起,脸上露出几日以来难得的笑容。

鸟飞过天空,也会留下痕迹!

第169章 老鼠们

“方羽?”

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红鞋子老板手里一哆嗦,握着的匕首掉在了浴室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他想走出浴室,看看外面的情况,但又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是谁?”

电话那头问道:“你们就是幕后黑手?”

“啊?”

方羽脸色苍白,愣了两秒,然后立即把电话挂掉,身体忍不住的哆嗦。

他赶紧把手机背后的盖板取下来,卸掉电池板,最后颤抖着双手,把电话卡抠出来,扔进下水道里。

他跑去咖啡馆前厅,小心翼翼地推开玻璃门,向外面张望,街道上车水马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方羽定了定神,回到洗手间。

他掏出手机,想着给陶艳红打去电话,刚要拨去号码,便发现女警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动弹。

方羽蹲下身,在女警的兜里摸索。

一部诺基亚手机和一张证件出现在他的手上,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拿起证件打开一看,上面印着海江分区刑侦大队队长:蔡晓静。

刑警大队长?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知道对方是警察,但不知道对方的职位这么高!

还有,刚才那个电话怎么回事?听口气,不是一般人,难道是警察?

警察为什么会查到我?

方羽心里很慌张,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蔓延全身。

现在不是隐藏下去的时候,而是能不能活着!

要活着,就只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思量再三,他做出了决定。

方羽捡起地上的绳索,把地板上的女警给绑了起来。

药效只有一个小时,她待会苏醒之后,自己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他走出咖啡馆,一边注意街道两边有没有异常,一边跑去停车场。

不多时,他把车开到咖啡馆的门口,然后跑进里面,把女警给扛出来,放进后备箱。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锁上门,驾车离去。

广兴市的城郊有一家废弃的儿童游乐场,那里人间罕至,园地里长满了荒草。

他车开的很稳,尽量不让交警注意到自己。

他以前看过电影,因为车尾灯不亮,被交警抓到的歹徒,那可是倒了大霉。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而被抓住!

一个小时后,游乐场生锈的铁门出现在眼前,周围没有路灯,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最里面有一间活动室,很隐蔽,方羽曾经来过。

方羽把车停在废弃的活动室门前,推开快要烂掉的木门,然后把蔡晓静从后备箱里扛出来。

因为是深夜,活动室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风从洞开的大门吹进来,扬起大片的灰尘,方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扭开手电筒,看见活动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兵乓球台,不过两只脚烂掉了,一边垮塌着。

一只木箱搁在墙角,木箱并不是全封闭的,六面都是木栅栏钉住的,有缝隙,可以伸出手掌,不过却很结实。

这木箱不知道之前是用来干什么的,不过用来装人正好。

方羽走过去,把木箱放在正中央,刚好对着天花板上的挂钩,原先这里应该是吊扇的位置。

他拿出绳子,往上一抛,绳索正好绕过挂钩,另一头落在半空中。

他把绳子一端绑在木箱上,接着扛起女警,把她放在木箱里面。

这时,方羽耳边突然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吓了一跳,用手电筒照去,发现墙角有三只硕大的老鼠蹿过,那种刺鼻的臭味,让他忍不住呕了两声。

方羽把木板盖上,拿出铁锤,用铁钉把木箱封好。

最后他拿起绳子,在手腕上转了一圈,退后两步,使劲拉动木箱。

木箱被吊了起来,快要到天花板时,方羽停住了手,歇了一口气。

望着木箱里的女警,他心里有些害怕,但只能这样。

杀可不敢杀,开玩笑,这是刑警大队长!要是死在自己手上,自己的命肯定没了。

更何况,现在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放也不敢放,放出去,自己死路一条。

只能先把她关在这里,等风险过去后再说。

他心存侥幸,再不济,自己被抓后,也可以和警方谈谈条件。

活动室的门边有一扇窗户,虽然上面的铁窗已经生锈,但还算结实。

方羽把绳子一头绑在铁栅栏上。

他拍了拍手,拿起手电筒,转身离去。

光亮消失之后,活动室里的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到一会儿,唧唧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活动室外,轿车一转向,车前灯通过窗户,照到了天花板上。

只见一群硕大的老鼠蹿上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沿着电线槽,向挂钩跑去。

车灯掠过之后,这些老鼠呲着白森森的利齿,

陆陆续续地攀上了绳子……

“啪”的一声,一只老鼠被挤下了绳子,掉进了蔡晓静的腿边,发出让人牙酸的“唧唧”声。

……

回到红鞋子咖啡馆,方羽一边匆忙收拾东西,一边给陶艳红打去电话。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在咖啡馆的二楼,从洗手间的铁梯上去,上面是一个很狭小的空间。

他拿出行李箱,往里面塞衣服,耳边的电话没有接通。

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再不赶紧走,自己面临的将是警察的围堵。

警方既然已经查到他了,那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情。

陶艳红?

本来就是各求所需,一个永远不满足的女人,不管是xin,还是金钱,她都有极大的欲望。

十年前,方羽遇见她时,他还是夜总会里的小经理,年龄小,阅历少,少不“耕”事。

陶艳红当时出手阔绰,经常来夜总会喝酒,每次就她一个人。

她刚生完孩子,xin欲特别强,夜总会里好几个端盘子的都和她有过关系。

但这些小年轻,没咬牙挺过去。

最终,她选定方羽作为她的长期伴侣,事后一想,她就是看上自己年轻、读过书。

她老公不能给她的,自己能给。长三厘米。

她老公不能做的,自己能做。不就是被抽上几鞭子,踢几下裤裆。

当牛马,总比给黑心资本家当牛马要强,一天一百来块的血汗钱,玩什么命。

但要是一次好几千呢?

到最后,陶艳红舒服了,出钱给他开了这家咖啡馆。

虽然不赚钱,但这里是陶艳红和他约会的地儿。

比如这二楼狭小的空间里,四处都是花花工具,什么玩意都有。

这十年,方羽从陶艳红身上拿到了不少钱。紧着用,也够一辈子花了。

这女人太强,她会功夫的!

方羽去过她的家,她家里专门有一个房间放置运动器材,他在那间屋里和她做过,当时,她老公曲波还在小卖部里待着呢。

方羽从来不敢反抗她。

就算是这次惊动海东省的抢劫案,方羽也不敢违逆,帮忙出谋划策。

他想分一笔钱,以后好逃离这个女人。

钱还没拿到,但为了活命,他只能先跑路了。

行李箱收拾好后,方羽把床下面的攒着的现金全拿出来,放进背包里。

这真是自己流尽精血赚来的。

没钱,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他可不想像汤雄那几个倒霉蛋,到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提起行李箱,背上包,他爬下了楼梯。

来到前厅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卡座上坐着一个人。

外面霓虹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这个女人抽着烟,血红的指甲停留在虚空中,正偏头望向他。

方羽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陶艳红站起身,把烟头按熄在玻璃烟灰缸里。

她嬉笑了一声:“怎么?想跑?”

方羽支吾道:“我……我刚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那个警察怎么样了?处理了吗?”

“搞定了,尸体刚拿出去埋了。”方羽撒谎道:“大姐啊,你可是没告诉我,这女人是刑警大队长,我动手后才发现的,吓了我一跳。”

陶艳红凑上前,盯着他:“尸体埋在哪儿了?”

“装进编织袋里,扔下江了。”方羽慌张道:“不过,你放心,我还往里面放了几块大石头,浮不上来的,这女刑警只能永远在江底沉着。”

“做的好,我的小乖乖。”

陶艳红用手抚摸着方羽的脸颊:“咱们做一次吧?”

方羽脖子一缩,但他的后脑勺被攥住了。

“听话,这次我让你戴头套,让你骑马。”

望着那邪魅的眼神,方羽只觉得心底一阵恶寒……

恰好此时,洗手间的浴室里传来一阵轻快的铃声。

陶艳红微微皱眉,马上放开了他。

“怎么回事?”

方羽沉吟道:“对了,刚才动手时,这个女警的手机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说着,他放下行李箱便往洗手间走去。

找到手机后,铃声已经停止。

他看了一眼号码,把手机交给陶艳红:“一个叫罗锐的打给她的。”

陶艳红点头,从柜台后面,拿起一只高脚杯,倒了一杯红酒过来。

“来,喝一杯。”

方羽警惕道:“这……”

陶艳红斜眼看他:“怎么?”

方羽解释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喝酒的。”

“是吗?”

陶艳红神色一冷,一脚踢向方羽的膝盖,他“啊”了一声,一只脚跪在地上。

他想要逃跑,但一只大手突然钳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嘴唇捏开。

他双手攀上陶艳红的手,打算挣脱开,但的胃重重挨了一膝盖,使他打了一个嗝,他的嘴巴随之张开。

红酒立即倒进他的口腔里,顺着喉咙往下灌。

他的头仰着,想吐吐不出来,只能往下咽。

陶艳红把酒灌进去,这才松开手。

方羽立马咳嗽了几声,他双手扶着地板,垂着脑袋,不断地呕吐。

他马上感觉到胃里一阵绞痛,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方羽立即用食指往喉咙里捅,想要把液体全吐出来。

他刚一动作,身体一抽,随即倒在了地上。

他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陶艳红。

“为……为什么?为什么杀我啊?”

陶艳红蹲下身,摇摇头。

“为了活下去!”

此时,她丢在地上的手机又响了,暗绿色的屏幕上是两个字:罗锐。

这是蔡晓静的手机,她刚才随手扔在了地板上。

方羽使出全身力气,挪动身体,伸出手,想要抓住手机。

陶艳红见状,站起身,一脚便踩碎了诺基亚。

顿时,四周安静了下来。

方羽不断地翻动眼皮,口吐白沫,身体像是鲤鱼打挺般抽搐……

……

广兴市人民医院。

护士把输液瓶吊在挂钩上,正准备把针头刺进罗锐手背上的静脉血管。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罗锐心里的慌乱还在继续,怎么都不能平息。

他拨通了蔡晓静的电话,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但却无人接听。

他有些纳闷,再次打过去后,依旧是这样。

罗锐握着手机,眉头紧皱。

护士:“怎么了?”

“对不起,我要出去一趟!”

护士赶紧劝道:“喂,你伤还没好呢!”

罗锐不答,拿起外套就走出了病房,外面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市局的刑警。

不过两人都在打着瞌睡,他没有惊动他们。

走出医院,他在马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春城大院。”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地方,看见小区对面的小卖部还开着。

曲波正坐在柜台后面愣神,抬眼时,他看见一个人影快速地走到柜台前,还没看清容貌,对方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拽。

“曲波!”

曲波吓了一跳,定睛一瞧,觉得这人很眼熟。

“你特么谁啊?”

罗锐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稍微思虑几秒,他放开了曲波的衣领。

“你老婆呢?”

忽然之间,曲波瞪大双眼,眼睛通红,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像一只发怒的野兽!

“好啊,特么的都骑在我头上了!你狗入的给我戴绿帽子就算了,妈的还这么嚣张!”

曲波大骂道,一边拿起柜台下面放着的水果刀,一下子刺了过来。

罗锐见他的动作,一下子抓住他拿刀的手腕。

“我杀了你!特么的,我杀了你!”

曲波已经崩溃了,他手腕用力一翻,但被箍的太紧,他翻不过来,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握着拳头,向罗锐的面门打来。

罗锐的动作之快,先是给了他一耳光,再抓住他另一只手。

“你疯了吗?你特么冷静点!”

曲波两只手被抓住,身前还隔着柜台,他身体不能动弹。

他破口大骂道:“我冷静?你上了我老婆,还跑我这儿来找她,你欺负我啊,你欺负我啊!”

罗锐神情一窒,突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敢情陶艳红给曲波戴了绿帽子?

难道这就是曲波想要杀她的理由?

也难怪自己刚搬进来那会儿,这曲波看自己怎么都不顺眼,眼里都是恨意。

他这是把自己当做他老婆的姘头了。

曲波还在嘶声力竭的喊着:“你放开我啊!我杀不了你,也要杀了那个臭娘们,妈的,我受够了,给我戴绿帽子不说,女儿也不是我的。呜呜……女儿也不是我的!”

罗锐吸了一口气,这陶艳红做的还真绝啊!

罗锐劝解道:“曲波,你听我说,我和红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看出来,你想杀她,对吗?你能不能冷静点?我放开你,你保证不动手?”

曲波不信,哭喊着:“你妈的,没关系?她看你那眼神就不对,我不是傻啊!这么多年,我忍辱负重,都在她们娘俩着想,可到最后,女儿是别人的种!

在陶艳红眼里,我就是窝囊废!我也想行啊,可是立不起来,能怪我吗?怪我吗?我吃药这么多年,还是不行!

我特么废人啊!”

罗锐懒得和他废话,他右手一使劲,曲波吃不住痛,握着的水果刀掉在了台面上。

罗锐趁势松开他,然后捡起刀,向后退了两步。

曲波身体后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双眼血红,嘴里喃喃自语。

“我要杀了你,连小兰也不放过!

我连安眠药都准备好了,磨成粉,让你们吃下,然后一起去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小兰去了哪里,妈的。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你这个臭娘们,jian货!”

罗锐本来打算离开,但听见这话,心里有些好奇,不禁问道:“她骗你什么了?”

曲波抬眼看他:“她说她带小兰回娘家,其实是去和小白脸约会了。她走的第二天,我不放心,就开车去找她娘家找她,谁知道这jian货把小兰一个人丢下,她和小白脸跑去临江市偷情!”

“临江市?”

“小兰告诉我的,她说她去临江市找一个朋友,走的时候,她提着大包小包,全是演出的服装。”

罗锐更加纳闷了,不待他问,曲波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跟着去临江市,想要当场抓奸,但是我没进去,当时临江市的高速封锁了,说里面出了大事儿,外地车暂时不让进。回来后,我就准备想要杀了这个臭女人……”

罗锐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吞了一口唾液,打断曲波的话:“等等,你刚说演出服装,什么样的演出服装?”

“小兰偷偷告诉我的,说她妈妈要去演唐僧……”

曲波话说到这里,也突然愣住了。

电视新闻他看过,广兴市和临江市发生的抢劫案,他也有所耳闻,但那几天,他的情绪低落,一直没在意,现在突然说出口,他也知道事情不对劲。

罗锐的心中早已经翻江倒海,他走过去,用力把曲波提起来。

“陶艳红现在在哪里?”

曲波神色慌乱:“我……我不知道,她搬出去住了,她没告诉我地址!”

罗锐忙问:“你们家有几套房子?”

“就这两套,其他市还有,不过她应该没出市,昨天我还见着她回来拿东西。”

“那个小白脸?他的名字叫什么?住哪里?”

曲波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罗锐的大脑飞速运转。

曲波眨了眨眼,突然说道:“对了,她以前常去的地方是在海街那片,一直都是去那里做头发……”

“海街?做头发?”

罗锐恍然,立即放开了他,一边往外跑,一边给魏群山打电话。

招了一辆出租车,罗锐刚坐进车里,魏群山的电话就接通了。

“师傅,去海街!”

罗锐把电话拿到耳边,三两句把事情说清楚后,电话那头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X是谁了?”

“先别管那个,重要的是蔡队现在下落不明,她肯定有危险!”

电话那头响起了穿衣服的声音:“你等着,我马上给市局打电话,一起联合抓捕这个陶艳红,寻找晓静的下落!”

罗锐挂掉电话,不断地催促司机开快点。

“行,有红灯我直接闯了!”

司机刚才听见他的话了,知道这人不简单,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半个小时后,海街到了。

这条街是步行街,车子不能进去,罗锐下车之后,直接跑到街道的正中央。

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两边店铺都关门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曲波说,陶艳红经常来这里做头发。

女人打扮自己,不就是为了取悦男人吗?

这个小白脸会不会就在这个地方?找到他,是否就能找到陶艳红?

罗锐找到一家理发店,站在门前,但店门是关着的,他向内望去,但里面根本没有人。

他转回头,发现前方有一家咖啡馆,名字叫红鞋子。

收回视线,他茫然四顾,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

……

蔡晓静从噩梦中醒来,头很疼,像是后脑勺挨了一锤。

睁开眼后,眼前漆黑一片。

她又赶紧闭上眼,感觉全身上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蔡晓静再次睁开眼,微微看见一丝光线,这光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让她能稍微看清眼前的情形。

但还没定神,她的小腿突然一阵剧痛,她立即抖了下双腿。

一只老鼠从木箱里掉在了地板上。

这时,她才看清自己竟然被装进木箱,被吊在了天花板上。

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给困住了,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了。

而且,她抬眼一瞧,天花板垂下的绳子上全是老鼠,它们正沿着电线槽蠕动着。

随着她的抖动,木箱摇曳了两下,绳子上的老鼠全都跳在了她身上。

“呜呜……”

蔡晓静恐惧的扭动身体,但怎么都无法摆脱这些该死的东西。

十来只臭烘烘的老鼠磨着牙,在她身上啃噬!

一股恶寒从她心里升起,幸好现在是冬天,穿的衣服很厚,要不然,自己现在肯定完了。

刚这么一想,一只老鼠快速地蹿上了她的脖子!

蔡晓静吓了一跳,挥舞被绑着的双手,把这该死的畜生扫开。

“唧唧……”

老鼠掉在地板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这只老鼠翻身而起,跑到墙角的电线槽,又开始往上爬……

蔡晓静瞪着电线槽上密密麻麻的老鼠,心里一阵绝望。

如果不想出办法来,自己肯定会被这些畜生咬死!

该怎么办?

怎么办?

第170章 破局!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罗锐的心。

他站在海街的中央,茫然四顾,心里翻江倒海。

一连串的线索在他的脑海里汇聚!

陶艳红就是X?

时间回溯到半个月前,罗锐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女儿回娘家的,当时他还舒了一口气,认为她们母女俩至少能短暂逃脱曲波的迫害。

在罗锐前世的记忆里,陶艳红和小兰是被曲波杀害,分尸;到第二年年初,曲波才被警方抓获。

而这一世,陶艳红不仅没被杀害,而且还犯下如此惊世骇俗的大案!

但在前世,罗锐根本就没有听到过抢劫案的发生,难道因为自己重生回来,产生了蝴蝶效应?

如果陶艳红就是幕后黑手,那么这一切是否能说的通?

这个女人身体素质很强,会一些格斗功夫,而且还经常外出跑马拉松,难道就是利用这个,出去踩点和犯罪?

要知道,有胆子犯下惊天巨案之人,底子绝对不干净。

她借以回娘家的名义,把小兰先放回娘家,然后返回广兴市,参与了珠宝行抢劫案,期间,杀害珠宝行店长的唐僧,就是她,接着,这群人发现黄金和珠宝是假的之后,再流窜到临江市作案,抢jie押运车,依旧是陶艳红安排的行动计划。

抢劫成功之后,她先是杀死暴露身份的苗川,再用葛洪来顶替自己,并且让这群歹徒冒着巨大风险,杀害孔飞一家人,最后让他们绑架珠宝行的职员和顾客,其实并不是帮助这群人逃跑,而是想把他们全都炸死。

通过孔飞的手机,罗锐察觉还有幕后之人,陶艳红便想把他也给弄死。

如果罗锐真的死了,警方误以为抢劫珠宝行和押运车的歹徒全死了,只要案子一了结,她就能拿着这五百万,逍遥法外。

犯罪的人,总想抹除痕迹,但鸟飞过天空,也必留痕!

罗锐赶紧掏出手机,向陈浩挂去电话。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他和陈浩同时开口。

“陈队,我知道X是谁了!”

“罗锐,我在来广兴市的途中,我们已经找到和X的相关人了!”

瞬间,两个人都静默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此时,陈浩正在高速路上,朱勇和他在一起。

之前,伍达豪先行离开,但朱勇觉得既然已经知道X的相关人,那么证明X很有可能就在广兴市!他不可能还留在临江市,等待警方调查。

所以,他就带着陈浩马上赶往省市,安排抓捕行动。

朱勇很清楚,这个功劳必须给临江市,必须给陈浩!

这不仅是陈浩的办案能力,力挽狂澜的抓住了重要线索,而且这还有关自己的老朋友胡长羽!

X必须让临江市警局的刑警抓住,届时,胡长羽才能翻身回来!

听见罗锐的话,陈浩愣了好几秒,身体瞬间石化。

朱勇讶然,他知道刚才是罗锐打来的电话,但却不清楚罗锐在电话里讲了什么,能让鼎鼎大名的青鬼目瞪口呆。

“怎么了?”

陈浩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他:“朱队,罗锐说他知道X是谁了?”

“什么?”

闻言,朱勇激动的想站起来,但发现是在车里,他只好挪了挪屁股,一把抢过陈浩的手机。

“喂,是罗锐吗?我是朱勇,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X是谁?”

朱勇难以置信的问道,他带领专案组辛苦好几天,在临江市差点断了线索,要不是陈浩,自己这边估计就已经抓瞎了,好不容易,这才查到和X相关的嫌犯,但谁知道,人家罗锐在病床上躺着,就能知道X是谁?

虽然罗锐和X打过交道,但就凭一个重伤在身病秧子,就能查出X?

罗锐破案的能力,他是了解过,胡长羽也常在自己耳边提起,但眼下,这么匪夷所思、天方夜谭的事情,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把手机免提打开,好让陈浩也听清楚。

当即,罗锐在电话里把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朱勇越听就越心惊,特别是讲到蔡晓静的失踪,陈浩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浩知道时间耽误不得,他马上道:“罗锐,你听我讲,陶艳红的情人,我们已经查出来了,名字叫方羽!”

“方羽?”

“没错!你先等一等……”

陈浩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兜里另外一部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杨小蕊打来的。

“喂,陈队,我们调查到,方羽手机的定位在广兴市海江区的海街附近,但具体位置并不清楚,不过他手机信号已经消失,估计他把电话卡给扣出来了!”

与此同时,罗锐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

【罗锐,我是魏群山,你电话怎么占线了?我们定位到晓静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是在海江区的海街附近,我现在已经派人过来了!】

陈浩的另外一部手机也是开着的免提,杨小蕊的说话声,罗锐也已经听见了。

如此一来,就证明蔡晓静和这个方羽在一起!

但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蔡晓静肯定遭遇了什么意外。

罗锐放下手机,心脏砰砰直跳,他悔不该让蔡晓静去知会陶艳红。

要是她出现什么意外,自己难辞其咎!

罗锐挂掉陈浩的电话,调出电话簿。

当初租房子时,手机里存有陶艳红的电话号码。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拔出号码。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却没人接听。

寂静的街道里,罗锐站在路灯下面,向两边张望。

这时,他耳边突然听见一阵若隐若无的铃声。

但很快,电话便立即挂断了,铃声也停止了!

罗锐猛然一睁眼,望向红鞋子咖啡馆。

电话铃声就在咖啡馆里!

陶艳红在里面!

他赶紧跑过去,发现这是咖啡馆的后门,门已经上了锁。

罗锐后退两步,然后拔腿冲了过去,一脚使劲踹向房门。

但门太结实了,再加上他有伤在身,所以踹了好几下,门才“砰”的被打开。

房门撞在墙上,然后又反弹回来。

罗锐冲了进去,里面一片黑暗,通过街道的光线,他看见这是后厨。

他提起放在台面上一把水果刀,反握在手中,不顾腰上的疼痛,摸着黑向前走去。

耳边寂静无声,空气之中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来到前厅,他看见一个人倒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表情扭曲,口吐白沫。

罗锐往前门一瞧,门外,玻璃门扶手上挂着的那张【closed】正在左右晃动。

看样子,像是有人刚跑出去不久。

现在不是追捕陶艳红的时候,现在最迫切的是要找到蔡晓静。

罗锐在咖啡馆里找了一圈,然后登上洗手间的梯子,来到二楼。

他仔细的找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有其他人。

更没有蔡晓静的踪影。

等他再下楼时,外面已经响起了警铃声。

街面上停着好几辆警车,车顶闪烁着红蓝警灯,特警和刑警陆续下车,准备在海街搜寻。

罗锐把刀放在门边的桌面上,然后按下墙边的开关。

顿时,咖啡馆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外面的刑警见状,立马向店铺围了过来。

一群人闯进来,看见罗锐后,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把他围住了,并且还拿枪指向他。

毕竟,深更半夜的,鬼知道你罗组长在这儿干什么。

魏群山走进来后,马上喊道:“把枪都放下!”

他向罗锐点点头:“怎么样?”

罗锐没说话,再次拨打陶艳红的电话,但这回显示的是手机已关机。

之后,他回答说:“陶艳红刚才在这里,但让她跑了!”

魏群山点头,两人同时看向地板上躺着的那人。

“方羽?”

罗锐疑惑的看向魏群山,后者马上解释:“我刚和陈浩他们通过电话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罗锐点头,然后在方羽的脑袋前蹲下身,因为他躺着的地板上,全是泼洒而出的液体。

而且他的衣襟已经全被打湿了。

魏群山只是看了一眼尸体,便马上吩咐特警队长,向四周搜寻,追捕陶艳红,而且他又联系分局的信息科和交通局,务必要抓到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海街这块属于海江分区的管辖地区,他不用马上往上通报,直接就可以做出安排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尸体旁,用手背探了探死者的脖子。

“毒死的?看样子,应该没死多久,估计前后就一个小时。”

魏群山看向罗锐,后者正从地板上捡起一部碎掉的诺基亚手机。

“晓静的?”

罗锐点头,心沉到了谷底。

毫无疑问,蔡晓静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咖啡馆,但之后,她去了哪里?

她的手机落在这里,肯定是出现什么意外了!

罗锐紧抿着嘴唇,把手机递给技侦警员。

魏群山叹了口气:“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晓静不会有事的,只要抓到陶艳红,那么一切就清楚了!”

“陶艳红为什么要杀方羽?”

“啊?”魏群山蹙眉道:“杀人灭口?”

罗锐闭上眼睛:“不,陶艳红当时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她之所以杀害方羽,而且还是用毒杀的方式,会不会是又想把这一切嫁祸给方羽?”

魏群山摇摇头:“不可能吧,只要一查方羽和她的关系,一切都能水落石出,再说X这么聪明,总不至于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罗锐不回答,他的脑子很乱。

他快速地在咖啡馆里踱步,嘴里一直念着什么,看上去,就像发神经了。

直到看见技侦科的警员进来,准备检验现场时,罗锐立即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

“先检查血痕!”

“啊?可是,死者是被毒死的,没有出血痕迹……”

“别管这具尸体,赶紧叫人全面搜查这间咖啡馆,看有没有血痕!”

技侦警员看向魏群山,后者点头:“听罗组长的!”

于是,技侦警员们丢下方羽的尸体,开始在周围忙碌起来。

顿时,四周亮起了蓝绿色的荧光。

罗锐也赶紧跟着去检查,半个小时后,大家聚拢在一起。

“罗组长,没有发现出血痕迹!”

“我这里也没有发现!”

罗锐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两个技侦科的警员捧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

“魏局,罗组长,我们调取了这附近的道路监控,九点五十五分,蔡队出现在海街的街口,而且她的车还停在路边,你们看……”

罗锐看向监控画面,蔡晓静的轿车果然停在路边,这是实时监控。

接着,警员调取拍摄到的视频,九点五十五分,蔡晓静走过路口,走进海街。

警员讲道:“我们调取了海街的监控视频,但并不能拍摄到咖啡馆这个位置,而且大门这里是一个死角。所以,蔡队这之后的行踪就不得而知了……”

正当罗锐绝望时,警员操作电脑,又马上讲道:“不过,监控还拍摄到三段视频。四十分钟之前,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路口的监控下跑过,她跑到第二路口,接着驾车离去。

在这之前,她和一个小女孩也一起出现过,时间要早于蔡队二十分钟。”

罗锐和魏群山定睛一看,脸色肃然。

“这就是陶艳红?”

罗锐点头:“没错!”

警员接着道:“还有就是深夜十点三十分时,有一台黑色捷达车从路口开过,两个小时后,这车又开回来了!”

“黑色捷达车?”

罗锐眼睛亮起,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你放大看看,能不能看清开车的谁?”

警员操作电脑,画面放大之后,画质虽然很模糊,但通过车窗,大致能分辨出,这个开车的司机就是刚刚死去的方羽。

魏群山忙道:“能不能查看这台车的去向?”

警员回答说:“这里不行,要市局那边的信息科配合,如果这台车出了海江区,我们就追踪不到了。”

魏群山点头,马上拿出手机,拨通市局局长曹华的电话。

这个时候,对方已经睡下了。

接到电话后,曹华不敢怠慢,事关刑警大队长的生死,如果动作慢了,到时怪在自己头上,那就糟了。

他马上通知市局的信息科,让那边马上授权给海江分局这边。

罗锐等不及:“魏局,电话不要断,一直联系!”

说完,他叫上现在才赶来的楚阳和苏明远,三个人坐上警车,沿着捷达车消失的地方开去。

寂静的夜晚,警车行驶在公路上,并没有目的地。

苏明远开着车,罗锐和楚阳坐在后驾驶证,后者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然后插上耳机,他把耳机一头递给罗锐。

两人戴上之后,立马就听见了海江分区信息科警员的声音。

“罗组长?”

“我是!”

警员解释说:“我的电脑和楚阳的电脑已经共享,只要查到捷达车的踪迹,你们电脑上也会出现监控视频!”

“收到!”

“好。”

随即,楚阳的电脑上出现一段视频。

警员的声音传来:“捷达第二次出现在前方两百米处的红绿灯十字路口,然后右拐,这个方向要么是去旧厂街,要么就是上了高速,但捷达车是在两个小时返回的,所以不太可能上了高速……”

罗锐立即高速前排的苏明远:“前方红绿灯右拐!不要等红灯!”

“明白!”

苏明远立即把油门踩到底。

……

与此同时,游乐园的活动室里。

蔡晓静被困在木箱里,越来越多的老鼠掉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光线灰暗,给这些畜生带来了勇气。

身处黑暗的它们,磨着利齿,啃噬着蔡晓静身上的衣服。

她打掉一只,又跳下来一只。

她尽量保护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要是被这些畜生咬上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嘴巴被封住,她不能大声呼救,嘴里只能不断地发出呜呜声。

她很清楚现在的现状,这个时候,没有人来救她,只能依靠她自己。

随着她不断地挥打着老鼠,木箱在空中不断地摆动,绳子上的老鼠也陆陆续续的跳下来。

打掉一只,这些老鼠落在地面上,又顺着电线槽往上爬,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

情况越来越危及,再想不出办法,这些老鼠绝对能把自己咬死。

念及于此,蔡晓静干脆背靠着木箱,伸出被绑着的双腿,腰部用力,使劲的往上蹬,希望能把木箱盖子给踹开。

“砰!”

“砰!”

她连续试了好几次,但上面被钉子封的太结实,她根本踹不开。

而且,她的举动把这些畜生刺激的越来越狂躁。

活动室里,唧唧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似乎所有的老鼠都出动了!

刚开始是一些小老鼠掉下来,袭击自己。

而现在,一些硕大的老鼠爬上了电线槽。

蔡晓静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畜生,攀上绳子,然后往自己终身一跃。

蔡晓静想要躲开,却无处可躲。

因为木箱四面和底部的缝隙太小,这些硕鼠没法掉在地面上,它们只能在木箱里打转,只要它们不死,就会啃噬自己。

它们的牙齿太过锋利了,万一被咬住,可能会咬穿衣服!

蔡晓静不断地扭动,背部下的手掌不小心碰见了一根木刺,顿时,鲜血流出,滴在了木板上。

而那两只硕鼠已经跳了下来。

她赶紧侧过身子躲避,硕鼠掉在了木箱里。

但,它们并没有立即攻击蔡晓静,而是唧唧喳喳的,趴在她手心被刺破的地方,用牙齿和舌头舔舐刚才流血的地方。

蔡晓静心里寒气上涌,满头大汗。

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抬眼望去,她看见绳子上爬满了老鼠。

她立即坐起来,把手从木箱里伸出去,但因为缝隙太狭窄,她只能伸出手掌,手腕过不去。

把这些老鼠吓走后,蔡晓静缩回手,沉下心,然后使劲咬破自己的食指。

她咬的太狠,鲜血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下,引起了老鼠群的躁动。

她顾不上跳下来的老鼠,赶紧把还在往外冒血的食指伸出去,把鲜血涂抹在绳子上。

她手还没缩回来,被吓走的老鼠立即攀上了绳子,不再往下跳,而是不断地啃噬着绳子上的纤维。

“有用!”

蔡晓静吸了一口气,发现刚才那两只硕鼠已经舔舐完血迹,正在咬着自己的鞋子。

她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缩回脚,然后用鞋掌对着两只硕鼠,使劲蹬了过去。

“唧!”

两只硕鼠被脚底蹬在了木箱边,因为它们的体积太大,掉不出去,所以只能卡在缝隙里。

蔡晓静不放过它们,缩回脚,又继续用力踩。

“唧唧……”

硕鼠发出惨烈的叫声!

一下,两下,三下……

蔡晓静把两只硕鼠踩的血肉模糊,身体爆开。

她赶紧跪起来,捡起它们的尸体,伸出木箱上面的缝隙,把硕鼠的血涂抹在绳子上。

电线槽上的老鼠闻着血腥味,越来越兴奋,不断地从绳子上爬下来,啃噬着绳子的纤维。

……

“罗组长,捷达车出现在第十一个路口,往南边的老城区去了……”

“好,收到。”罗锐回答,然后向苏明远道:‘老城区!’

苏明远点头,他紧握着方向盘,但警车的速度并不快,他需要收到罗锐的指令,不然走错了,会浪费太多时间。

先前,就是因为速度太快,他耽误了好几分钟,幸好罗组长没有怪罪自己。

罗锐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但下一个视频还没出来。

从旧厂街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这期间,捷达车被监控拍摄到的画面有十一次!

他们正是通过视频追踪到了这里。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信息科警员的声音:“第十二个监控画面,在老城区的西边,捷达车沿着江边向左边行驶!”

楚阳电脑上出现了这段视频,罗锐回答道:“收到!”

他向苏明远喊道:“老城区的西边,往左。”

接着,耳机里道:“罗组长,西边都是废旧的楼房,而且正在拆迁,街上的监控都被拆除了,我已经找不到捷达车的踪迹了。”

罗锐点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谢谢!不过,捷达车返回时,它出现在哪个监控下面?”

警员:“还是第十二个监控,前后用了四十分钟时间。”

罗锐摘下耳机,看向车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连路灯都少有,两边废弃的店铺像是呲牙的野兽,静静地注视着警车。

这片属于旧城改造,拆迁工作还没展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警车的速度降了下来,苏明远通过后视镜,看先坐在后排的罗锐。

“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PS:下班回去买一根雪糕给儿子,哄好他,晚上码字,十二点前加更一章,谢谢。

第171章 获救(加更)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万籁俱寂的时候。

“慢慢开!”罗锐嘱咐苏明远,并把车玻璃全部降下来,夜风灌入车里,三个人打了一个哆嗦。

苏明远点头,把车速再次降低,龟速行驶。

罗锐探出头,向前后一望,但夜色昏暗,他什么也看不着。

楚阳赶紧操作膝盖上的电脑,把这里的地图调出来,然后放大,再放大!

“组长,这条路叫将军路,咱们车尾后面是一个T字路口,两边都不是行驶道,车过不去,前方是一个台阶,下方是准备拆迁的民房。

咱们车前,也是正前方三百米的路段有一个十字路口,不过路口装有监控,如果捷达车从那里走,肯定会被监控拍摄到。”

罗锐蹙着眉:“也就是说,捷达车的目的地就在这条街上?”

“应该是!”

“下车!”

苏明远赶紧停车,三个人立即打开车门,站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上。

楚阳手里依旧捧着笔记本电脑。

“组长,这条街上有餐馆、服装店、小卖部、学校,还有一个游乐园,不过都废弃很久了。”

苏明远道:“红鞋子咖啡馆里没有血迹,而且咖啡馆路口的监控,只拍摄到蔡队进去的身影,没看见她出来,她肯定是被这辆捷达车带走的!”

见罗锐他们没说话,他继续分析道:“为什么当时没杀害蔡队,而是把她带来这个地方?那个方羽怎么想的?不会是想在这里杀了蔡队,然后好掩埋尸体?”

此时,楚阳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蔡队肯定没事的!”

这条街前后一千来米,两边都是店铺。

蔡晓静会在哪里?

罗锐不断地在街上逡巡,他心里实在没底,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刚才来的地方,出现了车灯。

好几辆警车赶了过来,停在路面上。

车上下来了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

其中好几个人手里还牵着训练有素的警犬。

带队的警员跑来:“罗组长,我们奉命前来,协助你寻找蔡队的下落!请你指示!”

罗锐吐出一口气,把压抑的情绪释放。

“谢谢你们!蔡队就在这条街上,一定要找到她!”

“好,我明白!”

警员拿出蔡晓静的私人物品,这是警员们从她办公桌上找来的一支护手霜。

他让几只警犬嗅了嗅护手霜的气温,然后放长狗绳,任由警犬跑起来。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四只警犬都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罗锐预感不好。

狗鼻子是灵敏,但马上就能辨别出方向,只能说明有很浓的气味吸引住它们了。

这里没有du品,那就只有血腥味、或者说是尸体的气味!

罗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要是蔡晓静真出了什么事儿,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一群人跟着警犬往前跑,不多时,他们来到游乐园的门口。

眼前是两扇锈迹的铁门,洞开着。

里面漆黑一片,显得阴森森的。

十几只手电筒照在里面,看了一圈之后,四只警犬不断地向里面吠叫。

警员们赶紧松开绳索,跟着警犬的方向往前跑。

“砰!”

突然,他们耳边听见一阵巨大的声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锐最先反应过来,他抢过一名警员手里的电筒,往左边的活动室跑去。

其他人也随即跟上。

罗锐跑到门口,把门直接推开,手电筒往里一照。

只见地板上有一个木箱子,蔡晓静被困在里面。

木箱太过结实,并没有碎裂掉。

如果罗锐他们没有及时赶来,或许她还会被困在里面。

她眼睛迎着光晕,看清了来人。

她的嘴巴被胶带封住,无法发出声音,但眼角被泪水湿润了。

在木箱子里,有十几只老鼠的尸体,血肉模糊。

“蔡队!”

“蔡队!”

警员们立即跑上前,把木箱子用力撬开。

女警把蔡晓静小心翼翼地扶出来,轻轻地撕掉她嘴巴上的胶带,再把绑在她双手手腕和脚踝的绳索解开。

罗锐还愣在原地,不敢过去。

看见她还活着,他的精神并没有放松下来,他不敢往前,不敢面对蔡晓静。

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会差点死掉。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谁知,蔡晓静身上的绳子一解开,她活动了下脚踝,然后走到罗锐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她紧咬着牙齿,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肩膀上。

眼泪无声的流出,打湿了罗锐的肩膀。

罗锐紧抿着嘴唇,心跳的厉害。

他想拍拍她,不过身体一直僵着的。

身边的警员识趣的转过头。楚阳和苏明远也背过身,拿出手机联系救护车。

过了许久,蔡晓静放开罗锐,露齿一笑。

“见笑了!”

罗锐摇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不用道歉,如果不是你,咱们不一定能知道X是谁。”

“其实,这都是你的功劳。”

蔡晓静用袖子擦了擦脸,因为她手上全是老鼠的鲜血。

她精神放松下来,神色恢复镇定。

“陶艳红抓住了吗?”

“还没有,不过方羽死了。”

“方羽?”

罗锐赶紧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蔡晓静越听,就越觉得陶艳红藏的真深,这么一个女人,自己每天下班回来都能遇见,没想到她会是做下惊天大案的幕后主谋,更没想到她还残忍的把咖啡馆的老板给毒死了。

再一听说,方羽和陶艳红的关系,蔡晓静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她早就发现陶艳红和曲波的关系不好,时常骂她老公是窝囊废,她能感觉到一个女人外遇时,是一个什么样的德性。

救护车来了之后,蔡晓静坐上了车,虽然身上没多大的伤,但她被老鼠咬过,需要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再加上,她被囚禁了好几个小时,精神上也需要放松。

她向罗锐笑了笑:“咱们可是同病相怜,我也得去医院待着了。”

罗锐眨了眨眼,他心中的愧疚依旧没有散去。

“怎么,你不回医院?”

罗锐摇头:“我说过,一定要抓住X。”

蔡晓静想要下车,但被罗锐拦住了:“你先去医院休息,休息好了再说。”

“好吧!”

等救护车离去后,罗锐跟着苏阳、楚明坐上了警车。

……

陈浩和朱勇没有去市局,而是驱车赶到了海江分局。

此时,天边出现了鱼肚白,一夜已经过去。

顾不上休息,一行人在会议室里找到了魏群山。

双方见面之后,没有寒暄,而是直接进入主题。

落座之后,朱勇看了看坐在下面的罗锐,马上向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含义不言而喻。

陈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听说了,蔡队获救了,好样的!”

罗锐点头,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怎么?你不回医院继续养病,想和我们一起抓捕这个陶艳红?”

罗锐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抢你功劳啊?”

陈浩摸出烟来,不过没有点火。“这本来就是你的功劳!”

他没想到罗锐回答道:“不,这都是胡局的功劳!”

两人相顾无言,有些话,他们无法说出口。

罗锐看向会议桌上首,朱勇和魏群山正在低头交流着,两人的声音很低,似乎不想让人听见。

时间缓慢过去,直到他们商量好了,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朱勇向在会的警员道:“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案子事关重大,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个X的真实身份。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抓捕行动,由临江市警局赶来的同志们负责,由陈浩带队!”

此话一出,海江分局这边倒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临江警局的案子,但从广兴市警局赶来的刑警有些不干了,纷纷交头接耳。

伍达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选择把嘴巴闭上。

要说能力,就算把自己劈成两半,也赶不上陈浩。

但这泼天的功劳,他实在是垂涎已久。

朱勇分配好人员之后,魏群山站到了大屏幕前。

“信息科调取了最近几天海街这片的道路监控,他们追踪到陶艳红经常在海街出现,而且,每次去这个红鞋子咖啡馆,她的车都出现在这几条街区……”

大屏幕上立即出现了海江区的交通路线图。

魏群山用激光笔射在大屏幕上。

“我们掌握到的消息是,陶艳红从原来的居所搬出去,她现在的生活轨迹应该就在海街这片,一共二十条街道!现在,这个地方的每个十字路口,每条街道,我们都已经派人设立了关卡,她逃不出去了!陈浩,你带队,马上出发,务必把她给抓住!”

陈浩立即站起身,临江市和海江分局的刑警跟随他,大步的走出去。

广兴市局这边的人还没动。

朱勇看向伍达豪:“伍支队,你就在外围守着,别让陶艳红给跑了!”

伍达豪极不情愿的领命,讪讪离去。

此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早起上班的人群立即注意到街面上全是民警和特警,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情。

早起通勤的人,不能及时赶到公司,对民警破口大骂,但都被戴上了手铐。

张慧的公司是在广茂大厦旁边的四星级酒店,她是酒店的楼层经理,已经工作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幸好她是骑着自行车上班,没有堵在路上,那些开车上班的可惨了,要不是绕行,要么就是原路返回。

如果一直等在民警盘查,那到公司估计就得中午了。

进入十字路口,民警把她拦下来:“你好,请出示身份证!”

张慧因为工作原因,身份证一直随身携带,于是她从挎包里掏出来,递给民警。

民警捏着证件,看了看,然后还给她。

“谢谢!”

张慧接过之后,继续往前蹬着自行车。

越往里走,街面上的警察就越多,还有特警持枪站在路边,脚边蹲着戴上嘴套的警犬。

张慧隐隐觉得不安,不过幸好,酒店马上就到了。

她把自行车在锁在路边,然后提着包,往酒店门口走去。

在更衣间换好制服后,她来到酒店大堂。

因为时间还早,还没有多少客人办理入住。

柜台后面的前台小姑娘看见她,马上凑上前来:“张姐,你来了。外面你都看见了吗?好多警察啊,把我都吓死了!”

张慧也心有余悸:“别怕,咱们只要不出去乱逛,应该没什么危险。”

“张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有一个亲戚住在临江市,前些天,押运车被抢,珠宝行发生爆zha,全场的警察都在追捕那些歹徒。而且新闻上说,还有那个幕后黑手没被抓住,这个罪犯不会是逃到咱们广兴市来了吧?”

张慧叹了口气,笑道:“小姑娘家家,想这么多干嘛,咱们没那么倒霉。”

“张姐,还是小心点为好。”

张慧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前台的电话铃声响了。

前台只好闭嘴,赶紧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一分钟后,她放下电话听筒,看向张慧:“张姐,2205号有客户投诉,2206号贵宾房有狗叫声,吵的他们一整夜都没睡好。”

这层楼正好是张慧负责的楼层,2205号房是双人套房,里面住着一对不太正当的男女。

如果两人是出门在外的夫妻,直接要一张床就行,为什么要两张床?

而且这对男女还穿着职业装,一看就是上司和女下属搞在了一起。

至于2206号房,张慧记得更清楚,几天前,一对母女住了进来,随身携带了好几个行李箱。

张慧以为她们是来旅游的,但听口音又不像。

至于说狗叫声,张慧记得她们当时登记的时候,根本没牵着狗啊。

但不管怎么样,客户投诉了,就必须去处理。

她走向电梯,按上行键。

等着这会儿,张慧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六点三十分。

客户用餐是在三楼,但现在时间还早。

电梯下来了,轿厢门打开。

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小女孩,背着双肩包,一只手推着小行李箱,一只手牵着一只大型金毛犬步出了电梯。

小女孩红着双眼,像是刚哭过。

张慧愣住了,这不就是2206号房的那个小女孩吗?

她们果真把狗带进了酒店,按照规定,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张慧心里很不舒服,看见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但出于礼貌,她问道:“小妹妹,怎么了这是?”

小女孩看了看她,小声回答:“妈妈让我走!”

张慧皱着眉头:“叫你走?”

“她叫我去找爸爸。”

“你爸爸在哪里啊?”

小女孩没再回答,而是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可能行李箱太重了,她要使劲推才能推动。

张慧犹豫了,小女孩肯定是和她妈妈吵架了,也许瞒着大人跑了出来。

身为楼层经理,出于道德准则,她应该第一时间把小女孩拦住,把她带回大人身边,免得她走失。

但想起这对母女给自己造成的麻烦,她的心就冷硬了起来。

要是让大堂经理知道自己被投诉,还让大型犬进入酒店,自己这个月肯定会被扣掉工资的。

如此一想,张慧走进电梯,一边看见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酒店门口,一边按下上行键。

电梯不断地上行,张慧的心动摇了。

要是那个小女孩走失了怎么办?

现在外面人贩子猖獗,没有一个大人在身边,什么事情就能遇到。

张慧咬了咬牙,按下一楼,但电梯必须到了指定的楼层才能往下行。

她在电梯里来回踱步,当轿厢门打开之后,她再次按下一楼。

但这时,一个女人出现在她眼前。

这个女人,张慧认识,她刚想开口,告诉对方,你女儿离开酒店了。

但她万没想到,对方突然伸出手,攥住她的头发,把她使劲往外一拖!

……

第172章 结案

凌晨六点四十分,康茂酒店外。

小兰站在街边,手里牵着金毛犬,她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太沉了,她好不容易才推出来。

昨天晚上妈妈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天快亮了的时候,妈妈把她叫醒,给她穿好衣服。

妈妈就对她讲:“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兰问:“那你呢?”

妈妈搂着她的肩膀,回答说:“我会回去的,不过你得先走。记住,把这个行李箱交给你爸爸,还有这封信!这些很重要,你自己千万别打开!”

她想和妈妈一起回家,但妈妈生气的喊自己快走。

进入电梯时,妈妈万般不舍的看着她:“小兰,妈妈做了错事,但妈妈爱你!”

此时,小兰站在街边,向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

司机停好车之后,看了一眼她。

“小姑娘,你要坐车吗?”

“对。”

司机疑惑道:“你家大人呢?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很远的地方,你可以多收钱。”

司机笑了:“那你有多少钱?”

“很多很多钱!”

“行吧,我送你回家。”

司机走下车,掀开后备箱,提起小女孩的行李箱,他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沉?小姑娘,里面装了什么啊?”

小兰偏了偏头,露出笑来:“钱啊,全都是钱。”

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撇了撇嘴:“你还真是会开玩笑,上车吧。”

小兰打开后座车门,她自己先上车,然后等着金毛犬跳上来。

司机帮她把车门关好,然后绕到驾驶席。

他刚钻进车里,便看见几辆警车驶向了酒店大门。

他咂了咂嘴,嘀咕了两句,然后透过后视镜看向小兰:“小姑娘,你家在哪儿?”

“很远很远,离这儿有八百公里呢。”

司机挑了挑眉,又想问些什么,但小姑娘拿出了五百块钱,递向他。

“这是车费,不够的话,到了我再给你。”

司机含笑接住:“得咧!”

出租车开过路口,小兰看见对面又驶来一辆警车。

警车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她赶紧低下头。

等警车过去后,她才把头抬起来,脑袋伸出车窗外,看向康茂酒店的天台。

那里似乎有一个黑影,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小兰缩回头,拿出妈妈交给自己的信,她看也不看,把信撕掉,然后把纸片塞进金毛的嘴里。

“来,小毛,给你吃。”

“汪汪……”

出租车经过好几道关卡检查,然后向高速收费站驶去。

……

陈浩带着人走进了康茂酒店,这已经是他们走访的第十家酒店。

警员们熬了一宿,连早饭都没吃,但依旧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这二十条街内盘查。

酒店的大堂经理见到一大群警察走进来,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打着招呼。

“警官,出什么事儿了?”

吴磊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个女人有没有在你们这里入住?”

经理不负责前台,他拿着照片,皱着眉头,然后把照片交给前台的小姐。

谁知,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便马上回答说:“这不就是2206号的客人吗?”

此言一出,原本精神萎靡的刑警们立即如临大敌。

陈浩赶紧掏出配枪,刑警们看见他这样,也立即把枪拿了出来。

一时间,前台办理退房的客人都被惊着了,纷纷后退。

大堂经理和两个前台,目瞪口呆,动也不敢动。

陈浩问道:“你能确定,这个女人在你们这儿?”

前台哆嗦着身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浩立即安慰道:“别怕!你把她的身份证给我调出来!”

前台赶紧颤抖着手,操作电脑,陈浩绕到柜台后面。

不多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陶艳红的身份证。

陈浩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他瞳孔紧缩,立即拿出对讲机:“呼叫,呼叫!我是陈浩,找到陶艳红的下落了,找到陶艳红的下落了,我的位置现在在康茂酒店,速派特警武警支援!对了,再派几个拆弹专家过来!”

收到对面回复后,陈浩向吴磊道:“你赶紧带人疏散整个酒店,从二十一楼往下,把客人都带出去,让经理配合你!”

吴磊马上点头。

陈浩又向经理道:“这酒店的平面图给我们一份!”

大堂经理脸色苍白,吞了一口唾液:“这……这事儿太大了!我……我要打电话给老板。”

“来不及了!”

陈浩看向在场的警员:“大家听着,陶艳红就是X,穷凶极恶,犯下好几次大案,她手上肯定有武器,不排除还有zha弹!所以抓捕她时,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以身犯险,我不想看到你们倒下!”

“是!”

“好了,大家开始行动!”

陈浩握着手枪,带人走向电梯。

……

罗锐落后了一步,他赶到康茂酒店时,陈浩已经带人进了电梯。

他虽然也参与了抓捕,但因为有伤在身,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坐在车里,等着民警的走访结果。

从警车下来之后,他便看见从酒店门口跑出来一群人。

这些人神色慌张,脚步匆匆,有好几个跑的太快,还摔在了台阶上。

罗锐眉头紧拧,逮着一个男人问道:“怎么了?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男人挣脱开他的手:“妈的,里面有劫匪啊,吓死劳资了,警察开始抓人了!”

“劫匪?”

听到这话,车里的警员赶紧跳下车,他和罗锐刚想往前走……

“砰!”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如同地震一般。

罗锐脑袋一缩,赶紧回头看去。

一个人从上面坠落下来,砸在了警车上。

车顶塌陷,上面不再是完整的人体,脑袋和上肢都不见了。

罗锐瞪大了眼睛,只见这人穿着酒店的制服,胸前别着铭牌,她的名字叫:张慧。

他吞了一口唾液,往上看去,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街道对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民众,他们纷纷抬起头,向酒店天台指指点点。

特警和武警也马上赶来了,开始拉起警戒线,不准闲杂人员进来。

罗锐赶紧跑到街对面,然后抬头往上瞧。

只见酒店招牌下面、天台边缘站着一排人,仔细一数,一共有八个人。

这时,朱勇和魏群山也赶来了,他们只是瞥了一眼酒店天台,便开始安排狙击手、救护人员等。

刚来的消防人员,已经开始在酒店外面搭建气垫,以防再有人从天台掉下来。

酒店里还有不少人往外跑,罗锐迎着他们跑进酒店,乘坐电梯上楼。

五分钟后,他到了二十五楼。

他走出电梯,便见到消防楼梯上站满了人,不少人都是拿着枪,紧张的望向天台。

吴磊看见罗锐后,赶紧走过来:“罗组长。”

“陈队呢?”

吴磊向天台抬了抬眼:“上去了,这个陶艳红挟持了酒店的客人,我师父正和她周旋。”

罗锐蹙着眉,这陶艳红心肠真是歹毒,又来这一套。

“她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吴磊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我师父还没传下话来。”

罗锐想要上去,但被吴磊给拽住了:“不能上去,咱们上去一个人,她就杀一个人!”

原来如此,刚才从天台掉下去那个酒店女职员,估计就是被推下去。

陶艳红已经起了杀心,这样的女人,实在难以对付。

罗锐只好等在原地,但没多久,他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浩打来的。

接听之后,他向吴磊道:“陶艳红要见我!”

吴磊点头,把自己的配枪给他:“带上这个!”

罗锐摇头:“我枪法很菜的。”

“以防万一。”

罗锐只好接过,把抢插进后腰。

楼道上的刑警们立即让开路,让他上去。

罗锐走上天台,只见乌云低垂,下起了濛濛细雨。

他绕过几个立柱,便看见陈浩站在前方,而在他的前面,正是陶艳红。

她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正笑吟吟地看向罗锐。

而在她的身后,巨大的酒店招牌下、天台的边缘站在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的人穿着白色浴袍,也有的人只裹着一条浴巾。

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早上起床后马上就被劫持了。

这些人站成一排,面向外面,双腿都在打颤,如果稍微没控制好,可能就会失足掉下去。

胆子小的三个女人,弓起身,害怕的大声抽泣着。

陶艳红见到罗锐上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哈,英雄,你来了!”

罗锐眯着眼,走到陈浩身边,他还想往前走,但对方抬起了枪口。

“别再往前了,你再向前踏一步,我就杀一个人!”

罗锐赶紧把伸出的脚缩回来。

陶艳红戏谑的看着他:“你命可真大啊,珠宝行里竟然没炸死你!”

罗锐回答道:“要我命的人,不止你一个人。”

陶艳红眨了眨眼:“算你运气好,但蔡小姐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罗锐并不打算把蔡晓静获救的事情告诉她。

“我有一个问题。”

陶艳红挑了挑眉:“你讲。”

“小兰呢?”

听见女儿,陶艳红脸色骤然僵住。

“她在你们手上?”

罗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有想过她吗?她还那么小,你犯下这么大的罪,杀了这么多人,现在只有死路一条。看样子,你也没打算活下去了,你要是一死了之,你所犯下的罪孽,全让你女儿扛着,你忍心这么做吗?”

“她会活的很好,这不需要你操心!”

罗锐见她的表情恢复镇定,不禁有些失望。

“好吧!你搞这么大阵仗,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陶艳红笑了:“很简单。”

她指了指天台:“只要你从这儿跳下去,我立马放了他们,然后束手就擒,绝不反抗!”

罗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上来肯定没好事。

看来,这陶艳红真恨自己啊!

“陶艳红,红姐,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吧?你为什么就这么想我死?”

罗锐打算争取点时间,希望下面的两个领导想点办法。

这时,陶艳红从兜里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只要你放了里面的人zhi,让你的同伙出来投降,那这件事就这么了结,我今后不会追查你!但如果你不放,我会一直调查你,找到你,并亲手干死你!】

录音播放完之后,陶艳红把手机扔在地上。

“罗锐,我的计划很完美,我已经把歹徒送给你们警方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如果不是你,我能好好活下去,你和蔡小姐也能相安无事!但是你紧追我不放,把我给毁了!你想要亲手干死我?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这段录音是面包车发生爆zha后,两个医护人员当场殒命,罗锐通过孔飞的手机,向幕后主使发出的警告,也可以说是威胁。

这也正能说明,陶艳红就是X无疑!

但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把这段话录音了,估计是想有朝一日,弄死罗锐时,打算拿出来戏谑!

罗锐皱起眉头,心中有一个疑问:“陶艳红,你当时在现场?”

“呵,我有这么傻吗?”她笑着回答:“事到如今,我不怕告诉你,当时我在三个街区之外的酒店套房里,真是可笑啊!你们还以为我藏身在现场的人群中。我拿望远镜看见了,蔡小姐带着人,在围观的人群中想要找到我。”

“当时和我通话的是方羽?他在现场,一直向你报告情况?

难怪蔡晓静在现场找不到可疑之人。

陶艳红的计划,确实很完美。

她利用方羽在现场查看情况,而她自己却躲得远远的。

听见方羽的名字,陶艳红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悲哀。

不等她吭声,罗锐继续问道:“小兰是方羽的女儿?”

谁知,她一下暴怒起来:“这特么管你什么事!小兰谁的女儿都不是,她只是我的孩子!我的!”

罗锐两手一摊:“蔡晓静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去你找你?她告诉你原因了吧?”

陶艳红突然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我叫她去找你的!”

罗锐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听见这话,在旁边一直没吱声的陈浩皱起眉,罗锐他太了解了,这又是在攻心!

果然,陶艳红听见这话,眉头紧拧。

“我老公想杀我?”

罗锐摇摇头:“他不仅是想要杀你,他还想害了小兰,他已经知道小兰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事千真万确,没有一句假话!

你应该记得,我刚租你房子的时候,行为很奇怪,三翻四次去你们家找你,还说我的钥匙丢了,问你拿备用钥匙!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发现曲波不对劲!我怕他会对你和小兰下手,担心你们的安危,所以才表现的奇奇怪怪!

后来,你说你带着小兰回娘家,我才放下心来,但我一直惦记你们,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蔡晓静!

她也很担心你们,不然她不会去找你!可是,你做了什么,你竟然杀害了她!”

杀害了她?

陈浩眨了眨眼,看向罗锐,这人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

人家蔡晓静好好的在医院接受治疗呢,怎么就被杀害了?

可这番话,并没有说动陶艳红,她依旧冷着脸。

“那又怎么样?曲波那个窝囊废,能杀的了我?”

罗锐替她着急:“对,他杀不了你!但小兰呢?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你让她独自去面对曲波,你觉得曲波将来会怎么做?

我刚才说了,你造成的罪孽,难道想让你女儿去承受?”

听见这话,陶艳红似乎动容了,表情阴晴不定。

罗锐脸色悲戚,郑重其事的讲道:“想想小兰,让她好好活下去!作为母亲,哪有不担心自己女儿安危的。只要你放下武器,把这些人zhi都放了,我保证,你会再次见到小兰!而且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陶艳红动摇了,她垂下了枪口!

“你确定?”

“我确定!你要知道,小兰不管是谁的女儿,但她法理上就是曲波的女儿,我不敢相信,让她回到曲波的身边,会发生什么事情!请你相信我,我们警方可以强制性剥夺他们的关系,让小兰远离这个危险,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陶艳红欲言又止,但最终她还是开了口。

“小兰是汤雄的女儿,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不过,你以后也用不着告诉小兰,让她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恨我这个妈妈。”

罗锐心里一阵恶寒。

汤雄?

陶艳红的私生活真够复杂的,而且也真是蛇蝎心肠,汤雄被她戏耍,到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方羽也是,被一杯毒酒给害死,法医已经从他下颌提取了陶艳红的指纹。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被捏着下巴,灌下的混有百草枯的红酒。

只有曲波到现在还活着,不过活的生不如死,头上戴着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气得想要动手杀人。

其实,罗锐后来的话并没有说谎,如果让小兰和曲波一起生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

陶艳红根本不知道曲波内心的想法,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这个丈夫当做人看。

但要知道,欺负老实人久了,也会血溅五步!

陶艳红见罗锐信誓旦旦的保证,肩膀终于跨了下来。

她刚想丢掉手里的猎枪,却发现楼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虽然只是看见她的侧脸,但她马上就认出来了。

“你妈的,骗我!”

“砰!”

陶艳红抬起猎枪,就向罗锐的身侧开了一枪。

罗锐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陈浩也把枪抬着,随时准备开枪。

可随后,他们前面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叫。

因为刚才的枪声太大,那个穿着浴巾的女人被吓着了,没站稳脚步,一下子栽了下去。

罗锐不顾陶艳红的呵斥,赶紧往天台边缘跑去,低头往下一瞧。

但空中,只剩下白色的浴巾飘荡着,女人重重地砸在了气垫的旁边。

地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下方围观的路人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惊呼声,竟然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天台边缘还有七个人,全都吓瘫了,一动也不敢动。

罗锐深呼吸一次,看向陶艳红。

“你特么疯了!”

谁知,后者咆哮道:“你特么骗我!去死吧!”

陶艳红抬枪而来,刚想扣动扳机,但陈浩率先开了枪。

“砰!”

一发子弹击中陶艳红的手腕,她手中的猎枪掉在地上。

陈浩和罗锐从两边扑了过去。

陶艳红一闪身,躲过罗锐的抱摔,接着,她一拳向陈浩挥出。

陈浩的左边脸颊挨了一下,他顾不上疼痛,举起枪,又开了一枪。

陶艳红堪堪躲过。

子弹打在水泥地面上。

趁这个时候,罗锐已经把天台边缘的人zhi拖了下来。

这时,藏在楼道里的刑警全都冲上了天台,把陶艳红围在了另一边的天台角落里。

罗锐这时才发现蔡晓静也在其中,她应该是刚从医院赶过来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他这时才明白,陶艳红明明已经放弃抵抗,怎么又会突然暴起。

原来她看见了蔡晓静,发现她并没有死,便以为罗锐先前说的全是谎言。

此刻,陶艳红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再也无法逃走了。

她对着蔡晓静冷笑道:“为什么你们的命都这么大!怎么都死不了?!”

蔡晓静向前挪了几步,眼神悲哀的看着她:“……投降吧,别再反抗了。”

陶艳红沉默不语,然后看向罗锐。

“答应我的,希望你能做到!帮我把我女儿带回乡下。”

说完,她转向蔡晓静,向罗锐歪歪脑袋,笑着眨了眨眼。

最后,她退到天台边缘,纵身跃下。

罗锐和蔡晓静赶紧跑过去,探头往下看。

她就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俯冲而下。

……

与此同时,一辆黄色出租车行驶在高桥架上,前往西南方向。

小兰按下车窗玻璃,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唐僧的面具头套。

她试着戴在脸上,然后眨了眨眼。

接着,她把面具取下来,毫不犹豫地扔向了车窗外。

面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吹下桥,在空中飘荡。

……

时间回溯到之前。

蒋树:“汤老大,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全都是为了她们能过上好日子。但你呢,据我所知,你到现在连婚都没结。”

汤雄笑道:“我啊,并不全是为了钱。”

蒋树:“那你为了什么?”

汤雄眨了眨眼:“至于理由嘛,说出来很可笑,如果能活着出去,我就告诉你。”

我有一个女儿,我去看过她,但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敢和她搭话。她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不认识我,所以我就买了一只狗,跑去接近她。

小兰很喜欢狗。

每天下午,我都会牵着狗来,我们俩坐在长椅上吃着雪糕。

但为了不让她妈妈发现,我们相处的时间都只有十分钟,不然让陶艳红发现了,她肯定会阻止我见小兰。

最后一次见小兰时,我把这只金毛犬送给了她。

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我是谁,但那天我将要离去时,她叫住了我。

她说,我和她长的很像,很像。

我蹲下身,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希望你永远是我女儿!

从那以后,陶艳红就不让我再去见小兰。

而且,我们决定搞一笔钱,毕竟我们之前做过很多坏事,如果被警方抓住了,我们不能保证小兰将来的生活!

我们决定抢劫!

……

乡下,陶艳红娘家。

【据本台报道,四名歹徒打劫了临江市的押运车,先后杀害了不少无辜群众,现在歹徒挟持人zhi,躲在五福珠宝行内。警方已经掌握到四名歹徒的详细身份信息,分别是汤雄,广兴市人……】

小兰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金毛犬的脑袋。

她想起了爸爸一天前赶来外婆家找妈妈时的情形。

他咆哮道:“小兰,你不是我女儿,你不是!你是杂种!杂种!你妈妈是一个浪荡的婊子!”

“浪荡的婊子!”

……

“你是孙悟空,那我妈妈就是唐僧,她有一副唐僧的面具,我经常戴着玩。”

第173章 刑警陈浩

元旦过后,已是07年。

今日小寒,但天气晴朗。前几日落的雪,已经完全融化,看不到半点踪影。

罗锐在医院待了半月,腰上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但医生告诉他,还不能进行剧烈的活动。

所谓的剧烈的“活动”,他也只是尝试了一次而已。

莫晚秋这妮子,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碰都不让他碰,最多是脑袋伸进被子里,锻炼下口技。

她几乎整日整夜的陪护在医院里,生怕罗锐又从医院跑出去。

病房门推开,莫立国迈进病房。

“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咱们回家吧。”

罗锐在莫晚秋的搀扶下走出病房,其实他的病已经全好了,用不着那么小心翼翼,但架不住莫晚秋的细心伺候。

自从他住院后,老登老妈并没回临江市,而是变着法给罗锐煲汤、做饭。

莫立国为人积极,办事效率很高,元旦之前,他就搞定房东,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一套大平层,整整三百多平米。

因为急着住,所以没时间重新装修,不过莫立国自己出钱,购置了全新的家电家具。

根据莫晚秋和罗锐的喜好和生活习惯,何春华和冯萍在房子里布置了好几天。

但是……但是碍于两个孩子还小,所以没结婚之前,莫晚秋还必须住在家里。

毕竟他们都还没毕业,太早同居,对身体不好。

莫立国开车,罗锐和莫晚秋坐在后座上。

透过后视镜,他一直在打量这个未来的女婿。

看着对方和女儿亲昵的动作,老莫越看,心里就越酸。

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找了男朋友,马上就忘了爹。

罗锐挥开莫晚秋伸来的手,说道:“别闹,我伤口疼。”

“切!”莫晚秋吐了吐舌头。

罗锐眼尖,早就通过后视镜看见老莫那幽怨的眼神。

“对了,莫叔,上次和您说的事,您办好了吗?”

莫立国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和你爸去证券公司开了好几个户头,不过罗锐,你真的打算炒股?”

早在半年前,罗锐就叫老登开几个户头,但罗森并不太懂这些,就给落下了。

现在已经是07年的元旦,这一年,有多少人在股市里日进斗金,赚的盆满钵满!不早点下场,如果错过这个大好机会,罗锐心疼啊。

他赶紧就拜托莫立国,先整好几个户头,并写了几只股票代码交给对方。

莫立国是生意人,直觉虽然敏锐,虽然对股市的前景并不唱衰,但他从来不打不把握的仗。

罗锐把四千万交给他,让他感觉很忐忑,总觉得这是在赌。

“莫叔,您放心,我给您讲……”

罗锐借着前世的记忆,开始讲这玩意,他上辈子根本就没炒过股,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但对未来信息的掌握,特别是zheng策方面的消息,他说的有鼻子有脸,立即就唬住了莫立国。

“……所以啊,莫叔,您要是有闲钱,也买几只股票玩玩,不会亏的。”

莫晚秋不感兴趣,早就听得不耐烦,这时忽悠悠道:“我爸的钱都在我妈那儿,每个月生活费只比你爸多五十块钱而已!”

莫立国的额头布满了黑线。

罗锐咂了咂嘴,老登的零花钱每个月250,敢情老莫也才三百?

看他穿的这么体面,不至于啊。

不过三百钱在这个年代,比较够花了。

莫晚秋接着又来了一句:“不过,我爸有小金库,家里四处都藏着钱。反正我妈又不打扫卫生,都是请的钟点工阿姨,老爸每次就不让阿姨动那些地方,因为有些地方没打扫干净,阿姨还被我老妈给批评了。”

莫立国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特么哪是小棉袄啊!亏自己刚才还在心里感慨!

老莫心想,不如早点嫁出去算了!

莫晚秋的家在广兴市的市中心,距离海江区有十五公里。

虽然并不是特别高档的地儿,但小区里闹中取静,环境还算可以。

小区的楼层最高26层,楼顶那一层是复式结构。

莫晚秋的家在十五楼,罗锐买的这套是在二十二楼。

三个人下车之后,直接乘坐电梯到二十二楼。

这一层就两户人家,罗锐家门前很显眼,左右两边摆着两盆绿植,一看就是刚从花卉市场刚搬来的。

罗锐的对门的房门上贴着一张福字,不知道是谁住在里面。

莫立国把钥匙交给罗锐:“你的家,你来开门。”

罗锐眨了眨眼,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

毕竟前世的他,打拼了好多年才在省市买下一套二手房,当时连装修和购买家具的钱都没有,为了省钱,他泡面都吃了好几个月。

估计也就那时,营养没跟上,身体素质下降,所以才在全国拳击大赛中,被对手击倒。

他拿着钥匙,刚要开门,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中年老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见莫立国后,立即打起了招呼:“老莫,是你啊!”

莫立国走上前,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宋台长,怎么,今天就开始上班了?”

台长苦笑道:“没办法,工作太多了。”

莫立国拍着马屁:“也不至于啊,这才元旦第二天,这么着急就去上班吧?宋台长辛苦啊。你们电视台搞的新年演出,我看了,很精彩啊!收视率肯定不错吧?”

“要不是请一些大牌明星压场子,收视率都垫底了。”

台长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罗锐和莫晚秋:“这是……”

莫立国马上介绍道:“我女儿莫晚秋,这位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台长就赶紧往前走两步,伸出手来。

“不用介绍,我知道他!罗锐,海江区刑事组长,X就是你抓到的吧?”

罗锐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

“不,这都是临江市警局的功劳。”

“我们台前几天一直在报道这个新闻,但总是被别的新闻媒体抢先,要是早点认识你,我们就能抢到独家新闻了。对了,这是我的名片,罗组长,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电视台做个独家专访?”

罗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宋昌明,广兴市电视台副台长,这职位相当于正处级干部,难怪莫立国小心翼翼的拍着马屁,硬是把这个“副”字给取掉了。

对方邀请上电视,罗锐是万般不情愿,只好打着哈哈:“宋台长,我只是分局的刑事组长,再说,我也不是有编制的,要上电视专访,你还是找那些正儿八经的警察吧,我看市局的伍支队形象条件都很不错。”

伍达豪,谁不认识,出了名的小舅子。

宋昌明可不敢邀请他,再说,要做警察的电视专访,他一个人说了并不算,这要经过层层审批,而且还要警察的宣传部门同意。

宋昌明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那行,老莫,我先上班去了。罗锐啊,咱们以后是邻居了,以后常来常往。”

莫立国点头:“行,您慢点。”

宋昌明按下电梯,刚要走进去,这时,他家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看都没看其他人,而是把手里的伞递给宋昌明。

“爸,我妈说好像要下雨了,你带着伞。”

宋昌明笑着:“天气预报都说今天没雨,你妈尽是瞎操心。”

女人撇了撇嘴,走回屋里,快要关门时,她这才瞥了一眼罗锐。

等宋昌明下去之后,莫立国小声道:“刚才那是宋副台长的独生女,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没去找工作,一直待在家里。做着明星梦,想去参加什么超姐女生,不过老头子一直都没同意。”

罗锐不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他拿起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把门推开。

他刚走进去,耳边突然听见“砰”的几声。

“乔迁之喜!”

“恭喜!恭喜!”

罗锐抬眼一瞧,家里来了一大帮人,除了自己和莫晚秋的家人之外,还有蔡晓静、楚阳、苏明远,就连青鬼陈浩都在。

陈浩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双手放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孩子,十五六岁的模样,像是刚上初中。

罗锐很意外,陈浩能从临江市赶来,这是他万没想到的。

他赶紧走上前,推了一把陈浩。

“陈队,怎么连你来了?”

陈浩难得露出笑来:“怎么?不欢迎我啊?”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我是老婆,陈淑慧。”

罗锐赶紧打着招呼:“嫂子好!”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什么,睁大了眼睛。

陈淑慧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怎么也姓陈?不过,你放心,我和老陈可不是近亲,我原来不是这个姓氏的……”

她话还说完,陈浩把话题岔开,推了一把旁边的男孩:“小马,叫罗哥。罗锐,这是我儿子,陈马。”

陈马皱眉道:“爸,罗哥叫我妈嫂子,我叫他哥,这辈分乱了。”

陈浩眨了眨眼:“咱们各论各的吧,不过你要好好向罗哥学习,他可是破案的天才。”

陈马点头:“我知道,我和妈每天都看电视新闻,特别是你们警方的行动,妈总是叫我留意。罗哥,你好,你真的太厉害了,不仅解救了珠宝行的人质,还抓住了X。”

罗锐摇摇头:“这是你爸、还有其他警察的功劳,我没有帮到多少忙。”

陈浩还想说些什么,但冯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开饭了,大家请就坐啊。”

这时,罗锐才有时间和蔡晓静、楚阳、苏明远打招呼。

虽然是元旦期间,但两个爷们并没有假期,都是趁着中午这会赶过来的。

蔡晓静是被强制休息的,因为她有伤在身,虽然并无大碍,但魏群山硬给她放了好几天假。

苏明远咂咂嘴道:“组长,你的家真大啊!”

楚阳也赞叹:“太羡慕了,有钱人的生活啊!诶,我和苏明远一起租的房子,房间也就是五十平米,早上进厕所都得排队。”

苏明远讥讽道:“我刚看了,组长家有四个厕所,要不,明天早上你来这儿上得了!”

……

罗锐还没仔细看过这个家。

接近三百五十平米,一共五个房间,外面有一个大露台,不过已经摆满了绿植和花卉。

老登老妈可没这闲情雅致,估计这是何春华的杰作。

从阳台的左边看过去,能看见临江,再往前就是入海口,那里才是有钱人的聚集地。

屋里的家电家具不说奢华,但普通人却是望尘莫及的。

莫晚秋和自己说过,她老妈出了一百万购置。

罗锐当时吓了一跳,一百万!

一百万能买一套房了!

此时,莫晚秋很兴奋,拉着蔡晓静在屋子里逛来逛去,就像穿花蝴蝶。

“这间我住!”

“这间你住!”

“这间给罗锐那小子住!”

莫晚秋口无遮拦,蔡晓静被她说的满脸通红,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也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心。

幸好,其他人没听见,不然蔡晓静根本没法在这儿待下去了。

罗森厨子出身,一桌菜做的有声有色,色香味俱全。

莫立国也拿出珍藏多年的茅台,和他足足干了好几杯。

楚阳和苏明远有工作在身,吃完饭就离开了。

陈浩除了送了一份礼之外,还拿来了胡长羽送给罗锐的茶叶。

此时,两人和蔡晓静坐在露天阳台,喝着茶。

旧的一年过去,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几个人从来都没闲暇时间坐下来聊聊天。

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几人的心情都很愉悦。

特别是这个露天阳台,逼格太高了,身旁都是花卉,微风吹拂,别有一番滋味。

罗锐抿了一口茶,赞叹道:“别说,胡局这茶叶确实是好,难怪朱总队老是打他秋风。”

陈浩叹了口气:“元旦前,我去过胡局的家里。”

罗锐忙问:“他现在怎么样?”

“胡局在家门前开辟了一个菜园子,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种菜除草。”

蔡晓静像是深有感触,她道:“其实这样也挺好,丢下一切荣誉和谩骂,回归平凡的生活。”

罗锐盘算着,要是春节前有时间,应该回临江市,去探望探望他老人家。

胡长羽的事情,不能深聊,所以陈浩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托我办的事,已经办了……”

他从破旧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封厚厚的信,递给罗锐。

“这是儿童福利院,以及老李和魏叔他们家人给你写的信,一千万,一分不少,全都转在他们卡上了。”

罗锐接过茶褐色的信封,却不敢打开。

陈浩取笑道:“怎么?一千万都舍得给人家,这信竟然不敢看了?”

“谁说不敢!”

罗锐白了他一眼,撕掉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便看见端端正正的字迹。

【罗叔叔,您好,我是李学明的女儿,谢谢您为我们家所做的事情。我爸爸牺牲了,我妈妈很难过,家里没有了依靠,我们失去了支柱,虽然我是女孩子,但我一定会撑起这个家,我立志像爸爸和叔叔那样,报考警校,以后做一名好警察,我会继承爸爸的警号,勇往直前……】

白色的信纸上全是泪水,有些皱巴巴的。

见状,罗锐赶紧收好信纸,把脸转过去,眨了眨眼。

稍后,他回过头,挤出笑容来,咳嗽两声,说道:“喝茶,喝茶!”

陈浩呼出一口气,站起身道:“你们喝吧,我就先走了。”

罗锐赶紧站起身:“怎么了?你不是专程来给我庆祝乔迁之喜的吗?”

陈浩挖苦道:“你想的美呢,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他叫来老婆和孩子,和罗锐家里人打了招呼,然后一家三口就离开了。

罗锐重新坐回椅子里,蔡晓静不好和他独处,想去客厅待着,但被罗锐阻止了。

“别见外,咱们继续聊。”

蔡晓静看了看何春华和冯萍,因为这两个人时不时就拿眼光打量她,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罗锐倒是没这个心里负担,他看向蔡晓静问道:“陈队家里怎么回事?”

“你是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感觉不对劲啊,陈队老婆看着有点……”

蔡晓静喝了一口茶后,盯着他:“什么都瞒不过你,但这事我不想告诉你。”

罗锐急了:“别啊,大家都是同事关系,关心同事生活,很正常的嘛。”

蔡晓静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好吧,其实这事儿,临江警局的所有老刑警都知道,不过我是听来的。”

“你说,你说……”罗锐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

莫晚秋坐在客厅,一边嗑瓜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这边。

“是这样的,陈队的妻子,也就是陈淑慧,以前坐过牢。”

罗锐吓了一跳:“坐过牢?陈队不应该会找这样的老婆啊,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一个刑警支队队长和一个罪犯结为夫妻?

这事儿,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认识陈浩这么长时间,罗锐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见过,足以见得临江市警局这帮人多么的守口如瓶。

陈浩在他们心里的威望,可能只有胡长羽才能压一头。

蔡晓静摇头:“陈淑慧其实是陈队亲自抓的嫌疑人,她以前杀过人!”

罗锐震惊的合不拢嘴了:“陈浩亲自抓捕的?他老婆还杀过人?这么炸裂啊?”

蔡晓静撇了撇嘴:“你能不能别打岔,让我把话好好说完。”

“这不是太颠覆我的想象了吗,行,你讲。”

“十几年前,陈队那时刚被调职到刑警队不久,警局接到报案,说是某个小区杀了人,陈队和他师父赶去时,发现一共死了两个人,而且当时报警的也是陈淑慧。

后面经过调查得知,死的那二个人,有一个是放高利贷的,另外一个是陈淑慧的父亲。

因为她爸爸做生意,赔了不少钱,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人家上门催债,他就把陈淑慧给抵押了。

她母亲不同意,就和她父亲打起来了,一下失手就把她父亲给杀了。

两个高利贷见欠债人死了,一下就火了,拼了命的打陈淑慧的妈妈。

陈淑慧当时就捡起她妈妈掉在地上的刀,杀了其中一个人。

这之后,她就马上报了警。

陈淑慧和她母亲都被判了刑,她母亲做了六年牢,出来后,一直都是陈队照顾着的。

陈淑慧被判了十一年,她出来后已经三十岁了。她坐牢期间,陈队几乎每个月都去看望她,给她带吃的用的,久而久之就有了感情。

陈淑慧出狱之后,办理身份证时,她就改了陈姓。她之前叫马淑慧。”

罗锐听得唏嘘不已,陈浩喜欢上了一个女囚,并且等了她整整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他每个月就去探望陈淑慧,不仅如此,他还帮忙照顾对方母亲这么多年。

难怪陈淑慧要改名。

陈浩的付出,不可谓不大。

岳母是刑满释放人员,妻子也是刑满释放人员。

现在一想,陈浩从警多年,办案能力是整个海东省翘楚一样的人物,罗锐认识他那会儿,还是一个副支队,蔡晓静这样刚从警校毕业的高材生都能压他一头。

可能这里面,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蔡晓静叹了口气,道:“陈队当时面对的压力真的很大,不仅他家里人反对,亲戚朋友都反对!我都不知道陈队那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陈淑慧从监狱里出来,两个人立即就领了证,酒席都没办过,陈队也从家里搬出来住。他们的孩子叫陈马,这名字就是陈队取得,毕竟陈淑慧其实本姓马,这血缘关系永远存在。”

罗锐摇头:“好人啊!陈队真是好人!”

蔡晓静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赞叹,还是为陈浩觉得可惜。

他接着问道:“那陈队这次来省市是做什么?你知道吗?我不信他会专程来为我庆祝。”

“买房子。”

“买房?”

蔡晓静点头:“我是从临江市警局那边听来的,他们想让陈马来省市上学,所以就过来看看房子。”

罗锐好奇:“来这儿上学?临江市条件也不差啊。”

“你想啊,妈妈以前杀过人,爸爸又是警察,你让陈马这个孩子在学校里怎么待?而且,陈淑慧的母亲现在得了尿毒症,临江市的医疗支援和省市比,肯定查了一截,他们每次都得带着老太太来这边。

所以陈队一合计,干脆就在省市买个房子,一方面让陈马去一个全新的环境上学,另一方面也好给老太太治病。”

罗锐点头:“这倒没错。”

“不过,陈队手上没多少钱,这次来省市,估计是想找个便宜的房子。毕竟他们家就他一个人上班,陈淑慧只能在家全职照顾老太太。你刚才没注意到啊,陈队现在烟都抽的很少了,他带着的公文包,边角都烂掉了。”

一听这话,罗锐沉默了。

一个堂堂的刑警支队长,竟然在省市连房子都买不起!

自己之前还拿一千万给他,让他帮忙转交给儿童福利院和李学明他们的家人。

想想这个,罗锐就觉得心酸。

陈浩的为人毋庸置疑,从来不徇私枉法,不贪不抢。

就他那点儿工资,除了应付一家人的生活开支之外,还要支付岳母医疗费用,要什么时候才能在省市买得起房子?

第174章 升入大四

中午过后,下起了濛濛细雨。

雨丝随风飘进露台,扑向脸面,微微有些凉意。

罗锐啜了一口热茶,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帮陈浩解决经济困难。

他这个人很要强,直接给的肯定不要,带着他做生意,也不行,警察不能经商。

罗锐思来想去好一阵。

蔡晓静也不好一直留这儿,起身想要离开,但罗锐抬起眼,突然问道:“小兰找到了吗?”

蔡晓静继续坐回椅子里。

“还是没找到。曲波拒绝来认领陶艳红的尸体,还是她的娘家人赶来收尸的,他们都说没见过小兰。不过我们走访调查后,发现小兰当时从酒店出来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信息科调查道路监控后发现,这辆出租车上了高速,一直往西南方向去了。

我们推测,当时应该是陶艳红叫小兰离开的。”

罗锐担忧道:“小兰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蔡晓静摇摇头,她似乎也说不准。

“出租车司机已经找到了,对方说只是把小兰送去了云城,这之后他就返回了,我们的同事正在云城寻找她的下落,市局也往云城警方发了协查,看能不能找到她吧。”

“云城?她怎么会去那里?难道陶艳红有亲戚在那边?”

“没有。”

罗锐蹙着眉:“那就奇怪了。”

蔡晓静又道:“对了,陶艳红除了犯下珠宝行和押运车抢劫案,她还在多年前,犯下了数起案件,打劫了不少人。这些人很多都是在体制内任职,贪赃枉法,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所以一直就没报警。这些案子都交给市局调查了,卷宗都堆了好几个箱子。”

罗锐啧啧两声:“还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不过为什么交给市局调查?这不是咱们海江分局的案子吗?”

蔡晓静向左右看了一下,见身边没人,于是低声道:“其中有一个人是伍达豪的亲戚。”

罗锐愣了一下:“伍达豪的亲戚?”

蔡晓静不再说话,罗锐也没继续问。

伍达豪的亲戚沾上这样的事情,按道理应该避嫌,不过他的亲戚就是姐夫的亲戚,这事儿肯定是最上面插手了。

蔡晓静继续道:“我们把陶艳红的财产梳理了一遍,这些年,她购置了大量的房产,在她娘家也藏着不少现金,但还有两百万的现金下落不明。

所以,我们推测这两百万很有可能就在小兰手里,我们查看过酒店外面的监控,她离开时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罗锐点头,虽然案子已经破获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至于小兰,她去了哪里?

已经不重要了……

……

翌日一早,罗锐还在睡梦中,便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出现一个陌生号码。

本来不想接的,但他已经有了警察的本能,所以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老罗,赶紧回学校啊!”

能叫他老罗就那两个人,室友赵小虎和李崖。

“怎么了?天塌了?还是你勾搭上师范学院的大姐姐了?”

赵小虎不满道:“去你的!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李慕白让我通知你,赶紧回学校考试!”

“考试?”罗锐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睁开眼睛。

“你呀,就军训在学校待了一个月,其他时间都看不到你人,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身份?赶紧的啊,八点半就考试了,第一场就是李慕白的刑事科学技术!”

说完,赵小虎就把电话挂了。

罗锐坐在床上,有些懵逼。

赵小虎不提,他还真把自己的身份给忘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离考试还有一个小时,他赶紧起床,稍微把自己拾掇一下,他连早饭都没吃,赶紧坐电梯下楼。

莫立国向物业买了一处地上停车场,还搭建了车棚。

车棚里停着三台车,其中一辆宝马是他送给罗锐的。

罗锐还一次没开过,他拿钥匙打开车门,坐上车后立即往学校赶去。

别说,这宝马车开起来就是爽!

这个年代,豪车还不是遍地都是,罗锐轰着油门,引来不少老司机的围观。

一到学校,罗锐把车停到停车场,刚下车,他就看见了李慕白。

这货像是刚从宿舍下来,脖子上缠了一条茶色的围巾,手里抱着一摞书,一副知识分子的打扮。

学校里女生很少,属于狼多肉少,因为李慕白长得帅,玉树临风,不少女孩子对他钦慕已久。

这会儿,一群女生从宿舍楼里出来,一边看他,还一边推推搡搡。

李慕白还骚气的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甩,像极了棒子国的那位裴姓大明星。

乍一见到罗锐,李慕白瞳孔紧缩,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罗锐却是哈哈一笑,向他径直走过去。

这些女生见到他,开始嘤嘤起来,大家都纷纷交头接耳。

钱晓也在这些女孩之中,她对罗锐的爱慕,班里的同学都知道。

但钱晓这位大美女,罗锐却是视而不见,有多少男孩子扼腕叹息!

这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拥有的反而有恃无恐。

“哈哈,李老师,好久不见,早上好啊!”

李慕白脸色铁青,学生们可能不太清楚罗锐在外面做过什么事,但他却是一清二楚,毕竟他挂职过市局刑警的刑事顾问。

前一阵子,鹿鸣山绑架杀人案,罗锐凭一己之力,杀出一条血路,把师范学院的学生救出来不说,还在回省市的路上,路遇悍匪,解救了市局的伍支队。

这之后,他更是解救了珠宝行的十几个人质,还差点被炸死。调查X的途中,他被棒子给绑架了,竟然还能反杀,干翻一船的歹徒,最后他又帮助警方抓获了X!

罗锐可谓九死一生,最终能活下来,恐怕不仅仅是运气好而已。

见到他和自己打招呼,李慕白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硬挤出一个笑容。

“罗锐,第一堂考试,就是我的课,我以前说过,你在我这儿拿不到及格分……”

听见这话,罗锐急了:“李老师,不是,我……”

李慕白挥了挥手:“我知道你的能力不俗,帮助警方破获很多大案要案,但你毕竟是一个学生,我没记错的话,我的课,你只来过一次,即使你书面分能及格,我也不可能给你及格!”

李慕白说的振振有词,旁边围观的学生们都为罗锐感到惋惜。

特别是钱晓,她紧咬着腮帮子,对罗锐低声道:“待会你坐我旁边,我给你抄!”

罗锐郁闷道:“我题都看不懂,你给我抄,我也抄不了啊!”

钱晓立即脸红了:“你能不能别发四声?”

李慕白翻了一个白眼:“罗锐,你不要怪我,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作为老师,不可能给你开后门的,而且其他学科的老师,也不会给你及格分,这是我们老师的节操!所以,你做好留级的准备!”

“留级?”

罗锐吓了一跳:“不是,李老师,你们做的太过了吧?留级?我去哪儿留级?”

李慕白得意的笑道:“今年暑假不是得招生嘛,你到时和大一新生一起上课,把这学期的知识给补上,不就好了?”

李慕白说完,瞥了他一眼,然后潇洒的离开。

一群女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去打听一会儿的考试要点。

罗锐的肩膀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喂!你考试不带笔的吗?”

钱晓看见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赶紧把自己手里多余的笔递给他,但因为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很多,连同她手里的好几支笔都掉在了地上。

罗锐赶紧弯腰捡起来:“你的笔。”

钱晓的脸红透了,接过笔后,她说:“说好了,一会儿给你抄!”

罗锐顿时石化,望着钱晓离去的背影,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这时,他的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赵小虎和李崖两个二货站在身后。

赵小虎揶揄道:“老罗,现在见你一面真难啊!我都怀疑,我们毕业,你都还在读大一。”

李崖为人实诚,马上解释:“李慕白已经放出话来,他不会让你及格的,还打算让你留级!”

罗锐苦着一张脸:“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烦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把他夹在中间,三个人一起往教室走去。

“你别担心,大不了,我和李崖给你抄一抄,要是书面分能及格,李慕白还是要找你麻烦,你可以告到学校领导那里去。”

听到这个字,罗锐感觉一阵恶寒,他想起了什么,马上问道:“咱们是要考几科来着?”

赵小虎和李崖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罗锐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

本来钱晓、赵小虎和李崖都打算帮他的,谁知道李慕白这厮不待在讲台上,硬是站在罗锐的课桌边,全程都盯着,以防他作弊。

交卷的时候,罗锐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会。

零分?

留级?

罗锐想想都觉得丢脸,接下来三天,他都在考试中度过的,什么刑侦科学技术、侦查学、情报学、警务指挥与战术……

没有一门,他能拿到及格分。

当考试结束后,罗锐马上驾车离开,一刻都不想待在学校里。

回到家,他一头栽进床里,准备睡个三天三夜。

莫晚秋也刚考完试,显得一身轻松。

自从罗锐住在她家楼上后,她连自己家都不待了,天天往上楼上跑,整天粘着罗锐,不是去这里逛,就是去那里玩。

家里没人时,罗锐想要进一步动作,但莫晚秋总是拒绝,说她伤口还没愈合。

这……

罗锐整个人都麻了,伤口没愈合?

哪里的伤口?

从莫晚秋那极力忍耐的眼神,罗锐猜测,估计是何春华警告过她。

做母亲的,哪能让女儿羊入虎口,天天被吃,毕竟结婚证都没还没拿。

要不然,莫晚秋不至于连口技都不锻炼了。

罗森和冯萍在这儿待不住,毕竟省市是他们不太熟悉地方,可是临近春节了,他们也只好暂时先住下,等春节之后再回临江市。

罗锐现在每天的生活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足足胖了好几斤。

营养跟上来后,他就买了一堆健身器材,搁在早已准备好的锻炼房里。

他明白,自己好几次能够死里逃生,要不是因为前世自己是搞拳击的,有一身格斗技巧,恐怕在鹿鸣山就被人干掉了。

罗锐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枪法太菜;而且近战的话,没有趁手的工具,也没有专门训练过。

射击这块,海江分局有专门的训练场地,不过那是入职警员才有资格去的,罗锐作为编外人员,到时得求求魏群山,给自己开一个方便门。

至于近战工具,罗锐买了一把趁手的匕首,一尺长。

专门练小刀,这玩意容易藏在身上,可以出其不意的致人死地。

他知道军队里面,有专门的近战训练,其中运用最多的就是匕首。

训练方式很简单,专挑对手的薄弱环节去刺,比如喉咙,手筋和脚劲。

罗锐在训练室训练了好几天,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普通老百姓觉得这是和平年代,但做警察的,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是良善的。

特别是香江和半岛那边都想要自己的命,要是再遇上这些家伙,罗锐保不准能活下来。

时间过去一周,罗锐接到了赵小虎的电话。

对方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老罗,恭喜啊,七门课全挂科,你比韩寒还惨啊!成绩单我帮你拿了,要不,我给送来?”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即使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把电话挂了,正准备拿眼前的训练人偶发发气,电话铃声又响了。

他拿起电话一瞧,一个陌生号码。

接听之后,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喂,是罗锐吗?我是谭青和。”

“谭校长?”罗锐吓了一跳,这是见到自己每门挂科,准备找茬来了?

“对,是我,你现在有空吗?有时间马上来学校一趟,学校dang委有事找你!”

“谭校长,dang委找我干嘛?”

“你来了就知道了。”

罗锐虽然心里纳闷,但不敢不去,只好回应了两句,便挂掉了电话。

他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赶紧往学校赶。

到了地方,他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推门进去,他发现里面坐了好多人。

认识的有谭青和、李慕白,以及不认识的一大堆领导。

李慕白见罗锐进来,神色立即冷下来,完全没有罗锐考试时,那副得意劲。

“谭校长,各位领导,你们找我?”

罗锐把门轻轻带上,然后站在这群人的面前。

谭青和指了指他前面的椅子:“你先坐,咱们坐下聊。”。

罗锐坐下后,发现这群人的神色都很严肃,而且看自己的眼光,都带着好奇。

他拿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找自己茬的。

谭青和向他笑着道:“罗锐,从开学到学期结束,你在学校里没待几天啊,而且我还听说,你的七门课都挂科了,特别是李慕白老师教授的刑侦科学技术,你都只在试卷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至于分数嘛……”

李慕白马上插嘴道:“零分!”

另外一教授也接着道:“我教的侦查学也是零分。”

“情报学零分!”

“嘿嘿,我比你们强,警务指挥与战术,罗锐拿了两分,不知道他是不是蒙的。”

……

几个任课教授各自报出罗锐的分数,让他的脸都没地方搁了,他顿时感到浑身难受。

这样的场合,罗锐明白了,是打算让自己留级啊。

妥妥的鸿门宴!

算求,自己还是自觉一些。

“校长,各位领导,我同意,我同意留级!下学期,我保证好好待在学校里学习,绝不帮助警方破案,临江市警局的刑事组长,我已经辞掉了,海江分局这边,我马上就告知魏局长,我也不干了!请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

罗锐想明白了,留级就留级吧,什么打击罪犯,调查命案,等毕业以后再说。

趁着这个时间,自己好好学习,把身体素质增强,练习好枪法,四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谁知,听见他的话,李慕白脸色十分难看。

谭青和以及一帮学校领导却贱兮兮的笑了。

“谁说让你留级的?”

一听这话,罗锐很纳闷,他望向李慕白,后者赶紧把视线移开,没和他对视。

“那是?”

谭青和笑吟吟的道:“是这样的,有鉴于你帮助警方破获这么多大案要案,这些案子,我们都知道,也详细的了解过,学校的知识根本不符合你。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刑警,所以我们学校决定,让你越级,直接升入大四!”

“越级?大四?”

罗锐蒙了,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他指着自己鼻子道:“我?”

谭青和点头:“没错!之所以让你越级,直接读大四,这是经过多方面的考量的。不仅是咱们学校,就连省厅的吴厅和朱总队,也向我们打了招呼。看样子,他们已经等不及让你慢慢成长了!”

罗锐还是难以置信,不是说好的留级吗?

不是说好的成为外院弟子吗?怎么还越级了?

各位掌门如此随意的吗?

他望向李慕白,发现此人像是吃了苍蝇般难受,估计这事儿是真的!

掌门没有忽悠人,再说,又不是啥子玄幻小说,不可能有什么杀人夺宝的事情。

谭青和继续道:“不过大四这学期,你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以后你前途无量,很多地方还很欠缺,比如警务指挥与战术这门学科,要加强啊,对你未来很有帮助,再者,之后的公安联考,你总不至于又拿零分吧?”

再说罗锐的考试成绩,各学科的教授都不怀好意的嘲笑着。

只有李慕白,入了定,像是石头般面无表情。

罗锐走出校长办公室,脑子里还是蒙的。

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校园漫步,罗锐真切的感受到还是学校好,到处都是靓丽的妞,真尼玛青涩。

回到家里,已经临近中午。

家里人都知道他去学校了,也都知道按照他的学习成绩,挂科无疑。

吃饭时,莫晚秋还在嘲笑他指定留级。

莫晚秋是师范学院读大学二年级,今年暑假过后就是大三了。

她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打趣道:“罗锐啊,以后你得叫我学姐,知道不。不过你本来就该叫我学姐。”

罗森和冯萍两口子没说话,阴沉着脸,他们还是老观念,觉得儿子学习好,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破案,赚多少钱,都没能安安稳稳毕业好。

何春话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女儿:“说什么呢,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能堵住我嘴的,菜可不行!”

莫立国倒是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哪有男人不经历一番磨炼的。

“罗锐,没事儿,下学期再接再厉,争取把学分给补回来,再不济,给你们校长和教导主任送点礼,走走后门,咱们争取不留级。”

罗锐当即把筷子一放:“不是,你们怎么都觉得我会留级呢。”

罗森撇了撇嘴:“那今天学校领导找你去干啥?难道不是说这事儿?”

“诶,我不装了,我摊牌了!不好意思各位,让你们失望了,谭校长找我的原因,是想我我下学期直接升入大四!”

随后,他捏了捏莫晚秋的下巴:“大二了不起,爷们下学期就是大四了!”

闻言,饭桌上的几位都僵住了,特别是罗森和冯萍恨不得赶紧扒完饭闪人,这儿子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不知道像谁。

莫立国装着没听见,向罗森道:“来啊,罗哥,别尽吃菜,咱哥俩提一杯。”

何春华忙给冯萍夹菜:“大姐,今儿的排骨汤好喝,你来一点。”

罗锐顿时无语了,敢情这帮人觉得自己在吹牛?

但眼下也没什么证据能支撑自己所讲的。

倒是冯萍心疼儿子,悠悠地道:“儿子,留级就留级,不丢脸,咱们不能说谎。”

罗锐:“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莫晚秋:“这米饭真香!”

罗森:“这酒真不错。”

莫立国:“不错吧?我还藏了一瓶,咱哥俩除夕再喝。”

何春华:“哎哟,大哥这酸菜鱼做的不错,里面还有粉条子,好吃!”

冯萍:“这以前是咱们餐馆里拿手菜呢,妹子,好吃就多吃点。”

见他们无视自己,罗锐逼没装成,直接跑到训练室打沙袋去了。

这时,莫立国才低声道:“他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罗森:“我儿子我了解,他应该不会说谎,要不打电话问问看?”

冯萍当即拿出手机,她留有罗锐辅导员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她按下了免提,谁知,对面的说法和罗锐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罗锐下学期直接升入大四,也就是说暑假之后,这小子就毕业了?

这下,真的把这一家人给震住了。

莫晚秋张大了嘴,一口米饭留在嘴里,硬是没咽下去,白花花的。

莫立国和何春华也愣住了,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倒是冯萍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搂住罗森,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看看,我就说我儿子能干吧!他半年前才上大学,一转眼马上就要毕业了!老罗,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175章 表彰大会

闲言少叙,时间匆匆而过。

一周后,省厅的年底表彰大会。

罗锐获得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二等功,陈浩也获得了个人二等功。

在这之前,陈浩已经多次拿到二等功,所以对这些荣誉,他已经无感。

两人算是这次表彰大会显眼的人物,他们在台上发言了足足半个小时,详细讲述了横跨两市的特大抢劫杀人案的侦破过程。

至于奖金,对于罗锐来说不多,重要的是这份荣誉,无可比拟的。

子孙后代,高考可以加分的!

特别是临江市警局,几乎每个刑警都授了勋,就连杨小蕊都佩戴了大红花。

但可惜的是,胡长羽并没有出现,临江市警局带队的是万明霞。

海江分局这边,因为破获朱丽芝案、以及郭芸杀人案,也得到了表彰,蔡晓静作为刑警副队长,而且还是警花,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如果要说最憋屈的,那就是伍达豪。

近一年,广兴市市局虽然也破获了不少案子,但侦破难度并不大,所以以伍达豪为首的市局刑警,抢着要参与破获杀人抢劫案,可到最后,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并没有捞到什么功劳。

表彰大会刚结束,罗锐就被朱勇叫到了办公室。

他以为朱勇就是单纯的找自己聊聊,谁知道,刚进门,他便看见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大佬。

除了朱勇之外,竟然还有省厅的大佬吴朝雄,海江分局的魏群山,以及市局的缉毒大队长。

这人罗锐刚见过,一等功获得者,廖康!

因为缉毒警比较特殊,很多案子都是不能见光的,虽然这次表彰大会,他的功劳最大,但他根本没有几句发言,只是说了一句感谢,便走下了台。

但谁也不能小觑这个人,缉毒警的功勋章真的是拿命去拼的!

廖康,身高一米八,虎背熊腰,不苟言笑。

他不是警校出身,而是军队调职过来的,但并不能说他没学历,相反,他的学历很高。

见到罗锐,廖康站起身,很热情的伸出手来。

“罗组长,幸会!”

“廖队,您好。”罗锐和他握了握手,在朱勇的示意下,两人落座。

吴朝雄并没有在自己办公室里接待这群人,但都大家都以他为主导。

他看了一眼罗锐,问道:“小罗啊,我听说你升上大四了?”

罗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两声:“这都是学校领导和吴厅、朱总队的抬爱!”

“你所做的事情,我们都在看眼里,这是你应得的,但是……”

这句“但是”让罗锐赶紧挺直了脊背,准备接受批评。

吴朝雄笑道:“这个也怪我们,毕竟你是因为帮助我们破获这么多案子,所以耽误了学习,导致考试成绩并不好,每门课都不及格,是吗?”

罗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脸啊!

虽然脸红,但他还是朗声回答道:“是的,吴厅。”

“学历还是很重要的,而且考试成绩,会影响你以后的仕途。谭校长还专门打来电话说过这事儿,为了你将来着想,你下学期开学,你还是准备准备补考,争取考个及格分,免得以后有心人抓住你的把柄!”

罗锐睁大了眼睛:“补考?”

吴朝雄望着他:“怎么?不愿意?”

罗锐赶紧摇头:“没有,我愿意,但是我怕……”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嘛,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搞不定。再说,你破了这么多案子,结合实际经验,肯定能拿到及格分的!而且不止这个,你下学期大四,我希望呢,你最好是用这半年时间,完成整个大学期间的学业!”

这话直接把罗锐给吓住了,就算自己再聪明,再牛叉,也不能把大学四年的东西都学完!

见他愣住,朱勇接过话茬:“找人帮忙吧,花点钱,请几个教授,这钱你还是出得起的嘛。”

罗锐叹了口气:“可是……我……”

吴朝雄摆摆手:“没有可是,我们呢,希望你能早点从学校出来,加入我们警队,为人民服务!但是另外一方面,我们又怕耽误你,所以为了的前途着想,你最好是能拿出这份毅力。

要知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进入新世纪七八年了,和九几年大不同了,现在看重的是学历和资质。”

“好吧,我试一试!”

罗锐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事到如今,他只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毕竟以吴朝雄的身份地位,能这么为自己着想,亲自说出这番话来,他怎么能够拂了对方一片好意。

看来,这个年过的并不顺遂啊。

见罗锐态度端正,并没有拒绝,吴朝雄满意的点点头。

他站起身来,向众人道:“我还有事,你们接着聊。”

见吴朝雄离开,在场的都站起身来送他。

大佬走后,办公室的气氛立即轻松起来。

朱勇的性格很随和,从不端着架子。

他指了指廖康:“罗锐,找你来呢,除了吴厅说的那些事儿,还有一件事儿,得让你加紧培训一下。”

罗锐万没想到,后面还有事儿等着自己。

他看了一眼魏群山,这个老狐狸自始至终都没讲话,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贼兮兮的。

罗锐突然有些后悔跑来接受表彰,一个蜜枣,一个坑!

“朱总队,有事您请吩咐。”

朱勇沉吟道:“前些时日,你被那些歹徒绑上船,仅凭借一己之力,干翻一船的人,这实属让人震惊,咱们警察体系里,有你这般近战能力的刑警很少,所以很多人抢着要你啊……”

罗锐赶紧表忠心:“我的志向是做一名像您和魏局长这样的刑警,并没有什么想法!”

魏群山乐了:“呵呵……”

朱勇摸了摸鼻子:“咱们不说这个,我说的是省厅模拟了当时的场景,虽然你只用了半个小时,把这些人制伏,但枪法真的太烂了!”

谁知,一直没说话的廖康在一边附和道:“确实很烂!”

“呃……”罗锐摸了摸鼻子。

廖康紧接着道:“罗组长,我也看过模拟视频,我不否认你的格斗技术很强,但是一些特种部队里佼佼者,面对像你那样的情况,他们十分钟就能杀掉所有人!”

罗锐越听越纳闷,根本不明白这几人到底要说些什么。

自己能和特种部队里的佼佼者比?人家可是拿命去训练的。

“你的意思是用枪?”

廖康点头:“不错。”

朱勇接过话头:“所以找你来,除了你学习方面,另外就是廖队长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教你枪法。”

罗锐吓了一跳:“教我枪法?”

廖康说道:“你放心,我拿过省队的好几次射击冠军,一定能教好你。”

到了这会儿,罗锐再傻,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要说学校成绩的事儿,还能说是他们在为自己着想,但无缘无故加紧培训自己枪法,很难让人不怀疑!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难道是有任务?

他再次望向魏群山,但这个老狐狸依旧笑着,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自己要做他的匕首,至于刺向哪里,罗锐心里多少有数。

但事出突然,罗锐心里越来越没底。

朱勇皱着眉:“怎么?你不愿意?”

罗锐没有办法,已经上了船,要是跳下水,只有淹死。

他只能再次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见状,朱勇和魏群山对视了一眼,视线短暂的接触便马上移开。

廖康道:“罗组长,咱们省厅在郊外有一处训练场地,每周五和周日的晚上六点,我们就在那儿碰头,你看怎么样?”

“好吧,那以后请廖队多指教!”

“不敢当,不过还有一个事儿,得先告诉你,这次培训是有费用的,毕竟子弹也是要花钱的。”

罗锐忙不迭的点头:“我明白,子弹钱我来出,另外,廖队的课时费我也给。”

廖康赶紧摆手:“不,罗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免费的。咱们都是一个体系的,用不着这么客气,可能我以后还要请你帮忙呢。”

罗锐摆正姿态道:“那不行,廖队抽出时间帮我,再怎么我也得桃李相报,只要以后用的着我,你尽管开口!”

廖康没有拒绝,咧开嘴笑了笑。

稍微聊了一会儿,罗锐和廖康就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朱勇和魏群山,两人表情顿时严肃下来。

沉默一阵后,魏群山低声道:“朱队,真的要让陈浩去做?”

朱勇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之所以把万明霞调去临江市,就是考虑陈浩能方便行事,再加上他在警局的威望,只有他能办成。”

魏群山皱眉道:“可是,你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岳母病重,妻子没上班,一家人都靠他养活,要是他出了什么事……”

朱勇叹了口气:“除了他,也没有好的人选了,毕竟临江市是重中之重,只有那里是切入口!”

说完,朱勇站起身来:“走吧。”

魏群山也跟着站起身,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

朱勇敲了敲门,听见“请进”,便轻轻把门推开。

陈浩已经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吴朝雄站在窗户边,神情肃然。

两人进门之后,赶紧把门关上。

吴朝雄什么也没说,他绕到办公桌后面,在红色电话机上拨出一串号码,然后按开了免提。

不多时,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这次重启调查,牵连很多方面,而且风险大,时间长,任务紧,务必要做到隐秘,一旦查到确切的线索,我们会安排专案组前来……”

……

罗锐在一楼等了许久,陈浩这才姗姗下来。

两人在表彰大会上并没时间聊天,只有眼神上的交流。

“陈队,怎么这么久?吴厅找你了?”

陈浩遮掩道:“只是一些公事而已。”

罗锐不以为意,问道:“咱们找地方坐一坐?”

陈浩拒绝:“不了,我还得马上赶回去呢。年底了,队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行,我就聊几句。”

罗锐把陈浩拉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神神秘秘的说道:“这个,我有一条发财的路子……”

陈浩立即掐住话头:“罗锐,咱们警察不能经商。”

“不是做生意,是这样的,有几只股票我很看好,几个月后肯定会涨一波……”

陈浩又立即道:“我没钱。”

罗锐指了指他腋下夹的破旧公文包:“你不刚发了奖金吗?小一万呢。”

陈浩吐出一口气:“罗锐,我真没钱,这钱我急着用……”

罗锐皱着眉,看样子,陈浩不是蔡晓静说的那样经济困难,而是真的穷。

除了一身警服整理的干干净净,他其他衣服都是旧的。

要不是知道陈浩家里的事儿,罗锐还以为他本来就是不修边幅,不注重细节。

“这样,你把身份证给我,我给你开几个号,我借钱给你,总行了吧。盈利了,是你的,亏了,你以后还我?”

这时,陈浩已经察觉到不对,他望着罗锐的眼神,久久不语。

罗锐心虚,赶紧移开视线。

“是不是有人向你提起过我家里的情况?”

罗锐立即眨了眨眼:“什么情况?你家里什么情况?”

陈浩叹了口气,抿了抿嘴,他从公文包里摸出皱巴巴的红梅香烟,见只剩下一支了,他又忍住,放回包里。

“罗锐,别装了,肯定有人告诉过你我的情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这样吧,队里真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先先走了!”

话说完,陈浩当即便走出大楼。

他脚步很快,罗锐追出去时,他已经下了台阶。

罗锐三两步跟上去,拦住他。

“陈浩,站住!”

罗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也从来没有对陈浩吼叫过,但这次,他忍不住了。

“有你这么自私的吗?”

陈浩惊讶的看着他:“我自私?”

罗锐点头:“没错,我听说了你和嫂子的事情,你等了她十一年,还帮她赡养重病的母亲!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扛着!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想要她们过上安稳的生活,就需要钱,要很多钱!”

陈浩沉着脸,把他挡开。

“我不需要,我做警察不是为了钱!”

罗锐后退几步,继续把他拦住。

“做警察,就活该穷吗?你不想想你自己,你要想想嫂子和陈马,陈马要上初三了吧?有这样的妈妈,他以后能考公吗?他能和你一样做警察,或者去做一名老师吗?

他不行,他没这个机会!你不给他好的教育资源,他只能落于人后!”

陈浩根本不听劝,他继续挡开罗锐,把车门拉开,准备坐进车里。

“这事儿,我早就想过了,陈马将来有他自己的生活,即使没法做警察,做老师,但也不耽误他做个好人!”

罗锐紧拽着车门,对陈浩发火道:“好,那要是你牺牲了呢?咱们刚参加完李学明和魏叔的葬礼,表彰大会上的奖章,都是他们的子女去领的!

你应该知道,没人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降临!

我告诉你,陈浩!我将来也要做一名刑警,和你一样,去抓罪犯,把穷凶极恶之人送进监狱!

但在这之前,我一定会保证我家里人的生活!不能因为我,他们就活不下去!”

顿时,陈浩被这话震住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罗锐,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罗锐趁热打铁:“就是炒股,不犯法,没违背原则!我都说了,赔了算我的!只要你把身份证给我,其他的你都别管!能信我吗?”

陈浩咽了一口唾沫,他垂下头,想起了十分钟前,在吴朝雄办公室里的秘密谈话。

确实,生和死,可能只是旦夕间。

如果自己真的牺牲了,那还好说,抚恤金也能让家里人过上好生活。

但要是自己被泼上了脏水,一家人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陈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打开公文包,他把一摞刚发的奖金和身份证递给罗锐。

“我就这么多钱,还准备回家拿给你嫂子!”

罗锐鼻子一酸,接过银行卡。

“钱我先不要,你以后还我!”

陈浩马上拒绝道:“那不行,钱你必须拿着!不然,我就不同意!”

罗锐接过钱后,分出一半,递还给他。

“用不了这么多,五千就够了!万一要是赔了呢?”

赔肯定不会赔的,他想要的就是陈浩的身份证,到时自己可以拿钱帮他。

但陈浩给的钱倘若不要,对方肯定会回绝,他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再说,马上年底了,谁都想过一个好年,要是钱全拿走了,陈浩一家子这年也过不好。

陈浩接过后,笑道:“我信你,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赔呢。行了,我真得走了!”

“你先等一等!”

罗锐把他喊住,然后马上跑到自己宝马车,从后备箱里搬了一个纸箱子出来。

“喂,你把后备箱打开!”

陈浩皱着眉:“你这些都是什么?”

罗锐无奈道:“我老丈人应酬多,烟啊酒啊堆了一屋子,我丈母娘不愿意他碰这些东西,让我拿去扔掉,我就一直放在车里,准备哪天拿去丢了,今天刚好碰见你,所以都给你算了。”

不待陈浩拒绝,罗锐把车门打开,把纸箱往陈浩的车里一丢。

“行了,走了,你就等我好消息吧,钱我肯定帮你赚着!”

罗锐向他挥了挥手,赶紧回到自己车里,他启动汽车,准备开溜。

陈浩心里很不是滋味。

“罗锐!”

罗锐踩住了刹车。

陈浩露齿一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队!”

罗锐走后,陈浩打开了后座的纸箱。

这哪里是准备丢掉的东西啊,里面全是中华烟,足足十几条,还有两瓶铁盖茅台。

不仅如此,还有一双崭新的名贵球鞋,以及送给妻子的化妆品。

陈浩摇着头,嘴里骂道:“这小子!”

……

罗锐这个年过的并不好,除了除夕夜在家吃了一顿年夜饭,其他时间他都在学校和郊外的靶场。

很多时候,连饭都没时间赶回来吃。回家睡一觉,翌日天没亮,又去了学校。

罗锐花了重金,专门聘请几个教授,帮助自己把学业给补上来。

因为是春节期间,耽误人家教授休息,所以罗锐出了不少钱。

别以为这些教授职位高,社会地位好,但人家真缺钱,住的还都是教职工宿舍,在广兴市连房子都没有。

像李慕白这样骚气的老师,至今还住在职工宿舍。

罗锐没聘请他,毕竟两人之间有嫌隙,一时半会解不开。

说好的每周两次去靶场,和廖康学习枪法,但罗锐越学习,就越有劲,央求廖康每晚六点准时在靶场见面。

廖康很想拒绝,毕竟作为缉毒警,一年当中,他只有春节期间能陪陪家人。

但他架不住罗锐使出钞能力,除夕当晚,罗锐就敲开了他家的门,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儿打听到自己家的住址。

罗锐拿来的礼物堆满了一屋子,这不说,这小子鸡贼的很,竟然拿出两张旅游套票,交给廖康的老婆,让他带着孩子春节期间去三亚旅游。

包吃包住包交通,一分钱都不用自己花。

但票只有两张,而且还有时效性。

廖康老婆只好忍痛割爱,抛下老公,她自己带着孩子,飞去三亚散心了。

廖康欲哭无泪,只好每晚陪着罗锐在靶场训练枪法。

不过,罗锐很慷慨,没少廖康的好吃好喝。

再加上罗锐的进步很快,从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他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他对各种警用枪械越来越熟悉,就连枪械拼装也越来越快。

这让廖康大为惊讶,所以越到后面,他就教的越起劲,毕竟能遇见一个有天赋的学生,比找一个好的老师还难。

廖康从部队里学的单手换弹夹,也教给了罗锐。

春节很快过去,廖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不能再帮助罗锐了。

但他自己并没有停下来,每天在学校和靶场连轴转,没有休息过一天。

莫晚秋叫苦不迭,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意思,拉着罗锐说自己河蚌开了,要吐珍珠了,罗锐也没搭理她。

她不依不饶,笑嘻嘻的道:“你看,我能卷舌……还能抬蜡烛……”

罗锐依旧没搭理她!

呵,女人,只会拖累他拔枪的速度!

……

二月的某天深夜,广兴市市局。

冬季还没过去,当天下了一场小雪。

路面上全是还没被清除的雪层,气温骤降,市局花坛的长青植物都结了冰。

伍达豪从局里出来后,吸了一口冷空气,身体不禁哆嗦了两下。

因为去年广兴市局被临江市局压了一头,他心里堵得慌,所以一开年,局里就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培训学习,手里没有新案子,那就把旧案积案拿出来,重新调查。

虽然大案要案没有,但破案率必须今年争第一,不能再被临江市警局比下去了。

不仅如此,就连海江分局都比市局破案率要高,这让曹华和伍达豪很没面子。

伍达豪也是忙到晚上十一点才下班,此时,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同事大多都下班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加班到现在。

他一只手插进上衣兜里,一手提着公文包,往大门走去。

警局大门左边有一个共用停车场,他的车就停在那里。

路过大楼侧面时,那里有一个绿色垃圾桶,垃圾桶上面有一个信箱。

信箱上面写着:举报投诉信箱。

但谁都知道,这玩意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人打开看一眼。

更甚的是,有的领导还想在信箱上装一个监控,以防……(此处省略)

伍达豪缩着脖子,从垃圾箱旁边路过。

上车之后,他把车开出停车场,从警局大门驶过。

但这时,他通过转向镜,看见一个男人,往那信箱里投了一封信进去。

这人头上戴着毛绒帽子,脖子里围着围巾,看不清脸。

警局的保安室就在旁边,有警员正在站岗,但这人在警员的身后,所以并没有发现他。

男人投了信,转身就没入黑暗中。

伍达豪眨了眨眼,没有搭理。

都说了,这信箱,一个月都不会有人打开,伍达豪也懒得去管。

……

第176章 从88年开始……

“砰!”

“砰!”

罗锐握着92式警用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92式警用手枪容弹量二十发,这是华夏自主研发的半自动枪械,七年前出来之后,立马就装备在警察队伍里。

罗锐刚开练习射击的时候,廖康推荐就是这款。

靶纸滑过来后,罗锐取下耳罩。

九发命中红星,第十发子弹稍微偏了一点。

这成绩,对他来说,并不是很满意。

要知道,廖康打移动靶,都是弹无虚发,并且拔枪和开枪速度极快。

罗锐和他比试过,自己这边刚开两枪,对方就已经把弹匣的子弹全都打光了。

这还不说,军队的射击比赛中,还有跑动、跳跃障碍物等,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练习快两个月,罗锐也只能说自己的枪法,登堂入室而已,和特警队里的那些家伙,还有不小的差距。

郊外的靶场,枪械种类,琳琅满目,让人看的眼花凌乱。

手枪是被绑在绳子上的,教官接过手枪,见罗锐皱眉,便安慰道:“别着急,你的进步很快,没有人能经过短时间训练,便能成为神枪手的。”

罗锐取下护目镜和手套,撇了撇嘴:“看样子,不是钱花的多就行啊。”

教官不语,他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海江分区的刑事组长,虽然没编制,但能力不小。

况且,这家伙在射击馆已经花费了好几万了,光是子弹的费用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谁知对方要求高。

非得拿自己和廖康这个怪物比。

廖康什么人?

他在军队的射击比赛中,连续获得射击冠军,转入警察体系之后,先是从特警的狙击手干起,因为表现出色,多次解救人质,后来被调到缉毒队,几年后,便做了缉毒队的队长。

罗锐吐出一口气,看向教官:“多谢,今天先这样吧。”

教官点头:“射击呢,不仅是动作要熟练,主要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要冷静,要百分之百专注,即使身处枪林弹雨中,也一定要保持冷静和理智!”

罗锐颔首,这话廖康也和他说过。

出了靶场,他坐上车,把车开往学校。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天气晴朗,前几日的雪已经融化了,温度也骤然回升。

开年之后,海江分局并没有多少新案子发生,魏群山也很少打电话叫罗锐去帮忙,估计是怕打扰到他学习。

罗锐也乐得恢复自己本来的身份,学生嘛,当然以学习为主。

年前,吴朝雄千叮万嘱的让罗锐把学业完成,这当然是为了他以后的晋升和仕途着想,罗锐又不是傻子。

罗锐花费重金,聘请好几个教授,恶补了一番,所以开学时的补考,每门课堪堪通过。

学校让他越级升入大四,但是大四是最后一学期了,学生们很少上课,很多都是在图书馆学习。

罗锐当然不再和赵小虎、李崖一起上课了。

几个教授找了一间空教室,轮流教授他大学四年的理论知识。

虽然在枪法上进步一般,但罗锐的学习提升很大,他现在的进度已经学完了大二的全部课程。

公安联考一般在一月份,春节之前已经结束了。

罗锐准备学习一年,计划在明年一月份进行考试。

这之后,他就可以入警,穿上警服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罗锐今年才十九岁而已,二十岁能进入警察体系,也算的上是年轻有为了。

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后,他的出现,立即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学生们都知道,罗锐越级到大四了,知情的感叹他牛叉,不知情的以为他走了后门。

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成了刑警学院的异类。

因为身份的转变,赵小虎和李崖也很少和他来往了。

这让罗锐多少感到孤独,但是钱晓却不一样,这妞总是缠着自己。

他只好尽量躲着她,虽然钱晓长的很漂亮,但却不是自己的菜。

罗锐学习了一上午,在食堂里简单吃了午饭,便又抱着书去图书馆看书,下午时回到教室,学习【警务指挥与战术】。

听听这门学科的名字,也知道将来是干什么的,罗锐不得不提升自己这方面的知识。

除此之外,他还看了很多刑事案例,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学校图书馆就有。

九十年代,犯罪率高发的年代。

经济转好之后,滋生了不少的穷凶极恶的悍匪。

最近几天,罗锐脑子里装着的都是这些案例。

从学校出来之后,他刚上车,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以至于,他坐在驾驶席里当即愣住,随后激动的不行。

他不断地用手拍打着方向盘,心里泛起惊天骇浪。

罗锐咬着牙,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启动汽车,开往了海江分局。

到了地方,他车门都没锁,赶紧跑进刑侦办公室。

楚阳和苏明远坐在办公桌前,见到他,两人立即站起身。

“组长,你怎么来了?”

罗锐向他们问道:“杜峰呢?”

楚阳指了指走廊里面:“队长在办公室呢。”

罗锐迈进走廊,敲了敲门,听见“请进”之后,他把门推开。

杜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话筒。

看见罗锐之后,他指了指待客沙发。

罗锐没坐,等他打完电话后,他直接道:“杜队,咱们局里有没有98年,发生在白金市的连环杀人案的卷宗?”

杜峰听见这话,皱了皱眉。“怎么?学校里学到这个案件了?”

罗锐趁机回答说:“是,教授让我看看,但学校里的资料不全,我想着咱们警局有没有这案子的卷宗?”

杜峰站起身来:“详细的卷宗没有,毕竟这是发生在西北边的案子,不属于我们管辖的地儿。不过这样的大案,那几年几乎全国的警局都在关注这个案子,详细资料倒是不少,我去拿给你。”

他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迈出办公室。

罗锐跟在他身后。

杜峰缓了几步,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这案子从88年开始,一共十一名被害者,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地警局每年都会重启调查,但至今还没抓到凶手。

我也关注过这案子,说真的,要是有朝一日能抓住这个凶手,告慰十一名被害者的在天之灵,那真是功莫大焉!”

罗锐颔首,这案子和棒子那边的华城杀人案一样,因为碍于当时条件有限,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杜峰走到档案室,取出一大摞资料,递给罗锐。

“喏,全在这儿了,不过……”

“我知道规矩,不能带出警局,我就在局里看。”

罗锐抱起资料,离开了档案室。

这时,一个人影从档案室的最里面走出来。

杜峰见到他后,吓了一跳。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魏群山扬起手里的卷宗:“我来看看咱们以前积压的陈年旧案,市局那边正在重启旧案调查,咱们分局也要配合嘛。”

魏群山把卷宗递给杜峰:“闲着没事儿,去调查看看,这案子不大,也不是什么杀人案,做做样子去。”

杜峰打开卷宗,仔细看了看,这就是简单的盗窃案,不过盗窃金额比较大,失主放在家里的二十万现金,被小偷洗劫一空,这案子搁置了两年,至今没抓住这个小偷。

“好的,我这就去办。”

魏群山背着手,问道:“刚才我听见声儿,罗锐来了?”

“他说想要找白金市连环杀人案的资料,估计是想找些素材学习。”

魏群山皱着眉:“学习这个案子?”

杜峰点头。

“他不会是查到这个案子的什么线索了吧?”

杜峰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咱们离白金市几千公里,再说,这案子发生时,罗锐才多大?他都还没学会走路呢,他会有什么线索?师父,你别开玩笑了。”

魏群山摇头:“你还不了解他,罗锐这个人与众不同,经常能找到别人留意不到的线索,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查看这个案子的。”

说完,魏群山便大步离开,路过蔡晓静的办公室时,他看见罗锐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翻阅着资料。

罗锐在海江分局没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他和蔡晓静共用一间。

魏群山没有打扰他,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罗锐仔细翻阅着资料,从第一个案件看起,发生的时间是在88年春夏期间,一名女性在家中被害。

她连中数刀,家里财物被洗劫一空,而且被凶手猥xie。

最开始,当地警方只是把这起案件当做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但随着时间推移,连续性发生了女性被杀案,有的死后还遭到qin犯。

其中还有一个年龄最小的女孩,也被残忍的杀害了。

因为资料有限,并没有现场的照片,但这些冷冰冰的文字背后,却是一个个家庭惨痛的呼声。

凶手可谓极度残忍和变态。

警方关于凶手的侧写,已经不再是杀人夺财,而是以杀人为乐!

从第一起案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在这些年里,当地警方从来没有放弃调查,而且还录取了整座城市的男性指纹,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前世,罗锐对这个案子有所耳闻,但并没有详细了解过。

但他知道,凶手要在十年后才会被抓获。

十年!

这十年!还让这个畜生活在这世上,天理不容!

罗锐虽然不知道案件的来龙去脉,但他知道凶手是谁,是怎么被警方抓获的!

他从资料上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内心汹涌澎湃。

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时,蔡晓静从外面走进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摞信件。

看见罗锐后,她很意外,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开心?”

罗锐吐出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我只是来找找资料。”

蔡晓静走近,看了看他的桌面,资料上那一行大字被她看见了。

“你怎么有兴趣查看这起案件?”

罗锐赶紧把资料翻过来,看向她,转移话题道:“就是单纯看看而已,对了,你手里怎么拿着这么多信?”

蔡晓静回到自己办公桌,她把信件放在桌面上。

“从投诉信箱拿来的。”

“投诉信?”

蔡晓静拆开一份茶褐色的信件,展开里面的信纸。

“是啊,咱们每三天都得去拿一次,很多都是匿名信,老百姓都不敢写自己的名字。也有表扬信,咱们局里今年收到最多的就是表扬信。但是呢,也有搞恶作剧的,譬如这一份……”

她把信纸展开,让罗锐看,信纸上面画了一朵红色的玫瑰。

罗锐蹙着眉,盯着纸上的玫瑰,但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事儿。

蔡晓静无奈道:“也不知道是哪些闲着无聊的人,专门干这种事,我几乎每周都会收到一封。”

罗锐笑了笑:“有可能是咱们警局内的人干的。”

蔡晓静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罗锐分析道:“我问你,去信箱里拿信这事儿,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做?”

蔡晓静颔首:“没错,以前魏局还没调来时,大家都不管这事儿,信箱积压满了,也没人在乎,从那时开始,都是我在做这个事儿,我还被杨乾嘲笑过呢。”

杨乾就是海江分局的前刑侦大队长,只不过现在已经卸职。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罗锐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这信是专门寄给我的吧?”

“蔡队,你是咱们海东省有名的警花,现在还一直单身,惦记你的人起码有一个加强连,就连市局的小舅子都对你有意思,你说,这信是寄给谁的?”

蔡晓静红着脸,撇了撇嘴,她把信收好,放进抽屉里,这样的信已经收了十几封了。

她本来打算处理掉,又怕和案件有什么关联。

现在听罗锐这么说,她想把这些信全都扔掉算了。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罗锐,而后者正闭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在沉思,蔡晓静只好继续拆开这些信件。

最近这段时日,局里没有多少事情,所以她也清闲了一段时间,不像去年下半年,一直在外面奔波忙碌。

好一阵子,罗锐这才睁开眼,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圆珠笔,然后翻开桌面上的笔记本,埋头开始写字。

蔡晓静一直在留意他的动作,知道他有心思,但对方不说,她也不好问。

罗锐写了好一阵子,这才抬起头来,把两张笔记纸撕掉,折叠好,揣进上衣兜里。

他收好桌面上的资料,然后站起身。

“蔡队,我先走了。”

蔡晓静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问,只是道:“要是学习累了,可以去看看电影,我有两张……”

她话没讲完,罗锐已经离开办公室了。

她叹了口气,打开抽屉,把刚才那封画有玫瑰花的信纸抽出来,怔怔出神地看着。

她脑子里想着被困在游乐园活动室那晚,如果自己当时死了,不知道罗锐会不会在自己墓前哭泣,会不会给自己的墓前献上一束鲜艳的玫瑰。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白色,只要红色的……

……

罗锐没有去找杜峰,而是直接把资料还回了档案室,最后离开了警局。

他前脚刚走,魏群山就来到了蔡晓静的办公室。

“那小子呢?”

蔡晓静看见他后,立即站起身:“刚刚离开。”

魏群山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之后,然后走到罗锐的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里。

蔡晓静被他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魏局,怎么了?”

“没事儿,你忙你的。”

魏群山看着罗锐的办公桌,沉思着,他才不信罗锐两个月都没来警局,突然跑来只是简单的查看案件。

要知道,从88年开始,十一名被害者,凶手至今没有被抓获,这是当地所有警察内心最深的伤痛!

那些年,新闻报纸上全是这起案件的报道,其影响程度,可以排上全国还未侦破的重大案件的前几名!

罗锐什么人?魏群山比胡长羽还了解他,从临江市警局到海江分局,两人一直合作,从来没有失败过。

所以罗锐的一举一动,魏群山都在小心留意。

这小子,总能给自己带来奇迹。

不过,这起连续杀人案,过去这么多年,罗锐真能查到什么线索吗?

正如杜峰所说,案件发生时,罗锐还没学会走路,更何况两地相距几千公里,这事儿想想太玄乎了。

魏群山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笔记本,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

罗锐驾车来到邮局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信封和邮票。

他把两张笔记纸装进信封,然后在封口上刷上胶水,再贴上邮票。

想了想,罗锐不放心,问小卖部老板拿了一支笔,他在信封背面写上了一行字。

邮局门前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绿色邮筒。

趁着四周没人,他把信封投进邮筒里,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翌日一早,邮局工作人员打开邮筒,然后把上百份信件送往分拣场所。

因为这是一封加急信,当天,邮递员骑着摩托车把这份信送上了邮政火车。

火车翻山越岭,穿过无数隧道和莽莽林原,一路向西北驶去。

在第五天的时候,这封信送到了当地邮局,骑着摩托车的邮政人员把这封信带给了白金警局。

第六天早上,一个实习女警从收发室里拿起一摞信件,不紧不慢的走向办公大楼。

虽然已经是二月,西北地区还下着雪,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女警上了楼,回到自己办公桌。

收寄信件一般都是实习警员来做,女警就是干这个活的。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把信件分类,准备吃完就马上送去各个部门。

但一份匿名信件吸引住她了,因为这封信的背后写了一行字:

【事关重大,赵长根局长亲启!!】

这话后面还有两个重重的感叹号,可见寄信人的慎重。

女警一看邮票,上面盖着广兴市的邮戳,但信封上并没有写寄信人和详细地址。

女警稍微犹豫了下,放下吃了一半的羊肉泡馍,拿起信件就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她敲了敲门,但里面没人回应。

接着,她又来到刑侦队的会议室,透过玻璃窗,她果然看见赵局长正在里面开会。

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

一看赵局长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发火,这个节骨眼上,还是等等为好。

女警就这样站在走廊上,但赵长根马上就发现了她,并向她招了招手。

女警只好推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赵局长向她吩咐道:“你去把法医主任给我叫来。”

女警颔首,刚想离开,然后又马上转过身来,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刚收到的,信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儿。”女警说完就离开了。

赵长根叹了口气,把信封翻过来,果然见到寄信人留的言。

他稍微沉思了一下,然后撕掉信封,把两张笔记纸给取出来。

展开信纸,他刚看了一眼信的开头,然后瞳孔紧缩,整个人当场愣住。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吞了一口唾液,继续往下看。

他越往下看,拿信的双手就止不住的颤抖。

在座的刑警都发现了局长的异常,纷纷望向他,但大家都不敢吱声。

好一阵子后,赵长根抬起头来,双眼通红。

他赶紧拿起信封,却没见到寄信人和寄信人的详细地址。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时候,赵长根猛然站起身。

“都跟我来!”

他旁边的副局长纳闷,立即问道:“老赵,会还没开完呢,你这是怎么了?”

“赶紧的,都随我来!”

赵长根拿着信纸,快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刑警们赶紧站起身,跟随在他的身后。

白金警局最深处的走廊,有一个房间,一直是当地警方的一根刺。

这根刺,扎进他们肉里好多年,一直没有拔出来!

赵长根走到房门前,脚步却忽然停住了,他伸手,却不敢推开这扇门。

此刻,他身后的刑警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全都愣住了。

没有人说话,但都屏息凝神。

这间房,十八年前都已经存在了。

时光仿佛回到了八八年……

那个时候,赵长根还是一个普通的刑警,他参与过侦破这起重大案件,但最终徒劳无功。

他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一个超过百平米的房间,四面墙上有无数条红线,连着被害者的照片、笔记和报纸简报。

十一名女性被害者的照片映入他们的眼帘。

年龄最小的女孩,只有八岁!

赵长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刑警们扬起手里的信纸,他红着眼,大声喊道:“咱们有了新线索,马上重启88年案件,这次,咱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以慰十一名被害者的在天之灵!”

第177章 永不放弃!

秦省省厅。

雪漫天空,大雪沸沸扬扬。

赵长根快速地把车停好,他和自己的副手下车之后,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大门外。

这个牌子挂在她的脖子上,上面书写:请一定要抓住凶手。

这个女人,赵长根认识,正是八岁女孩的母亲。

女孩是在98年遇害的,如果她现在还活着,那她现在已经十七岁了,正是快要上大学、风华正茂的年龄。

可是,她的生命却永久的停在了98年。

她永远也长不大了!

中年女人每年的年底和年初,都会来到省厅,乞求警方一定不要放弃,一定不放弃抓捕杀害她女儿的凶手!

她就那样站在街边,任由雪花飘在头上和肩膀上。

车流在她眼前川流不息,但她却一直盯着对面大楼的正中央的国hui。

经年累月的悲痛和失眠,让女人显得特别苍老,头发都已经花白。

这么冷的天气,她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赵长根站在大门内,一直注视着她。

他身后的副手催促道:“老赵,走啊,李厅还等着咱们呢!”

赵长根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到大门外,然后穿过街道,来到街对面,站在女人跟前。

女人看着他穿着制服,眼皮微微扇动,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但什么话也没讲,仍旧目视着前方。

她脸上的皮肤冻得通红,手指弯曲,手背已经裂开。

赵长根赶紧扯掉自己的羊皮手套,拿起她的手……

女人挣扎着,不愿意,但赵长根却强行的给她戴上。

接着,他从自己公文包里掏出一摞钱,有零有整,一股脑的塞进女人的手里。

因为女人坚持追凶,她经常徘徊在女儿被害的地方,精神已经出现问题。

丈夫责怪她,谩骂她,丈夫终于忍受不了,最终和她离婚。

她没有工作,靠着捡拾废品换钱为生。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放弃!

终于,女人撇过头,冷漠地看向赵长根,然后把钱丢在了雪地里。

赵长根又把钱捡起来,走到后面的小吃店,和老板说了几句。

老板看着他穿着警服,忙点头:“您放心,饿不着她的,除了您之外,很多警察都在帮助她!”

赵长根点头:“谢谢!”

说完之后,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女人,然后准备离开。

但谁知,风雪飘扬中,女人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能……抓着吗?”

赵长根的身体顿时僵住,他不敢回头,虽然公文包里放着今天早上收到的重大线索,但每次都是希望落空。

他无法保证,也不敢许下承诺!

可面对这位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母亲,他不能就这么冷漠的走掉。

于是,赵长根回过头,重重的点头:“一定能!一定能抓住这个罪大恶极的凶手!咱们永不放弃!”

女人的眼色有了一丝亮光,但眸子随即又黯淡下来。

赵长根叹了口气,这才大步离去。

不多时,他和副手走进厅长办公室。

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李辉年龄很大了,已经快要退休,他没有上位者的严肃和冷峻。

见到赵长根,他笑吟吟的道:“老赵,你们俩一早就给我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还非得要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赵长根和众人打了招呼,然后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取出信封,递给李辉。

“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您看看。”

李辉从椅子上站起身,接过信封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赵长根,然后取出信纸,仔细地看着。

和赵长根一样,他刚看了开头,身体立即就僵住了。

本来松弛的脸颊,紧绷着,瞳孔紧缩。

办公室里一群人注意到他的表情,都开始好奇起来,但碍于身份,又不便询问。

李辉看完信之后,沉默不语,然后把信递给其他人。

窗户外的雪越下越大,此时,她已经成了一个雪人。

待办公室内的众人都看完信后,其中主管刑侦的总队长从沙发里站起身。

“老赵,这信从哪里来的?”

赵长根赶紧回答:“匿名信,没写名字,也没详细地址,但邮戳是广兴市的!”

“广兴市?广兴市怎么会有人寄这样的信来?”

赵长根摇摇头,他也弄不懂:“寄信人会不会也是警察?不然怎么会对88案件这么了解?”

“也有可能是哪个老百姓吧,这些年,不止你们白金警局,我们省厅每年也会收到类似的信件,信誓旦旦的说知道88年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但最后都是编造的!”

赵长根却不同意:“总队长,我相信写信人,他在信里提起当年作案的凶手不是我们白金市人,而是来自隔壁市,前些年,我们录取全城男性的指纹,都和案发现场留下的指纹不匹配,这不就正好解释,凶手不是白金市人!”

总队长皱着眉:“老赵,写信人这是臆测而已,他根本没有具体和确切的线索。我觉得,咱们还是慎重为主,要是再次大规模去录取指纹,耗费警力资源不说,就怕徒劳无功,还是抓不到凶手,我们怎么面对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再有,要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警方面对的舆论压力可不小啊!”

赵长根坚持着:“总队长,信里说的很明白了,虽然没具体到某个详细地点,但已经把调查范围缩小到某个县了,咱们只要录取县城的所有男性指纹,肯定能找到线索的!”

“万一要是找不到呢?”

赵长根急了,他抢过信纸,指着信里的内容道:“总队长,当年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了指纹,还在多名女性被害者体内留下的精ye!写信人已经告诉我们了,只要提取到凶手的近亲旁族的生物痕迹,通过DNA对比,就一定能抓获凶手……”

赵长根望向李辉。“李厅,咱们以前条件落后,现在不一样了,我相信,这次肯定能行的!我们不能放弃啊,受害者家属还在盼望着,一直盼望着!”

李辉沉吟着,走到办公室的窗户边。

赵长根咬牙道:“李厅,要是省厅不同意重启,那我白金市局就自己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妥协!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赵长根一个人背!”

此话一出,总队长不再说话,其他人也沉默不语。

他们不是不想查,而是怕失败。

“刺啦”一声。

李辉把玻璃窗拉开,外面的风雪立即灌进来。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对面街道。

八岁受害者女孩的母亲,仍旧站在那里,大雪把她的身体覆盖住,她已经成了一个雪人。

李辉怔怔地望着她,每年年底和每年年初,这位母亲都会站在那里,惊醒着所有的警察。

十八年了!

从第一名受害者算起,已经过去整整十八年了!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李辉猛地回过头,他眼神炯炯,看向办公室内的众人。

“重启调查!不管结果如何,都要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赵长根原本紧绷的神色立即舒缓下来,他看向自己的副手,后者也是满脸笑容。

李辉吩咐道:“走,咱们去会议室,通知那个县城分局局长,让他参加视频会议!”

虽然先前,大家有诸多考虑,但做出了决定,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

一天之后,当地县城。

雪依旧下着,大雪覆盖了整座县城,白雪皑皑,如同童话般的世界。

此时,成百上千的警察走进千家万户,录取男性指纹和提取生物痕迹。

前些年,警方也做过一次,不过地点是在白金市,当时警方认为作案的凶手应该是成年人,所以十六岁以下的男性就略过了。

但这一次收到的匿名信件,上面说,即使凶手藏匿起来,也可以通过他旁系亲族的DNA查到凶手的身份,那么就算再年幼的孩子,年龄再大的老人和所有女性,也要提取口腔唾液。

工作量很大,警方单独是完不成的。

所以街道办事处,以及医院护士也被发动起来。

就连辖区派出所,也下乡去完成这一工作。

赵长根没闲着,这些天,他一直待在县城,跟着下面的警察一起行动。

写信人把范围缩小在这个县城,说明他一定是查到什么了。

凶手虽然不在这个县城,但他的家属或许住在这里。

赵长根是这么推测的,所以这几天,他精神高度紧张,晚上都睡不着觉。

一周后,整座县城一共二十万人口,生物痕迹全部提取完毕!

这期间,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接下来,生物样本都被送往了省厅,交给技侦科的警察们。

因为工作量很大,各个分局的技侦警员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全部汇聚于省厅。

赵长根也放下了局里的工作,住进了省厅旁边的招待所。

其实,只要有所发现,省厅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还是不放心,就算李辉批评,他也不在乎。

女人还守在警局外面,她已经从赵长根口中,了解到警方重启了88年案件。

她原本死灰的眼睛,立即恢复了晴明,对待赵长根,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漠。

雪依旧在下着,赵长根把她拽进旁边的小吃店,叫了两碗羊肉泡沫。

女人不再拒绝,她把脖子上挂着的纸牌取下来,狼吞虎咽的吃着。

一碗不够,赵长根向老板又要了一碗。

吃完之后,女人抹了抹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赵长根放下筷子,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给你叫。”

女人摇头,又点头,声音哽咽道:“赵警官,谢谢您。”

赵长根也露出笑来:“吃完饭,你就回家去等着,别站在这里了,要是冻坏了身体可不好。”

女人使劲摇头。

她从怀里掏出女儿的照片,递给赵长根看。

这张照片,白金警局的线索墙上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赵长根已经看过无数回了。

但每次看着,赵长根都咬着牙冠,这次也不例外。

女人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来,泪水滴在桌面上,晕染开,

她声音沙哑的道:“不,我会一直等在这儿,永远等下去,我女儿不能白死……”

赵长根红着眼睛,把头撇过去,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准备去柜台结账。

早餐店老板拒绝道:“警官,这钱我不能收,我们都听说了,88年案重启了。你们辛苦了,我不能做什么,请你吃一顿早餐没问题,请一定要抓住凶手!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赵长根望向还在哭泣的女人,他打开钱包,取出几张一百元的纸币,放在柜台上。

“帮我照顾好她,别冻着饿着了!”

说完,赵长根大踏步离开,走向对面威严的大楼。

……

海东省,省厅。

吴朝雄办公室。

朱勇敲了敲门,然后带着曹华和魏群山走进办公室。

吴朝雄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打着电话,见到他们,他指了指对面的会客沙发。

几个人点头,随后坐下来。

不多时,吴朝雄把电话放下,站起身,走到沙发边,看向曹华。

“老曹,我听说你们市局正在清查这些年的旧案积案,侦破了好几起案件,工作做的不错嘛。”

曹华红光满面,听到这话,立即笑道:“谢谢吴厅夸奖,工作都是下面人在做,我只是牵个头而已,伍达豪支队很积极,做事也很认真,主要是他的功劳。”

这话说的在座几个人不爱听了,大家谁都知道伍达豪的身份,而且表彰大会,伍达豪毛功劳没捞着,憋着劲搞这一出,当然也算工作表现,不过私心最多。

曹华呢,不管明面上,和暗地里都捧着伍达豪,其含义不言而喻。

吴朝雄脸上的笑容立即敛去,养不熟的狼,最终会咬伤自己。

他坐进单人沙发,看向一旁的魏群山。

“听说,你们也破获了不少旧案?几年前,那个二十万盗窃案的失主,还把表彰我们警方的锦旗送到省厅来了。”

魏群山点头:“抓这个小偷,可是费了一番工夫,谁知道当年的小偷,摇身一变,成了超市老板,身家都几千万了。

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我们是经侦的人,以为自己的偷税漏税被曝光了。所以,我们询问口供后,就把他交给了经侦处理。”

吴朝雄很满意,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那个罗锐没参与?”

魏群山摇头:“这些时日,他都在学校和射击馆连轴转呢,我听说廖康上班后,这小子又花钱请了一个退伍特种兵当教练,枪法越来越好,百步穿杨。”

朱勇笑着挖苦道:“这太夸张了,罗锐是聪明,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吧?”

魏群山也笑道:“我也不信,不过听蔡晓静说是真的,这小子有钱,全拿钱砸出来的。刑警学院的那几个教授,一直在教导他,他学业进步的也很快,我估计明年年初,这小子就正儿八经是咱们的人了。”

魏群山说的是“咱们的人”,而不是说罗锐以后就是警察。

吴朝雄和朱勇都能听出这话来,曹华还傻愣愣的笑着。

吴朝雄的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沉吟了一阵后,道:“年初,市局分局都没发生大案要案,这是好事,就按照你们的路子走,把陈案旧案清理一下。

对了,我刚才在电话里听说,秦省那边重启了88年的大案。”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朱勇马上问道:“他们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曹华也好奇道:“不找到确切的线索,肯定不敢重启的,如果仍旧抓不到凶手,会背上骂名的!”

魏群山突然愣住了,他神情恍惚,咽下一口唾沫。

吴朝雄咂了咂嘴,回答道:“刚才就是李辉李厅给我打的电话,他们说白金分局在一周前,收到一份匿名信,这信上的内容就是有关88案的重要线索,于是,李厅他们当即做出决定,重启案件调查。”

闻言,魏群山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抓住了两个关键点,一周前?匿名信?

一周前,罗锐回到海江分局,调阅过88案的详细资料,他当时认为这小子查到了什么线索,不过后面却没有详细探究下去。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谁知道,吴朝雄接下来的一话,直接把他砸晕了。

“信封上没写寄信人的姓名,也没写寄信地址,所以李厅拜托我们,查一查到底是谁寄出的这封信,这人对案件的细节很了解,很可能是咱们警方内部的人。”

朱勇皱着眉:“咱们的人?”

曹华也摇头:“谁闲着没事,去管别人的事儿?”

魏群山已经目瞪口呆,随后醒悟过来,便在这儿待不住了。

但吴朝雄还在讲话,他也不敢随便就走掉。

一直熬了一个小时,谈话才结束,朱勇叫他没事儿下班去喝两口,他当场拒绝了。

朱勇觉得纳闷:“老魏,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大冷天的,你怎么满头大汗。”

魏群山赶紧回道:“估计是感冒了,总队长,下次……下次我陪你喝!”

说完,他赶紧一溜烟,闪人。

他的脚步很快,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对罗锐的怀疑,他可不敢说出口,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儿。

这事太大了,秦省那边费了这么多警力,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罗锐就会倒大霉。

魏群山坐上车,赶紧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一个小时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回到分局,没有去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蔡晓静的办公室。

此时,蔡晓静刚准备下班,见领导火急火燎的,心里很忐忑。

“魏局,您这是怎么了?”

魏群山立即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低声问道:“一周前,罗锐来咱们这儿,调阅过秦省那边的88案,你知道这事儿吗?”

蔡晓静茫然的点头,不知道领导什么意思。

“是,罗锐当时是看过这个案件的资料。”

魏群山又忙问:“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她不确定的回答说:“看完案子后,他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那他当时有没有写什么?比如写信之类的?”

蔡晓静见领导焦急的模样,估计肯定是出事儿了,这个问题她犹豫着,不敢回答。

魏群山立即催促道:“晓静,说啊,你不要为他隐瞒!”

“好吧,他是写了。”

蔡晓静看向罗锐的办公桌:“写好之后,他就走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写信。”

魏群山走到罗锐的办公桌后面,看见桌面上放着笔记本,笔记本依旧翻开着,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灵机一动,拿起笔记本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蔡晓静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来到鉴证课的办公室,魏群山抓着一个还没下班的警员,吩咐道:“你看,这笔记本撕掉了两页,你帮我把最下面一页的笔印拓出来,我现在就要,立刻马上办!”

警员马上放下双肩包,接过笔记本,开始在机器上忙碌起来。

期间,魏群山焦躁不安的等待着。

为了不让自己心里堵得慌,他把蔡晓静拉到走廊,低声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蔡晓静听闻后,也被吓倒了。

难怪魏群山急不可耐,显得特别焦急。

没一会,警员把拓印好的笔记拿给魏群山。

他接过后,立即低头看起来。

蔡晓静也在一旁看着,眉头越来越深。

看完之后,魏群山收起笔记,叮嘱道:“晓静,这事儿,只限于你知我知,一定不能透露出去,听见没!”

蔡晓静呼出一口气,点头:“魏局,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不过,万一罗锐找到的线索是真的呢?您知道,他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魏群山想了一阵,吐出一口气,回答道:“是真的就好了!但就怕抓不着这个凶手……”

……

日出日落,又到日升……

秦省省厅,鉴证科办公室外面。

此时,警员们都站在走廊上,人挤人,纷纷探头看向办公室里面。

几天前,已经进行了指纹比对,并没有发现疑似凶手的嫌疑人。

指纹被排除,现在只剩下DNA筛查。

整座县城二十万人口,二十万份DNA,全都已经筛选完毕。

也就是今天,就能出结果。

赵长根站在走廊外面,心情忐忑不已。

李辉和几个大领导都在鉴证科的办公室里,因为走廊的声音太嘈杂,所以门都被关了起来。

无数的警员忙碌了半个月,他们都在期盼着,期盼着……

十八年的等待,就为了这一刻!

一定要抓住凶手!

一定要!

赵长根握着拳头,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夜里,他一整晚都没睡着,一直盯着天花板。

因为只要睡下,梦里就会出现十一个被害者的面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越到最后,走廊就越安静。

数百名警察屏息凝神,走廊上,针落可闻。

省厅外面的雪依旧下着,那位母亲站在风雪里,也在翘首以盼,沉默的等待。

终于,鉴证科的房门被推开。

李辉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红着眼,高举着手里的一份报告。

他脸上青筋暴起,激动的大声宣告:“同志们,找到了,找到了符合凶手的DNA,这份DNA来自凶手的旁系亲族!”

霎时间,走廊上的数百名警察立即欢呼起来。

赵长根也随着人群欢呼,他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虽然知道了结果,但他还是难以相信,似乎像是做梦一般。

随后,他转身,飞奔下楼,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也不在乎。

他赶紧爬起来,往大门外面跑去。

穿过街道,他来到女人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后,他一字一句的道:“找到了,我们找到杀害你女儿的凶手了!”

女人听见这话,双眼顿时愣住。

她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全身颤抖,力气一下子被抽光。

她在漫天风雪中蹲下身,泣血椎心般痛哭起来!

第178章 无名英雄

广兴市,省厅。

秘书把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朱勇的办公桌上。

“总队长,刚查到的。”

“哦?”朱勇戴起眼镜,拿起报告看起来。

不多时,他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确定调查的内容百分之百真实?”

秘书点头:“应该是真的,咱们找到了人证,监控也拍下了他的身影。”

说着,秘书又从公文夹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照片,递给领导。

朱勇看了后,只觉得心中一沉。

他不敢怠慢,拿起调查报告和照片站起身。

“这事儿,你别传出去。”

秘书赶紧颔首:“总队长,我知道。”

朱勇走出办公室,敲了敲吴朝雄办公室的门。

听见“请进”二字,他立即推门进去,顺便把门带上,不让外人听见稍后的谈话。

吴朝雄看向他:“怎么了,看你脸色似乎不太高兴?”

朱勇把手里的报告和照片递给他。“吴厅,这是下面人查到的。”

吴朝雄拿起调查报告翻阅起来,最后拿起照片一瞧。

虽然照片画面质量很模糊,但一眼就能认出,这人正是罗锐。

他站在邮筒前,把一封信投进了邮筒,而且在投递之前,还四处打量了一下四周,看附近有没有人盯着自己。

其实,要查到底是谁往白金市寄出的匿名信,并不难。

秦省那边打电话过来问询,吴朝雄肯定是要调查的,作为领导,他不可能任由下面的人胡来。

88大案,从8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八年,可谓世纪之案,影响之大,妇孺皆知。

一份匿名信,让秦省警界为之震动,不惜耗费巨大的警力重启88案,这太玄乎了。

吴朝雄把报告扔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他不说话,朱勇也只好沉默的站着。

良久,吴朝雄吩咐:“把魏群山给我叫来!”

朱勇赶紧照办,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没掏出手机,吴朝雄的秘书敲了敲门,探头进来。

“吴厅,海江分局的魏群山局长找您。”

“叫他进来!”

吴朝雄坐在椅子上没动,冷着脸。

魏群山进来后,先是向朱勇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看向吴朝雄。

“吴厅。”

吴朝雄眯着眼,问道:“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儿?”

魏群山老狐狸,一眼就看出领导冷淡的表情,他已经估摸出怎么回事了。

“是这样的,我已经查出写匿名信的人是谁了!”

吴朝雄看向朱勇,后者轻轻摇摇头,意思不是自己透露出去的。

“谁啊?”

“罗锐!”

魏群山把手里的拓印本,放到吴朝雄的桌上。

“罗锐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被他撕掉了两页,只要我们打电话去秦省那边询问,拿信纸对照笔记本被撕掉的豁口,肯定能对上。

而且我拓印了最后一页内容,就是关于88案的内容,罗锐在信里分析了凶手的行为动机,以及白金市警局当年漏查的线索……”

吴朝雄伸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朱勇微微撇过头,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魏群山。

他有些疑惑,这老狐狸怎么这么快就把罗锐给卖了?

毕竟,罗锐是海江分局的刑事组长,谁都知道他是魏群山的爱将!

不然,吴朝雄刚知道这事儿,首先找的就是魏群山。

气氛一下凝滞起来,三个人谁都没讲话。

吴朝雄沉着脸,刚想开口。

这时,秘书又在外面敲门。

吴朝雄不耐烦的喊道:“进来,什么事儿?”

秘书听见这声,吓得一哆嗦,他推开门说道:“吴厅,电视上正在直播,秦省那边已经找到了88大案的凶手!”

“什么?!”

吴朝雄立即起身,他眼角的皱纹都在颤抖。

朱勇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秘书咽下一口唾沫,重复道:“秦省那边经过DNA筛查,已经找出88大案的凶手,现在秦省电视台正在直播逮捕凶手的画面!”

三个人这下都听清楚了。

朱勇目瞪口呆的看向吴朝雄,后者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秦省那边侦破的速度这么快,竟然短时间就有了结果!

这可是十八年都未侦破的案件啊!

倒是魏群山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他拿起放在茶几的遥控器,把沙发对面的电视机打开,然后调到秦省电视台。

吴朝雄立即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三个人站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画面。

画面背景是在一处居民楼,一个女记者站在楼前,手里拿着话筒,她的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

【前些时日,警方对整座县城二十万人口提取了DNA样本,经过一周的筛查,终于对比到了凶手旁系亲族的DNA,从而找到了当年犯下88大案的杀人凶手!

现在,警方已经锁定了凶手的位置,他就藏在这栋居民楼里。

此刻,大量警察正在里面进行抓捕行动。

从88年开始,历经十八年,这个案子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一直在调查,从来没有放弃!

即使过去这么长时间,警方一直没忘记十一名被害者!

现在我们正在直播的是警方的抓捕行动,请跟随镜头……】

记者的话音一落,镜头便给到了进入居民楼的刑警。

随后,镜头往前,晃动的厉害,但镜头一直跟随在刑警的身后。

这个刑警,魏群山认识,他的老朋友,赵长根!

多年前,他们还是警校生时,两人在帝城一起学习培训过,他第一次吃羊肉泡馍,就是赵长根带着他的。

只见镜头一直跟在赵长根的身后,来到了居民楼的三楼。

门前围了一群特警,见到赵长根的到来,便纷纷让开路,让他站在房门前。

赵长根掏出配枪,向身后挥了挥手。

他们刚准备破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垂着脑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抱头,放弃了逃跑和挣扎。

88案的凶手就在眼前,赵长根似乎难以置信,追捕了十八年,却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

多年的臆想,让他认为凶手应该是一个极其狡猾和体格健壮的人!

但眼前这个男子,太普通了,丢进人群中,属于找不着人那种。

赵长根稍微愣神,没待他吩咐,几个刑警走上前,看清男子的容貌后,立即把他制伏起来。

一双手铐铐在了男子的手腕上。

凶手被刑警带出楼道,他的脑袋上并没有戴上头套。

街对面围观的群众,立马喊起来:“杀人凶手!”

“畜生,害死这么多无辜的人,你去死吧!”

“害死那么小的孩子,你……你会下地狱的!”

……

虽然现场没有被害者的家属,但普通老百姓都是义愤填膺,纷纷怒骂着,要不是民警维持秩序,估计他们得拔腿冲上来,狠狠地把凶手揍一顿。

十八年追凶,终于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电视机前,整个秦省的老百姓都长舒出一口气。

十一名被害者,终于可以瞑目了!

此时,吴朝雄的办公室内。

朱勇茫然的望向领导:“我怎么觉得在做梦呢?这么大的案子,历时这么多年,现在就这样破了?通过凶手旁系亲族的DNA,追踪凶手?这难道是罗锐想出来的办法?”

“恐怕是这样的!”

吴朝雄把魏群山刚拿来的拓印本递给他:“这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不过有一点,罗锐是怎么知道那座小县城会有凶手的亲族?”

魏群山回答:“他应该是通过当年凶手作案的地点和时间,进行交叉对比,得出的结果,具体的还是要问他。”

吴朝雄白了他一眼:“老魏啊,我就说你火急火燎的找来,我以为你是告罗锐状呢,没想到你是来邀功的,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秦省那边有了结果?”

魏群山呵呵笑了两声,而后道:“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吴厅,我是今天早上打电话给赵长根的,不过即使抓不到凶手,我也会把罗锐这事儿上报的。”

“你呀,老狐狸一只!要是胡长羽有你这般狡猾,他也不会……”

吴朝雄叹了口气,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魏群山也摇摇头,提到自己老战友,他也显得很惆怅。

不过,此时不是聊这个话题的时候。

朱勇问道:“要不要打电话把罗锐叫来?”

吴朝雄沉吟着,但这时,他桌面上的电话座机响了。

他接听后,放下话筒,按下了免提键。

秦省省厅李辉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老吴啊,怎么样?你们查到这个人了吗?到底是谁写的匿名信?你看电视直播了吧?凶手抓到了!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找到这个无名英雄,我们秦省所有警察和被害者家属们,都要感谢他!”

听见这话,吴朝雄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和朱勇、魏群山面面相觑,特别是魏群山,缓缓地摇了摇头。

吴朝雄只好咳嗽两声:“李厅,这个事,我们已经查到了,确实是我们内部人员写的匿名信。”

对面一听这话,立马问道:“那真是太好了,他叫什么名字?”

吴朝雄道:“李厅,不好意思,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对方犹豫了很久,然后失望的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拜托你,一定要帮我谢谢他!他做了天大的好事,但他的功劳却没法让外界知道,这很可惜!”

吴朝雄点头:“我会的,李厅,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们了,案子既然现在破了,你也可以轻松一些,等条件成熟了,我会告诉你他叫什么!”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之后,吴朝雄看向两人。

“这个罗锐啊,我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秦省和我们这儿相隔几千公里,他只是看了一些资料,就帮助秦省警方把案子给破了!你们说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奖励他?”

朱勇和魏群山都摇着头,后者道:“我们就当着什么都不知道吧,毕竟罗锐太年轻了,一个月前才拿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二等功,况且他还没毕业呢,这功劳拿的太多,就怕以后没有了上进心。”

朱勇却不这么想:“老魏,这话我就不爱听,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奖励吧?要不,以后他还有什么冲劲?”

吴朝雄接过话茬:“奖励还是要给的,不过等他毕业、加入我们警队后再说,而且罗锐通过匿名方式寄出去的信,足以见得,他并没有什么功利心,完全是真心想破获这个案子。”

魏群山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他是一个不多的人才!”

三个人沉默下来,各自都在思考将来怎么对待这小子。

很明显,罗锐的能力,已经超出大佬们的预期,如果加以培养,他很可能是海东省最牛叉的破案天才!

……

翌日早上。

罗锐刚从训练室出来,莫晚秋就把他拉住,让他坐在沙发里。

“喂,你快看,电视上全都是这个新闻,听说秦省警界破获了十八年前的那起大案子!”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报道秦省警界的新闻发布会。

因为被害者人数众多,侦破时间长,属于世纪大案,所以发布会中央坐着的是秦省的省厅厅长,李辉。

他满头白发,穿着制服,面对记者的问题,有问必答。

当说到是怎么转变破案思路,一举抓获凶手的,李辉抬起头来,看向镜头。

【这要感谢一位匿名人士的帮助,是他,帮助了我们,让我们转变了思维方式,通过规模DNA筛查,找到凶手的旁系亲族,然后才让这个世纪大案成功破获,感谢他!但各位记者朋友,恕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李辉的话立即引起了记者的好奇,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记者们不断发问,但李辉没有再回答。

莫晚秋撇了一眼罗锐,嘲讽道:“罗锐,要我说啊,这个无名人士比你厉害多了,你瞧瞧人家,做了天大的好事,却连名字都没透露出去,不像你,你破案就是为了赚钱!”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

罗锐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不过还是顺着她的心意回答,懒得和她计较。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边,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慢慢喝着。

莫晚秋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想要切换频道。

但这时,电视画面转到了被害者的家属们。

十一个被害者的家属,坐在发布会最后一排,其中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

他们神情悲痛,脸上全是眼泪。

话筒对准一个中年女人,她面容枯槁,手上戴着羊皮手套,手里举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她对着镜头,哽咽道:“谢……谢,谢谢您帮助我们!虽然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我会用一生记住您的大恩!”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也大声抽泣道:“谢谢您,我妈妈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这个男子的妈妈正是十八年前的第一位被害者,他当年才十二岁。

……

被害者家属每个人都在感谢,对着镜头鞠躬,莫晚秋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时,罗锐身体僵住,他强忍住心里的悸动,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呢喃着:“不用谢,这都是我该做的!”

莫晚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身,瞪着罗锐,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这个无名人士,不会是你吧?”

罗锐赶紧收敛起情绪,否认道:“怎么可能!不是你说的吗,我破案是为了赚钱,这么大的案子,总得拿好多奖金吧?这钱不赚,我傻啊?不赚钱,我以后拿什么养你?”

莫晚秋翻了一个白眼,心虚道:“好像也是,你这么贪财……不过,我吃的也不多啊。”

她这话说的心虚,毕竟茶几上全都是刚吃掉的零食,连包装袋都还没丢。

罗锐去卧室里换好衣服,准备去学校。

临走之前,他问道:“怎么,你不去上课?”

莫晚秋躺在沙发上,伸着懒腰:“不好意思,我上午没课!”

“懒鬼!”罗锐骂了一句。

他打开门,但又驻足问了一句:“你爸呢?最近这几天怎么没见着人?”

莫晚秋没好气的道:“他啊,都快着魔了,公司都不去了,天天盯着好几台电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股票,屁股都没离开椅子,我妈都快被他气疯了。”

罗锐一听,忙把鞋子一穿,赶紧下楼。

来到莫立国的门前,他“咚咚”的砸门。

何春华恼怒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谁啊,敲门敲的这么厉害,我家门是你的?”

罗锐大喊着:“何姨,是我,罗锐!”

听见声,何春华把门打开,脸上不悦的神色早就藏了起来。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罗锐在她心目中,早也不是当初的小流氓,而是金龟婿。

她关切的问道:“找晚秋吗?她一个小时前就去学校了。”

去个鬼呢,这婆娘正躺在我家沙发上吃零食呢。

何姨啊,你还是不了解你女儿哪!

不过,罗锐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回答道:“不,我找莫叔,他人呢?”

一听老公的名字,何春华立即拉下脸,把罗锐让进屋。

“喏,在书房呢,他快疯了,饭不吃,觉不睡,快成神仙了!”

罗锐赶紧跑去书房,把门推开,只见莫立国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像是打了鸡血般,盯着电脑上的数据图,一动不动。

见到罗锐,他一下跳起来。

“你来的正好,我都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咱们赚了!”

罗锐当然知道赚了,要不是最近几天被学习和训练耽误了,他也不会现在才想起股票这事儿。

“赚了多少?”

莫立国红着眼,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但罗锐听得云里雾里,便马上打断他的话:“你直接说,我赚了多少,你赚了多少?还有,我让你帮我朋友开了一个户,他赚了多少,说个数?”

莫立国坐回椅子里,拿着计算器算了一阵,然后抬起头:“这个不太好算,数目的话,除去本金,咱们一共盈利六千五百万,你朋友的那个账户盈利了差不多四十万!”

陈浩的五千块钱,盈利四十万?

那是不可能的,罗锐用自己的钱追加了陈浩户头的本金。

他听见这个数目,却没了刚开始的兴奋劲,他还以为赚了一个亿呢,白高兴一场。

莫立国见罗锐的表情,疑惑道:“这么多钱,你都还嫌少?”

“反正不多,不值得我匆匆下楼,敲开您家的门。”

莫立国语重心长的道:“小子,贪多必失,过犹不及。赚了这么多,我都想清仓了。”

罗锐马上道:“别,再缓缓,有一个亿了,您再打电话给我。莫叔,我可以告诉你,未来好多年里,这次牛市很难再遇到了。”

莫立国也觉得不可思议,虽说打算收手,但面对巨额的盈利,他也心痒难耐。

他咬牙道:“行,再缓缓!”

罗锐拍了拍老丈人的肩膀:“莫叔,辛苦了,那我先走了。”

出了书房之后,罗锐看见何春华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忍不住道:“对了,何姨,莫晚秋在我家楼上呢,她逃课了。”

何春华一听,立即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鸡毛掸子就往楼上跑。

“死丫头,骗我去上学,看我收不收拾你!屁股都给你打烂!”

罗锐想想那场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

当天晚上,海江分局。

杜峰和蔡晓静前后脚冲进魏群山的办公室。

而后者,正给办公桌上的一盆绿植浇水,他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歌。

杜峰看了一眼蔡晓静,然后向魏群山喊道:“魏局,秦省的88大案破了!”

其实,蔡晓静也是跑来问这个问题的,因为两人都是一线刑警,工作比较忙,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儿。

魏群山头都没抬,回答说:“破了就破了,你慌张什么?”

杜峰疑惑道:“不会是罗锐吧?”

蔡晓静也睁大了眼睛,看向领导。

魏群山这才抬起头来:“没错,就是他写的匿名信。”

杜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为什么不公开呢?公开的话,咱们就能压市局一头,那个伍达豪现在很嚣张啊,破获了不少陈年旧案,这才开年,他们破案率都快超过我们了!”

魏群山看了一眼蔡晓静,见她嘴角的笑意,便知道她这是在为罗锐高兴。

蔡晓静见到领导的视线,赶紧收起笑容来。

魏群山又看向杜峰:“人家是市局,本来就是我们的上级单位,你还想破案率压人家一头,你还真贪心,你怎么不和临江市警局去比?”

杜峰撇了撇嘴:“临江市警局有陈浩,谁能和他比?”

魏群山放下水壶:“好了,不聊这个了,罗锐干的这事儿,你们谁都不许给我说出去。”

杜峰悻悻然道:“那好吧,但我真为罗锐不值。”

魏群山白了他一眼,没有再吭声。

杜峰和蔡晓静刚准备离开,却见楚阳急忙跑了过来。

“杜队,蔡队,刚接到群众报案,说水泥厂附近发现一具女尸!”

海江区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发生命案了,咋一听到这个消息,杜峰赶紧打起精神来。

两人立即下楼,坐上警车,前往命案现场。

第179章 凶案再起 !

二月二十四日,夜,晚上八点。

因为冬季的缘故,日照时间短,刚到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两辆警车开着双排警灯,往海江区的西北方向驶去。

不到一个小时,一行人便到了目的地。

下车之后,蔡晓静发现命案现在并不在水泥厂,而是在厂子南边的野地里,距离厂房的围墙有半公里远。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因为水泥厂的工人刚下班,听说旁边发生了命案,许多工人闲着没事儿,就跑来围观,站在外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蔡晓静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地势开阔,野地上堆放着数不尽的水泥管,圆柱形的水泥管一层层的往上堆放,竟有数米之高,可能怕最上面的水泥管滚落下来,两边还码着砖头。

没用、打算废弃的水泥管被随意丢弃,空地上大大小小有好几十根。

这些水泥管两边开口,有半米高,主要是用来当做城市的下水管道。

蔡晓静和杜峰低头钻过警戒线,派出所的所长顾大勇赶紧小跑过来。

“杜队长,蔡队,请随我来,被害人在这儿。”顾大勇说道。

没错,命案又发生在他的管辖地区,他刚准备下班,就被叫来了这里。

顾大勇脸色苍白,神色不太自在,他和蔡晓静的寒暄都省了。

三个人走到一处水泥管前,顾大勇指着里面道:“你们看,人就在里面,死的太惨了!”

因为水泥管的直径只有半米高,蔡晓静和杜峰不得不蹲下身,埋头往里面瞧。

不过,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水泥管的对面,对面竟然被水泥给封死了,而他们现在站的这边,应该也是被封死了的,能看见刚破坏的红砖和水泥残渣。

顾大勇递给蔡晓静一支手电筒,她扭开后,往里面一照。

霎那间,她整张脸都白了,胃里像是吃进了铁块,沉甸甸的。

杜峰也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不禁微微皱眉。

水泥管的管壁里全是干涸的血迹,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蜷缩在里面,已经看不出人样。

红色羽绒服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露出十几处破洞,管道里散落着白色的鸭绒,鸭绒和血迹混在一起,黏在管道里。

女儿脖子和脸庞黑乎乎的。

因为她的脑袋刚好朝着开口这边,所以蔡晓静能清楚的看见她脖子和脑袋像是被野兽啃噬,缺失了大块血肉。

女人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着,嘴巴也被胶带一层一层的裹住,死前根本发不出声来。

现在是二月,气温低,但依旧能闻到一股高度腐烂的臭味。

说明人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蔡晓静站起身,忍住胃里的不适。

杜峰拿过她手里的手电筒,还在低头观察,为了看的更仔细一些,他单腿跪在地上,捂着鼻子,把整个脑袋都伸进去了。

因为女人的脸全被啃掉了,所以根本看不出她的相貌和年龄。

这时,技侦科的主任赵明问道:“杜队,我可以开始勘察了吗?”

“可以了,赵主任,交给你们了。”

赵明今年四十岁,戴着眼镜,身上穿着蓝色的背心,后背写着‘痕检’两个字。

他和两个下属已经架起了探照灯,准备拍照和提起命案现场的线索。

海江分局有两个特别牛叉的人,一个是赵明,他毕业于名牌大学,不仅学历高、做事认真,而且经常发现别人看不见的物证线索。

市局多次想把他挖走,但他都没心动过。

除了他之外,海江分局还有一个老宝贝,便是此刻站在蔡晓静身边的赵法医,赵春来。

赵春来资历太高了,从他做法医以来,解剖的尸体已经超过了八千具。

从事这份工作三十年,几乎一天半都要解剖一具尸体。

当然,他的工作不仅限于海江分局这边,其他分局、包括市局,也会请他去。

市局自然也想调动他,不过他没同意。

原因很简单,赵明是他儿子!

父子俩,一个是法医,一个搞技侦,而且都把自己工作做到了极致,也算是很牛叉的两父子。

不过,两人性格不太一样。

赵明做事一丝不苟,不苟言笑,但他爸赵春来就不一样了,虽然话不多,但有点毒舌。

蔡晓静刚调来海江分局时,杨乾当时还担任刑警大队长,和他吵架最多的人就是赵春来。

不过,他拿这位老宝贝没办法,只能在心里憋着火。

杜峰站起身,向顾大勇问道:“顾所,很明显,被害者是被动物啃噬的……”

顾大勇一拍脑门,立即道:“对,对!我差点忘了……你们跟我来!”

杜峰和蔡晓静赶紧跟在他身后,绕了几个弯,他们看见一个民警手里牵着一只流浪狗,站在不远处。

民警手上的绳子并不是狗绳,而是麻绳,应该是刚套上的。

民警很年轻,脸色苍白,刚从警不久,他远远地站在一边,似乎很害怕蹲伏在一边的流浪狗。

杜峰用手电筒一照,原本安静的野狗立即凶狠起来,它四条腿发力,像是要扑来。

要不是它的狗嘴被塑胶扎带给捆住,肯定已经嚎叫起来。

这野狗的毛发干枯,毛发和狗嘴全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不用想,杜峰和蔡晓静也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顾大勇捂着鼻子,向一边的下属招招手。

“你去,把报案人叫来。”

“好的,顾所。”

不多时,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女被带了过来。

两人显得很害怕,男人还算镇定,但女人的年龄才二十岁出头,嘴唇发白,像是刚刚呕吐过。

见到野狗,女人吓得一哆嗦,根本不敢看那只狗。

顾大勇指了指两人:“就是他们报的案。”

杜峰微微点头,向那男的问道:“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这……是这样的。”男人吞了一口唾液,定了定神,回答道:“我和我女朋友下班之后,准备在这儿待会。我们刚来,就听见狗叫声,我觉得奇怪,就在四处找了一圈……”

男人指了指技侦警员正在勘察的水泥管。

“最后,我发现狗叫声在水泥管里,我就好奇,以为是谁把狗关在里面了。而且,这水泥管两头本来是空的,但是两头却被人砌了红砖,还浇了水泥,我觉得奇怪,就用地上的砖头把堵着的那头敲碎了。

因为里面有狗,我不敢全部敲掉,只露出一个拳头大的豁口,然后用激光笔往里一照,我……我看见这只野狗蹲在里面,正在吃人!”

即使男人还算镇定,但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那场面太吓人了,这畜生满嘴都是血,那一双眼睛盯着我,直接就扑了过来,于是我就赶紧报了警。”

杜峰点头,问道:“当时,这里除了你和你朋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男人摇头:“大家一般都不会来这里。我们是五点半下班过来的,因为六点半要加班,所以我们准备在这儿待一会儿,再回工厂去,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杜峰看向他旁边的女人,却见她低着脑袋,身体发抖,两臂搂在胸前,看样子是受到了不小惊吓。

现在这个情况,不能仅听报案人的一面之词,所以杜峰叫下属先把这两人带回警局,等他们冷静下来,再做一次详细的笔录。

顾大勇从警戒线外围找来了水泥厂的负责人和保安。

据负责人介绍,这片地方本就是水泥厂的用地,专门用来存放水泥管的。

因为汛期期间,这批水泥管要用于市政工程,准备到时运走。

负责人说,这个地方,工人很少来,那对年轻男女可能是想来寻找点刺激,所以才无意间发现了命案。

不过这话并不可靠,因为赵明在四周找到了不少用过的安全*套,大小不一,形状不同,颜色各异。

经过风吹日晒,这些套子都很陈旧,里面有干涸的液体,明显是用过的。

但新鲜的并没有发现,估计是春节过后,刚开工不久,再加上前几日气温低,下过雪,水泥厂的工人们怕冷。

蔡晓静在四周观察了很久,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水泥厂距离此处半公里,而且大门也不在这头,监控也拍摄不到。

现在,只能等技侦警员勘察,以及法医的尸体解剖报告。

唯一能做的,就是调取四周的道路监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杜峰向魏群山报告现场情况后,后者叫他们先收队,回家好好睡一觉,调查行动从明天早上开始。

赵明和赵春来却得不到休息,他们必须连夜做完手头上的工作,然后把报告交给杜峰他们。

蔡晓静回到家,洗了一个澡,躺在床上时,她拿起手机,想给罗锐打一个电话。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看见他了,而且她也没有理由找他。

现在发生了命案,罗锐是海江区的刑事组长,蔡晓静便有了借口。

不过,她并没有拨出号码。

她不敢打扰他,毕竟罗锐正在学习阶段。

她明白,省厅的两位大佬和魏群山都期待他的成长,希望他能尽快加入警队。

这次命案发生,魏群山和杜峰连罗锐的名字提都没提,可能并不想他参与进来。

一方面,当然是罗锐正在深造,另一方面,杜峰作为刑侦大队长,也想凭借自己的能力破案,抓获嫌犯。

蔡晓静放下手机,关上了台灯。

翌日一早,她来到警局,便发现杜峰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家,他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杜峰马上就被惊醒了,他抬起头,揉了揉脸颊。

“晓静,你来了,老赵和小赵的报告都做好了,走吧,咱们开会去。”

蔡晓静关切道:“杜队,你一夜没睡?”

杜峰揉了揉酸痛的后脑勺,眯着眼回答:“睡了两个小时,还好,我睡得不多。”

蔡晓静摇摇头:“杜队,你可别学陈浩,熬夜办案,会把身体搞垮的。”

说完,她把自己还没吃的早餐递给他。

“豆浆油条。”

杜峰没接:“这是你的早餐,我待会自己下楼去买。”

“我刚吃了,这是剩下的。”

“行,谢谢你。”

杜峰接过后,一边大口吃着油条,一边走出办公室。

不多时,两人来到案情分析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赵氏父子也都在,这两人熬夜熬习惯了,并没感觉到多少疲惫。

蔡晓静坐下后,发现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而且还贴着受害者的照片,看样子,这是杜峰熬夜做出来的。

现在还不知道被害者的名字,照片也是在现场拍摄的,被害者面部被野狗啃噬,所以并没有清晰的正面照。

杜峰站在白板前,开始讲述案情。

“我们昨天晚上接到报警,赶到现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经过昨夜对报案者的问询,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在晚上六点四十分,当时现场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

我们询问过水泥厂的负责人和保安,因为工厂刚开工不久,堆放水泥管的地方,并没有人去过。

通过现场分析看,被害者应该是被凶手绑架,然后带到这个地方,扔进水泥管里。接着,凶手找了一只流浪狗,把这只野狗也放进去,最后把水泥管两头给堵住。

赵叔已经初步检验过尸体,发现这名女性被害者的年龄应该是在24岁左右,全身上下有十五处被啃咬的痕迹。”

杜峰把手里的照片依次贴在线索板上,一边介绍说:“除了被野狗啃咬过,她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被xin侵。尸体解剖后,根据尸检报告,我们可以看到,死者的脖子和面部都被咬下了一大块rou,这应该就是她致死的原因。

也就是死者是被野狗给活活咬死的!”

望着线索板上惨不忍睹的照片,会议室里的刑警们都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活活被咬死?

死者脑袋上缠着好几圈的透明胶带,当时,她根本无法呼救,直到野狗咬掉了她的脖子,啃噬掉她的脸部……

此时,赵春来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缓缓地说道:“十五处伤口,我估算了一下,这只该死的畜生一共吃掉了被害者三公斤的……”

听见这话,楚阳一阵反胃,他坐在赵法医旁边,赶紧说道:“唔……赵叔,别说出来!”

赵春来苦笑的摇摇头:“你呀,得多来我法医室转转,保证你减肥成功。”

楚阳好不容易忍住,没吐出来,不然就糗大了。

赵春来本可以不用参加一线刑警的案情分析会议,不过他觉得这件案子太过残忍,被害者死的太惨烈,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他打算听听案情,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休息。

杜峰继续道:“通过赵叔的尸检结果,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二月九号,具体的死亡时间,在下午五点。

当时,水泥厂放年假,只有两个保安在值班,也就是说,凶手趁着这个时间,把被害者囚禁在水泥管道里的。

我查过了当天的天气,雪天,低温很低。外出的人很少,更不用说水泥厂地处郊外,四周都是荒地,所以想要找到目击者很难。”

杜峰对案情的梳理可以说是有板有眼,他昨天一整晚并没有白熬。

蔡晓静对他多少还是挺佩服,毕竟比之前的杨乾强太多了。

这是,赵明站起身,接过话茬:“我们技侦部门勘察现场后,发现死者身上并没有表明身份的证件,以及明显的身体特征,而且如同杜队所分析那样,当天下过雪,而且地面上的雪很厚,我们并没有采集到可疑的脚印和指纹,凶手当时应该带着手套。

捆绑死者的绳子和胶带,很普通,市内随便哪家五金店都有的卖。”

赵明这么一说,大家都皱着眉头,现场没有指向性的线索证据,调查起来就显得很困难。

而且,这个案子,不存在凶器一说。

要说凶器,便是那只野狗。

这狗,现在被关在笼子里。

因为吃了X肉,它两眼冒光,很是凶狠。

凶手把被害者和一只野狗封在水泥罐里,被害者被绑住四肢,野狗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咬死了被害者,并且吃掉……

凶手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肯定不是为了谋财,大概率是仇杀!

现在线索并不明确,只能从被害者的身份入手。

被害者死亡时间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她是在二月九号前失踪。

杜峰把人分为两组,他带着一组警员从案发现场开始走访,希望能找到目击者,虽然很渺茫,但必须去调查,再有,被害者被运送到水泥厂旁边的荒地,肯定需要交通工具,希望道路监控能拍摄到当时的画面。

另一组,以蔡晓静为首,去失踪科,看有没有符合被害者身份的失踪人员。

会议期间,蔡晓静一句话都没说,一直沉默着。

苏明远看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忍不住问道:“蔡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楚阳赶紧拉了拉他的衣服,使了一个眼色。

苏明远这才恍然,被害者的遭遇,蔡晓静在两个月前也同样遇到过。

当时,她被囚禁在木箱子里,四肢被捆绑,木箱悬吊在天花板上。

要不是她自救,以及罗锐及时赶到,恐怕她已经被那些肮脏可怖的老鼠啃噬掉了。

现在,这名被害者同样遭遇这样的情况,但她却没有这样的好运。

蔡晓静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她从线索板上取下两张照片,放进公文包里。

三个人来到失踪科所在的楼层,找到负责人之后,说明来意。

经过电脑的筛选和对比,发现并没有符合被害者相貌和年龄的女性。

调查走进死胡同,苏明远问道:“现在怎么办?”

楚阳分析道:“二月九号正是春节期间,如果人突然没见了,她家里人肯定会报案的。

但找不到死者的报案记录,说明死者很有可能是外地人!”

苏明远皱着眉:“外地人?外地人在本市工作?但她工作的地方,怎么没找她?”

楚阳翻了一个白眼:“你傻啊,刚不是说放假了嘛,公司都还没上班,上哪儿去找她?”

蔡晓静摇摇头:“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从死者的穿着打扮来看,经济条件应该不差,二十四岁的话,应该工作一段时间了,有一定的收入来源,而且现在春节早就过去了,公司发现她没来上班,应该会通知她的家属……除非她辞掉了工作,而且还是孤生一人……”

一切推测都不能排除,调查不能只往死胡同走。

听见这话,楚阳和苏明远都觉得头大,要真是蔡晓静推测这样,那怎么去找?

广兴市有千万人口,简直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但死者的身份不能不去调查,不能被动的等待失踪科的消息。

像这样的情况,只能登报,借助新闻媒体的力量,希望能找到认识被害者的人。

蔡晓静整天都忙着这事儿。

楚阳和苏明远被杜峰叫去了,准备扩大走访范围,希望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从杜峰的焦急的语气里,蔡晓静知道希望应该不大。

到了下午,她把案件情况报告给了魏群山,后者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

但听完详细案情后,他皱着眉头,表情凝重。

“现场没有留下作案痕迹,犯案时间还在春节期间,看来,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啊,应该是做好了精心准备。”

蔡晓静颔首,欲言又止。

魏群山盯着她:“晓静,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藏着。”

“我是想问,要不要叫罗锐回来?”

“诶……”

他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却听见敲门声。

他还没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来人并不是他的秘书,而是市局的伍达豪。

此人满脸笑容,先是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蔡晓静:“晓静,好久不见。”

蔡晓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招呼道:“伍支队,你好。”

伍达豪笑的更加灿烂了,他微微点头,然后才看向冷着脸的魏群山。

“魏局。”

魏群山坐在办公椅里,用李达康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伍支队,怎么有空来我们分局?”

伍达豪对他的态度,并不在乎,而是笑嘻嘻的道:“我听说你们辖区发生了命案,正好,我们市局陈年积案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我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帮帮忙?”

一听这话,魏群山冷露出了笑容。“伍支,消息挺灵通的啊,这事儿你都知道?”

“魏局,您别误会,我只是出于好心。”

“那多谢了,不过这是我们分局的案子,市局想要插手,那就拿文书来,我签字,移交给你们侦办也行。”

伍达豪尴尬的笑了笑,而且笑的很帅。

不能否认,伍达豪长相其实不耐,而且也没多少恶意,如果不是他的特殊身份,其实很多人并不会厌恶他。

伍达豪越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其他人就会越疏远他,谁叫他是小舅子呢。

“那就不打扰魏局了。”

伍达豪走出办公室,但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等着蔡晓静出来后,他用讨好的语气道:“晓静,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好吗?”

蔡晓静尴尬的笑了笑:“伍支,刚发生命案,很多事情还没做呢,今天晚上,我……”

伍达豪耸了耸肩:“那好吧,不过下次,你可别再拒绝我了。”

“行!”

蔡晓静等他走后,眨了眨眼,随后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伍达豪对自己的心意,每次去市局开会,市局那些刑警们看待自己的眼光都不一样。

伍达豪从来没有向自己表露过心意,但今天他胆子大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自信,竟然向自己表明了态度。

蔡晓静想想都觉得麻烦,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想着以后怎么应付伍达豪。

杜峰带着人回来时,已经是很晚了,蔡晓静没有下班,一直等着他的消息。

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就知道调查毫无进展。

没有目击者,道路监控也没有拍到嫌疑人或者有嫌疑的车辆。

水泥厂附近都是荒野,鲜有人烟,一公里外倒是有一个小镇子,但没有一个人认识被害者。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找到被害者的身份,不然调查只能止步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大多人都已经下班了,杜峰还站在线索板前,分析案情,希望找到突破口。

蔡晓静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到警局外面,从保安室旁边的举报信箱里取出一摞信件。

回到办公室后,她本来打算明天早上才拆开这些信,但她好奇会不会又收到一封画有玫瑰花的匿名信。

于是,她坐在椅子里,开始拆信。

果然,匿名信还是有,信纸上照样画着一支红色玫瑰,而且是刚画上的,她用大拇指擦了一下,指肚上有还未干透的红色颜料。

联想到伍达豪下午来过,她猜想会不会是他搞得鬼?

其实,只要拿去鉴证科,让赵明帮忙提取下指纹,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但蔡晓静并没有这么做。

她不想因为这个事儿,耽误赵明的工作,而且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自己也会很尴尬。

况且,她希望……希望匿名信是罗锐寄给自己的,红色玫瑰也是他画的,虽然她知道这不可能,不过她还是这么幻想着。

要是真知道寄信人的身份,这个幻想也就没了。

蔡晓静把匿名信放进抽屉里,接着拆开其他信件。

其中一封茶褐色的信封鼓囊囊的,里面似乎并没有信纸。

她有些疑惑,把封口朝下,一个U盘掉在了桌面上。

蔡晓静很意外,U盘她还从来没有收到过。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卡槽里。

电脑读取之后,她移动鼠标,在内存里找到了一个视频。

蔡晓静打开视频,画面刚播放,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男人躺在一张长方形的桌面上,他全身赤luo,嘴巴被胶带封住。

桌子的四角各有一个孔洞,用黑色皮带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绑住了,不仅如此,他的脑袋也被固定住,让他不能移动半分。

男人奄奄一息,已经不再挣扎,但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随着视频镜头向上移动,蔡晓静身体僵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花板上竟然悬着一把锋利的铡刀!

这把铡刀对准着男人的脑袋!

铡刀两头都绑着绳索,两段绳索往上,拧成一条。

镜头跟着绳索移动,蔡晓静看见绳索另一头,系在了另一张桌子的桌腿上。

而且,桌腿下面隔着一张凳子,凳子上放置着一台特制的油灯。

油灯用玻璃罩围住,火苗在里面闪动。

比蜡烛还小的火焰正烤着绳子!

只要绳子一断,铡刀就会从天花板掉落。

男人的脑袋就会被铡刀……

蔡晓静捂着嘴,连忙站起身来,觉得全身有蚂蚁在爬。

她刚想叫人,却看见视频镜头里伸出一只手。

这应该是拍摄者的手。

那只手把一个计时器,放在了油灯旁边。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立即从12:00,跳到了11:59。

……

第180章 失职

蔡晓静快速地起身,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她不敢怠慢,赶紧去取下U盘,然后往案情分析会议室跑去。

走廊上,她碰见还没下班的田光汉,这人以前是杨乾的下属,现担任刑侦二队的小队长。

蔡晓静急忙拉住他:“老田,赶紧把魏局叫到会议室来!有重大刑事案件!”

田光汉吓了一跳,立即回答:“好的,我这就去!”

伍达豪依旧站在线索板前,看见蔡晓静满脸惊慌的跑来,忙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蔡晓静稍微定了定神,走到屏幕下方的电脑前,把U盘插进电脑。

她操作着台式电脑,没一会儿,魏群山和还没下班的刑警就赶来了。

见人到齐,蔡晓静点击电脑上的视频,把画面投放在大屏幕上。

视频刚开始播放,立即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魏群山眉头紧蹙,两手叉腰。

伍达豪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间空旷陈旧的房间内,一个男人全身上下都被束缚着,他头上悬着一把铡刀,绑着铡刀的绳子,正用特制的油灯炙烤着。

计时器的数字是12:00,意思12个小时后,绳子被烧掉,铡刀掉落,受害人脑袋搬家?

这样的场面,即使杜峰从警这么多年,也从没遇见过。

一时间,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刑警也一样,脸色苍白,瞪直眼睛。

从开年直到现在,海江分局没出过命案,可是今天,连续发生两起命案,让他们松懈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视频播放完后,魏群山马上问道:“视频从哪里来的?”

“举报信箱!我今天晚上收取信件时,从信封里找到的U盘。”

其它案子,魏群山可以不过问,也不用出现场,但命案不同,作为局长,他必须搞清楚来龙去脉。

不待他继续询问,蔡晓静又道:“我每三天收取一次信件,今天就是收取信件的日子。”

杜峰恢复了镇定,分析道:“这么说,这个U盘就是在这三天内,放进举报信箱的?”

这个问题,立马揪住了大家的心。

三天?哪怕信封是昨天投递的,视频里那个男人肯定已经死了!

十二个小时的时间,绳子就会被烧断!

魏群山吸了一口气,他吩咐道:“案情重大!这歹徒TM的公然挑衅警方!晓静,你去打电话,把已经下班的同事全部叫回来!特别是赵明赵主任,叫他提取信封上的指纹。

杜峰,你现在去保卫室,找警卫,问他们这两天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在警局外面徘徊,并调取附近的道路监控!”

魏群山罕见的骂了一句脏话,说完,他又催促道:“快,动作要快!”

会议室里的刑警立即行动起来,但每个人心中都很忐忑。

铡刀、油灯、计时器、男人绝望的眼神,都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每个人的精神高度紧张,不敢有一丝懈怠!

魏群山回到办公室,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市局的电话。

他明白,这个案情事关重大,受害人性命攸关,已经不是一个分局能独自侦办的了。

电话直接打给曹华的,按道理来说,曹华属于魏群山的上级,但后者从来没给过前者面子。

他直接说明情况后,便把电话挂掉了。

接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

罗锐光着上身,满头大汗的坐在地板上。

训练室内,放置着十来个人偶模特,这是他花钱买来的,作为训练时的假想敌。

他每天晚上都会训练好一阵子小刀术。

所谓小刀术,其实就是近战的一种冷兵器对抗。

特警部队里,有的教官很厉害,仅用一把匕首,在数十秒之间,就能放倒好几人。

而且,专门挑选对方的要害部位去刺。

譬如,脖子,手腕,脚腕等。

罗锐见过廖康的匕首格斗,他的动作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幸好,罗锐前世是一个不错的拳击手,灵敏度和闪躲都还可以,学习匕首格斗,进步的很快。

这几天,他手上都攥着匕首,像以前上课时转笔那样训练。

他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后走进洗浴室冲洗。

洗完澡后,罗锐站在镜子前,望着另外一个自己。

他肩膀挺括,身体越来越结实,脸颊的肌肉棱角分明,不再像几个月之前,一看就是学生。

他的头发也剃成了寸头,显得干练清爽。

走出浴室,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便响了。

罗锐接听之后,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穿上衣服就坐电梯下楼。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莫晚秋在自己家里,一个小时前还说上来玩一会儿。

她有罗锐家的钥匙,但已经被何春华收了,最近她被看的很紧。

罗锐没有通知她,驾驶宝马车,快速地向海江分区赶去。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会议室里,便见到里面已经坐着一大群人。

除了魏群山、蔡晓静等海江分局的警员之外,就连市局的刑警都来了。

曹华、伍达豪一脸凝重的坐在上首。

他们见到罗锐,都感到很意外。

特别是伍达豪,他的命是罗锐救的,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但是,大家都没有与他寒暄,而是眉头紧皱的望向魏群山。

罗锐坐到蔡晓静身边,后者把笔记电脑推在他的身前,然后点开视频,让他观看。

视频只有两分钟,魏群山的开场白刚说完,罗锐就已经看完了。

他表情凝重的望向领导,而后者起身,站在大屏幕前。

魏群山快速地介绍了U盘的来源,以及解释道:“投递视频的嫌疑人,监控拍到了他。”

说着,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视频。

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围巾,鬼鬼祟祟的走到信箱前,趁着四下无人,他拿出怀里的茶褐色信封,投进了信箱里,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去。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在今天晚上八点三十分,也就是两个小时前。

罗锐大脑快速地运转,他再次观看视频,发现窗户外的光线很灰暗,天花板上吊着一排白织灯管。

他推测拍摄的时间,刚有了答案,魏群山抢先道:“现在时间是深夜十点半,往前推算,这视频可能是在下午六点到七点半拍摄的。”

伍达豪立即问道:“计时器上的倒计时是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在明天凌晨六点到七点半,如果我们找不到这间屋子,绳子就会被烧断,受害人的脑袋就会被铡刀……”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距离天亮,还有八九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受害人,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曹华作为市局的大领导,一直都没讲话。

但他明白,魏群山既然打电话给他,就是共担风险,这案子太棘手了,要是受害者不幸遇难,案子办砸了,大家都不好过。

此时,赵明闯进了会议室,他戴着蓝色的乳胶手套,向魏群山道:“魏局,信封上没提取到指纹……”

大家并不觉得意外,因为监控拍到的嫌疑人,他手上戴着手套,不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指纹。

可是,如此狡猾的凶手,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监控下面?

此时,杜峰正带人去追捕这个嫌疑人,希望能尽快抓到人!

赵明快步走到大屏幕前,他拿起遥控器,开始播放视频画面。

等画面出现了封住受害者嘴唇上的透明胶带,他赶紧把画面定格。

大家都奇怪的看着他,赵明快速地把画面放大,解释道:“大家看,这透明胶带上有一串字母……”

蔡晓静顿时恍然,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和水泥管里女被害者嘴巴上一样的胶带?!”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立即喧哗起来。

魏群山也吓了一跳,他瞪了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杜峰不在,蔡晓静只好站起身,把昨天晚上发现的命案详细讲述了一遍。

罗锐刚来,除了观看视频和听取了一会儿案件情况,其他一概不知。

现在,听蔡晓静讲起另一起案子,他也被震惊到了。

女被害者四肢被绑,嘴唇被胶带封住,凶手把她和一只野狗封在水泥管里,惨遭野狗啃噬。

如此一来,便能证明两起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女被害者身份不明,案发时间是在二月九号,警方发现命案现场的时间是在昨天,也就是二月二十四号。

半个月!女被害者被野狗啃噬了半个月!

今天是二月二十五号,如果两起案子有所关联的话,那这就是第二起?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沉默着,大家不敢吱声。

这案子太棘手了,而且性质严重,常规的命案定性,也没人敢分析。

曹华满头大汗,用纸巾擦着额头,心想自己真该找个借口,不来这里为好,免得事后惹上一身骚。

伍达豪下午时来过海江分局,本想把224案拿到市局侦办,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但市局就是市局,要是推卸责任和担当,到时候追查起来,不作为比没破案的性质更加严重。

前些年,刑事案件一般都是交给地方分局自己处理,市局只是提供技术培训和专业支持,但现在不一样了,市局也要承担破案的职能。

实在搞不定,才会从各个县市抽调干警,组成联合专案组,就像前几次那般。

这时,曹华打的主意就是这个,趁还第二名受害人还活着,赶紧上报省厅,成立专案组,自己的压力的相对比较小一些。

但此时,在一片针落可闻的沉默中,一只手举了起来。

曹华、魏群山和伍达豪都看向了罗锐。

魏群山想要开口,但曹华抢先说道:“现在时间急,任务重,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立即上报省厅,组成联合调查组!”

他根本无视了罗锐,这个年轻人,他很不喜欢!

因为他多次抢了市局的风头,不管是鹿鸣山的绑架师绑架事件,解救了市局伍达豪,还是后面的珠宝行和押运车抢劫案件,市局半点功劳都没捞着!

伍达豪作为市局支队,虽然身份特殊,但为人还比较好爽,对于罗锐,他没有恶感,不过他和曹华想法一样,抢了市局的功劳,就是抢了他的功勋章。

但同时,这两人又不想承担责任,所以伍达豪也马上附和道:“我赞成曹局的意见!”

一听这话,魏群山冷眼的瞧着他们。

“曹局,伍支队,成立专案组,需要时间,需要人手!”

他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左腕上的手表表盘。

“只剩下七八个小时了,天亮之前,要是找不到第二名受害人,他的生命就危在旦夕了!”

魏群山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这两人的心思,他怎么能不知道!

要是受害人已经死亡,随你们折腾,自己也懒得计较。

可眼下,正是危及关头,一个合格的刑警本应该承担解救受害人的责任!

罗锐的手依旧举着,并没有放下来。

会议室里的众人一会儿望向坐着上首的领导,一会儿看着罗锐。

其中分为两派,市局来的人眼带嘲讽,分局的人却都沉着脸!田光汉、楚阳、苏明远的脸色都很难看,毕竟罗锐是分局的刑事组长。

曹华依旧没搭理罗锐,而是说道:“老魏,就是因为案情重要,所以才要上报!”

他没把话说的很明白,但意思很清楚。

魏群山正要开口,罗锐的手举累,他干脆站了起来。

大家以为他要对领导说些什么,可他却径直看向蔡晓静,问道:“蔡队,你刚说,视频是从举报信箱里找到的,而且现在两个案子是同一个凶手,那么第一个视频呢?”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对啊,第一个视频呢?

大家被视频里的画面搞得人心惶惶、焦头烂额,自知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解救受害人,所以大脑就停止了思考。

这就像,你的老板在和你说话,他噼噼啪啪说一大堆,你呢频频点头,为他马首是瞻。

事后突然一想,这厮完全是错的,把自己都给绕晕了。

说严重一点的,历史上多次飞行失误,造成飞机坠毁的事情,有好几起都是这样的。

副机长预测到了风险,但不敢和机长说,反正机长最大,能力最强,总不至于连这点风险都不会留意。

恰恰如此,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惨剧。

尊卑有序,导致集体失智。

现在,这帮刑警的状态也正是如此。

曹华、伍达豪和魏群山扯什么专案组的时候,罗锐懒得搭理这两人,他的思维一直没停滞,所以才由此一问。

蔡晓静愕然,睁大了眼睛,见所有人在望着自己,她急忙回答道:“我就找到这一个视频!”

为了表述清楚,她又解释道:“举报信箱里的信件,我是三天收取一次,今天不是第三天,但我也去拿了。而且刚才也已经说了,监控拍摄到的嫌疑人,他投递U盘的时间是在今晚的八点三十分。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发现其他U盘,监控视频里也没有他的第二次身影!”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曹华没有讲话,伍达豪也更不敢开口。

只有魏群山沉吟道:“因为两名被害人嘴巴封住的透明胶带,是同一型号,所以可以确定凶手是同一个人!我们收到了第二名受害人的视频,那第一名女性被害者肯定也有视频!”

这时,曹华忽悠悠的讲了一句:“要是没有呢?”

罗锐代替魏群山回头:“肯定有!”

说完后,他看向会议室里的刑警:“大家不愿意说,我来说,这就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从凶手行为模式来看,有戏耍、挑战警方的意思!

他不仅把录像视频寄给警方,而且还示意警方在规定时间内,解救受害人,要是警方不作为,那受害人肯定就会惨死!

凶手已经把这当做一场游戏了,警方不陪他玩,那他会变着花样继续玩下去!

当然,不排除这里面有报复性杀人的意思,马上调查两名受害人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共同点,从这方面入手,或许能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不过时间不允许,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困着受害人的那间房子在哪里!”

罗锐说的滔滔不绝,也已经把凶案给定性了。

破案要有野兽的直觉!

会议室里的刑警谈不上震惊,毕竟这些分析,他们也能说出来,可是罗锐的一番话,很振奋人心。

领导们不敢下定论,他下了!

领导们扯皮,他直指案件的分析!

魏群山止不住的点头,但曹华脸色却很难看,他指了指蔡晓静:“你们海江分局竟然收到了第二个被害人的视频,那么肯定还有第一个,现在你们局里赶紧检查一遍,看有没有疏漏!”

这话就有自责的意味了,魏群山冷着脸。

蔡晓静也有点心虚,她怕凶手不是通过举报信箱投递的。

日常的收取信件,是交给实习警员的,万一有疏漏,那就惨了!

这会儿,实习警员已经下班了,叫他们来,又需要时间。

蔡晓静、楚杨和苏明远赶紧站起身,打算马上去翻找信件。

但罗锐这时又说道:“凶手通过举报信箱投递,他用这种方式,是想说明什么?如果真的是报复性连环杀人案,那么咱们最好别局限于海江分局的举报信箱!

市局和各个分局都设有举报信箱,最好是现在赶紧派人去收取,看有没有第一个受害人的视频!”

他的话音刚落,伍达豪的脑袋马上就宕机了。

他脸色苍白,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伍达豪清了清喉咙,向魏群山问道:“魏局,那个……第一起案发是在什么时候?”

魏群山看见他脸色慌乱,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回答说:“半个月前,也就是二月九号。”

二月九号?

伍达的身体僵住了,二月九号!

他脑子里虽然是一团浆糊,但某个角落里还是回忆起,有天深夜下班,他从市局停车场开车出来之后,透过后视镜,看见过一个陌生人往市局的举报信箱里投递信件。

而这个陌生人,就是海江分局大楼外面监控所拍摄到的男子!

他头上戴的帽子、脖子上的围巾,和自己所看见的一模一样。

但他当时并没在意!

伍达豪后脑勺全是冷汗,心里在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说的话,市局所有的警员存在失职行为,他自己、曹华不仅要被省厅批评,严重的话还会停职检查!

不说,把这事儿隐瞒下来,但对案件会有很大影响,对受害人不公平!而自己也是犯法!

曹华听见罗锐刚才的话,脸立马沉了下来。

“罗锐,你们海江分局发生的命案,怎么还扯到市局了?”

罗锐正待开口,伍达豪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鼓起勇气,开了口:“那个……市局有收到过这样的信件,我没记错的话,二月九号前一天深夜,我下班时,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往市局举报信箱投递信件,这人和你们监控拍摄到的是同一个人!可我当时着急下班,并没在意!

是我失职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立即喧哗起来!

伍达豪大汗淋漓的坐回椅子里,魏群山伸出手,在他发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曹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伍达豪没经过自己允许,就把事情说了出来,可他从没想过,造成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为什么?

市局这帮刑警也都坐不住了,刚开始趾高气昂,现在都是垂着头,尽量把自己隐藏起来。

这事儿,肯定会报往省厅的,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员审查!

伍达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足以见得,他虽不是一个合格的刑警,但也算勇于担当!

曹华还在愣神,没有下一步的部署。

事关重大,时间有限,魏群山不管他,直接打电话给市局,叫一个他认识的技侦警员,赶紧去信箱里拿取信件。

这之后,会议室里寂静无声,谁都没有讲话。

只有罗锐和赵明凑向笔记本电脑,一边观看第二名受害人受困的视频,一边低声交流着。

第181章 争分夺秒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大家都在沉默中等待着市局的反馈。

魏群山不断地揉着眉心,但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曹华。

伍达豪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他瘫坐在椅子上,把脑袋埋的很低。

曹华实在忍不住了,他向魏群山低声说了一句:“老魏,我先出去一下。”

他快步来到走廊,然后拿出手机,马上拨出一个号码。

即使是深夜,可能会打扰到对方休息,但他也必须打这个电话。

要是不及时告知对方,天亮之前,这事儿捅到省厅,伍达豪会不会被停职,他不知道,但他自己肯定会倒霉!

果然,对方在电话里怒骂了一阵,然后气冲冲地把电话挂掉。

紧接着,伍达豪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姐夫,

伍达豪握着手机,犹豫了一阵之后,果断地把电话挂掉。

这一切,都被魏群山看在了眼里。

不多时,电脑前的蔡晓静大声说道:“市局那边把视频传过来了!”

闻言,会议室里的刑警赶紧打起精神来,特别是海江分局这边,情绪特别高涨,本来先前被市局这帮人压了一头,现在却是神采飞扬。

本来也是,曹华曹局长责怪自己这边工作没做好,没想到,他们市局却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还把责任推到自己这边来,现在想来,海江分局这头的刑警们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蔡晓静操作电脑,把视频投放到大屏幕上,好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鼠标点击视频后,画面立即出现。

罗锐赶紧从赵明的私人电脑上抬起头,紧盯着大屏幕。

画面上没有具体的时间,镜头摇晃的很厉害。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被塞进水泥管里,她嘴唇被胶带封住,四肢被绑,因为发不出声,所以她嘴里呜呜的叫着,眼神绝望的向镜头哀求。

镜头是对着水泥管的,管道的一头已经被封堵起来。

面对受害人的苦苦哀求,拍摄者无动于衷,一句话都没讲。

然后镜头向外,可以看见四周都是皑皑白雪,天空也飘着雪花。

那只野狗出现在镜头里,拍摄者把野狗推进水泥管里,野狗并没有抗拒,似乎很害怕拍摄者。

直到开始封堵水泥管,野狗开始狂吠起来,想要逃出去。

但拍摄者用一根钢管,狠狠地戳在野狗的狗头上。

野狗发出呜呜的惊叫声,赶紧缩进水泥管里,不敢再往前。

最终,水泥管完全被封堵,女人和野狗被封住了里面。

视频在这个时候也结束了,前后一共十五分钟。

比第二段视频的时间还要长,不同的是凶手并没有放置计时器。

自始至终,凶手都没有露出脸来,只能看见凶手的手,不过他戴着黑色的棉绒手套,并没有露出皮肤。

视频结束后,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汗毛倒竖。

凶手并没有直接杀人,但却用极端残忍的方式,间接杀害了女人。

野狗在极度饥饿的境况下,袭击女人,并且啃噬……

海江分局这边的刑警纷纷看向曹华、伍达豪,以及市局的刑警。

和第二段视频不同,视频镜头拍摄到了外部的环境,还有水泥管这个很重要的线索。

如果派出大量的警力去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这个地方。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段视频要是早点发现的话,便有可能救下这个女人!

就是因为市局疏忽举报信箱里的信件,所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凶手不仅是挑战警方,也是恶意满满的嘲讽!

第二起案子,凶手改变了策略,把第二段视频投放到海江分局的举报信箱。

蔡晓静每三天收取一次信件,如果她今晚没有及时发现,也同样会造成第二名被害人的惨死!

曹华看完视频后,满头大汗,冷汗连连!

他欲言又止,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伍达豪现在还算镇定,他决定说出实话以后,便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站起身,向曹华和魏群山道:“曹局,魏局,我工作没做好!对不起,我自愿停职,接受上面调查!”

说完,他把自己的证件递在了曹华的桌前,然后快步地离开。

见他这样,曹华在心里直骂娘,自己找死,还把他拉下水!

要不是因为伍达豪的身份特殊,他肯定拿对方来背锅了,但现在只能依靠姐夫的手腕了。

他看向魏群山,叹了口气:“老魏,这个案件现在交给你们侦办了,就像伍支队刚说的,我们工作没做好,请见谅!”

他又向市局来的刑警大声吩咐道:“你们都留下来,尽全力协助海江分局的同志们侦办此案!”

市局的刑警其实都想走,但又不敢违逆领导的意思。

没脸的走了,要脸的被留下来了。

曹华离开后,魏群山并没有觉得轻松,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找到第二名被害者,自己和曹华、伍达豪一样会受到上面的调查。

魏群山沉吟了片刻,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现在案件已经很清楚了,正如罗锐所说的,凶手狡猾、残忍,他在挑战我们警方!咱们一定要找到第二名被害者!

晓静,你带人去调查从去年到今年的举报信件!凶手不会无缘无故通过举报信箱投递U盘,他可能对咱们警方不满,以前写过举报信,没有得到受理,所以才干出这样恶劣的案件来!

市局的同志们,你们去调查两名被害人的背景信息,一定要找出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的社会关系和共同点!

罗锐、赵明等技侦警员马上去分析第二段视频,给我找出第二名受害人被困在哪里!”

魏群山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

“我会召集各单位的人手,等着调查结果如何,在凌晨两点过后,全员出动!”

任务安排之后,大家马不停蹄地的行动起来,纷纷跑出会议室。

罗锐也跟着赵明来到了鉴证科的办公室。

除了赵明之外,还有他的两个徒弟。

四个人分为两组,两组人分析着两段视频里的背景信息。

因为第二段视频最重要,时间不到两分钟,所以赵明把画面一帧帧的剪下来,放在电脑的文件夹里。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非常熟练,看的罗锐眼花缭乱。

两分钟视频,一共剪下来155张图片,平均一秒一张。

赵明点开文件夹,按照时间顺序,点开第一张图片。

这是视频的第一个镜头,被害人的全身影像,他全身赤luo,躺在一张长方形桌面上。

赵明用右手滚动鼠标,把照片放大,然后嘴里念叨:“目测受害人身高接近一米七五,大腿内部和左腿膝盖有紫色淤青,被绑之前,遭受过袭击。除此之外,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

两张桌子拼装一起……桌子四角各有一个孔,皮带穿过孔洞,把被害者捆绑起来,使他不能动弹……”

罗锐接过话茬:“不,有六个……”

赵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翻开第二张图片,这张图片是受害人的脸部镜头,他的脖颈也被箍住一条黑色皮带,把他的脑袋固定住。

赵明把照片放大,然后用把鼠标箭头移到受害人脖子的左侧。

罗锐刚才说的六个孔洞,应该就是说的受害人脖子两侧还各有一个孔洞,但此时,他看到鼠标箭头的落点处,发现根本没有孔洞,皮带两头嵌进去的是两排钉子。

虽然视频的镜头移动的很慢,但镜头却摇晃的厉害,房间里的光线也很昏暗,罗锐看了好几次视频,竟然没发现这一点。

但赵明却一眼就能看出,不愧是鉴证科的老大,所谓术业有专攻,便是如此。

罗锐啧啧两声,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赵哥,真牛!”

赵明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海江分局,有你才真的牛!”

罗锐心中一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赵明为人沉稳,不苟言笑,但他知道话语不清楚的话,容易引起误会,于是他低声道:“要不是你,咱们海江分局就被人欺负了!”

罗锐挑了挑眉,转眼一瞧,只见他的两个徒弟一同比起了大拇指。

“罗组长,可以说,你间接打了市局的耳光,你刚是没瞧见曹局的表情,看你的样子,想把你生吞活剥了。”

另一个徒弟也附和道:“没错,还想找我们的麻烦,辛苦蔡队做事认真,不像他们!刚才市局分局一共五六十人,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犯了错误,想赖也赖不掉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谁知,赵明一脸严肃地道:“闭嘴,赶紧好好工作,哪里这么多废话?要是天亮之前,找不到受害人,咱们也得跟着倒霉!”

两个徒弟闭嘴不言,赶紧分析起视频来,赵明的话没错,想想也是,现在市局那帮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海江分局找不到人,如此一来,法不责众,反正都一个吊样,我看你上面怎么处理!

所以,海江分局这边,不管是一线刑警,还是做内勤的,都被魏群山全叫回来了。

市局靠不住,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罗锐没想到的是,伍达豪在这件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能主动揽下责任。

自己没有白救他,罗锐叹了口气,把注意集中在电脑屏幕上来。

赵明继续分析:“受害者年龄不大,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体重初步估计应该在160公斤……”

连续分析了上百张图片,都是受害者的体貌特征这些,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蔡晓静那一组人正寻找两名受害人的身份信息,所以赵明只是把这些信息,随便扫过。

他和罗锐要找的是这个房间到底在哪里?!

视频的后半段,镜头从天花板的铡刀,一直沿着绳索的轨迹拍摄到被油灯炙烤的绳头。

只要绳头被下面的油灯烧掉,铡刀就会从天花板上掉落!

后半段的视频有五十秒,也就是剪接了五十多张镜头图片。

罗锐吐出一口浊气,问道:“赵哥,你说这油灯的灯火会不会自动熄灭?”、

赵明摇头:“不太可能,这玩意是特制的,而且视频里拿出了计时器,看样子,凶手是做过实验的。绳子的粗细和火焰的大小,都经过精确的算计。”

罗锐咂咂嘴:“这凶手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赵明点头:“是一个聪明人!”

接下来,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分析对比,希望能找出线索。

这些图片里出现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蛛网……

拍摄到了墙壁、窗户、桌子、油灯、计时器等……

能确定的是这是一间废弃的空房间。

罗锐的眼睛都看酸了,他站起身,用大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眼皮。

但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魏群山带着人站在门外。

他立即问道:“赵主任,罗锐,你们查的如何?有没有确定位置?”

罗锐一看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

两点,不管结果如何,必须出去找人了!

赵明从椅子站起身,回答道:“魏局,还需要时间!”

“还需要时间?”魏群山急了,他走进来,几乎是气急败坏的道:“不行,你们必须给我一个大概的位置!”

他的眼睛盯着罗锐,当然是寄希望这小子能不能神助攻一次,就像以前那样。

但罗锐摇摇头,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警察的工作种类繁多,特别是技侦这块,细细碎碎,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支撑。

罗锐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找到关键信息,告诉魏群山一个详细地址。

魏群山紧抿着嘴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几个小时,他在大楼上上下下,焦急地走了好几圈,希望哪一组能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线索。

但是……

杜峰,杜峰还没抓到监控下的那个嫌疑人!

蔡晓静,蔡晓静那一组也没找到两名被害人的身份信息。

市局,市局这帮人更是在摸鱼,市局的投诉信件很多,他们一边马虎地工作,还时不时地还得泡一个方便面,喝杯咖啡。

赵明和罗锐这边,同样毫无结果!

见魏群山失望地表情,一向沉稳的赵明,突然开口:“魏局,再给我一个小时时间?”

“那好吧,三点钟,凌晨三点,我们必须出发了!”

说完,魏群山快步地走出办公室,但马上又从走廊退回来,伸手把鉴证科的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以免外人打扰。

赵明二话不说,立即工作起来。

他拿来两台笔记本电脑,两只手各自操作一台,眼睛一会儿看向左边的屏幕,一会儿瞥向右边的屏幕。

罗锐都看傻了,赵明不愧是鉴证科的大佬。

他自己也赶紧坐在一台台式电脑前,电脑都连着内网,图片和视频都在共用文件夹里。

可是视频录像并不是清楚,剪接下来的图片放大,也很模糊。

他把一百多张图片看完,也没发现什么蹊跷,转头一瞧,赵明已经在筛选第二遍了。

于是,他也从头看起。

时间缓缓过去,一直到挂钟上的时针快要指向凌晨三点,罗锐终于发现了某个细小的线索。

他把最后一个镜头图片放大,这张图片里出现了好几样东西。

桌腿、凳子、绳结、玻璃罩着的油灯。

凳子和桌腿都是新的,不过他不是看这个,而是桌腿后面的墙壁。

目测的话,应该离绑着绳子的桌腿有三到五米的距离,在镜头之外。

那墙上似乎出现了一行细小的字迹,但图片不能继续放大了!

此时,魏群山又推开了门。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推了推赵明:“你看看这个!”

赵明赶紧转过头来,罗锐把鼠标的箭头点在那个细小的位置。

赵明扶了扶眼镜框,然后推开罗锐,自己坐在椅子里。

魏群山一脸焦急,想要开口,但看见他们的动作,只好闭上嘴巴,跟着一起看向罗锐发现的疑点。

赵明在电脑上一顿操作,他用某个软件再次放大图片。

图片更模糊了,字迹也像鬼画符,根本看不清楚!

两人使劲看了一阵,只觉的脑袋一阵发晕。

魏群山也凑近脑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但赵明的一个徒弟,却一下子读出来这行字:“我喜欢李XX,但初中快毕业了,我该怎么开口?!”

“啊?”

赵明和罗锐疑惑地看向他,不约而同地问道:“你确定?”“你怎么能看清楚?”

徒弟挠了挠后脑勺:“我读书的时候,以前坐在墙边,用笔尖在墙上刻写过类似的话。”

闻言,赵明再次问道:“你能确定是这句话?没看错?”

徒弟点头:“我给你们写下来,你们照着看就明白了。”

他拿起笔和一张A四纸,写下这段话后,他递给赵明。

几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之后,发现图片上的字迹虽然模糊,缺胳膊断腿,但百分之六十能对得上。

罗锐沉吟着:“那困住受害人的地方,就是某个废弃的初中学校?”

赵明赶紧在电脑上寻找,不多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则新闻标题,海辉中学,十年前废弃,旧校区一直没有拆除。

魏群山用力拍了下赵明徒弟的肩膀:“小子,要是找到人,你就立大功了!”

话毕,魏群山叫上罗锐,然后动员了所有警员驱车前往,之所以如此大的阵仗,怕的是万一找错地方了,还得去其他地方搜寻。

赵明继续对比着图片,他并没有因为找到线索而轻松起来,技侦的工作就是这样,没完没了,指不定从某些细微的疑点,就能找出重大的线索。

留在分局的市局刑警,见魏群山出动了人马,立即打电话报告给了曹华。

而后者,正在某个隐秘的别墅里,等着姐夫前来。

半个小时后,魏群山他们到了地方。

海辉中学在海江区的南边,处在城郊结合地带,而且远离道路,四周显得很荒僻。

学校大多是建在坟堆上的,海辉中学也不例外。

校门口的两扇铁门关着的,最先下车的民警,拿着液压钳,走上前,但铁链已经被剪断了。

罗锐手里拿着电筒,用灯光一照,铁链的断口光滑,没有锈迹,应该是人为剪断后,然后又把铁链挂上,装着大门锁住了,以防外人进入。

魏群山和罗锐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受害人百分之九十在里面,不然不会有人如此小心翼翼。

接着,大铁门被推开,特警和刑警下车,跑过长满荒草的操场,向教学楼奔去。

之所以叫上了特警,怕的是凶手也会在这里。

如果能当场抓住这个人,案子就可以了结!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夜里最黑暗的时候,几十只电筒的光晕不断地向前移动。

教学楼在操场的左边。

临近教学楼前,两队人马立即从左右两边围过去,在一楼寻找无果之后,然后又从左右两边的楼梯往上搜寻。

到了一楼,分出两人,在二楼搜寻,其他人继续往上。

不到五分钟,教学楼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电筒的光晕在移动。

罗锐和魏群山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手里的对讲器里陆续传出警员的声音:“二楼,无人!”

“三楼,无人!”

“四楼,无人!”

“五楼,五楼的第三间教室被锁住了!”

听见这话,罗锐赶紧往上跑,魏群山久违运动,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两人来到五楼,罗锐看见门外站着持枪的特警,他拿手电筒往上一照,发现门楣的上方钉着一块铭牌。

铭牌上写着:初三一班。

特警没有破门,而是守着门边。

门上用一把刚买的锁锁住了。

刚才拿着液压钳的刑警走上前,把铜锁的锁臂给剪断。

接着,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推门。

大家都见过视频里的画面,凶手精心布置了杀人机关,要是随意的把门推开,触发了某种机关,把受害人害死了,那就真的完了!

教室的两扇窗户被报纸从里面遮挡住,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不过,破窗的话,也怕出现什么意外。

左右为难之际,魏群山命令道:“破窗,不要从正门进入!”

于是,特警拿来铁锤。

“砰!砰!”

窗户被砸开,碎玻璃纷纷掉落在窗台和地面,敲掉边缘的锯齿碎片,露出一个可以钻进去的豁口。

特警们立即爬上窗台,跳了进去。

随后,教室的后门被打开,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罗锐和魏群山走进教室里,一眼便看到闪烁的油灯灯火。

视频里的景象,此刻,已经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光线昏暗,但有无数手电筒的光晕照射在男子身上。

教室里除了受害者之外,再也没有别人。

罗锐看向油灯上的绳索,发现绳子只剩下最后一缕丝线,要是再晚来一个小时,天花板上的铡刀就会落下。

他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去,油灯下面有一个插销,只要关掉,灯就会熄灭。

一个刑警走上前,把快要断掉的绳子使劲拉住,以防铡刀掉下来。

另外一个刑警走到桌前,查看受害者的情况。

罗锐刚把油灯拧熄,但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赵明打来的。

他赶紧接听电话,刚拿在耳边,便听见赵明焦急的声音传来:“桌子左下方的地板上有一个凸点,千万不要去踩。”

罗锐顿时愣住,随后看向受害人躺着的地方,只见好几个刑警已经围了上去,其中一份刑警低头,似乎觉得鞋底踩到了什么。

罗锐赶紧大声喊道:“不要往前走!停下来!都停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阵撕裂的巨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只觉得头皮发麻。

众人在寻找声音来源时……

也就是眨眼间,一扇齿轮锯片从受害人的腹腔剖出,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刺耳声。

“滋滋……”

锯片翻滚旋转,带起一片血雾和rou块。

第18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凌晨六点,东边升起一缕白光,刺破了黑暗。

海辉中学教学楼的楼下,赵明把勘察车停好,然后和两个徒弟换上白色的防化服。

赵明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中学废弃了十年,随处可见的荒败景象,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痕里生长,墙上是枯萎的爬上虎,落叶随着清晨的风,打着旋升空。

久疏打理的教学楼,就像蹲伏的史前猛兽,在灰白的光线里,露出血盆大口。

赵明提着勘察箱,带领两个徒弟从左边的楼梯往上走,一路上都能碰见垂头丧气的同事,他们除了面色疲倦之外,眼里都浮现着深沉的恐惧。

赵明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一个多小时前,他听见了罗锐在电话里的大喊大叫,以及人群发出的惊叫喊声。

虽然受害人及时找到了,但并没有活下来!

赵明也深深的自责,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那个藏在地面上的开关,也不会导致这样的惨剧!

当时,罗锐他们外出搜寻时,他并没闲着,他一直都在分析视频,希望找到更多的线索。

地面上那个开关非常隐秘,而且视频里并没有拍摄到。

谁都不知道,困住受害人的桌面下会藏着齿轮锯片。

除了天花板上的铡刀,这是凶手布置的第二个机关。

如果警方不能及时找到受害人,灯火把绳结烧断,铡刀落下,受害人身首异处。

就算警方及时找到受害人,不让铡刀落下,但要是误触地面上的开关,受害人同样也是死,而且死的更加惨烈!

赵明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开关,是因为油灯的玻璃灯罩。

这张视频图片,他用软件做了特殊处理,然后才发现玻璃灯罩上有一个阴影,有个极小的凸点倒影在玻璃罩上。

很模糊,很难看见。

赵明还发现教室水泥的地面重新修复过,绑住受害人桌子下面的某块地面,有一条“疤痕”!

这条“疤痕”宽两厘米,和周围地面的颜色根本对不上!

这条“疤痕”在视频里一闪而过,只出现了0.1秒!

如果是资历较浅的技侦警员,恐怕是很难发现的!

赵明当时看见后,立即就联想到水电工在地下埋线后,用水泥抹平地面,不让电线露在外面。

而且,第一名女性受害人被困在水泥管里,也用到了水泥。

所以,他马上打电话给罗锐,没想到还是晚了!

机关,并没有藏在教室门后,而是在教室的地面上。

当时,正值夜晚最漆黑的时候,刑警们熬了一夜,精神疲惫,只要靠近受害人,误触开关,受害者照样会死,而且还是借以刑警之手。

赵明来到五楼,走廊上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是神情低落,见到赵明,连打招呼的精气神都没有。

他还看见,一个年轻的民警,蹲在走廊的尽头,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赵明不用猜也知道,误触开关的肯定就是他。

不是他不细心,而是真的倒霉。

这样的事情,谁都可能碰上。

侦破凶手案件,是不断地试错,但这次的试错成本太大了,可能会把这个年轻人的前途都给毁了。

出现这样的事情,不仅是他,就是海江分局也得面对上面的压力。

魏群山看见赵明之后,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走过来。

“赵主任,咱们分局的设备不是很好,而且当时着急救人,现场很乱,工作量很大,所以我也叫了市局的技侦一起过来,你一会儿和他们一起勘验。”

赵明不以为意,点点头。

他和徒弟们已经穿好防护服,三个人从教室门口鱼贯而入,刚往前走两步,三个人都愣住了。

现场不说乱,而是骇人!

鲜血四溅,桌面和地板上掉落着指甲盖般大小的碎rou。

受害者的腹部,像是剖开的鱼肚。

齿轮锯片还嵌在里面!

赵明从警多年,见过很多案发现场,但这一次,还是被吓得心里发凉。

他的两个徒弟已经转身,一边干呕,一边往外面跑去。

赵明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撇开视线,然后便看见罗锐正坐在教室的后面。

他的身后是黑板报,黑板上写着【我正看着你们!】

黑板报下面,堆放着缺胳膊断腿的桌椅,就像一座小山。

罗锐找了一把能坐的课桌椅,坐在“小山”前。

他身体前倾,两只手臂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现场。

赵明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连寒暄都没有。

赵明放下勘察箱,然后开始工作起来。

这次,和第一名被害人的案发现场不一样,有许多的物证需要提取。

这已经不是有关凶手和被害人的凶杀案件,因为牵连到警方,所以一定得细致,小心。

魏群山带着大部分刑警已经离去,作为领导,他此时必须上报省厅,并且解释今晚的行动和配合调查。

走廊上只剩下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和辅警,辅警是勘察现场的见证人,赵明完成工作后,需要他们签字。

赵明的父亲,法医赵春来和市局派来的技侦都赶来了,一大帮人在教室里忙碌起来。

罗锐一直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弹。

时间缓慢过去,阴沉的天空并没有迎来阳光,反而起了风,下起雨来。

冬季的雨,拍打在窗户玻璃上,滴滴作响。

下午,尸体已经运回殡仪馆,赵春来正在解剖。

但现场勘还没结束,因为上面来了人,他们必须向现场人员了解情况,所以罗锐和赵明都被叫回了分局。

督察组已经详细询问过魏群山和大部分人,包括误触开关的小民警,他已经被停职。

罗锐被叫去了一个房间,里面的人,他都不认识。

一个三脚架上面放着录像机,正对着长方形的办公桌。

罗锐坐下后,不断地被问话,被训话,然后重复的讲述昨晚的行动,如果是前言不搭后语,被抓住漏洞,他们不会放过你。

协助问话的警员,身前的桌面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不停地录入问话和回答。

讲到关键点,她还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让罗锐看执法记录仪所拍摄到的画面。

审查持续了一个小时,他们才让罗锐在文件上签了字。

“谢谢你的配合,这次的谈话,希望你能保密!”

罗锐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蔡晓静人不在局里。

昨晚熬了一夜,精神高度紧绷,所以他坐在椅子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他睡的很浅,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鲜血四溅,碎rou横飞。

特别是那刺耳的“滋滋”声,一直在他耳朵里循环播放。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遇到的凶手,不同于朱丽芝案,也不同于珠宝行和押运车抢劫案,这次的凶手是在挑战警方!

嫌疑犯?歹徒?

不,这人是敌人!而且他的智商极高,极其狡猾!

迷糊中,罗锐的肩膀被推了一下,他睁开眼,发现是蔡晓静站在眼前。

她脸色苍白,眼窝很深,一看就是熬了两天一夜没休息。

罗锐从椅子上站起身:“你刚回来?不去休息一会儿?”

蔡晓静摇头,叹了口气:“哪儿有时间,走吧,先开会,开完会了,我再去睡一会儿。”

“行!”

罗锐揉了揉肿胀的脸颊,跟在她的身后。

走廊上,低头行走的刑警,大多都是脸色严肃,脚步匆匆,从不同的方向而来,汇聚于大会议室里。

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室里,站满了人。

有些民警比较机警,没有参与昨天晚上行动的,都不坐在会议桌边,而是直接站着,这明显就想撇清关系。

罗锐看见省厅的朱勇和几个一级警监坐在上面,除此之外还有魏群山和曹华,伍达豪倒是没露面。

这次连续凶杀案的凶手,已经连续搞掉了两个警方的人,一个还是市局的刑警支队长,可见手段是多么的狡猾。

罗锐坐下后,立即把目光放在魏群山身上,他一脸疲惫,可神色比今天凌晨要轻松一些。

看见罗锐的视线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和朱勇低头交流起来。

不多时,人员都到齐后,魏群山主持了会议。

开场白很简短,也没提昨晚的失误,就直接讲起了昨天的案情概况。

魏群山把话说完后,看向靠墙坐着的赵春来,他正低着头,打着瞌睡。

徒弟推了一把,他才醒来,然后站起身,问道:“尸体已经解剖了,报告也交给你们了,怎么?还想让我发言?”

魏群山点头:“赵主任,你还是说说吧。”

赵春来年龄大了,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局长打的什么主意,他很明白,一切都是因为那份法医报告。

于是,赵春来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浓茶,缓缓道:“尸体……不,被害者的年龄在二十三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六,体重158公斤,属于肥胖人群。

大腿内部和膝盖有紫色淤青,推测应该是被绑架之前,遭受过袭击。

伤痕的形状,经过勘察和对比,应该是被棒球棒或者铁管之类的作案工具击打过……通过对淤青的判断,受到袭击的时间应该是在一周之前……”

罗锐一边听他讲述,一边在脑海里绘制场景。

因为他最近两个月每天都待在训练室,研究怎么杀人,所以对大腿和膝盖的伤害很好判断。

凶手肯定是从背后袭击,用作案工具击打被害人的大腿,而后往前踏一步,再击打膝盖,迫使被害人跪下来,然后制伏他。

但制伏一个158公斤、也就是三百斤的男人,是相当不容易的。

而且被绑架的地方在何处?什么时间?有没有目击者?等等,都是线索……

赵春来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被害人身上没有外伤,不过,在齿轮锯片启动时……被害人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即喧哗起来,刑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睁大了眼睛。

罗锐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是因为那个小民警误触开关,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

以至于,他和所有刑警都一样,自责和难过,一整天提不起精神来。

法医报告早就出来了,但没几个人看过,因为赵春来是直接递交给魏群山的。

此时,赵春来眨了眨眼,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魏群山,这个老狐狸,让自己说这话,很明显是让他来佐证,虽然法医报告上签了他赵春来的名字,但用他的嘴说出的话来,比较权威。

毕竟,赵春来威望很高,有八千具尸体解剖的经验在,说都不会质疑他的说法。

再说,还有市局的法医一起配合解剖,这里面肯定不会存在猫腻。

但到底有没有猫腻?

鬼知道?

至少,大家都相信,赵春来不会让自己晚节不保。

“怎么死得?”大家纷纷问道,情绪也都稍微好了很多。

赵春来一字一句的回答:“饿死的!”

饿死?

刑警们再次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罗锐也很迷糊,意思是凶手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被害人。

不管是铡刀会不会掉下来,警方会不会误触开关,被害人都得死。

从赵春来所讲的,被害人的伤痕是在一周之前造成的,也就是说凶手绑他的时间可能就是在一周之前,然后凶手把被害人饿了整整一周,然后在警方赶去时,他被活活饿死了?

魏群山赶紧喊道:“肃静,大家别吵,等赵主任把话说完!”

顿时,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春来接着道:“被害人的胃里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嘴唇干裂,喉咙黏膜干燥,估计很长时间也没有喝水。所以他具体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凌晨的一点到三点之间,而不是因为齿轮锯片造成的死亡。以上!”

说完,赵春来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看样子准备继续打瞌睡。

赵春来的发言,一扫之前的局面,刑警们都不再颓丧,心里的愧疚也消失了。

蔡晓静和杜峰,两人都没参与过昨晚的行动,听见这话,也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只有刚赶回来的赵明面无表情,眼底藏着深深地忧虑。

他看了一眼自己老爸,发现后者也在看他。

两父子对视良久,最后是赵春来移开了视线。

案发现场的现勘并没有报告,赵明来不及做,就被叫来了会议室。

轮到他发言时,他只好口述,但不管说到什么,都是“估计,可能”。

毕竟搞技侦的,是让物证说话,而不是空口乱讲。

但是,有几点是确凿无疑,不需要做深入勘验的!

经过初步的勘察,连接齿轮锯片的电源开关不止一个地方,除了地面上那个之外,被害人身下还有一个!

这个开关经过精密的设计,一直被被害人的身体压着,只要被害人稍稍扭动,或者身体轻微往上抬起,他身下的红色按钮就会自动升上去,嵌在桌子下面的齿轮锯片就会启动。

被害人,瞬间就会被开膛破肚!

闻言,不仅是会议室里的刑警,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朱勇和省厅的几个一级警监也皱着眉头。

被害人当时面临着多大的恐惧和绝望?

天花板上悬着随时会掉落的铡刀,只要绳子被火焰烧断,自己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身下也藏着锋利无比的齿轮锯片,只要身体稍微动弹,锯片立即就会剖开自己。

而且,一周之内,被害人滴水未进,身体极度虚弱,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

在极度的绝望中,被活活饿死!

如果小民警当时没有误触电源开关,稍后解救被害人时,也有可能会触发被害人身下的红色按钮,照样会造成惨剧的发生!

可谓是防不胜防!

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这样的凶手,整个海东省的警方还没从来没遇到过。

和水泥管的女尸不一样,这次凶手犯案,是经过周密的计划,而且是环环相扣!

罗锐皱着眉,脑子里快速的运转,只觉的凶手太聪明了,肯定不是一般人。

第一个案子,他把录有视频的U盘投递到市局的举报信箱,他料定市局的人,不会第一时间发现这段视频,所以设计女性被害人的死亡,就比较简单,不过手段残忍!

这之后的十来天,凶手肯定躲在暗处在观察,观察警方的一举一动,他的计划、他的杀戮并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所以他计划了第二起案子。

这次,他把录有视频的U盘投递到海江分局的举报信箱,他应该是提前踩过点,知道分局办案严谨、作风端正,所以第二次作案,他几乎使出了所有手段,就像在玩一场高智商游戏,挑战海江分区的刑警!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和被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一切都亟待调查。

赵明的话还没讲完,他打开脚边的勘察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证物袋,然后展现在大家眼前。

“这个,是我刚找到的,藏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很隐秘!”

魏群山睁大了眼睛,赶紧从椅子站起身,朱勇和其他领导亦是如此。

因为证物袋里是一个小型的隐藏式监控设备。

赵明道:“我找到时,它的灯还亮着,我没找到供电系统,那学校早就断电了。而且,这玩意不是国内货,可能是从国外购买的高级设备!”

魏群山不懂这些,忙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昨天晚上的行动,都被拍摄下来了?”

赵明点头:“很可能是!”

这记重锤砸向在场众人,让他们稍微放松的心情,立即又紧绷起来。

凶手在案发现场装了隐藏式监控,意思是昨天晚上的行动,一切都被凶手看在眼里。

包括被害人的“死亡”,不管他是不是饿死,只要视频一旦放出去,马上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讲话。

魏群山目瞪口呆,只觉得心里发寒。

从昨天晚上,蔡晓静收到U盘,直到现在,一天一夜里,这案子办的极其糟糕,可谓是一败涂地,并且一波三折,连续性出现的意外和反转,不断地挑动着大家的神经。

朱勇和省厅来的几个一级警监本以为这案子虽然棘手,但侦破的难度应该不高,可现在听完案情分析,他们皆是摇头不止。

但不管怎么样,案情还要继续跟进,凶手一定要抓获!

会议无法再进行下去,魏群山不再询问各组人员的侦办情况,而是改为私下向他报告。

他不能让所有刑警都知道案件的详情,以免动摇军心

会议解散之后,魏群山和朱勇几个人立即出发,前往省厅,准备成立专案组,联合办案。

走出会议室,罗锐马上把杜峰叫住。

“杜队,监控拍摄到的那个投递U盘的嫌疑人抓住了吗?”

杜峰回答说:“他不是凶手,我审问了好几个小时,没有任何结果,他说……不,他指出是一个陌生人叫他这么做的,我现在得去市局找一个画像师和一个手语专家。”

这点,罗锐已经想到了,凶手如此狡猾,不可能在监控下面留下身影。

但杜峰要找一个手语专家?什么意思?

他还没开口询问,杜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解释说:“我们抓到的这个嫌疑人是一个聋哑人,而且不识字,他只能用手比划。”

罗锐睁大了眼睛,凶手竟然找这样的人办事?

“难道……”

杜峰点头:“这个凶手不仅反侦查能力强,而且智商极高,会水泥工,会电工,懂高科技设备,而且力气还很大,毕竟第二名被害人体重接近300斤,他制伏第二名被害人之后,我就很纳闷,他是怎么把人带走的,另外,凶手还懂手语!

罗锐,我从警以来,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凶手,咱们现在打的是一场硬仗!

以前咱们办的凶杀案,都是案件发生后,凶手藏匿尸体,自己呢东躲西藏,生怕被警察抓住,而现在这个凶手不仅不怕我们警察,而是直面我们,挑战我们!

特么的,别让我抓到他,不然劳资忍不住会把这个人溺死在马桶里!”

杜峰吐出一口浊气,往楼下审讯室走去。

罗锐沉默着,站在原地。

直到蔡晓静、楚阳和苏明远跑来,他才回过神。

蔡晓静道:“罗锐,朱总队和魏局刚才吩咐,咱们四个人的刑事小组,单独调查这次的连环杀人案,不与之后成立的专案组一起行动!”

罗锐看向楚阳和苏明远,两人都一脸严肃,而且跃跃欲试。

他郑重地点头:“那好,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楚阳马上问道:“去哪里?”

罗锐瞳孔紧缩,回答道:“枪械库!”

第183章 她的名字!

从枪械库领了两支警用配枪之后,罗锐四人驱车前往第一案发现场,也就是水泥厂旁边的荒地。

此时,已是下午,天色晦暗,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车玻璃外面很模糊,能见度很低。

天气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情,特别是阴天或者落雨天,导致人心情烦躁,思维紊乱。

车里的气氛很凝滞,一来,大家熬了一天一夜,都没休息好;二来,对于这次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大家多少有点心存畏惧。

刑警是不应该惧怕凶手的,但如果这个凶手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呢?

不是所有的猎人,都能直面老虎和黑熊这样的生物。

苏明远开着车,副驾驶座里坐着蔡晓静。

罗锐和楚阳坐在后排,后者膝盖上隔着笔记本电脑。

四个人听着窗外的雨声,谁都没说话。

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不停地发出刮擦声。

快到郊区时,楚阳从屏幕前抬起头来,说道:“我们发布了多条寻人启事,到现在,一条反馈都没有,失踪部门那边,也没有接到两名被害人家属的报警信息。”

苏明远开着车,咂咂嘴:“不应该啊,两名被害人,一男一女,总不至于连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吧?”

蔡晓静疑惑道:“难道凶手专挑独居的人下手?”

罗锐沉默不语,什么话都没讲。

到了堆放水泥管道的荒地,雨已经停了,现场拉着警戒线,不允许外人进入,但并没有民警值守。

第一案发现场,赵明已经勘察过,按道理,还要复勘,可是第二起案子发生的太快,而且又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现场没有得到及时保护。

地面崎岖不平,全是黄泥汤,鞋子踩下去“吧唧”作响。

虽然下雨,但雨势不是很大,水泥管道的里面还是很干燥的。

从市局传过来的第一段视频,大家都看过。

女被害人被推进水泥管时,极度的绝望无助,她双手和双脚被绳子绑住,嘴巴被胶带封住,发不出声来。

一只野狗,也被推了进去,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然后啃噬了她。

当时,正值春节期间,水泥厂附近根本没人,谁也不会发现这里,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罗锐低头,看向水泥管里的黑色血迹,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案子最大的特点,便是凶手的作案方式。

他是怎么想到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杀害女性被害人的?

不仅女性受害人,杀害男性被害人的方式也很与众不同,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含义?

蔡晓静走到他的身边询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罗锐摇头,赵明如此厉害的痕检专家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更何况是他。

他来这里,主要是想亲眼看看现场,推断凶手的行为模式。

不多时,四人驱车离开,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海辉中学。

这里和第一案发现场不一样,现场受到了密切的保护,就连废弃多年的学校保卫室,也被民警打扫出来,准备在此长期驻扎看守。

毕竟,第二案发现场最惨烈,遗留的物证线索最多。

罗锐下车之后,看见分局的勘察车停在教学楼下面。

赵明开完会后,肯定马上就赶来了现场。

他这份精气神,现在算是海江分局独一份了。

到了五楼,罗锐果然看见赵明和两个徒弟在里面忙碌,他们拿着粉刷,仔细地在教室里擦拭,就连天花板的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这是在提取指纹。

赵明穿着白色防化服,站在梯子上,看见罗锐后,他放下毛刷,来到教室门口。

罗锐当即问道:“有线索吗?”

赵明取下口罩,回答说:“很多,就看你们能不能用到。”

“哦?”

赵明迈到走廊外面:“罗锐,我和你讲,这个凶手虽然反侦查能力很强,但他并不在乎在现场留下线索。”

罗锐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赵明沉吟着:“我的意思是他并不惧怕你们找到他……我提取了很多物证,他都没有带走,而是随意丢弃的,比如他用过的许多工具,老虎钳、螺丝刀、电线等等……”

“上面有凶手的指纹?”

赵明摇头:“指纹倒是没有,但这些东西都是新买的,杜队正派人去寻找这些东西的来源,只要查出购买者,可能就会找到凶手。

而且,从痕迹方面来说,第二名被害人从被绑到现在,就一直待在这个教室里,我提取到了尿液和粪便,都是一周前的。也就是说,凶手在这周围出现了很多次,通过走访,可能会寻找到目击证人吧。”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赵明的脑袋上方:“或许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找,可能会更快一些吧!”

赵明退后两步,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上望去,只见教室的门楣上,贴着一张铭牌:初三一班。

车上。

楚阳快速地操作电脑,点开电脑页面之后,他一边浏览着文字,一边讲道:“海辉中学搬迁的具体时间是在十一年前,也就是96年的暑假期间。

学校分为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起初,学校生源不是很好,但从90年开始,升学率逐年提高。

特别是94年,海辉中学的高中部的升学率直接攀升到全市第二名,而且还有好几个学生考上了最高学府,所以学校招生人数越来越多,家长都把孩子送到这所学校读书。

96年搬迁时,学生和教职工一共有五千多名,因为天华区有政策优惠,所以新学校就建在了天华区的市郊。”

广兴市一共三个区,海珠区最繁华,市中心和港口都在这边;天华区在北边,相对落后,再有就是市南的临水区,临水区是老城区。

楚阳接着解释道:“海辉中学的现任校长叫霍中信。十一年前,初三一班的班主任,网上查不到任何信息,恐怕要去学校实际了解情况后,才能知道身份。”

既然失踪部门找不到两名被害人身份信息,罗锐便联想到这里两起案件会不会和海辉中学有关?

第二名被害人在初三一班的教室里被困了一周,也在教室里死亡。

凶手是单纯的选择废弃的学校当做作案地点,还是这里面存在着什么关联?

罗锐四个人赶到海辉中学的校门口,发现正是放学时间,穿着蓝白天条纹的学生们,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成群结队,尽显朝气。

望着巍峨的大门和教学楼,很难想象以前旧校址的破败和荒僻。

楚阳去保安室聊了一会儿,然后出来时,一名老保安带着他们径直向教职工的办公室走去。

不多时,校长办公室里。

霍中信从办公桌里走出来,抬了抬眼镜框。

“你们是市局的刑警?”

蔡晓静把证件拿出来给他看:“不,我们是海江分局的。”

“海江分局?什么案子,你们跨区来办了?”

霍中信身为一校之长,显然对警察部门很了解,开口就是抓漏洞,为人警惕,看样子,和警方打交道的次数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海辉中学六七千人,广兴市唯二的名校,学生压力大,每年都会出一两次刑事事件,这很正常。

蔡晓静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解释道:“有两起案子希望您能配合。”

霍中信吓了一跳:“两起案子?”

蔡晓静没吭声,只是沉默的点头。

霍中信指了指待客沙发,罗锐四人坐下来后,他说道:“配合倒没什么问题,可是我们这边一向都是天华分局管辖,你们海江分局的刑警过来,这我就搞不懂了。”

罗锐眯着眼,望向他:“十一年前,你们学校可是在海江区。”

这话说完,霍中信挑了挑眉:“你们是想调查那个时候的事情?”

罗锐赶紧往下问:“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霍中信尴尬的笑了笑:“没事儿,有什么事儿你们问吧。”

“行!”罗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霍校长,我们这次来,是想让你们学校帮忙找找看,这个人有没有在你们学校读过书?”

罗锐拿的是第二名男性被害人的照片,至于女性被害人,脸部已经没了,相貌还待复原。

但即使男性被害人的照片,也是从视频里剪接下来后,打印的图片。

图片的光线很昏暗,而且还是被害人仰躺着的脸部特写,再加上他有160公斤,脸上的肉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已经快要看不到鼻子和眼睛。

但罗锐他们没办法,手头上只有这个还算清晰、而且不会暴露案件信息的照片。

霍中信接过递来的照片,只是看了一眼,便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

霍中信为难道:“这个很难查的,你们能确定他在我们学校上过学?”

罗锐诚实的回答道:“我们不能确定,所以便前来拜托您,麻烦您想想办法。”

霍中信把照片还给他,拒绝道:“不好意思,真查不了,这人的脸都不看清,而且还都是成年人,我们怎么去查?”

罗锐没接照片,他眉头紧蹙:“只要把历年的毕业照拿来比对,应该会找到的。”

“你们刚才说这是十一年前,这个人在我们学校就读过,可是学校搬迁之后,很多东西都没了,什么毕业照、文件资料很多都丢失了。”

罗锐只好接过照片。

“那行,最后一个问题,希望霍校长能告诉我。”

“什么问题?”

“学校搬迁之前,你们初三一班,每一届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霍中信瞳孔微缩:“你们问这个又干什么?”

“既然您不知道,那我只好去问他们!霍校长,我告诉您,我们查的是刑事案件,希望您能保密,要是透露出去……”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天已经全黑了。

上车之后,罗锐他们并没有赶回海江分局,而是选择去走访。

霍中信告诉他们了两个名字,这两位分别担任94届和95届初三一班的班主任。

这已经是出于很无奈的调查走访,两名被害人的年龄分别是二十四和二十五岁,时间倒退十一年,他们那时才十三和十四岁,还不到上初三的年龄。

之所以找这两位班主任,罗锐是想了解凶手选择初三一班的教室作为犯案地点,会不会有什么原因。

果然,一通走访下来后,什么线索也没有,就连罗锐拿出的被害者照片,两个班主任也都不认识。

这条路,成为了一个死胡同。

回到海江分局已经是深夜,大家都很疲惫。

经过一天的调查,一无所获,确实很打击人。

市局和海江分局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杜峰担任行动指挥,他回来后,也是垂头丧气,闷闷不言。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蔡晓静的办公室,躺在会客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不仅是他,就连罗锐和蔡晓静,两人都显得很茫然。

蔡晓静盯着电脑,一动不动,罗锐看向桌面上的盆栽,看累了,就闭上双眼,把自己的大脑放空。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在海江分局蔓延。

正如赵明所说,物证很多,但调查走访起来费事费时费神,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查到确切的线索。

但众人心中始终还有一个疑问:会不会有第三起案子发生?

如果有第三起案子发生,要是还抓不到凶手,那海江分局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快到凌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已经打起呼噜的杜峰被吓了一跳。

楚阳走进来,急忙道:“失踪部有消息了,有人报案说他们家女儿失踪了,经过照片对比,身材和年龄都很符合第一名被害人!”

如同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掀起惊天巨浪。

罗锐和蔡晓静立即起身,杜峰也赶紧站起来。

一群人赶紧下楼,来到失踪科,值班的女警告诉他们,上传失踪信息的辖区派出所就在海江区,这会儿报案人就在派出所里。

罗锐四个人赶紧驾车前往,杜峰也想去,不过专案组的事情繁多,明天的调查力度还要加强,他只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继续躺在沙发上睡觉。

凌晨一点。

罗锐他们在派出所里见到了女性被害人的父母。

两人的年龄都在五十几岁,农村人,没有什么文化。

他们坐在长椅里,神情落寞,而且还很慌张。

值班民警把一张照片递给蔡晓静,罗锐也赶紧凑过去端详。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很漂亮,并不一定是女性被害人,因为受害人的脸部已经没了,不过单从身材看,两人确实很像。

罗锐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温水,走到女孩父母身前,递给他们。

“叔叔,阿姨,请喝水。”

乍一看到罗锐,两人都没接,毕竟罗锐没穿警服,其实他也不是警察。

这时,蔡晓静走过来,亮出了证件,说明两人的身份。

一听是刑警,两人都吓着了。

“我女儿,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说话的是女孩的父亲,因为常年的劳作,他头发都已经白了。

蔡晓静刚才已经向民警打听过,失踪的女孩名叫彭丽,她的父亲叫彭安。

罗锐把两只水杯递在他们手上,然后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们对面。

“我们来,就是简单的问询,你女儿会不会有事儿,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但是我们希望,她没有事儿!”

其实这话说的很假,也很虚伪,如果说的残忍一些,现在警方巴不得失踪女孩就是女性被害人,这毕竟是案件最重要的关键点。

如果还找不到两名被害人的身份信息,案件的进展陷入死局,那警方就真成笑话了。

彭安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他的妻子比较懦弱,低着头,没讲话,但眼泪一直没断过。

罗锐问道:“你女儿叫彭丽?”

“是!”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彭安迟疑道:“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她一个人住在省城,很久都没和我们联系过,我以为她年前会回家过春节,但她打电话说不回来了,说是春节后再回来。

可是等到现在,已经快二月了,她人也没回来,我和她妈放心不下,便来省城找她,没想到她住的地方没人,而且邻居们说,也很久没见到她了,于是我们就马上报了警。”

一听这话,罗锐心里一沉,他和蔡晓静对视了一眼,彭安所讲的刚好和女性被害者的死亡时间相一致。

“她最后一次和你通话是在什么时候?几月几号?”

彭安从腰间挂着的手机套里取出手机,是一个杂牌的平板手机。

他调取通话记录后,拿给罗锐看。

“二月四号?”

彭安回答说:“是的。这之后的春节,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也没接。”

罗锐已经看到了通话记录里,确实彭安给女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现在,已经有理由相信,失踪女孩极有可能就是第一名被害人!

之所以她的家里人没有及时报警,是因为父母都在乡下,而且被害人也提前说过春节不会回家,这才导致警方现在才拿到失踪消息。

其实也算早了,距命案发生到现在也就两天而已,只是因为第二起案件发生的太快,太过残暴,罗锐等人一心想要破案,抓捕凶手,所以显得比较焦急。

就算是彭丽失踪当天,她父母报了警,警方也不会动用太多资源去调查,顶多是查查监控而已。

和命案比起来,失踪案动用的资源和警力要少很多。

彭丽的出租屋就在派出所两公里之外,是一栋临街的七层小楼,街道两边都是大排档和小卖部。

现在已经是凌晨,只有深夜烧烤摊还开着张,不过因为天气寒冷,客人也是寥寥无几。

从这里的环境来看,确实不是很好,街面上污水横流,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是进城务工人员。

楼房的后面有一条小巷子,进去里面,不用想也知道会遇到什么。

赵明已经提前得知消息,此时,他和徒弟正站在楼下,手里拎着勘察箱。

尽管熬了一天两夜,赵明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倦容,但他的两个徒弟就不一样了,哈欠连天的抽着烟,驱散极度的疲惫和劳累。

罗锐和蔡晓静向他点点头,赵明紧抿着嘴唇,没有言语。

彭安和妻子在前带路,一行人在漆黑的楼道往上走。

蔡晓静出于职业习惯,一直在查看四周的监控探头,但是这个年代,监控并没有大面积普及。

这个地方,只有楼房外面有一个监控设备。

彭丽租的房子在七楼,七楼一共四户人家。

彭安从兜里掏出钥匙,他把404号房打开,然后推开门,准备进去时,赵明立即把他拦住。

“你就站在屋子外面。”

彭安皱着眉:“你干什么,这是我女儿的屋子……”

罗锐赶紧安慰道:“别生气,这是我们局里的痕检,他需要进去提取指纹和毛发之类的东西。你想要找回女儿,只能靠他们!

对了,除了你和你妻子之外,还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彭安听见这话,果然消了气,他摇头:“只有我们进去过。”

罗锐点头,他和蔡晓静几人也都站在外面。

赵明把玄关的灯打开,屋子里灯光骤然亮起,微微有些刺眼。

罗锐看见赵明从勘察里拿出工具,然后和徒弟两人分开行动,他自己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不多时,赵明戴着口罩走出来,手里拿着指纹贴纸,他向罗锐和蔡晓静微微点头。

不用开口,两人也明白了,第一名被害人确实是彭丽!

罗锐吸了一口气,案子终于了起色。

虽然很对不起眼前的两位老人,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赵明讲道:“你们可以进来了,不过只能待在客厅。”

罗锐点头,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迈进去。

进去之后,他看见厨房的门边搁着两个麻布口袋,里面装着蔬菜水果,还有一个篮子放着鸡蛋。

一看就知道这是彭安两口子从乡下给女儿带来的,但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

现在,还不敢告知他们详情,至少得等赵明勘察完之后。

此时,蔡晓静突然推了罗锐一把。

“怎么了?”

蔡晓静向电视机前努了努嘴,罗锐看过去之后,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只见电视机下面的柜台上立着一张相框,相片的主人正是彭丽。

面对镜头,她笑的很灿烂,但是……啃噬掉她的那条野狗,正蹲在她的脚边。

那并不是野狗,而是她喂养的家犬!

一只被驯养的家犬,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会攻击、并且啃噬自己的主人吗?

第184章 他们的共同点!(求月票,跪谢。)

翌日,凌晨六点。

罗锐梦见那只黑色田园犬,张开血盆大口,用锋利的獠牙,咬住莫晚秋的手臂,疯狂地撕扯。

莫晚秋被困在水泥管道里,四肢被绑,根本无法反抗。

她全身鲜血淋漓,嘴里呜呜地惨叫着。

这恐怖的梦境,让罗锐立即惊醒,后背冷汗连连。

即使是一个噩梦,罗锐依旧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只被驯养的家犬,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会攻击、并且啃噬自己的主人吗?

这个问题,被他带进了梦里,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起床冲了凉,罗锐下楼正好碰见莫晚秋,这妮子背着双肩包,正准备去上学,手里还拿着面包和牛奶。

见到罗锐,她翻了一个白眼,没搭理。

到了楼下,莫晚秋才凑上来和他讲话。

“那个……你们家的钥匙被我妈拿走了,你再给我配一把,放到你家门前的盆栽里,听见没?”

罗锐点头,准备上车。

“喂,你送我去学校,好不?”

海江分局和师范学院是在不同的方向,但罗锐没打算拒绝她。

因为凌晨做的噩梦,所以他想和莫晚秋聊聊,他记得这妮子以前也养过狗。

所谓男不养猫,女不养狗,这话肯定没错。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晚秋,我送你吧,我去的地方就在你们的学校附近。”

罗锐转头看去,发现对方正是自己邻居,电视台台长宋昌明的独生女,她穿着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踩着一双褐色的齐膝高筒靴。

头发在脑后绑了一个马尾,鹅蛋脸,皮肤白皙,看着确实漂亮。

罗锐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且搬家那天遇见过后,再也没见过她。

当时,听莫立国说,她刚大学毕业,没找工作,想要参加什么综艺节目,成为明星。

其实,按照她的外貌条件和家里的背景来说,想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其实很容易,奈何她老爸死活不同意。

想想也是,宋昌明身为省会城市的电视台副台长,副处,职位高,权利大,而且电视台时不时会接触一些大明星,这里面的蝇营狗苟,老宋门清。

朱丽芝案之后,多少女明星和导演被曝光,宾馆里聊剧本的,钢琴边跳脱yi舞的,生活糜烂、肮脏。

宋昌明怎么可能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广兴市里,他能保证女儿的清白,去了帝城,那就不是你一个小小台长能管的了。

莫晚秋咯咯一笑:“好啊,芳华姐,我就坐你车,让这混蛋自己寂寞去。”

女人也微笑着,仔细地打量着罗锐,然后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我叫宋芳华。”

“罗锐。”

罗锐和她浅浅握了握手。

“听说你是刑警学院的学生?还帮警方破获了不少命案?”

说起命案,宋芳华似乎并不害怕,脸上依旧绽放着笑容,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侥幸而已。”

“行,咱们是邻居了,以后请多关照。”

宋芳华说完,攥起莫晚秋的手,就往车棚走去。

多关照?

叫一个负责命案的“刑警”多关照,怎么想都不吉利。

罗锐撇了撇嘴,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开走,而是等着一辆红色奔驰车从车棚开出。

这辆车正是宋芳华的,莫晚秋坐在副驾驶座,向他挥了挥手。

罗锐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宋不简单啊,女儿刚毕业,屁工作没有,竟然还开着价值不菲的豪车。

不仅如此,家里还住着大平层。

这钱,怎么来的?

不过,这不关罗锐的事儿。

来到海江分局,罗锐没有马上去办公室,而是径直了警犬中队。

海江分局一共有三只警犬,由两个民警负责。

警犬比人活的滋润,每天的伙食费也比普通民警要多。

所谓人不如狗,句句入骨。

到了地方,罗锐便听见尖利的狗吠,不用分辨,这声就是疯狗的叫声,罗锐以前在农村听见过,疯狗你不惹它,它呜呜低吠两声,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一口咬住你的裤腿,使劲地撕扯,要是你穿着短裤,那就糟了,不被咬下一两肉就算运气好。

你要是惹它,它龇牙咧嘴,猛地向你扑来,唯一的选择就是跑,而且还要尽量护住屁股。

警犬中队的老庞,退伍转业过来的,以前在部队里也是养狗的,见到罗锐后,他走过来,问道:“你也来看那只狗?”

罗锐点头:“庞哥,麻烦你了。”

“不麻烦。蔡队刚刚也来过。”

“这狗疯了?”

庞晓刚回答:“你随我来。”

罗锐跟在他的身后,不多时,他便看见院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狗笼子,那只黑色的杂种狗蹲伏在笼子里,狗眼通红。

它齿牙咧嘴,疯狂的咬着铁架子,嘴里不断地发出呜呜声。

它身上的黑色毛发纠结在一起,已经看不到黑色的血污。

罗锐没敢走的太近,怕刺激到它。离着三米远,他看着这狗。

庞晓刚说道:“赵主任来过一次,提取了一些生物样本。我做训犬师十几年,还从来没见过敢吃掉……自己主人的狗。好多狗儿,宁愿自己饿死,也不会袭击主人。

但猫不一样,猫可比狗狠多了,咱们局里以前接到报案,一个独居的老妇人病死在家中,她养了三只猫,猫因为没吃的,就啃噬了……那场面,真是够吓人的。”

“等你们把这案子了结,这狗肯定也活不成了,想想还挺……”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以免三只警犬听见。

罗锐拍了拍庞晓刚的肩膀:“吃人的畜生,留着也是一个祸害。庞哥,人可比畜生狠多了,只有消灭它们,这个社会才能太平。”

早上七点,一辆越野车改装的警车,从分局大门开出。

苏明远照样握着方向盘,坐在副驾驶座的蔡晓静,把从食堂拿来的包子豆浆分给几人。

楚阳一边吃着包子,一只手操作膝盖上的电脑。

“杜队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听说省厅来的几个专家,侧写了凶手的心理画像,认为这个人有反&社会人格,动手能力极强,而且智商高,可能读过大学。”

罗锐喝了一口豆浆,随后问道:“那杜队他们现在调查的方向是什么?”

“两个方向,一是从凶手遗留的作案工具查起,毕竟布置这么复杂的作案现场,需要很多工具,水泥、监控、老虎钳等等,还有那台改装过的桌面,下面藏着齿轮锯片,他们正调查凶手购买这些东西的渠道。

另外就是投递U盘的那个哑巴,杜队倾向重点调查这个线索。

对了,组长,忘了告诉你,专案组聘请了一个刑事顾问,你知道是谁吗?”

罗锐摇摇头:“我哪儿知道。”

蔡晓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李慕白。”

“啊?”楚阳惊道:“李老师啊?”

苏明远点头:“没错,就是他做的凶手心理画像。”

楚阳皱着眉:“如果是反&社会人格,那凶手岂不是随机杀人?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想通过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去寻找凶手,那就是错的?”

蔡晓静摇头:“查案子不能简单的说哪个方向是错的,想要完整的证据链,以后好起诉嫌疑人,那就要多方位去调查。”

罗锐不置可否,专心的吃着早餐。

昨天夜里,因为赵明需要时间做勘验,所以罗锐他们先回去休息了,第二天的调查是重中之重,不好好睡一觉,根本无法坚持住。

到了地方,楚阳和苏明远去走访彭丽的邻居、以及楼下的街坊,罗锐和蔡晓静去面见彭丽的父母。

她父母被安排在对面的宾馆住下,但是两人一夜都没睡,即使再老实本分,也知道自家女儿肯定出什么事儿了。

罗锐刚进门,彭安就红着双眼,马上问道:“警官,请你实话告诉我,我女儿是不是真的出事儿了?”

事到如今,面对受害者父母,肯定不能再隐瞒,而且今天还需要他们去认领尸体。

所以,蔡晓静微微点头:“请你们节哀!”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彭安听出来了,他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他老婆听不懂,赶紧扯着他的衣服问:“老头子,丽丽出什么事儿了?你愣着干嘛?”

蔡晓静吐了一口气,继续道:“彭丽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老妇人身体内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当即瘫软在地。

罗锐和蔡晓静赶紧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床边。

老妇人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

随后,她失声痛哭起来,就像当年生下女儿的巨大痛苦,再次袭击了她。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罗锐走去把宾馆的门给关上。

等了好一阵子,彭安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罗锐和蔡晓静开始了问询。

彭安失神的盯着地板,两手撑在膝盖上。

蔡晓静拿出录音机,打开按钮后,问道:“彭丽从事的什么工作?”

“办公室文员,不过年前的时候,听她说已经辞职了。”

“她有没有交过男朋友?或者有关系很好的异性?”

彭安摇头:“没听她说过。”

“那她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那她和谁的矛盾最深?”

彭安沉吟道:“丽丽自从上班之后,就很少和我们交流,她这些年换了好几份工作,都是和同事老板闹矛盾,她和谁的矛盾最深……她没告诉过我们,不过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倒是有好几个同学,经常看她不顺眼。”

蔡晓静和罗锐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罗锐问道:“彭丽是在哪儿上的学?”

“小学是咱们乡镇上的,初中本来也是在镇上,可是初一那会儿,学校开除了她,所以我只好卖了粮食,换了钱,在海辉中学交了一笔择校费,让她上那儿读书。

我们有亲戚住在学校周边,也方便照顾照顾她。”

罗锐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海辉中学,他似乎从千丝万缕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赶紧又问:“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镇上的中学开除的?”

“伤人,丽丽不小心把一个同班同学的脑袋给打破了,学校说丽丽有暴力倾向,经常在学校老师,欺负同学,所以就被学校开除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之说,学校想要开除你,有的是办法。

但彭丽做的这些事,看样子不是假的,毕竟彭安说这些话时,并没有讲女儿是冤枉的。

“受伤的学生叫什么名字?麻烦您告诉我们。”

彭安点头,说了一个名字后,蔡晓静赶紧用笔写下来。

罗锐:“彭丽在海辉中学读书期间,有没有发生类似的事儿?”

彭安摇头:“没有。”

“你确定?”

“如果有的话,学校应该会通知我们,她在海辉中学读了两年半,这期间,我只有给她办理转校时去过一次,所以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太清楚。”

罗锐点头,然后拿出第二名男性被害人的照片,递给彭安:“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不认识。”

简单的几句问询,让人到半百的父亲泪流满面。

有时候,刑警办案就是这样,受害者家属听到亲人死亡,还来不及悲痛,就得面对警方的盘问。

特别是夫妻一方中谁被谋杀了,警方首先怀疑的对象,肯定就是被害人的伴侣,第一时间就得找你问话。

楚阳和苏明远来到宾馆之后,罗锐和蔡晓静也已经结束问询,四个人在宾馆的消防通道里谈话。

苏明远讲道:“据彭丽邻居反应,她是在一年前,从收容中心领养的那只狗,而且他们还经常半夜听见狗叫声,据他们所说,彭丽有虐待狗的倾向,经常踹那只狗,而且还不给狗喂食。

另外就是,彭丽是在去年的年中失业,这之后没有收入来源,她就靠卖yin维持生计。”

楚阳跟着说:“我们走访的时候,专案组的人也来了,他们第一时间就调取了道路监控,发现彭丽是在二月八号早上离开的家,当时她穿的衣服就是红色的羽绒服,现在专案组那边正在调查她的行动轨迹。”

苏明远皱眉道:“难道说,凶手是一个动物保护者?”

蔡晓静沉吟道:“如果凶手是动物保护者的话,那就不是反&社会,而是反&人类。”

罗锐没有赞同,他分析道:“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凶手肯定对彭丽很了解,也许在暗中观察过她,要不然,凶手不会以这样的残忍的方式,去杀害彭丽。”

案件有了眉目,可追查的线索多了起来。

罗锐吩咐:“楚阳,你和苏明远跑一趟彭丽的老家,详细的调查她以前所做过的事情,特别是她在镇中学因为殴打他人,被学校开除的事情。”

蔡晓静把刚才写下的名字递给苏明远。

两人点头后立即出发。

罗锐和蔡晓静刚回到宾馆走廊,便遇见了同单位的刑警,不过他们只是小喽喽。

带头的是省厅来的某个高级警监,其中还有一人正是李慕白。

这家伙,在这种场合,脖子上还戴着围巾。

见到罗锐和蔡晓静,他瞳孔微缩,想打招呼,又不想见到罗锐。

罗锐和他也没什么聊的,蔡晓静倒是走过去,和他攀谈了一会儿。

这之后,两人走出宾馆,再次去往海辉中学。

这次,因为他们手上有更加清楚的照片和证据,霍中信没法再拒绝,他当即叫来几个老师,帮着一起查找。

一个小时后,一张毕业照片递在罗锐的手上。

霍中信道:“彭丽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不过不是你们昨天说的什么老校区,她来上学时,我们学校已经搬迁了。”

霍中信不知道警方在调查什么,所以便有此一说,同时,他又想推脱昨天没有协助警方办案的事情。

罗锐没搭理他,而是和蔡晓静盯着毕业照。

毕业照的塑封上写着【96届初三一班毕业留念】

初三一班并不是成绩很好的班级,相反,是最差的班,按照海辉中学的分班情况,班级号越靠后的班级,成绩才是最好的。

彭丽和男生们站在最后一排,是在照片的最边缘,全班学生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她冷着一张脸,显得有些疏离。

看见她后,罗锐又把目光放在男生身上,一个一个的仔细分辨,可并没有找出第二名男性被害人。

“她班主任是谁?”

“我去给你叫来。”

霍中信这次显得比较积极,没多一会儿,一个秃头、像是数学老师的老头儿走进校长办公室。

蔡晓静再次拜托霍中信,让他帮忙去查查男性被害人是否在海辉中学读过书,拿的还是昨天那张照片。

身为校长,霍中信再傻也明白,警方连续两天来,动静这么大,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小事儿。

他答应了一声,走出门外,就赶紧打电话给熟人,熟人的消息渠道很多,把听来的事情告诉他后,霍中信就全明白了。

敢情是老校区发生了命案,老校区的旧址还有民警看守,不准人进去。

霍中信吓得一个激灵,捏着手里的照片,便去找自己的副手,一起协助警方调查。

……

“没错,彭丽是我的学生,这个女孩,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是从乡下来的嘛,当时,她不太合群,也有可能是其他学生不接纳她。”

蔡晓静点头:“那她在校期间,有没有做过伤害其他学生的事情?”

秃头老师摇头:“我没听说过,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有的学生受了欺负,并不会告诉家长和老师。”

罗锐问道:“照你这么说,她在学校的表现很好?”

秃头老师想了想,回答说:“也不是,她早恋。我找她谈过几次话,让她专心学习,但并没效果。”

“哦?那男生是谁?”

“那男生我知道,也是我的学生,叫乔军,比她大一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学校是寄宿制,周一到周五都是封闭式,学生只有周末才能出校门,我在学校外面遇见过他们。”

罗锐心念一动,从手机里调取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男性被害人。

秃头老师仔细端详了很久,道:“太胖了,不过看着这人好像就是乔军,警官,我问问,他们俩犯了什么事情?”

罗锐确认道:“老师,你看仔细了,他真的是乔军?”

“应该是!”

罗锐和蔡晓静对视一眼,如此以来,两名被害人终于联系上了!

“你和我们说说这个乔军是什么样的人?”

“就一流氓,双亲早逝,天天不学无术的,初中毕业后就再没上过学了,经常在校外打架斗殴,欺负人……”

“行,麻烦你给我们一个乔军的家庭地址。”

一个小时后,罗锐和蔡晓静走出海辉中学,来到乔军所居住的小区,在周围打听了一圈。

乔军是本地人,父母在他小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他就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

不过他爷爷半身瘫痪,行动不便。

乔军自从初中毕业后,从来没有工作过,一直在社会上混,最近几年,他就不常露面,成为了宅男,靠着当年的赔偿和爷爷的退休工资过活。

罗锐和蔡晓静走上楼,来到门前,敲了敲门,但里面并没人回应。

又敲了许久,还是没人开门。

这时,旁边的邻居打开门,问道:“你们找谁?”

罗锐回答:“乔军的爷爷在家吗?”

邻居道:“我也不清楚。”

说完,她又问道:“你们是不是物业的?”

罗锐摇摇头,但也并没表明身份。

“我还以为你们是物业的呢,我这刚回来,阳台上一股臭味,估计是阳台下面花坛里,死老鼠太多了,我得下楼找物业去看看。”

罗锐心里一跳,忙道:“方便的话,我帮你去看看。”

邻居狐疑地看向他,想要把门关上。

蔡晓静马上亮出证件来,对方吓了一跳,只好让他们进屋。

罗锐径直走到阳台,对方喊道:“不是客厅的阳台,是卧室的露台,你跟我来……”

他打开卧室门,然后走进去拉开推拉门,露台上果然有一股臭味飘进来。

罗锐心中一凛,他和蔡晓静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走到露天阳台,往左边一瞧,隔壁就是乔军的家,中间的墙壁上放着一台空调外机。

罗锐道:“我过去看看。”

蔡晓静:“那你小心一些。”

罗锐撑着阳台上的金属横杆,然后左脚落在空调外机上,右脚搭上隔壁的阳台,抓住中间的消防水管,使劲撑了过去。

跳下阳台后,他拉动推拉门,门并没有锁,但臭味越来越浓。

罗锐掀开窗帘,看见一个老头儿坐在轮椅里,不,他是被绑在了轮椅里!

只见他全身赤luo,白皙的皮肤像鸡皮一样松弛。

他仰着头,嘴巴被胶带封住,睁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他胯下的阴x无力的垂着。

显然,他已经死去了多日!

第185章 凶手是谁?

风从露台阳台外面吹来,飘扬的白色窗纱,像是暗夜里的白色幽灵。

罗锐觉得心里发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乔大海就静静地坐在轮椅里,脑袋后仰,脖子颀长,眼睛睁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看见死人不怕,但看见老人死去,罗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乱。

特别是尸体全身的皮肤白的透亮,而且已经出现紫红色的尸斑,望之,确实狰狞可怖。

他吞了一口唾液,然后赶紧捂住鼻子,沿着卧室墙角走到客厅。

这是一套三居室,客厅里的垃圾堆得满满当当,简直无处下脚。

特别是茶几和沙发上,搁着几十桶吃剩下的泡面,以及一大堆空的啤酒瓶,有的啤酒瓶里全是烟头。

卧室和厨房也好不到哪里去,脏衣服和没洗的袜子四处都是,屋子里除了尸臭的味道,还有让人作呕的酸臭味。

罗锐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就是乔军的家,一个三百多斤的宅男和他爷爷居住的垃圾死海。

三间卧室,除了乔军和乔大海各住一间,另外一间空着,里面的情况相对好一些。

罗锐走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收拾的比较整齐,像是乔军父母生前所住的房间。

这时,房门外响着激烈的敲门声,蔡晓静在外面喊道:“罗锐,怎么样?你没事吧?”

罗锐赶紧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他看见蔡晓静已经掏出了配枪,刚才的邻居早就没影了。

罗锐向门外面吐了一口气,说道:“人已经死了!”

蔡晓静皱着眉,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然后站在卧室门边,向里面望去。

她只能看见乔大海的背影。

“怎么回事?凶手干的?”

罗锐点头:“应该是,乔大海被困在轮椅里,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但死因现在尚不清楚,又得麻烦赵主任父子了。”

蔡晓静点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通知法医和技侦课。

趁这个时间,罗锐站在客厅里,向四处观察,他不敢胡乱走动,以免破坏现场。

看不出什么蹊跷来,他和蔡晓静退回玄关。

赵春来和赵明来的很快,一大队人马上楼,把狭小的走廊挤的水泄不通。

赵春来精神不佳,手里拿着保温杯,法医勘察箱由他两个民警拎着。

见到罗锐,他眨了眨眼:“罗锐啊,你把这案子赶紧破了吧,我本以为摸摸鱼,养养花,挨到退休,可是没想到,这些天跟你们像牲口一样打转,不是这里死人,就是那里死人,你们想把我累死啊。”

赵春来的不满,罗锐可不敢顶嘴,忙点头:“会的,凶手已经露出马脚了。”

赵春来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赵明:“我说你啊,两天两夜就睡了三个小时,这儿又得忙一两天,痕检做完了,赶紧回家去睡一觉!”

赵明没看他父亲,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回答:“我知道。”

谁知,赵春来骂了一句:“你知道个屁,你媳妇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给你讲,除了工作,还有家庭!”

赵春来这次没再回答,因为现场没有血迹,而且不是一般的凶案现场,他没穿防护服就进去了。

赵明的两个徒弟跟在他身后,在他的指挥下放置着号码牌。

赵春来无奈的叹一口气,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罗锐,然后也带着人迈进去。

罗锐见着这对父子奇怪的组合,觉得蛮有意思。

父亲是法医,儿子是痕检,而且都是个中高手,不知道两人是怎么相处的。

赵春来作风强悍一些,除了他资历高,而且也不怕事儿,以前杨乾身为刑警大队长,他都不鸟对方。

局里除了魏群山之外,他不会给谁好脸色看。

从朱丽芝案开始,罗锐就和赵春来就合作过,现在罗锐是海江分局的刑事组长,以后少不了和这老头打交道,所以对待这个老北鼻,他还是尽量小心翼翼。

时间缓慢过去,罗锐和蔡晓静一直等在门外,等到快到下午时,赵春来这才一脸疲惫的走出来。

他把手从蓝色乳胶手套里抽出来,并把手套翻了一个个儿,让接触尸体的那一面卷在里面,以免污染。

他道:“尸体我得带回去解剖,他们家里还有人吗?需要签字。”

罗锐摇头:“近亲没有,远亲倒是有。对了,死因是什么?”

赵春来叹了口气:“初步推测,跟他孙子一样,应该也是被活活饿死、或者渴死的。等尸检报告吧,也可能会有其他原因。也不知道凶手和他们家是什么仇,灭族了都。”

罗锐先前观察过尸体,乔大海身上并没有外伤。

凶手把他绑在轮椅里,嘴巴用胶带给封住,再加上他下肢瘫痪,行动不便。

这栋楼不是电梯公寓,而是七加一的楼层,每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居住。

乔大海的邻居今天刚从乡下回来,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他,所以他只有死路一条。

乔军是一周多前被凶手绑走的,罗锐在心里盘算着,凶手应该是二月十七号前后行的凶。

到此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彭丽、乔军、乔大海,而且凶手并没有直接动手杀死他们,而是通过极度残忍的方式,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为什么?

而且,乔军和乔大海、两爷孙都被剥掉了衣服,难道这是凶手在羞辱他们,还是有别的原因?

把一个七十几岁、下肢瘫痪的老人扒光衣服,然后捆住他,让他活活饿死,这想想都不对劲。

至于彭丽的死因,是被自己养的狗,活活啃噬而死,但她被推进水泥管时,凶手并没有剥掉她的衣服。

凶手这样差别的对待,难道是对女性留有一点儿慈念?

这时,警员把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准备运到殡仪馆。

赵明和徒弟们还在屋里忙碌,罗锐走到隔壁702号房,敲了敲门。

先前,邻居知道死了人,就一直没敢冒头,这会儿听见敲门声,她犹豫很久才把门打开,声音发抖的问道:“警官,怎么了?”

罗锐道:“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邻居大妈道:“不是,我还需要配合调查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请你配合!”

罗锐的语气不容置疑,大妈只好把门打开,让开身体。

“你们进来说,隔壁的气味,闻着吓人!”

罗锐和蔡晓静走进去,发现屋里除了大妈之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客厅里。

看样子,他是大妈的老公。

不过,他听见声儿之后,脸没有立即转过来,而是迟疑了好几秒,这才望向玄关的方向。

罗锐看见他眼球灰白,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茫然。

邻居大妈赶紧向他介绍:“老头子,别紧张,咱们家来了两个警官。”

随后,她又道:“我老公是盲人,他看不见你们,不好意思,你们请随便坐。”

罗锐和蔡晓静点点头,先和大妈简单聊了两句。

大妈叫杨英,老公叫段正昌,她和老公一直待在乡下过年,今天才回来。

罗锐在客厅看了一圈,段正昌虽然是盲人,但家庭条件很不错,电视机和冰箱这些都是新的。

两人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很昂贵,但也价值不菲。

电视机下面的柜台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上,两口子的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人,背景是在校园里,年轻人穿着博士服,这应该是他们的儿子。

凶手是在二月十七号前后闯入乔大海的家,而这个时候,杨英一家人刚好回了乡下,难道会有这样的巧合?

乔大海还好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制伏他没什么困难。

但乔军呢?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三百多斤,凶手是怎么制伏他的?

罗锐刚才查看了冰箱和厨房,发现乔军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他猜测凶手应该是趁乔军外出购买食品时,在路上袭击了他。

乔军膝盖和大腿后面有紫色淤青,被铁棍之类的工具击打过。

要带走他,势必要用到交通工具。

所以,凶手肯定有车,而且还是年轻力壮的男性!

他把乔军带到海辉中学的旧校址之后,再返回,捆住乔大海,把他活活饿死!

这一系列的行为,首先就是不能让外人目击到,作案的时间最好是晚上,这样风险最小。

乔大海的邻居不在家,也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最重要的疑点是,凶手想要杀乔军不说,还对他爷爷下手,一个七十多岁、半身不遂的老人,他和凶手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恨?

调查到现在,李慕白的心理画像,似乎已经站不住脚,凶手根本不是什么反shehui人格,这三起谋杀案,怎么看都像报复性杀人!

杨英和乔大海是十几年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要说最了解乔大海和乔军爷孙俩的,也只有她了。

“乔军父母是在乔军五岁大的时候,出车祸死的,当时他奶奶也跟着去了。肇事司机赔了一笔钱,坐了几年牢。这钱都在乔大海手里,再加上老爷子自己也有退休工资,虽然乔军不务正业,天天在外面混,日子也算过的去。”

“乔军一直都是不良学生,初中毕业后,乔大海给他找了一个汽车维修的活儿,去给别人当学徒,这小子没做几天,就和人打架斗殴,所以老板就没要他……”

这时,蔡晓静问道:“当时报案了吗?”

如果报案的话,指纹库里应该会留有指纹,不至于到今天,才查出乔军的身份。

杨英耸了耸肩:“老爷子给人赔了一笔钱呗,这样的事儿都好几次了,这乔大海为了不给孙子留下案底,都是私下赔钱。”

杨英说到乔军,没有好脸色,看样子,她平时也不喜欢乔军这个人。

“最近几年,以前和乔军混的那些人该成家的成家,该生娃生娃,他自己没着落,就整天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天天吃高热量的食物,都胖成什么样了。对了,乔大海死了,也没见着他人。

警官,你们来调查,这小子不会也出了什么事吧?”

罗锐不敢把案子泄露出去,只好撒谎道:“我们现在也在到处找他。”

杨英撇了撇嘴:“那这小子肯定犯什么事儿了,不然你们不至于来这么多警察,想想都瘆得慌。”

罗锐问道:“你刚说这个乔军整天待在家里,那你知不知道他和外面什么人联系过?或者是有人经常来找他?”

杨英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看见过有人来找他,肥成那样,谁会找他?!下楼都喘的跟猪一样儿,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得病的。

不过,乔军和他爷爷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这小子经常问乔大海要钱,不给他,两人就吵架,每个月都会吵好几回。

乔大海也是命苦,他行动不便,整天坐着轮椅,咱们这儿是老小区,没电梯,他想出门都不行。

买菜买东西,都是乔军去的,那小子一次性都买一个月的,不管新鲜不新鲜都无所谓。

有时候,我碰见他出门,就给他说,再怎么也带他爷爷出门溜达溜达,晒晒太阳,这小子就拿眼瞪我!所以啊,这个乔大海,死了和没死其实一个样,他也没法在外露面,我看见他,还是好几年前了,那时,他皮肤白的吓人……”

杨英的话跟倒豆子一般,滔滔不绝。

蔡晓静拿出手机,调出彭丽的照片,这是昨天晚上从她的出租屋里拍摄下来的。

“请你仔细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来过找过乔军?”

“你等着,我去拿老花镜。”说完,杨英往卧室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罗锐、蔡晓静和杨英的老公,段正昌。

谈话期间,他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虽然听声就能找到谈话的方向,但出于礼貌,他一直望向电视机,不让客人看见他一双灰白的眼珠。

见自己老婆离开,他笑了笑,微微点头。

罗锐也颔首,虽然对方看不见。

杨英回来后,并没有坐下来,她拿起蔡晓静的手机就看了起来。

她看的很仔细,并且还皱了皱眉。

见她的表情,罗锐就知道有戏,但也不敢催她。

“这女孩,我好像见过,但记不起来了。”

罗锐忙道:“你再仔细想一想。”

杨英把手机还给蔡晓静:“我以前应该见过,那是好多年前了,这女孩是来找过乔军,但最近这些年,我没见过她。”

彭丽和乔军谈过恋爱,她来后者的家里,也属正常,但主要是最近这些时日,她有没有来过?

这两个人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这才是关键点。

杨英的回答,也无法提供确切的线索,罗锐和蔡晓静都有些失望。

问询完之后,两人走出屋外,赵明的工作也结束了。

一行人坐警车回到局里,在路上,赵明说道:“屋子没有撬开的痕迹,而且客厅和死者的卧室里有擦拭过的痕迹,指纹和毛发倒是提取了不少,不过希望不大。

不过,我上午在海辉中学附近的配电箱下面,找到了好几枚足迹,回去之后,我做下足迹检验,看看有没有符合凶手的特征。”

……

晚上六点,海江分局的大会议室里。

来自省厅的专家和分局领导坐在会议室的上首,针对这次连环杀人案,做刑案分析。

经过两天的初步调查,线索搜集了很多,但凶手并还未浮出水面。

让人感到惊喜的是,赵明果真找到了可疑的足迹。

足迹来自配电箱下面,凶手很可能当时去过那里。

经过对比分析,赵明推测出凶手的身高在175cm到180cm之间,年龄在25岁到28岁。

因为投递U盘的聋哑人和凶手接触过,所以来自省厅的画像师也绘制了一幅人脸画像。

照片投递在大屏幕上,罗锐看见这个男子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不仅如此,他还穿着黑色的兜帽衫,用帽子把自己的脑袋也给盖住。

凶手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分局找了一名手语专家,和聋哑人交流后,聋哑人告诉他,凶手身高确实有175cm以上,虽然看不出年龄,但身体很板正、强壮。

凶手叫他往警察局的举报信箱投递信件,然后给了他一笔钱。

凶手全程都和聋哑人用手语交流,没有说过一句话,聋哑人说,没见他动过嘴皮子。

没动过嘴皮子?

这点让在场的刑警大感意外,普通人和聋哑人交流,比划手势都很费劲,更何况还熟练的掌握?

正常人和聋哑人交流,肯定是一边比划,嘴里一边讲,不讲的话,很难把事情说清楚,而且普通人很难忍住不讲话!

除非凶手是聋哑人?或者他身边有聋哑人的亲戚或者朋友,不然无法解释!

这条线索的推理,几乎全部刑警都赞同。

罗锐对此,也无话可说。

凶手是一个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会电工水泥工,操作能力很强,从购买国外的监控设备来看,他也不差钱。而且,他还会手语!

除此之外,蔡晓静也马上报告了她和罗锐今天的调查结果,等于是完全推翻了李慕白对凶手的心理画像。

什么反shehui人格,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挑选的受害者都是随机的,并不会出现什么共同点。

现在已经出现三名被害人,他们不仅认识,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怎么看,这都是报复性连环杀人案!

魏群山听完报告后,神色稍微轻松了一些,毕竟凶手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不会对无辜群众下手,这多少让人舒了一口气。

此时,李慕白已经坐不住了,他信誓旦旦的推测,到头来,却是无中生有,让他的面子挂不住。

其实,如果没有深入调查,乍一看,确实像他所推论那样。

不过,任何案件,都是要拿事实说话,而不是妄加猜测。

罗锐以前也这样,只是后来,他接触的案件越来越多,见到的真相并不是当初所推断那样,让他很多时候都不敢乱讲话了。

比如朱丽芝案,她迫使这么多女孩出卖自己,她是无辜的吗?

杀死他的樊航有罪吗?冯强后来也杀死了樊航,为朱丽芝复仇,他是对还是错?

郭芸,这个名字,一直在罗锐的脑海里,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

她隐姓埋名,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她一辈子被人欺负,从她的母亲到身边的人,从来没善待过她,还被黄彪父子囚jin玩弄,她一怒之下,连杀数人!

她父亲叫她像野兽一样活下去,可她最后,骑上摩托车,带着母亲去悬崖赴死,但最终,她还是放开了她的母亲,自己独自一人飞向了悬崖,她就真的是罪大恶极吗?

金福男拿起镰刀时,就注定有人会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来!

案情汇总之后,便开始新的侦查方向。

李慕白已经离开,魏群山没搭理他。

杜峰带队,调查市里手语学校和聋哑人群,追查凶手的下落。

罗锐和蔡晓静继续走访彭丽、乔军、乔大海的社会背景和人际关系,也就是要找出凶手的行凶动机。

领命之后,海江分局便各自忙碌起来。

罗锐和蔡晓静回到了办公室,准备给楚阳打电话,看他们会不会调查出什么结果来。

……

夜里十点。

宋昌明从副座上拿起公文包,走下车后,他把车门关好,抬头望了一眼低垂的夜空。

路灯照耀下,他看见夜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看样子,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宋昌明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车位,发现女儿的车还没回来。

他看了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都十点过了。

他没多想,缩着脖子,就往楼道里走去。

乘电梯,到了楼上,他先是看看对面邻居的门口,两盆绿植上的彩带都还没拆掉。

“罗锐?”

宋昌明又嘀咕一句,这年轻人真是能干,听他老丈人莫立国说,这房子还是他自己全款买下的,房本的名字还写着莫立国女儿的名字。

做警察的,不,这年轻人还不是警察,他怎么搞来这么多钱?

要是他没女朋友,宋昌明都想撮合他和自己女儿认识。

这小子,钱途无量啊!

拿钥匙开了门,宋昌明的老婆早就把刚热好的鸡汤搁在饭桌上了。

老婆知道他每天晚上几点回来,尽量的做好了全职太太该做的事情,宋昌明对这个还是很满意的。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就是女儿非要当什么明星。

“华华呢?”

“她和朋友玩去了,说要晚一点儿回来。”

“死丫头,天天不着调,班也不上!公务员哪里不好?非得当明星!”

宋昌明骂骂咧咧的,妻子也不敢忤逆他,白了他一眼就回卧室了。

宋昌明喝完汤,碗也不收进厨房,就径直去了书房。

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他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拆信。

没错,拆信!

他们家楼下的信箱,每天都会被塞满,除了请求、拜托的信件之外,里面还会多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手腕上的名表就是这么来的。

但今天,他看见书桌上却只有寥寥几封,份量很小。

他顿感失望,不过好在,还有一封信,里面鼓囊囊的,立即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拿起来,毫不犹豫的裁开信封,竟然从信封里倒出两个U盘。

宋昌明眨了眨眼,心里一沉。

宦海这么多年,他明白U盘的重要性,多少人都是这样被葬送的,更何况,手里还是一份匿名信件!

宋昌明马上就想到春节台会时,自己搞得那两个女演员,莫非她们当时拍了视频?

念及如此,宋昌明赶紧打开台式电脑,把其中一个U盘插进主机的卡槽里。

他不太懂电脑,费了好一阵功夫,最后才找到视频。

宋昌明用鼠标点击之后,视频马上弹出来,为了看的更清楚,他把视频放大,占满了整个电脑屏幕。

视频刚开始播放,他便张大了嘴巴,全身血液倒流,直冲脑门。

只见,视频里是他的女儿,宋芳华。

她正被绑在椅子里,她的嘴巴被扩开,嘴里被塞进一截玻璃管,玻璃管有一米长,连接着一个漏斗式的玻璃皿,玻璃皿并不是密封的,有孔隙,而且玻璃管的弯口处燃烧着一截蜡烛!

宋芳华身前特意放了一个不锈钢架子,用以支撑玻璃皿,不让它掉在地上。

但这不是最危险的!

危险的的玻璃皿里蜷缩着一条细小的眼镜蛇,扁平的脑袋朝向正在燃烧的蜡烛,只要火焰熄灭,或者蜡烛燃烧殆尽,大拇指粗的眼镜蛇,就会滑向玻璃管,钻进宋芳华的喉咙里。

宋芳华眼神恐惧的望着玻璃皿里的眼镜蛇,浑身颤抖不止!

视频外,宋昌明脸色苍白,脑袋充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他站起身,一屁股栽倒在了地上!

他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从外套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但视频还继续播放着。

只见一张白纸板出现在镜头里:

【如果你胆敢报警,我会把你女儿大卸八块,丢进临江,让你永远找不到她的尸体!】

第186章 抢时间!

【如果你胆敢报警,我会把你女儿大卸八块,丢进临江,让你永远找不到她的尸体!】

白色纸板上的文字,让宋昌明的身体立即僵住,但脑子稍微清明了一些。

他还不知道绑匪的诉求,如果贸然报警,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视频还在播放,镜头前切换了一张白色纸板,上面写着:

【如果想你女儿活着,就把我给你的另一段视频从电视上播出去!】

白纸板虽然把镜头挡住了,但他依旧能看见女儿那双绝望恐惧的眼神,宋昌明的心都在颤抖。

接着,镜头切换到第三张白纸板:

【蜡烛燃烧的时间是六到八个小时,这之后,我看不到电视新闻上的视频,毒蛇就会咬死你女儿!】

最后,白纸板被拿掉了,镜头又出现女儿被绑的镜头全貌。

眼镜蛇、蜡烛、玻璃皿和女儿惨白的脸。

视频的时间,不到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宋明昌如坠冰窖,浑身颤抖。

他赶紧把视频重新回放一遍,这次,他忍住慌乱,稳着心神,仔细地观看视频。

绑匪说的第二段视频?

第二段视频在哪里?

宋昌明急忙拿起桌面上的第二个U盘,颤颤巍巍的插进主机的卡槽里,在电脑文件夹里,他找到视频后,用鼠标点击,马上便远离屏幕,害怕看到什么恐惧的东西。

看了不到两分钟,宋昌明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段视频是警方的抓捕行动,他看见了无数手电筒的光晕,看见一间破败的教室。

看见特警破窗,冲进教室,解救人质的画面,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罗锐!

他从教室外面跑进来,扭熄了油灯,他拿起手机,刚接听电话,便立即向人群喊着什么。

但突然,受害人的腹部,突然喷出一大片血雾,就像西瓜从高处砸落地面,红色的瓜瓤,向四处喷溅!

周围的刑警大惊失色,纷纷避让,呆若木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宋昌明看清了是什么东西让受害人突然暴毙!

他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两声。

齿轮锯片,这玩意是用来锯木头的,被凶手用来锯人了!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绑匪到底想干什么,他命令自己把这段视频播出去,意思是让所有人都看到,警方的失误和无能。

宋昌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下书房墙上挂着的钟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是在十一点三十分,时间半个小时。

凌晨过后,电视节目便是凌晨剧场,不再播报新闻节目。

可是,晚间新闻的节目内容是早都安排好了的,即使有突发新闻,也必须备案、审批等一系列流程,就算想要早点把这个视频播出去,最迟也要等到早间新闻。

如果自己用权力强行播出去,职业生涯不仅完了,而且电视台也完了,有多少人会跟着遭殃!

这绑匪完全是想毁了自己!

但如果不报道出去,女儿就会……

宋昌明左右为难之际,便听见书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妻子在外面喊道:“老宋,热水给你放好了,赶紧出来泡澡!”

宋昌明咽下一口唾沫,手心全是汗液。

他稳了稳心神,决定报警!

不管怎么样,不能去赌,不能毁了他这一辈子打拼而来的事业。

女儿只能靠警方去解救!

尽管她可能会死,但至少不会毁了这个家!

如此一想,他拿起手机,把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

海江分局,一个接线警员接到电话后,立即从椅子里站起身。

她离开座位,脚步匆匆的走向刑警大队长的办公室。

她并没有在办公室里找到杜峰,而是在走廊上碰见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蔡晓静。

“蔡队,华丰国际小区,有人报警,报警人说自己女儿被绑架了,绑匪给他寄了一段视频,还威胁他,让他把拍摄到警方解救人质的视频播出去!”

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但蔡晓静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报警人叫什么名字?”

“宋昌明,他说自己是电视台的副台长!”

蔡晓静不再搭话,而是转身向魏群山的办公室跑去。

十分钟后,从海江分局开出了五辆警车,向华丰国际小区疾驰而去。

罗锐、蔡晓静、杜峰和魏群山坐在同一辆车上。

他们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杜峰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凶手为什么一定要让宋副台长报道出去?”

这个问题,大家都有点想不明白。

魏群山已经让信息科的警员们加班加点,密切注意网络上出现抹黑警方的视频,如果一旦出现,便立即让视频网站删除!

可是这两天,那段视频并没有在网上出现过。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凶手会绑架电视台副台长的女儿,而且还让对方把视频播出去。

这点让人难以琢磨。

罗锐今天早上刚看见过宋芳华,而且还是她送莫晚秋去的学校,谁知,她却被凶手绑架了。

绑匪竟然还是自己一直追查的这个凶手。

这难道是巧合?或是有意针对自己来的?

罗锐吐出一口浊气,回答说:“宋芳华和彭丽、乔军、乔大海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很明显,她和三个被害人都不是同一个阶层,凶手是怎么认识她的?

难道真的就是单纯的威胁宋昌明?”

杜峰点头赞同,罗锐的分析不无道理。

虽然几人都是警察体系的,但多少还是了解电视台的规矩,想要把视频放出去,是要受到严格审查的,哪里有这么容易说报道就报道。

即使宋昌明位高权重,他也没这个权利,除非自己偷偷摸摸的干。

魏群山揉了揉眼皮,沉吟道:“那么就是我们高估了凶手,他根本不了解电视台的新闻播报机制!或者是,凶手和宋昌明有仇,就像杀死乔军那样,纯粹是耍我们玩。不过这个宋昌明,是需要调查看看,这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这番话,和罗锐想的一样。

宋昌明底子干不干净,只要看看他家的那大平层,便一目了然。

但他要不是犯了什么大事儿,谁也不会去追究这个,大家都是默契地选择沉默。

再说,魏群山刚说调查,但调查权也不会在警方手上。

罗锐分析道:“我感觉凶手很急,我们刚调查出一些眉目,他又动手了!一般的罪犯,犯了事儿,要不是藏起来,要不就是逃之夭夭,像他这样明目张胆,敢和警方对着干的歹徒,很少见了。”

杜峰无不赞同道:“没错,九几年时,很多歹徒都是这样的,根本不怕警察!那时,一些罪犯狂妄至极,胆敢和警方在大街上火并!”

魏群山讲道:“这个凶手肯定不是第一次犯案了,哪有这么全能的,他身上肯定还背着其他案子。”

这话,大家都赞同,如果是新手的话,凶手不会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胆子也不会这么大。

除非,他是天生的犯罪家。

可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

华丰国际小区离海江分局十五公里,到了地方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后了。

宋昌明是罗锐对门的邻居,他相当于回到了自己家。

为了方便分局的同志们侦查,罗锐把自己家门给打开了,供给技侦警员办公。

反正房子很大,客厅坐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早都听说罗组长年纪轻轻,便买了大house,刑警们一看,牌面果然足,光房子的家电家具,都是上百万,这样的住宅,普通民警恐怕穷其一生,都很难住上。

宋昌明早就在等候了,不过等警察来的这会儿,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譬如说,他手腕上的名表,妻子脖子上的玉佛,他记得好像云州的某个商人送的,为的是想让自家保健品的广告,能够投放到电视节目的黄金时段。

来的是一群破获命案的专家,他再怎么掩盖,也都被人看出来了。

正如罗锐所想,就这房子是一位两袖清风的同志,不该拥有的。

疑惑归疑惑,刑警们也没多说什么。

特别是魏群山,眼睛都没四处看,只问着案情。

宋昌明见来的是分局刑警,脸上说不上高兴,但也不是不高兴。

不过,连一局之长都来,他还是吓了一跳。

“魏局,您们随我来!”

宋昌明把他们带进书房,然后把U盘交给了魏群山:“我收到了两个U盘,一个是绑架我女儿的视频,一个就是你们警方的抓捕行动,绑匪让我把你们的视频在电视台播出去,可我还是选择了报警!你们可一定要救回我女儿啊!”

宋昌明把自己的选择说的很高尚,说的特别大无畏,魏群山心里冷哼一声。

“你放心,救回人质,我是我们警方的责任。”

说完,他把视频递给旁边的赵明,后者赶紧接过后,在书桌上摆上两台笔记本电脑,把两个U盘各自插进电脑卡槽。

不多时,两段视频同时播放出来。

书房里,站着十几个刑警,大家屏息凝神,眉头紧皱。

罗锐重点的看的是宋芳华被绑的视频,他越看越心惊!

【蜡烛燃烧的时间是六到八个小时,这之后,我看不到电视新闻上的视频,毒蛇就会咬死你女儿!】

这段白板上的文字出来后,刑警们都咬牙切齿。

这样的事情,一天前的凌晨,他们刚刚经历过,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受害人,倘若错过了时间,铡刀会落下,受害人身首异处。

可是到头来,警方却上了凶手的当,造成了重大的失误。

这才仅仅过去一天,这样的事情又来一遍!

而且时间更短!

六到八个小时,蜡烛就会燃烧殆尽,玻璃容器里的眼镜蛇就会滑入玻璃管,钻入宋芳华的口腔里。

眼镜蛇是有剧毒的,只要被咬,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毒发而死!

魏群山的心沉入了谷底。

“冬天哪里来的蛇?谁能告诉我,这凶手是个什么玩意儿,上哪儿去找的蛇?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们对抗,他到底想干什么?!”

领导明显是在发火,刑警们都不敢吱声,赵明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眼镜蛇也是要过冬的,蜡烛熄掉了,可能并不会立即咬住受害者,很有可能会直接滑入食道里,寻求温暖的场所。”

此话一出,大家都打了一个冷颤,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宋昌明吓得脸色发白,他既想女儿活着,又想保住自己的官位。

本寄希望于警察,哪知道刑警看到视频,给他的感觉是,女儿似乎必死无疑。

他马上拽住罗锐的胳膊,哀求道:“罗锐,我求求你,一定要救回我的女儿!”

罗锐虽然也很慌乱,但还算镇定,他马上问道:“你什么时候收到U盘的?我们小区都是有监控的,就算是信箱柜附近,物业也安装了监控!现在,最重要的是,谁投的信件?你女儿还剩下多少时间?”

情急的魏群山也立即醒悟过来,他吩咐两个刑警赶紧去物业调取监控。

接着,赵明和两个徒弟开始分析视频,像上次那样,增强视频后,剪接出图片,一帧一帧的去寻找。

赵明的图侦技术,比市局的技侦警还要强!

交警大队搞不定的视频,一般都会叫他帮忙。

为了保持安静,同时也没时间赶回局里处理,所以他把罗锐的家当做了办公地点。

笔记本电脑的性能太差,罗锐赶紧叫醒自己的老丈人,让他把两台台式电脑搬上来。

电脑是莫立国炒股用的,都是最高配置,随便赵明怎么糟蹋。

何春华和莫晚秋也跟着醒了,一家人看见一大群刑警,吓了一个激灵,忙问出了什么事儿,但碍于纪律,罗锐不敢告诉他们。

莫立国眼尖,看见魏群山和省厅的几位高级警长,就知道案子不小,再一瞧平时人模狗样的宋副台长,此时脸色比苦瓜还苦,就知道他家里肯定出事儿了。

罗锐本来是让莫立国回去休息,哪知道老丈人鬼精,做起了服务。

给一大帮刑警买饮料,订夜宵,端茶倒水的干起了活儿。

让罗锐看的直扎心。

此时,杜峰还有心情开玩笑,推了一把罗锐:“你老丈人不错啊,这么会来事儿,生意肯定做的好。”

“喝你的奶茶吧!”

罗锐白了他一眼,帮着把奶茶递给旁边的刑警。

取监控视频的两个刑警回来了,他们急匆匆的走出电梯,把几个硬盘交给赵明。

赵明立即把视频拷贝出来,在电脑上观看。

监控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而且还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把信封投入了宋昌明家里的信箱。

这一次,他没有找人代替,也没有避开监控,显得镇定自若,根本不在乎监控会拍下他。

而且,临走之前,他还向监控微微抬了抬脸,视频里能看见他的下巴,却看不见他的眼睛。

杜峰捏着奶茶杯,狠狠地骂了一句:“真狂啊!这特么是在挑衅我们!”

魏群山也是咬牙切齿,嘱咐赵明:“赶紧把视频分析出来,一定要成功解救受害人!这次,我们不能再被耍了!”

罗锐紧盯着监控视频,眼睛一眨不眨。

视频快结束时,他忙道:“倒回去!”

赵明忙把视频进度往回拉……

罗锐喊道:“停,再往前一点,对,就这里!”

视频停止播放,定格在了凶手的背影,他左脚抬起,正往前迈步。

杜峰和魏群山同时开口:“怎么了?”

罗锐没搭理他们,而是向赵明道:“赵哥,你看他左脚的鞋底。”

凶手穿着一双白色的球鞋,但鞋子很脏。

罗锐指向屏幕:“他左脚的鞋底上好像粘着什么东西。”

赵明赶紧把视频画面剪接下来,然后用photoshop软件,把图片效果增强。

接着,再放大图片。

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指甲盖大小的扁片物体,依附在鞋底上,除此之外,还能看见鞋的侧边很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色了一样。

杜峰疑惑道:“这是什么玩意?还微微有些反光。”

屋子里的刑警都看了一遍,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赵明蹙眉道:“应该是纽扣之类的东西,纽扣表面光滑,是会反光的。”

说着,他便操作电脑,在搜索引擎上查找,但根本找不到符合这个东西的形状。

这时,罗锐却开口道:“这是鱼鳞!”

“鱼鳞?!”

众人茫然地看向他,赵明赶紧搜索鱼鳞,发现电脑上出来的图片,和凶手脚底粘着的东西一模一样。

杜峰眨了眨眼:“罗锐,你怎么知道这是鱼鳞?”

“我家以前开小餐馆的,我爸杀鱼,我就站在旁边看,我打扫卫生时,脚底就会粘着鱼鳞。”

杜峰又问:“照这么说,凶手是杀鱼的?”

罗锐摇摇头,回答说:“凶手很有可能是在杀鱼的地方经过,也有可能他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杀鱼、刮鱼鳞的地方,会在哪里?只有菜市场!他脚底的鱼鳞,肯定是不小心粘上的。

而且,他的鞋子很脏,最近几天下过雨,很符合菜市场的环境!”

听罗锐这么分析,魏群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蔡晓静马上操作电脑,查找附近的菜市场,赵明也再次打开宋芳华的视频,分析她受困的地方会在哪里。

但这次的视频,根本没有具体的背景,只能看见宋芳华被绑在扶手椅里,她后面是水泥墙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以追踪的线索。

不多时,蔡晓静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报告说:“广兴市大大小小,一共有五十三个菜市场,每个菜市场都有鱼档!”

确实,广兴市是省会城市,超千万人口,菜市场肯定不在少数。

而且,这还不算超市,不过超市里的鱼档,要规范一些,杀鱼的地方都在柜台后面。

听见这话,大家都觉得头大,海江分局的警员只有三百多人,就算上市局,能布控搜查的人数也不多,更何况现在还是深夜时分。

魏群山向赵明问道:“离那该死的蜡烛燃烧完,还有几个小时?”

“凶手九点三十分投的信件,蜡烛燃烧完需要六到八个小时,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保守估计,我们只有两到三个小时,也许时间更少!”

听见这话,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这么短的时间,想要解救宋芳华,恐怕比登天还难!

凶手极其狡猾,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布置什么机关,让警方陷入困境。

其实最安全的做法,便是按部就班的调查,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出错,警方也不会被凶手耍着玩。

但良心不能让魏群山这么做,解救人质,是警方的第一责任。

自始至终,省厅来的几位高级警长都没吭声,因为专案组刚成立时,这几位找来的刑事专家李慕白,信誓旦旦的准备破获这次特大案件,可是到头来,李慕白对凶手的心理画像是无稽之谈,他自己也溜之大吉。

省厅的这几位脸色就更难看了,早就熄灭了办案的热情,现在他们就等着海江分局来处理。

谁让你们这帮人比市局都牛叉!

你们不干,谁干!

魏群山明白他们的心思,也懒得搭理他们,他向几个信息科的警员道:“加把劲,道路监控看仔细、看快一些!”

现在只求于通过道路监控,希望寻找到凶手的踪迹,以便缩小侦查范围。

与此同时,蔡晓静已经把五十三处菜市场的地址打印了十几份纸张。

罗锐急忙拿了一份,然后从桌面上捡起一支笔,他坐到一边,埋头看起来。

大家都知道,现在正是争分夺秘的时候,时间一秒都是很宝贵的。

海江分局这边的刑警立即行动起来!

赵明的双手就像章鱼的触手,不断地敲击键盘、点击鼠标,增强剪接下来的视频图片……

杜峰站在信息科警员的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寻找凶手在监控下面的踪迹……

蔡晓静不停地打着电话,按照魏群山的命令,叫特警、辖区派出所支援,特别是救护车和医生,必须随时待命……

罗锐仔细地排查菜市场,那些距离很远的都被他一笔划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家一边紧张的忙碌,还时不时地关注着时间。

直到深夜十二点半,所有人的动作都已经慢了下来。

赵明刚才说离蜡烛烧完只有两到三个小时,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所有人都明白,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已经不可能把人质解救出来了!

希望,在缓慢地流逝……

第187章 峰回路转

时间和希望都在缓慢地流逝……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如果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蜡烛就会燃烧殆尽,那么宋芳华只能被毒蛇咬死,或是毒蛇钻入她的食道里。

无论如何,她只有死路一条!

海江分区外面,特警、民警、包括警犬都已经在待命!

医院外面,救护车和医生也在等候消息!

华丰国际小区,罗锐的家里,刑警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明不断地分析视频图像;交通信息科的警员聚精会神的看着各个路口的道路监控,想要找到凶手的踪迹。

魏群山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与上次解救乔军不同,这次,他们真的感觉无能为力了。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死去,恐怕会给所有刑警的心里造成巨大的阴影,一辈子都挥之不去!

宋昌明和莫立国站在门外,迫切地望向忙碌的刑警。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不敢和宋昌明对视。

即使宋昌明作风不好,但他作为受害人的父亲,不能解救他的女儿,刑警们心里都感到很愧疚。

但这一刻,还有人心存希望,那就是蔡晓静。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锐,而后者紧握着笔,不断地在纸面上划线。

罗锐像是没受到时间影响,全神贯注的筛查五十三处菜市场,寻找凶手可能藏匿的地点。

凌晨一点十五分的报时声响起,罗锐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蔡晓静。

“乔军是在哪个位置?”

蔡晓静马上脱口而出:“北城街道!”

罗锐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北城菜市场在他们家附近一公里处!”

他从桌面上拿起打印的纸张,拿给魏群山看,“北城菜市场”被圈上了一个圆圈。

“这个地方最可疑!”

魏群山忙问:“你确定?”

罗锐摇头:“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这儿距离乔军的家最近,我怀疑凶手可能也住在北城街道附近,不然他不会对乔军的家这么了解!

乔军是一个宅男,他一个月才出门一次,凶手肯定在他家附近蹲了很长时间,最终才寻找到机会。

乔军三百多斤,凶手不可能是从家里把他绑走的,只有在路边袭击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此一来,凶手住在这附近的概率很高!”

如果是蔡晓静对罗锐是无条件相信,魏群山也有百分之八十相信他。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魏群山,眼神热切,希望他马上下命令。

就算做错了,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杜峰吞了一口唾液,喊道:“魏局,出发吧!不能再等了!”

魏群山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几个高级警长,这些人面无表情,直到现在,也没有说一句话。

调查权在魏群山的手上,不管是谁来,即使省厅大员也无法干预。

魏群山吸了一口气:“全员出发!把北城街道给我搜个底朝天!”

杜峰赶紧领命而去,蔡晓静也往外跑,她边跑,还一边打电话给海江分局的特警队和医院,让他们带人立即出发。

……

黑色夜幕下,七辆警车的车顶,闪烁着红蓝警灯,在马路上呼啸而去。

车里,技术警员不断地操作笔记本电脑,调取北城街道的地图。

菜市场在北城街道的西边,方圆一公里都是低矮的建筑群,没有电梯公寓这样的高建筑。

建筑之间,道路狭窄,弯弯绕绕,只在北边有一条较为宽阔的四车道。

此地监控少,人员复杂,确实非常适合藏匿。

杜峰坐在车上,手里握着对讲器,一边观看电脑屏幕上的地图,一边向几百名特警、民警组成的搜查队下达命令。

罗锐在旁边认真地学习着,这个时候是杜峰的专场,也是他作为刑警大队长最擅长的搜查和布控。

杜峰是从市缉毒队调过来的,要说搜查和追捕嫌疑人,没有比缉毒队的人牛叉。

他们可是和毒fan打交道,是拿命来和对方玩的!

这些穷凶极恶的毒fan,知道自己犯的事儿是要吃枪子,几乎个个身上都携带着武器,只要布控出了差错,让他们溜出去是小事,就怕他们冲击某个防范松懈的关卡,造成警员伤亡。

罗锐闭门学习了好几个月,成绩最好的便是【警务指挥与战术专业】,不过都是书本上的知识,学的都是纸上谈兵。

见杜峰派头十足的指挥,他顿时觉得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杜峰只是看了几眼地图,马上就知道北城街道的各个路口在哪里,哪里需要布防更多的人手,嫌犯可能从什么位置逃出去等等……

杜峰不断地下达命令,所有人以他为枢纽,几十辆警车从不同的方向,向北城街道围拢。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北城菜市场,特警和民警也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开始设立关卡,并和信息科的警员建立通讯。

杜峰的指挥艺术是有传承的,老一辈在战场上,指挥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部队,不断地突围,接二连三的戏耍敌人,那才真的是赏心悦目,是真正的哲学,甚至是艺术!

杜峰刚下车,便接到了魏群山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信息科从华丰国际小区,通过道路监控,一路追踪,终于查清了凶手的去向!

凶手投递U盘之后,离去的方向就是北城街道。

而且他们还查到了凶手驾驶的黑色捷达车,车牌号为:广9927X。

另外,赵明也查到了线索,宋芳华被困的房间,应该是一家屠宰场,因为赵明在模糊的视频背景里,发现墙角疑是有排水沟的设置。

有排水沟的话,一般是屠宰大型牲畜的地方,比如猪、牛和羊。

如此一来,就把搜索的范围大大缩小了。

杜峰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罗锐和蔡晓静,两人都挥了挥拳头。

赵明牛叉!不愧是技侦高手!

杜峰通过对讲器,把这个线索告诉其他警员,接下来,他一声令下,几百名警员立即行动起来。

每一队都配备了特警和警犬,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不断地向前搜索,并且缩小包围圈。

菜市场周围的居民早已经睡下,但被警察都叫了起来,除了查看身份证之外,还要清查人员。

宋芳华被困的地方是在疑似屠宰场的地方,可不能保证凶手会一直待在那里。

警方已经掌握凶手的身体姿态,虽然样貌不太清楚,但保不准在某个居民家里就会碰见这个人。

努力百分之九十九,但百分之一的疏忽,就会漏掉凶手。

罗锐看了一下时间,快凌晨两点了。

天空还飘着雪花,落在鼻尖,冰冰凉凉的。

他径直走进菜市场,左边一排都是卖鱼的,不过已经关门了,地面上湿漉漉的,一条超过三十米的排水沟横在鱼档前,污水脏水顺着排水沟,流向下水道。

现在这个时间,鱼档都关门了,但地面湿滑,并有未清理干净的鱼鳞,粘附在地面上。

凶手是在九点三十分投递的U盘,在这之前,他或许路过这里!

那么他的住处,可能就在这附近。

鱼档前方是一排猪肉档,猪肉档的后方就是菜市场的出口,出口外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这会儿,警员正在十字路口设立关卡,并向四周摸排。

十字路口下有两个交通监控,有一个警员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然后马上联系信息科警员,准备调取监控视频。

从路口出去之后,罗锐发现左边的方向就是乔军所居住的小区。

昨天下午,他和蔡晓静来过这里。

这时,街道办事处的人被找来了,杜峰向他说明情况后,他马上回答:“屠宰场的话,有好几个地方,不过地方难找,这样……你们有笔和纸吗?我给你们画下来!”

蔡晓静把工具递给他,他便蹲下身,把纸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边思考,一边画了一个很简单的路线图。

“围绕菜市场的有三家屠宰场,不过其中两家是私人的小作坊,一天就屠宰两三头猪,供给肉贩子贩卖。至于大型屠宰场,那里面就大了,不仅供应我们北城菜市场,其他菜市场也都从这家屠宰公司拿肉。”

杜峰接过他递来的路线图,图虽然画的很潦草,但多少还是看得懂。

“谢谢你的配合!”

说完,杜峰把两家小型屠宰场分为B点和C点,以便发号施令。

至于大型屠宰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杜峰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后,他和罗锐等人向距离最近的B点屠宰场赶去。

他们穿过好几条小巷子,来到门前时,卷帘门被拉了下来。

而且左右两边都是店铺,让人意外的是,左边竟然有一家专门卖水产品的鱼档。

罗锐走过去一看,发现门前的排水沟四周还有未冲干净的血迹,以及没清理干净的鱼鳞。

再联想到隔壁的屠宰场,所有人的心都紧张了起来。

凶手脚底的鱼鳞,或许是从这儿黏上的,并不是在菜市场里!

除了罗锐、杜峰和蔡晓静之外,现场还有三名刑警,一共五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搜查方向是正确的,那么人质就在这屠宰场里!

不多时,又有一队民警赶过来,人数增加到了二十人。

杜峰当即叫四个人从后面包抄过去,看有没有后门,他自己在正门寻找突破口。

两分钟后,民警传话回来,屠宰场没有后门,不过有一个三米多高的围墙,可以直接进去里面。

正门除了拉下的卷帘门之外,并没有窗户,也就是说,要么从正门进去,要么就翻越围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杜峰正想着办法,他心里没底,怕凶手像上次那样,布置了机关,如果害死了人质,那就真的完了!

罗锐只是刑事组长,现场指挥权在杜峰手里,所以他也只能选择沉默。

杜峰吸了一口气,喊道:“翻墙进入!一定要小心!”

他还是不敢破坏卷帘门,从正门进入,鬼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罗锐和他跑向屠宰场后面,留有五个人在前门围堵。

两名特警队员已经攀上了红砖围墙,罗锐和杜峰在其他警员的协助下,也爬了上去。

从上往下看,屠宰场里黑漆漆的,一点儿灯光都没有。

随后,杜峰打了一个手势,大家一起从墙上跳了下去。

不管指挥时多么完美,多么有艺术感,但现场抓捕,都是鸡飞狗跳的。

特别是常年熬夜的刑警们,更是一窝蜂的冲进了屠宰场里。

杜峰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喊道:“都特么小心一些!别碰到机关了!”

罗锐第一时间摸到门后,把墙上的电源打开,随后,屠宰场的灯光全亮了起来。

在刺眼的光线中,罗锐看见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场景。

排水沟,水泥墙面,椅子,绳索,玻璃皿和丢弃在地上的玻璃管,以及那条被悬挂在铁钩上的眼镜蛇。

它已经被开膛破肚,血水一滴滴的从腹腔里流出!

但,宋芳华并没在这里!

凶手也不知去向!

杜峰一手握枪,一手拿着对讲机,嘴里骂了一句:“我靠他祖宗,我们来晚了?”

罗锐走到眼镜蛇的跟前,望着不断往下滴的血水,回答道:“凶手刚离开不久!”

杜峰吐出一口浊气,往墙上用力踢了一脚。

耗费如此多的警力,花费整个晚上的时间,竟然还是被凶手耍着玩,任谁都气不过!

杜峰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很明显,凶手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动。

罗锐看向他:“动机!”

“什么?”

“凶手的动机?他到底想干什么?”

杜峰又骂了一句:“管TM的什么动机,把他送进监狱,才是我们的任务,动机就让检察官去想!”

罗锐暗自摇了摇头,从二月二十四号开始,发现彭丽被杀到现在,也才过去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警方都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该有的调查都没做,凶手的动机和情绪,也都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总会有某方面的诉求,不管是金钱、仇恨、或者是心理变态,都是动机。

而且这次案件的凶手,明显和普通案件不同,要深入去挖掘他的行为模式,可能才是调查的突破口。

卷帘门已经打开,蔡晓静带人进来,看见现场后,忙看向罗锐。

“人不在这里,人质被凶手转移走了。”

蔡晓静看向杜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排查?”

杜峰咬牙切齿道:“查!一定要查!我现在就带人去查,我不信他能逃脱我们的追捕!”

说完,他就大踏步离开,除了留有几个刑警看守现场之外,人全都被他带走了。

罗锐耸了耸肩,他也觉得太过无力,凶手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

搜查继续下去,一直到天快亮了,也没有任何结果。

罗锐和蔡晓静并没有回到海江分局,而是在辖区派出所的协助下,调查屠宰场的持有人。

但情况并不乐观,屠宰场的老板姓蒋,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工人在这儿干活。

直到派出所的民警找到蒋老板的家人,家里人才知道蒋老板已经失踪了两天。

两天前的傍晚,他还给家里人发送了短信,说要去外地收购一批生猪,要几天后才能回来,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工人也收到了此类短信,说是暂时闭店,外地出差,开门营业等他回来后再说。

而且,卷帘门上还贴有“闭店”的告示纸牌,以此告诉前来拿肉的顾客。

不难猜测,凶手肯定是挟持、或者杀害了蒋老板,并用他的手机向他的家人、工人发送了短信。

天亮之后,罗锐和蔡晓静又返回屠宰场,这时,隔壁的水厂店已经开门。

老板是一个憨厚的中年人,听他讲述,屠宰场确实在两天前的夜里关了门,然后再没有营业。

进出屠宰场只有前门,后面是没有门的。

凶手把宋芳华带进去,只能在周围的店铺关门之后。

水产店每天打烊的时间是在六点半左右。因为这个时间,已经没多少客人了。

凶手肯定在昨天晚上六点半之后,进入的屠宰场。

没有更多的线索,就只能玩命的调取周边的监控,以及提取指纹等物证。

虽然凶手极其狡猾,但案情也越来越清楚,抓住人,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人质的安全,牵动着所有刑警的心。

罗锐和蔡晓静返回海江分局时,两人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

向魏群山做了简单的报告,罗锐回到家里,留守在他家中的刑警已经撤走,而且卫生收拾的干干净净,垃圾也全都被带走了。

按照赵明的职业,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留下的指纹都擦的干干净净。

罗锐如此想着,倒在床上,连澡都没洗,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幸好他还年轻,补一觉,便觉得神清气爽,分局里的那些老帮菜,当年也是这样,连续熬夜,补一觉就好,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也亏空的厉害,休息一周,都不见得能像以前那样生龙活虎。

罗锐刚洗完澡,莫立国就开门进来了。

“我还以为你还没回来呢,情况怎么样?宋副台长的女儿救回来了吗?”

罗锐摇摇头。

莫立国吓了一跳:“怎么?真死了?”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现在情况还不清楚,莫叔,别的我不能给你讲,你别问。”

“行,行,我知道规矩!我就是看你回来没有,咱们股票又涨了。”莫立国竖起了食指。

“一个亿?”

莫立国点头:“怎么样?赚的够多了吧,可以收手了吧?”

“再继续加码!要赚,就赚一个小目标!”

“什么?还不够?”莫立国吓了一跳,这女婿的胃口不免太大了吧。

“小目标?你的目标是多少?”

罗锐伸出五根手指:“至少这个数,莫叔,我以后是要做警察的,以后不能经商,我和晚秋的下半辈子都靠这些钱过活了,您看着办。”

莫立国呆愣着,看着罗锐穿上鞋,走出门外。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反应过来后,他向罗锐的背影喊道:“捞的太多,风险太大了,是会被查的。”

但罗锐已经走进了电梯,并没回答他。

回到海江分局之后,罗锐明显感觉到士气很低落,大家的心情都不好。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议,已经看不到省厅的人了,他一打听,原来是这些人准备向上面报告,准备重建专案组,而且还要从各市县抽调干警,以市局的刑警为主要调查力量。

连续两次徒劳无功,刑警们都打不起精神。

魏群山听完昨夜的行动报告后,吩咐各组人员,继续侦查,不要受失败的影响。

杜峰只睡了两个小时,此时,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带人外出侦查。

他已经对抓捕凶手不抱有期待,只希望能找到蒋姓老板和宋芳华。

不管是死,是活,都一定要找到他们。

楚阳和苏明远也已经回来了,两人是连夜赶回来的,也没有调查到有用的线索。

当年,彭丽殴打的对象,是一名女孩,对方早已经结婚生子,家庭幸福,而且过年期间,她并没有离开过乡镇,根本不可能是杀害彭丽的凶手。

罗锐叹了口气,他和蔡晓静今天的任务是继续走访乔军的社会关系。

直觉告诉他,凶手肯定和乔军、乔大海有很深的纠葛!

四个人刚走出分局大楼,准备向停车场走去。

但这时,罗锐看见保安正在训斥门外的一个陌生人,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一般情况,警局是不会让闲杂人员进入的,即使要进去,也必须登记身份信息。

保安是一个年轻人,火气很重,指着门外的青年男子骂道:“赶紧走,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但门外的青年并不惧怕,还一脸微笑的望着保安。

罗锐觉得奇怪,便向门口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罗锐看见了男子的穿着和相貌。

他吃了一惊,觉得全身血液倒流。

那人穿着黑色的兜帽衫,戴着黑色鸭舌帽,望向罗锐后,他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伸出双手,靠拢在一起,意思是戴上手铐的意思。

罗锐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要自首!”

第188章 自白(结案)

【我要自首!】

青年男子又比划了一遍,罗锐立即反应过来,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急忙推开年轻保安,后者认识他,也赶紧退到到一边。

青年男子从小门走进来,脸色平淡,他回视着罗锐的视线,双手平举在胸前。

蔡晓静等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见过凶手的画像。

这一刻,真人就在他们面前,三人如同石化了一般,似乎难以置信,费尽心力追捕的凶手,此刻竟然自投罗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相信这么玄乎的事情。

愣了几秒,楚阳和苏明远立即围了上去,从两边架起青年男子,并且拿出手铐,给他戴上。

手铐戴上那一刻,青年咧开嘴,笑了,并且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罗锐。

楚阳把青年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发现他脸色苍白,双眼狭长,而且额头上还有一条很深的疤痕。

蔡晓静马上吩咐道:“带进审讯室。”

楚阳和苏明远点头,然后快步的架走青年男子。

罗锐和蔡晓静立即跟在后面,往台阶上走。

审讯室在一楼,一共三间审讯室,但此刻都是空着的,不过有值班的民警在。

见到罗锐和蔡晓静,这人立即站起来,问道:“罗组长,蔡队,提审嫌疑人啊?”

罗锐“嗯”了一声,回答说:“224连环杀人案的嫌犯。”

“224?”

民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眼前四人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吓了一跳。

224案的嫌犯?

他昨天夜里也跟着去抓捕过嫌疑人,知道凶手多么狡猾。

怎么?过了一夜,人就给抓住了?

他吞了一口唾液,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带进一号审讯室。”蔡晓静吩咐。

一号审讯室比较大,审讯人员和嫌疑人中间被铁窗隔开,以便保持安全距离,这间审讯室都是用来审讯重刑犯的。

苏明远开始对青年搜身,看他身上有没有藏着东西,楚阳站在一边,一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暴起。

见他身上没藏着东西,青年男子被推进最里面的单间,然后让他坐在审讯椅里,也就是俗称的“老虎凳”。

青年的双手和双脚都上了铐,腰也被束带固定住。

蔡晓静见尘埃落定,赶紧道:“我去通知魏局!”

罗锐点头,退回到走廊上,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自首,难道是良心发现?

单从面相上来看,这人不像是罪大恶极之人,如果把他丢到普通人中去辨认,即使最厉害的刑侦专家,也不一定能找出他就是杀人凶手。

先前,青年抬起手时,罗锐注意到他手心全是黄色的老茧,一看,便是干过很多粗活的人。

这也能解释,他的动手能力超强。

事情有些诡异,罗锐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不多时,魏群山便从办公室里跑下来,罗锐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慌张。

走进审讯室,他仔细看了看嫌疑人,然后吐出一口浊气,回到走廊。

“受害人呢?”

罗锐摇头:“只有他一个人来自首,还没来得及审问,宋芳华和蒋老板暂时下落不明。”

“那赶紧审!”

魏群山这时才发现罗锐是没资格审讯的,他转过身,看向蔡晓静:“你和楚阳进去,问清楚受害人的下落,其他的,如果嫌疑人自己不说,我们就暂时不要问,等赵明和杜峰固定好证据,然后一举击溃他。”

蔡晓静点头,他和楚阳马上换好制服,做好准备后,两人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审讯室。

自始至终,青年都抬着头,腰挺的很直,一双狭长的双眼平视着前方。

见人进来,他微微一笑。

蔡晓静落座后,便问道:“姓名?”

青年眨了眨眼,他抬了抬固定在桌面的金属手铐,然后张大了嘴巴。

蔡晓静心里咯噔了一下,对方还真是哑巴?

她赶紧退出去,把事情告诉魏群山,后者马上打电话,安排手语专家过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警局,她是手语学校的老师,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志愿者的吊牌。

蔡晓静让她签保密协议,但被魏群山给拦住了。

“再换一个!”

蔡晓静“啊”了一声,中年妇女也是很不理解:“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魏群山道:“对不起,我觉得您不太适合,您面临的是重型罪犯,我怕对您造成伤害,还是请回去吧。”

中年妇女蹙着眉,看了看蔡晓静。

“对不起啊,您来回的车费,我给您报销。”

中年妇女很不满的离开了,蔡晓静又赶紧联系下一位。

罗锐看出一些眉目,虽然魏群山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女人共情能力太强,再加上对方是志愿者,要是嫌犯说出什么苦衷,就怕她产生恻隐之心。

一个小时后,来了一位老头儿,戴着眼镜。

魏群山打量了下他,这才点点头。

保密协议里的条框很多,老头儿看的很仔细,而且嫌疑人受审时,他还有可能作为证人,出席法庭。

老头儿没有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大拇指印。

嫌疑人换了一副能活动的金属手铐,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员,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随后,审讯正式开始。

老头儿姓黄,他坐在蔡晓静身边,显得有些紧张。

蔡晓静定了定神,问道:“姓名?”

不待老黄翻译,青年人马上比划起了手势。

这些复杂的手势,大家都看不懂,老黄戴着眼镜,一字一句的帮他回答:“我要罗警官来审讯,不然我不回答任何问题!”

闻言,蔡晓静看向观察室,魏群山没有犹豫,对着麦克风道:“罗锐马上进来!”

虽然罗锐没资格,但嫌疑人要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魏群山没有那么死板。

蔡晓静点头,和楚阳低声交流了两句,后者从墙角搬来了一把椅子。

罗锐没想到嫌犯会找自己面对面,其实他也很想和这人好好聊一聊。

他没有制服,只能穿着便装,他整了整衣领,把衣服拉链拉上,然后进了审讯室。

见罗锐进来,青年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很明媚,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

他似乎比罗锐要大六七岁。

不过罗锐身高一米八,因为几个月的锻炼,身板挺拔结实,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

青年从自首那一刻,便对罗锐笑,这让他无法像其他刑警那样装着刻板和严肃,没法无动于衷,他向对方微微颔首,然后坐进椅子里。

不待他问,青年立即比划起了手势。

老黄赶紧翻译:“我叫张楚……今年25岁……我的职业是鑫河屠宰场的工人,不过我半年前辞职了,你们放心,我自愿自首,不会继续犯案了……”

罗锐一边听,一边紧盯着叫张楚的青年,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鑫河屠宰场就是北城街道最大的屠宰公司,今天凌晨搜查时,把这个地方给排除了,不过张楚早已辞职,根本不会待在那里,也不算调查失误。

罗锐立即问道:“宋芳华和蒋老板在哪里?你是不是把他们给杀了?”

老黄还没翻译,张楚便摇头。

罗锐突然明白,这人会唇语,老黄也看出来了,不待他用手势翻译,张楚又开始比划。

比划完之后,他看向老黄。

老黄愣了一下,随即翻译道:“他说,我和他们无冤无仇,我不会伤害他们,我已经放了他们。”

“放了?”

罗锐看向观察室,魏群山立即吩咐警员去联系宋昌明,以及蒋姓老板的家里人。

不多时,警员回来报告说:“魏局,我已经联系上了两名被害人的家属,他们确实已经回到家里,没有受伤,两名被害人在家人的陪同下,已经在赶来警局的路上。”

魏群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两名被害人安全了,嫌犯也已经自首了,他整个心情都愉悦起来。

他把这消息,通过麦克风告知罗锐和蔡晓静。

听见耳机里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除了神情稍微放松之外,眼里还有深深的疑惑。

张楚这么轻易的就把人质给放了?

今天凌晨,海江分局几百名刑警全员出动,煞费苦心,抓不到凶手,解救不了人质。

这一天还没过去,竟然峰回路转,张楚自首,嫌疑人被释放。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怀着深深的疑惑,罗锐问道:“你怎么会自首?为什么放了人质?”

老黄刚要用手语翻译,但张楚微微一笑,直接比划起手势来。

老黄只好一边看他比划,一边帮着翻译道:“我刚说了,我不会杀害无辜的人,而且我的目的已经到达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杀害彭丽、乔军和乔大海?他们和你有什么仇?”

这话问完,罗锐看见了张楚眼里的恨意,他脸上的肌肉紧绷,嘴唇紧抿。

老黄想要对张楚比划手语,罗锐阻止他。

“黄老师,他会唇语,他听得懂我说什么,你只需要把他手语翻译给我们听就好。”

“好,我明白了。”

片刻之后,张楚开始比划,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叮当作响。

“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一个人,也被我杀了!他名字叫秦德俊!”

听见这话,罗锐坐直了身体,果然,要是张楚是第一次犯案,不可能反侦察能力这么强。

这一系列的犯案过程,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出来的。

张楚道:“这四个人害死了小君,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杀了他们!我为小君报仇了……”

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的名字,可能都是案件的相关人,让罗锐和蔡晓静高度紧张起来。

张楚用手语不断地讲述自己犯案的动机和过程,一时间,审讯室里只有老黄帮他翻译的声音,以及金属手铐相互碰撞发出的金属声。

事情从97年讲起……

当时,张楚十六岁,他生下来就聋哑,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母亲嫌弃家里太穷了,便抛下了他。

张楚和爸爸相依为命,即使再穷,父亲也没有让他放弃学习。

他一边在聋哑学校上学,一边帮助父亲摆摊卖水果。

因为只有摆摊,父亲才能抽出时间来照顾他。

张楚上初中之后,每天放学,他都会帮着父亲摆摊。

从96年开始,他们就在海辉中学的门口开始摆摊,专门卖给学生和学生家长。

学校门口摆摊的人很多,他就在那时遇上了艾君。

艾君也才16岁,她和张楚的家庭情况几乎一样,父母外出打工,已经十几年没回来了,而且信件和电话也没有,可能早就没在人世了。

艾君和爷爷一起生活,他们每周有三天都会从乡下来,提着自家的鸡蛋、蔬菜和家禽,在学校外面卖。

因为是聋哑人,张楚受到了许多人歧视,父亲有时候回去做饭,留下他照看生意,很多顾客选了水果,见他是聋哑人,钱不给就走,即使张楚追上去,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这个时候,都是艾君帮他,追着那些不给钱的顾客,大声质问,帮他把钱要回来。

久而久之,张楚和艾君就是熟悉了起来。

每周的星期一、三、五,艾君和爷爷都会背着背篓,搭乘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来到城里。

因为家庭条件实在太差,艾君读完小学,就辍学了。

爷爷的年龄也很大了,需要人照顾,而且还不识字,如果没有艾君,一个不识字的乡下老人,是不会来城里卖东西的,但城里的消费比乡镇要高,也卖的起价。所以艾君就充当起了爷爷的向导。

艾君帮着爷爷种地,一边卖些自家种的蔬菜,因为那个时候田地是不能荒着的,每年都得缴纳粮食,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这是一大笔钱。

爷爷的体力不行,艾君只能像成年人那样,下地干活儿。

她打算存着钱了,以后再继续上学。

艾君是一个脸蛋很清秀的女孩,梳着两个大辫子,穿着花格子衬衫,裤腿挽起,穿着一双满是泥巴的解放鞋。

见张楚是聋哑人,艾君并没嫌弃他,而且每次见面,她都会自学一点手语,和张楚交流。

张楚很奇怪,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语,艾君就告诉他,家里有电视,只要播放新闻,电视屏幕的右下角就有人用手语翻译,她是跟着电视上学的。

张楚很意外,也很感动。

他能想象艾君在电视机前,认真的学习手语,只是为了和一个不太熟悉的哑巴交流。

时间久了,张楚就对艾君产生了懵懂的情感。

只要是艾君当天进城,张楚连学都不想上,跑来帮父亲的忙。

父亲当然知道儿子的意思,隐隐的为他担心。

一个聋哑人,是没有资格喜欢上一个正常人的,即使张楚以后成家立业,也只能是找一个有残疾的女孩。

但作为父亲,这话,他无法说出口。

直到某一天,张楚放学后,赶来帮父亲的忙,发现艾君不在,摊位前只剩下她爷爷。

爷爷说,艾君帮着顾客把土鸡和蔬菜背到对方家里。

张楚只好等着,等了很久,艾君也没回来。

爷爷着急,城里回乡下的最后一班大巴车快走了,再不回去,那就只有在城里住一晚了。

而且,他也不敢离开,他不熟悉城里的路,而且害怕艾君回来,找不到自己。

父亲也收了摊,叫张楚一起回家,张楚不同意,就一直陪着爷爷等着。

但天快黑了,艾君也没回来。

于是,张楚按照艾君离去的方向,去找她。

可是,上哪儿找人,那时候也没手机。

张楚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人,他只好回到学校门口,陪着爷爷继续等。

天快亮了的时候,艾君才蓬头垢面的回来。

当时,张楚看见她背着背篓,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被撕破了,而且裤子上全是血。

见人回来了,张楚父亲知道出了事儿,拉着儿子准备带他回家。

可是张楚不同意,年少的他,知道艾君被欺负了,他眼里全是泪水。

父亲打了他一巴掌,死死地把他按住,想把他带回家。

张楚哇哇地大叫着,他说不出话来,只能腾开双手,不断地向艾君比划。

“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吗?报警,去找警察!”

“去找警察!”

艾君没回答,只能愣愣地望向他。

张楚在父亲怀里极力挣扎,可是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君背着背篓,扶着爷爷,往远方走去。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艾君。

一个月之后,张楚乘坐大巴车,去往乡下,这才发现艾君自杀了,她喝了一整瓶农药,躺在床上痛苦的死去。

从爷爷口中,张楚了解了前因后果,艾君回到家后,去了乡镇派出所,但是……

正义并没有得到伸张……

张楚从爷爷口中知道了谁害的艾君。

那天下午,乔军假借买菜买鸡,叫艾君背上东西,送去家里。

当时除了他之外,还有彭丽,以及另外一个小流氓秦德俊。

艾君背着背篓,跟着他们,去到乔军的家里,本以为放下东西就走,可是乔军拦住了她。

说是给她钱,陪他爷爷玩玩。

艾君死命地挣扎,却被他们揪着打,事后,乔大海这个死残废,扑了上去。

……

审讯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金属手铐碰撞的声音都没停止过。

罗锐静静地听着老黄的声音,一边看着张楚的表情。

此时,他已经泪如雨下,手里不断地比划着。

“我那时就想报仇,我要杀了他们,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我一直在学习,不辜负我父亲的希望,我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生活,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对我们充满恶意?

我受了很多欺负,每次别人欺负我,我就把这份怨气加在乔军他们身上。

为了能生活下去,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做过建筑工,我做过电工,我做过下水道工人。

我本以为会把艾君忘记,可是,她总会出现在我梦里。

我知道不能再继续等了,我得为她报仇!

我先是找到秦德俊,绑了他,然后毫不犹豫地动了手,你们找不到他的尸体了。

他被当做了猪饲料!

杀了他之后,我就开始计划报复彭丽、乔军和乔大海。

可是,我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死去,我得告诉你们,我要杀人,如果你们能救的了他们,那就算他们运气好!我把拍摄下的视频U盘交给和我一样的聋哑人,叫他放在市局的举报信箱。

可是,我一直等啊等,却没等到你们的回应,就像艾君当年那样……”

罗锐吸了一口气,观察室里的魏群山也冷着脸。

张楚继续比划手势:“我只能换一个警局投递U盘,我本以为你们会和市局一样,很久才会看到视频,可是我没想到,你们很快就发现了,并且还能及时找到他,我很佩服你们!

但乔军必须死!他是罪魁祸首,不是他,艾君就不会惨遭……我不能容忍这个人活着!

杀乔大海亦是如此,这个老禽兽,我本来打算把他千刀万剐的,可是他苦苦哀求……”

罗锐本想点头,但马上僵住身体,他不能同意,更不能同情。

于是,他问道:“那你为什么绑架宋芳华?”

张楚紧盯着罗锐,然后伸手向他一指。

罗锐眨了眨眼,老黄不太确定的翻译道:“因为你?”

张楚又继续指了指罗锐。

老黄道:“就是因为你!”

罗锐皱眉道:“我?为什么?”

张楚比划道:“我知道你,我学习过犯罪,你是神探,你破获了很多案件,能及时找到乔军都是因为你的思路吧?

于是我就想,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聪明?

我跟踪过你,我知道那个女孩和你是一个小区的,我就绑架了她,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及时找到人!”

“就因为这个?”

张楚比划:“是,没错!我想看看你有多么聪明。”

罗锐哑然,沉默良久后,他说道:“我没你聪明。”

张楚摇头,比划道:“我的破绽很多,给你足够的时间,你肯定能抓住我!还有……我自首,不是想要争取宽大处理,我自知死刑等着我。可是,我想告诉你,请你做一个好警察,不要让像艾君那样的女孩再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这个世界,犯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们杀人害人,他们罪大恶极,我现在也是那样的人!

请你一定要抓住他们!”

罗锐紧抿着嘴唇,回望着他的视线,郑重的点头。

张楚把戴着金属手铐的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咧开嘴,又笑了,但眼泪却一直往下流……

……

第189章 最后一面

【请你做一个好警察,不要像艾君那样的女孩再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离开审讯室,这话依旧在罗锐的脑海里回荡,久久不息。

天色已经全黑了,警局外面亮起霓虹色,绚烂夺目。

听闻凶手自首的消息,杜峰刚从外面赶回来。

他拉住罗锐忙问:“他都招了?”

罗锐颔首:“全撂了!”

“没抵抗?”

罗锐摇头:“四个被害人,他都交代的一清二楚。接下来,交给你们固定证据了!”

杜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好!”

罗锐不置可否,他转头望去,海江分局的大楼庄严肃穆,代表着公平执法。

但这世道是否公平?

蔡晓静没有立即回办公室,她走出来,追上罗锐。

“你回去了?”

罗锐转头望向她:“既然张楚全都招了,这里就没我的事儿了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好吗?我看你好像……”

罗锐耸耸肩,从脖子上取下身份卡,递给蔡晓静。

“帮我还给魏局。”

蔡晓静愕然:“你这是?”

罗锐郑重道:“我想正式的穿上制服,不想继续扮演这个临时身份了。”

蔡晓静迟疑着,然后伸手接过。

“等我一年,我会堂堂正正的和你们并肩站在一起!”

蔡晓静用力的点头:“好!可是……你以后并不一定会被分到海江分局。”

“只要是做警察,在哪里都一样!”

罗锐向她挥挥手:“走了!”

他走向停车场,驾驶自己的宝马车,迎着城市的灯光开去。

罗锐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沿着城市道路,漫无目的的兜风。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下班回家的人,带孩子逛街的人,情侣嬉嬉笑笑一边打闹、一边逛街的场景,一幕幕地在他目光中掠过。

路过一家户外烧烤摊时,一群大老爷们吹着啤酒瓶,兴致高昂的聊着天,他们喝了不少酒,脚边丢着一大堆空啤酒瓶。

三个女孩坐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吃着烧烤,不敢多瞧他们一眼。

罗锐把车停在路边,他刚下车,系着围裙的老板娘赶紧迎上来。

“老板,吃点什么?”

罗锐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回答说:“先来几瓶啤酒,不要雪花的,其他的你看着上就行。”

老板娘点头答应,拿了啤酒过来。

罗锐很少主动喝酒,不过今天晚上,他想喝点。

等了一阵,一个骑着电瓶车的老大爷,从小巷子钻出来,迎着烧烤的烟雾停好车。

老板娘又迎了上去,来人指了指罗锐:“我就那桌,你不用招待我。”

“好的,您请。”老板娘转身离去。

罗锐看见来人,立即起身招呼。

“顾所。”

顾大勇穿着便衣,像是刚下班,他哈哈一笑:“你小子,怎么有空找我喝酒?我告诉你啊,我一大把年龄了,晚上都是喝安眠茶睡觉的,酒可是喝不了多少。”

罗锐点头:“我就想找你聊聊。”

半个小时前,他打电话给顾大勇,想约他吃个饭,本来是想去好一点儿的地方,毕竟顾大勇调职到省会城市,已经好几个月了,罗锐还没表示过。

但坐在烧烤摊的三个女孩,让罗锐很在意,所以他就决定在这儿对付一下得了。

再说,这个点,顾大勇也吃过饭了。

几个月不见,老顾头上的白头发多了不少,到了新地方上任,喝养生茶的时间少了。

不过,他精神头很好,人啊,不管是再老,只要得到上面重用,都会焕发第二春。

顾大勇大大咧咧的坐下,一拍罗锐的肩膀。

“好久不见,你小子身板硬了,也成熟了很多,远远看着,哪像当初那个高中生。”

罗锐微微一笑,拿了酒杯,给他满上酒。

“我都快二十了,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大勇提起酒杯,和罗锐碰了一下,他嘴巴上说喝不了多少,却是把杯中酒一口闷了。

他给足了罗锐面子。

罗锐也把酒喝光,再给他续满。

顾大勇啧啧两声,望向他:“怎么?你遇上事儿了?”

罗锐摇头。

顾大勇看了看两边,见周围没人,罗锐选的位置,也是尽量避开人群的。

于是,他低声问道:“人还没抓住?”

今天凌晨的行动,顾大勇的辖区派出所也参与了,他当然知道海江分局这几天在查什么案子。

“自首了。”罗锐一边回答,又提了一杯。

“啊?”顾大勇吓了一跳:“这么牛叉的凶手,轻易的就自首了?”

罗锐放下酒杯,点头,多的他不能说。

顾大勇虽然不是刑警,但在基层干了一辈子,要说了解人性,没人比他懂。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不过他没法问。

连杀数人的重型罪犯,把警方耍着玩,还能主动自首的,至少他是没见过。

到此时,顾大勇也看出来了,罗锐肯定是为了这事儿找的自己。

但碍于纪律,两人没法多聊。

顾大勇也跟着喝了一杯,然后问道:“我听说你小子要参加联考了?”

罗锐回答道:“明年一月份。”

“行啊,你这才上多久大学,一转眼就快毕业了,当初啊,我在小旅馆遇见你时,就知道你小子机灵。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你这一路走来,连破这么多大案要案,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干了一辈子警察,都白干了。不管怎么说,你要加油,我等着你穿上制服那天。”

罗锐打了一个饱嗝,望向顾大勇:“顾所啊,我穿上制服那天,第一个向你敬礼。”

顾大勇赶紧低声提醒:“你小子觉悟不高啊,话可不敢这么说!”

罗锐眨了眨眼,又自顾自的喝了一杯:“我错了!”

“顾所,你以前没想过调到刑警队吗?”

顾大勇叹了口气,回答道:“怎么不想啊,年轻的时候,做梦都行。能亲手逮捕罪犯,是每个警察的梦想,我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呢,在基层做个片警也挺好,至少不会见到那么阴暗的东西,平时帮人办办户籍,找一找丢失的宠物……

人年龄越大,就越觉得做一个正常人最好,你看陈浩陈队长,天天熬夜,精神一直紧绷着,身体是要垮掉的。

陈浩这个人啊,太敬业了,因为他媳妇儿的缘故,他一直身处黑暗,去寻找心里的光明。

诶,不提他了。罗锐啊,你联考过后,肯定会受到上面的重用,但我还是劝你,在基层锻炼一阵子,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罗锐颔首:“我明白……”

“你明白就行,来,咱们接着喝!”

顾大勇兴致来了,一边喝酒,一边滔滔不绝的讲他当年的工作往事,特别是临江市早些年的大案要案,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但也在外围帮忙,那个时候,遇到好几起逃亡深山的歹徒,警方发动了无数群众和民警,进行搜山。

顾大勇在那个时候和一帮片警对歹徒合围,而且还用钢叉逮住了一名罪犯,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拿功勋章。以至于,他后来受到了重用,当上了派出所所长。

所长一职,很多民警一辈子都是可望不可及的。

酒喝了一阵,烧烤摊三个女孩安全离开,期间,那一桌醉汉并没有惹是生非,酒品还算好。

罗锐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打电话叫莫晚秋过来开车。

莫晚秋性格豪爽,看见顾大勇,非得和当年抓自己的所长吹一瓶,不过被老顾拦住了。

他当然没忘记,莫晚秋这姑娘当初在酒吧喝醉酒,还是罗锐背她上的小旅馆,两人被自己扫黄给逮住了,三人也就是这样认识的。

今天晚上,罗锐喝不了不少酒,莫晚秋要是再喝,指不定两人又上宾馆胡来。

莫晚秋深以为然,她只好拿了一瓶可乐,当做酒,和顾大勇吹了一瓶。

离去时,顾大勇骑着电动车,消失在来时的小巷子里,即使是冬天,也能看见巷子里白嫩嫩的大腿和细嫩胳膊。

老顾面红耳赤,熟门熟路的千里走单骑。

他时不时地还斜眼打量,心里想着,得赶紧扫荡一遍,所里今年的办案经费便有了。

要是等治安大队那帮财狼抢了先,毛都没了。

莫晚秋喝了一整瓶可乐,一边开车,一边打着饱嗝,那声音就像公鸡打鸣,就连罗锐的宝马车,也跟着间歇性的抽动。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半年匆匆而过。

这几个月,罗锐全都在学校和郊外的靶场连轴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除此之外,他还不断地训练自己,匕首运用的炉火纯青,就连手语他都学了,还专门请的老黄来教自己。

莫立国比吴彦祖收手要快,及时止损,股票总盈利有半个小目标,他用罗锐的身份证在五大银行各办了一张卡,每张卡里都五千万现金。

他自己也是赚的盆满钵满,人虽然瘦了,精神头好的很,他信誓旦旦的扬言,莫晚秋和罗锐以后结婚,高低给女儿陪嫁一套别墅和一台跑车。

就连陈浩的账户上,也多出了三百万。

当罗锐把这笔钱打给陈浩的银行卡时,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罗锐,你抢劫了?我给你五千块,你还回来三百万?”

罗锐懒得和他解释,叫他没事多关注关注半年前的股票市场,不要总是盯着手里的案子。

陈浩立马上网搜了一下,这才打消疑虑。这钱来的太多,他总是觉得不踏实。

五千块,换回三百万?

这特么是天方夜谭!

陈浩摇身一变,成为临江市最有钱的刑警了。

他回家把这事儿给老婆一讲,陈淑慧也惊掉了下巴。

一家人就靠陈浩的收入过日子,不仅要养孩子,还有一个生病的老人要照顾,每个月的开支都不够,她向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借了一个遍,至今都没钱还。

陈浩每天抽的烟都是五块钱的红梅,就这,他还每天给自己限量,只抽十支。

这三百万,确实解了陈浩的燃眉之急,况且现在有了这钱,他调查手上的案子,已经没了后顾之忧。

何春华越看罗锐,越觉得顺眼,要不是他,自己家的资产怎么能翻好几番。

而且,罗锐现在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不断地提升自己,是一个好小伙。

他和莫晚秋只是每天晚上吃饭时,才见上一面。

那种小年轻初尝云雨,食髓知味的事情并没发生。

莫晚秋的大腿缝还是很紧实的。

暑假时,刑警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回家了,罗锐照样每天来学校,跟着几个教授学习知识。

借助重生以来的超强记忆,他学的很快,教授们特别满意,倒不是对他飞快的进步感到满意,而是满意罗锐每个月缴纳的培训费。

老教授们一个月的课时费,赶上他们三个月的工资。

罗锐学的最好的是【警务指挥和战术专业】,其次就是【刑事侦查技术】,以及【情报学】,至于法医和刑事科学技术,罗锐一般都是在图书馆自学,不求精,但多少要涉猎一些,以便工作后会用到。

其次,郊外射击场的前台,对罗锐已经熟悉的不行了。

只要他一来,前台小姑娘就得招呼:“罗哥,今儿要打多少发?”

罗锐在靶场花的子弹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他现在的枪法,和当初的缉毒大队长廖康不相上下,单手换弹夹也学会了,靶场每个月都会举办射击比赛,不过都是打的死靶,没啥技术含量,罗锐每次都拿第一。

前不久,他找到魏群山,走了个后门,在特警训练的靶场,打了一次活动靶,然后他就上瘾了。

罗锐斥巨资,请了退休的特警教官,租用了场地,全封闭式训练了一个月。

他的训练方式都是按照特警平时的作战方式来的,比如营救人质,狙击歹徒等等……

如此半年,罗锐的花费都超过了五百万,除了他自己超强的学习能力之外,更是用钱砸出来的。

八月份的一天,蔡晓静在刑警学院里的食堂里,再见到罗锐时,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半年没见,罗锐黑的跟煤炭似的,不仅如此,他身体又长高了,一米八五的体格,而且胳膊上全是肌肉。

如果非得比喻,那就从白古天乐,变成了黑古天乐。

罗锐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和阳刚的气息,和刑警队那些老帮菜完全两个样。

这半年来,罗锐去过海江分局一次,杜峰都胖成球了,不是说局里清闲,没多少案子,而是作为刑警大队长,没日没夜的操劳,吃饭也不定时,蹲一个嫌疑人,他都亲自上阵,在车里一熬就是一周。

吃饭睡觉、连尿尿都在车里,驾驶座下面堆着好几个脉动瓶子,里面装的全是黄色的液体。

暑假期间,食堂还是开着的,打菜的大妈换成了大爷,但抖勺子的功夫还是一样,落在碗里的肉没几块。

罗锐给蔡晓静打了一份饭菜,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最近局里没什么大案吧?”

蔡晓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其实她已经看了他无数眼,总觉得这半年来,罗锐变了。

不是说变的不好看,而是气质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更加成熟稳重,也更加有男人味。

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小伙,看着像是二十五六岁,蔡晓静的心,是扑通扑通的,因为她就是二十六岁。

两人要是走在路上,没人会把罗锐当成小弟弟了,而是大弟弟。

大弟弟好,弟弟大更好……

罗锐见她望着自己,他眨了眨眼,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我脸上有米粒?”

“啊?没有,没米粒。”蔡晓静低下头,拨动餐盘上的西蓝花。

罗锐又继续狼吞虎咽起来,蔡晓静专门来学校找自己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所以他又问了一遍:“局里没事吧?”

蔡晓静正经起来,回答说:“都是小案子,我这次来,主要是告诉你,张楚的案子判了。”

罗锐的动作一僵,这半年来,他根本就没关注过新闻,现在是07年,不像未来,一个手机便能知晓天下事。这会儿的手机,也倒是能上网,但打开那劳什子的移动梦网,罗锐就想摔手机。

他咀嚼了几口米饭,然后停住嘴巴,问道:“什么时候执行?”

“明天一早。”

“嗯。”罗锐继续往嘴里扒拉米饭,但餐盘的菜,他动都没动。

蔡晓静又道:“张楚给我写过信,他说想见你一面。”

“好,我知道了。”

“你想看看艾君吗?”

“什么?”罗锐抬起头来。

蔡晓静说:“我们找到了艾君的爷爷,也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情况和张楚说的一样,没有丝毫出入。

不止艾君,而且彭丽,也被乔大海欺辱过,乔军为了能从他爷爷那里要钱,就向乔大海提供……

我这里有艾君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罗锐吸了一下鼻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没有吭声,但蔡晓静拿出手机,从屏幕里选取一张老照片,递给罗锐。

他拿过手机,端详照片上的女孩,正像张楚所形容的那样,艾君竖着两条大辫子,穿着花格子衬衫,脚上穿着一双绿色的解放鞋。

这恐怕是艾君最好的衣服了,每次进城来,她都穿着花格子衬衫。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艾君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但现实世界里没有如果。

罗锐把手机还给蔡晓静:“蔡队,麻烦你和看守所那边打一个招呼,我现在就去见张楚。”

蔡晓静站起身:“杜队的工作都是交给我做,每天帮他处理文件,他自己出外勤,我也没什么事儿,我跟你一起去吧。”

杜峰的榜样就是陈浩,而且海江分局这边,他也想快速地站稳脚跟。

罗锐没有拒绝,两人到了看守所时,西边的天空,已经渲染着夏天的夕阳。

张楚家里已经没人了,他父亲三年前患癌去世,所以这半年来,来探望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但是,在看守所里,罗锐遇见了来探访张楚的医生和残疾联合会的志愿者。

一番打听,罗锐和蔡晓静才知道,张楚签了器官捐助协议,死后,他身上所有能用的器官全部捐献,至于遗体,他想和艾君埋在一起。

征得艾君爷爷同意后,志愿者会把他的骨灰送回艾君的乡下。

和半年前一样,张楚出来时,看见罗锐,咧开嘴笑了。

他举起戴着手铐的右手,指了指罗锐,然后大拇指向上,意思是“你好。”

罗锐也同样比划了这个动作,并且还继续比划了好几个手势。

意思是:“你在里面还好吗?”

张楚很意外,他睁大了眼睛,在管教的示意下,他坐在椅子里,开始比划手势。

“你学手语了?”

罗锐比划:“我刚学会。”

张楚:“我很高兴。”

罗锐沉默着,比划道:“你想见我?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张楚比划:“我就是想看看你,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其实,我想告诉你,你们解救那个女孩时,我没有第一时间向警方投降,是因为我当天去看艾君了。”

罗锐点头,比划道:“我看过她的照片,她很漂亮。”

张楚咧开嘴笑了,没有再比划,双方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罗锐比划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楚抬起头来,庄严肃穆地张开了嘴,他努力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他的声音干瘪枯哑,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但他已经尽全力说出这个词。

罗锐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张楚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要谢谢自己?

他只好继续沉默。

探访的时间已经到了,张楚被管教带走,临进门时,他回过头,望了罗锐最后一眼。

从看守所出来后,罗锐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楚真的只是想见见自己而已。

这么多年,他可能太孤独了吧,聋哑人也有强烈的表达欲,也希望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罗锐把蔡晓静送回海江分局,然后驾车回家。

他拿了一把椅子,在露台上坐了一夜,静静地等着黎明来临。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耳边仿佛听见清脆的枪声。

清晨飞来的鸟儿,停在露台的栏杆上。

罗锐静静地望着它,嘴里喃喃自语:“做一个好警察吧!”

第1章 新警入职

08年夏末。

海东省,临江市,沙河县。

这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县城,三面环山,东面是一条宽五十米的沙河。

县城之所以叫这名,就是因为这河的名字。

县城一共三十万到四十万人口,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采沙厂和采石场,供给临江市和其他市县的建筑公司;其次就是上山采药、或者搞山货,每个月都有外地贩子来收购。

沙河县的年轻人如果不外出打工,除了种地之外,便只有这两条谋生出路。

此时,一辆小型的白色大巴车,沿着沙河县的主干道,向县局驶去,因为车速太快,在车后扬起一大片沙尘。

沙尘飘在空中,被风一吹,落在街边搓麻将的人群中,他们向大巴车骂了一阵,然后纷纷地“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子。

不多时,大巴车停在县局的门口。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陆康明,带着几个下属,早就在此等候了。

从大巴车下来一行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一共七个人。

这是今年分配到沙河县的见习警员,男警员六人,女警员一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七人中有一名是法医,以及一名刑事科学技术员。

陆康明高兴的合不拢嘴,他看过名单,知道这一批新警都是警官学校毕业。

最近几年,上面一直打算着用这些高材生,替换早些年从部队转业而来的老帮菜,想要打造高学历、高素质、高技术的三高新时代警察。

陆康明不置可否,县局的警员有一半都是转业回来的,一个个像牛一样,耐艹,而且还听话。

对于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他没多少好感,但他稀罕来的法医和技术警员,他们干的都是细致活,局里的那帮牲口,平时耕地还行,要是遇到重大刑事案件,就有点抓瞎。

见人到齐,陆康明赶紧上前:“你们好,我是沙河县的副局长,陆康明。”

七名见习警员站成一排,行李箱放在身前,纷纷向他敬礼。

“陆局好,我叫苗守强,刑事技术警员。”

“陆局好,我叫韩金莉,法医。”

“陆局好,我叫方永辉,见习警员。”

……

“陆局好,我叫罗锐,见习警员。”

陆康明和他们握了手,特别是苗守强和韩金莉,他是看了又看,心里满意极了。

至于其他五位,他只是扫了一眼而已。

反正,县局的配额只有三名,苗守强和韩金莉都是分配给县局刑侦大队的,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其他人,觉得那个方永辉不错,准备把他也留下来。

至于其他四人,就交给教导员去处理。

七个人跟着陆康明进了警局,因为局长龚高辉大半时间都在县委办公,所以陆康明吩咐下属,把这批新人先带去食堂吃饭,等龚局长回来后,再见见他们。

县局的食堂很小,而且饭菜也很不合胃口,罗锐感觉米饭里带着砂砾,咀嚼起来,很是磕牙。

一月份联考,罗锐轻松过关,这之后去海江分局的巡警大队实习了几个月,最后就被上面分配到了沙河县。

到底是谁把自己搞到这儿来的,罗锐心里没数,走之前,他去省厅见过魏群山和朱勇一面,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讲了一句“好好干!”

罗锐临出发前,莫晚秋哭了很久,伤心的原因不是罗锐要暂时离开她,而是罗锐都已经工作了,她还在读大三,明明说好的学弟,竟然走在自己前面了,她心里憋屈。

同来的六个人都带着一个行李箱,只有罗锐带着三个行李箱。

一箱换洗的衣服,一箱中华香烟,还有一箱茅台。

这是莫立国给他准备好的,本来他把罗锐的宝马车的后备箱塞满了东西,但却被罗锐拒绝了,人啊,不要太高调,驾驶百万豪车入职,而且还在这个小县城转悠,被警务督察注意到,那就惨了。

带领他们的县局师兄,叫孙功,负责人事和后勤,三十来岁。

这人一直跟着韩金莉和苗守强聊着天,其他五个人,他都没搭理。

罗锐看在眼里,没有吭声,这两人都是技术员,肯定是留在县局工作的,孙功以后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多,至于罗锐他们,都是被下放到各个派出所的,他当然不会正眼瞧自己这几个。

孙功一边看着韩金莉吃饭,一边讲道:“小韩,我给你讲,咱们沙河县每年都不会出几起命案的,没多少事儿,主要是伤情鉴定有点多。

咱们县的老百姓大多都是在五源采沙场干活,工伤情况很多。不过,你放心,有我照顾你,没事儿的。”

韩金莉留着齐耳短发,她碗里的米饭动都没动,只夹了几根蔬菜咀嚼。

“那就谢谢孙师兄了。”

“别客气!”

孙功说完,又看向苗守强:“小苗,以后你要是缺少什么设备,就给我讲,能弄来的,我就给弄。”

苗守强人不高,戴着眼镜,性格比较憨厚老实,他很认真的问道:“孙师兄,真能弄来吗?我在市局实习的时候,看他们的勘察箱不错,而且还有……”

孙功立即咳嗽了两声,向食堂的窗口喊道:“那个……赵师傅,下次别买散装米了,新买的一批米,有沙子混在里面,吃着磕牙。”

食堂里系着围裙的大爷,冷哼了一声。

“还想吃袋装米?那你伙食费怎么不多申请点?我给你讲,小孙警官,你再怎么抠抠搜搜的,以后米饭都得上秤,每人限额二两!”

孙功挠了挠后脑勺,喊道:“那可别……您要是不给刑侦大队那帮牲口吃饱,李大队长肯定找您麻烦。”

老赵哼了一声,转身就没了影儿。

罗锐来的时候,早就仔细打听过县局的情况。

沙河县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每年发生的凶杀案虽然少,但因为意外死亡的很多,要不是沙场的工人出意外,要么就是进山采药、搞山货的被毒蛇咬死,或者是坠崖而死。

而且每年的失踪人口很多,高居临江市各区县的榜首,其中以妇女儿童最多。

所以,县刑侦大队,手上最多的就是失踪案。

孙功说的李大队长,叫李农,八十年代部队转业回来的,现今已经五十岁出头。

因为他是侦察兵出身,所以被调到刑警大队,后来破获了好几起重大案件,一路升职到大队长的职务。

此时,食堂里的气氛并不是很活跃,韩金莉和苗守强早就知道他们会留在县局,两人的神情轻松,但其他五人的归属,还是未知数。

听是县局要三个人,其他四个人会被分到各个派出所,剩下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罗锐倒是无所谓,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毕业后,就能大张旗鼓的进入某个刑侦队,像以前那样直接参与命案调查。

顾大勇当初就告诉过他,没有经过基层锻炼,以后不会是一名合格的警察。

罗锐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扮猪吃老虎……不,是从小做起,蛮好!

同行的六个人,有一大半是外省来的,只有方永辉和罗锐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罗锐刚进刑警学院时,方永辉当时正在读大三,正儿八经的师兄。

因为这层缘故,方永辉对罗锐的印象很好,来的路上,两人聊的最投机。

方永辉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壮实,浓眉大眼的,而且长得很白。

此时,他向罗锐低声问道:“你觉得,咱们五个人,谁会留在县局?”

罗锐眼都没抬:“你呗,还能有谁?”

方永辉皱着眉:“不是,你怎么就觉得是我呢?”

“你长的跟吕奉先似的,蜂腰蜜臀,耐艹,适合当牲口用。”

“不是,我是蜂腰猿背,不是蜜臀!你这话说的,好像县局是龙潭虎穴。”方永辉说完,无比向往的道:“你就不想留在县局?我告诉你,县局待遇好一些,而且接近中枢,案件多,升职快!我就想进刑侦队,跟着破获几起命案,拿一个三等功,我就满足了!”

罗锐抬头看他:“三等功?这么没上进心?”

方永辉把眼一横。“怎么?你以为三等功好拿啊?在这破地方,三等功很牛叉了,那个李农,李大队长,也才拿了一个二等功,我可比不上这样的人物。”

这话被孙功听见了,他嗤笑了一声,面揶揄之色。

罗锐瞧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人不是很感冒,要说功勋章,罗锐的一等功牌匾,还挂在老家的门楣上呢。

上次,老爸还给他打电话,说夏天飞来一群燕子,在牌匾下面筑了巢,孵了六只小燕子,这是一个吉兆,他问罗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儿。

当时,罗锐因为炒股盈利,身价已经过亿,不过他没敢把这事儿告诉老登老妈,怕他们心脏不好,兴奋地晕过去。

县局副局长办公室,陆康明坐在办公椅里,拿着保温杯啜着滚烫的茶水。

李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里,手里拿着新警们的简历观看着,虽然他早已看过,但为了给队里补充一个好苗子,所以迟迟还没下定决心,到底留下哪一个。

他相中的有两个人,一个叫方永辉,一个叫罗锐。

这两人都是本省人,而且出自同一个刑警学院,不过方永辉是正儿八经的读完了四年大学,身高体壮,跟一头牛似的,要是用他来堵门口,一个嫌犯都别想跑掉。

这个罗锐的简历上,却写着两个字“越级”,意思他从大一直接跳到了大四,然后参加公安联考,竟然还奇迹般的通过了。

李农粗人一个,大学没上过,不过他和陆康明不一样,对高学历的人才很是看重。

陆康明放下保温杯,瞥了他一眼:“怎么?还没选好?我都说了,这个方永辉不错,人不仅帅,体格也高,给你们刑侦大队正合适!

那个罗锐,个子虽然也高,身板结实,但黑不溜秋的,哪儿有警察的形象?”

李农点点头,而后问道:“这个罗锐到底什么来历?大学连跳好几级,他的档案还没调过来?怕不是走了什么后门吧?”

陆康明努了努下巴。

“档案压在市局的,教导处的人看过,说没什么问题。

简历上不是写着吗?经过政治审查,这个罗锐家里以前是开小餐馆的,家里三代人还算干净,而且旁系亲族也没人在市里、或者省里担任高级干部,估计就是因为学习成绩好,跳级了呗。

这样的人啊,心思很浮躁的,自以为聪明,其实很容易办错事。”

李农还是拿不准,又问:“没去市里问问?”

陆康明道:“市里哪知道这些事情,这些新警分来的时候,青鬼倒是看过名单……”

李农睁大了眼睛:“陈浩陈支队?”

“没错,他倒是拿着这个罗锐的简历看了好一阵,好像还嘿嘿笑了两声。”

李农来了精神:“那我就选罗锐得了,陈支队能看中的人,那肯定没问题。”

谁知,陆康明翻了一个白眼,回答说:“青鬼那是冷笑,平时去市里开会,你见他笑过吗?他只对罪犯笑,我听说,他扬言要把罪犯笑着送进监狱,这陈浩啊,就像黑白无常!他遇到的案子,从来都是一举告破!”

陈浩是海东省最牛叉的刑警支队长,没人不赞同这点。

李农每次看见他,心里就有点发憷,他对这个罗锐“另眼相看”,便让李农心里犯起了嘀咕。

最后,他一咬牙,把罗锐的简历放到办公桌上,算是放弃了这个人。

“对了,说起陈支队,去年的押运车抢劫案,可是真厉害啊!除了陈支队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帮助破的案,可惜这事儿本来上了电视,最后被电视台禁播了。

要是咱们县局来这样一号人,那咱们县今年的破案率肯定高升!”

陆康明撇了撇嘴:“这都是青鬼的功劳,什么年轻人帮助破的案,都是以讹传讹,我去市局这么多次,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

有一次,我还专门找万明霞局长打听这事儿,她给了我一个白眼。”

李农想起万明霞,心里就不是滋味。

以前的胡长羽局长,他是经常见的,私下里,还经常鼓励自己。

现在去市局,万局长他一次都没见过,只是开会时,对方按部就班的说说工作方面的事情,私下里,她都不搭理人。

陈浩俨然是临江市局的灵魂人物,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万明霞日子并不好过。

这时,县局的教导员,敲门走进来,询问道:“怎么样?你们两位选好了吗?选好了,我就分配新警们的归属了!”

陆康明指了指办公室桌面:“这五个人的简历都在这儿了,你拿走吧。”

这时,李农迟疑了一下,想要把手里方永辉的简历和罗锐的调换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

快到下午时,新警的归属已经安排好。

和罗锐猜的没错,除了韩金莉和苗守强之外,方永辉留在了县局。

罗锐和其他四位被分配到了各个派出所,罗锐的工作单位在县城的南边,靠近五源采沙场,就叫五源派出所。

五源派出所来了一辆黑色捷达车,开车的人叫郑荣,人快六十了,头发都已经白了。

大夏天的,郑荣还穿着棕色的皮夹克,他刚下车,就叫嚷道:“谁叫罗锐?”

罗锐赶紧走上前,立正敬礼道:“报告,我是罗锐。”

郑荣正眼一瞧,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叫师父!”

“啊?”罗锐惊了一声。

“你小子,惊讶什么?赶紧上车,我是来接你的。我叫郑荣,以后就是你师父!”

罗锐眨了眨眼,然后推着三个行李箱,吃力地往前走。

郑荣看着,心里就咯噔了两下,他对罗锐的体格和相貌,还是很满意,不过一个大老爷们推着三个行李箱上岗的,而且还都是28寸的超大行李箱,火车置物架都放不下那种!

往些年来的见习警员,要么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要么背着一个包,简单干练。

再说,新警员的生活物品,比如床单被褥这些,单位都会配备。

但这小子,东西比女警的都多,哪儿像是来工作的,倒像来旅游的。

郑荣心里打鼓,看着罗锐把行李箱码在后备箱里,多余的一个,他给放在了后排座椅上。

罗锐收拾好,拍了拍手,看向目瞪口呆的郑荣。

“师父,咱们走吧?”

郑荣很想进县局,问问教导员,这个罗锐是怎么回事,不要临近退休了,自己收的最后一个徒弟,是一个夹卫生巾的娘炮。

郑荣没有刚来时的兴奋劲,他点点头,坐进驾驶座,等罗锐上车后,他启动了汽车。

车里,一时无言。

郑荣心里有些郁闷,闷闷的没说话,但又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所以他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掏出一包红塔山,甩出一支,递给罗锐。

罗锐见状,笑了笑,然后屁股离开座位,从后排行李箱抽出一条华子,递给郑荣。

“师父,我不抽烟,这个送您,以后请多指教。”

郑荣吓了一跳,刚才他通过后视镜,瞄了两眼,发现罗锐拉开行李箱拉链时,里面装的全是华子。

我去,28寸的行李箱里,全是华子,红亮红亮的!

就是县局的陆康明那老混蛋,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条中华烟,敢情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位富二代?

不对啊,罗锐的简历,县局通过传真发给所里了,他来时已经看过,农民家庭,父母开小餐馆的,竟然有这般豪横?

一个行李箱全是华子,那另外两个行李箱装的什么?

郑荣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罗锐耸了耸肩,把手里的华子放到驾驶台上。

这时,郑荣赶紧拿下来,扔在罗锐的怀里。

“我说,你这个小同志,作风不好啊,刚来就送礼,咱们有规矩的,这东西我不能送。”

罗锐撇了撇嘴,他撕开包装,取出一盒香烟,再撕开胶封,抽出一支,拿在鼻子前嗅了嗅。

“香!”

罗锐早就看到郑荣开车的右手了,食指顶端熏的焦黄,一看,就是个老烟民,比青鬼陈浩的烟瘾还大。

见他这样,郑荣咽了一口唾液。

罗锐笑了笑,从驾驶台上拿了一个打火机,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后,递给郑荣。

“给,师父。”

郑源瞥了他一眼,肌肉记忆让他伸出右手,老练的夹住香烟,拿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味道果然不一样,就两个字:通透。

一口气下去,全身上下都舒坦,他抽的红塔山根本就没法与之相比。

郑荣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罗锐,笑道:“你小子,刚见面就用糖衣炮弹来撬动我,不过这烟,我就拿一盒,作为你给我的见面礼。”

罗锐眨了眨眼,道:“师父,实话给你说吧,我家里条件不好,但我老丈人是在省会城市做生意的,别人送了很多好烟好酒给他,什么中华啊,茅台五粮液啊,他不喝酒抽烟,我也不喝酒抽烟,这些东西放在家里,都快过期了,扔也不好扔,所以我就拿来,孝敬孝敬像您这样的长辈。”

听见这话,郑荣眼皮一跳,这新收的徒弟,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比县局搞审讯的那些老帮菜还厉害。

酒会过期?中华烟拿去扔掉?

这三个行李箱的东西,价值过万了都,随便拿到哪家小卖部,打个折卖了,那都是钱!

郑荣虽然在基层干片警,但嗅觉很灵敏,明白罗锐这话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扔了是怪可惜的,不过啊,还是那句话,一条烟好几百呢,已经违反规定了,我不能要!”

罗锐瘪了瘪嘴,正待劝,却听见老家伙又道:“以后你跟着我,能教你的,我肯定教,不会藏着掖着,毕竟教会你,我也得退休了,你算是我老郑最后的入门弟子。

你呢,要是有这份孝心,每天散我几支烟就行了,用不着拿一条给我。”

闻言,罗锐咧开嘴,僵硬的笑了笑。

这老狐狸还真狡猾啊,什么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这就是!

给一条华子,不仅违反规定,而且他一天一盒的抽,十天都没了。

要是罗锐每天给他散几支,规避了风险不说,而且天长日久的,这要多少条华子?

这一行李箱的华子都够呛。

这老郑暗戳戳的,蔫坏。

两人一路聊着,迎着满城乱飞的沙尘,没一会儿,便到了五源派出所。

罗锐走下车,望向派出所门楣上悬着的机关牌匾。

心里想着,这就是自己的起点吗?

第2章 争端

五源派出所是一个三级小所,所长一名,副所一名,警员六名,协警两名。

两辆警车,三辆摩托车,以及一匹养在车棚里的滇马。

所长叫庞立忠,五十来岁,部队转业回来的,副所长已经养病了一个多月,郑荣暂代副所长职务。

罗锐已经来了三天,每天没事儿,便和郑荣骑着摩托车出去转悠,晚上照料这滇马。

郑荣告诉他,不知道这马是谁家的。

一个月前,它自己跑进了派出所,所里的警员在外面贴了失物招领的通告,但一直没人来领走。

庞立忠找过森林公安,对方称马不是保护动物,没同意接收,所以这滇马就一直养在派出所里,幸好花不了多少经费,要不然,庞立忠指定把它送去县局了。

如果说沙河县地处偏僻,那么五源派出所就在县城的边缘。

而且因为五源采沙场的存在,只要一起风,派出所里就是黄沙漫天。

郑荣站在台阶上抽支烟,就能糊一嘴的沙子。

罗锐望向五源采沙场的方向,微微皱眉。

五源采沙场的老板叫古志良,本地人,沙河县最有钱的老板,他不仅经营着本县的采沙场和采石场,而且还在临江市拥有不少渔船和采砂船。

但这些船都挂在【咸临渔业公司】旗下的,而这【咸临渔业公司】,罗锐上网查过,和袁彪的【远丰渔业】是死对头。

郑荣抽完烟,嘴里连连“呸”了两声后,忿忿地骂道:“这该死的古志良,真不是一个好鸟,环保一点儿都不达标,这县里四处都飘着沙子。”

罗锐从兜里掏出中华烟,又递了一支给他:“就没人管?”

郑荣叹了口气,坐在屋檐下的一排金属椅里。

“老百姓都投诉了多少回了,上面也经常去检查,但还是一个鸟样。咱们派出所离这采沙场最近,每天都在遭罪。

古志良这混蛋的背景太深了,县里拿他没办法,就是市里,都得给他面子。”

罗锐撇撇嘴:“这么嚣张的吗?”

郑荣点上烟,吸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回答道:“你是本省人,咸临渔业总该听过吧?这公司的老板是古志良的拜把子大哥。

而且这古志良比较狠,以前就是一个小流氓,经常打架斗殴,我都抓了他好几回。

十年前,他因为纵火罪,坐过好几年牢,出来后就跟着咸临渔业的老板张军混,谁知道,他越混越有,最后回到县里搞这劳什子采沙场,摇身一变,成了沙河县最有钱的主儿。”

“纵火罪?他烧了什么?”

“渔船。”

罗锐稍一沉吟,脱口问道:“远丰渔业的渔船?”

郑荣摇头,眯着眼回答说:“那倒不是,烧的是张军的船。这家伙狠,把整条船倒上了汽油,烧了一个干干净净,他自己呢,跳船后,游到岸边,县局正抓纵火犯呢,他就光着个膀子,跑来找我自首了,我和庞所还白捡了一个三等功。”

听着这话,罗锐便觉得纳闷,正待说话,郑荣看向他。

“你看出什么来了吧?”

罗锐点头,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郑荣接着道:“我告诉你,当时县局里,上到局长,下到警犬,都知道这事儿不对劲,县里没技术,就找了市局,专门派人调查过,但那条船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骨架,而且市局派来的蛙人,还在沙河县的水域摸过,什么也没查到。

古志良出狱后,竟然还和张军混在了一块,两人本应该是仇人嘛,这事儿就更蹊跷了!

不过,十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当初干了什么烂事儿!”

这事儿不仅蹊跷,还玄乎,罗锐突然察觉到,自己被上面安排到这儿上岗,莫非……

他正想着,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说老郑,你没事儿和新来的警员讲这个干啥?”

罗锐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所长庞立忠从门里迈了出来。

郑荣的屁股没动,眼皮也都没抬一下。

庞立忠不以为意,也一屁股坐在金属椅里,从耳朵上取下一支中华烟,点燃后,慢慢吸了两口。

郑荣看见香烟海绵嘴上的标志,眼皮挑了挑。

庞立忠和自己一样,平时抽的都是红塔山,哪舍得买这么高档的香烟。

随后,有两个警员外出,他们和所长、郑荣招呼一声,准备去车棚骑摩托车。

两人不约而同的摸进了裤兜里,手法娴熟的抽出一支烟来,连烟盒是啥样的都看不到。

但这瞒不过郑荣,他以前抽好烟时,舍不得散给别人,也经常这样偷偷摸摸。

此时,郑荣瞧了瞧罗锐,心里那个痛啊。

这才三天,罗锐就攻破了这派出所里大大小小的警员,几乎每个人都悄咪咪的抽着华子。

郑荣还以为自己能细水长流,特殊对待呢,哪知道所里的人都被这小子给腐化了。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心眼贼坏。

郑荣拿出自己的红塔山,又准备吸第三支烟,庞立忠立马拿走他的烟盒。

“别抽了,肺癌了都,还抽!”

罗锐以为这话是开玩笑呢,却见庞立忠的脸色很严肃,郑荣强颜欢笑道:“死就死呗,反正能活六十岁也知足了!”

“你呀,可别把自己玩脱了!该告诉家里人就告诉家里,该化疗还是要化疗,反正我帮你向上面打报告了,让你提前退休。”

郑荣不吭声,把红塔山抢回来,塞进自己兜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顺我的烟。”

庞立忠瞪了他一眼,看向站在一边的罗锐。

“年轻人,来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罗锐笑着点头:“还好,就是沙尘有点多。”

庞立忠鼓励道:“好好干!我看人很准的,你小子不像是一个新警,以后有本事,把古志良那个混蛋送进监狱,免得我们所里的人天天吃沙子。”

他这话的后半句本来是在开玩笑,但看罗锐的神色凝重,似乎觉得自己的玩笑开过了。

郑荣伸了伸懒腰,这时看见所里唯一的女警走出来,报告说:“庞所,五源采沙场,工人闹事。”

庞立忠毫不意外,瞥向郑荣。

“你带几个人去看看?”

“行,罗锐跟我走!”

庞立忠又嘱咐道:“要是严重的话,立马打电话给我。”

“去看看先。”郑荣拍了拍屁股。

罗锐走向车棚,准备骑摩托车,顺便还摸了摸滇马的脑袋。

这马很通人性,每天傍晚,都是罗锐给它喂食。

郑荣向他喊道:“别骑摩托车了,会被那些狗玩意看不起的!”

他又喊来两个人,一行四人开了一辆警车,前往五源采沙场。

两边距离不远,两公里,一路上都是沙尘,只要大货车路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街道两边的商店都用塑料门帘遮挡着,敢怒不敢言。

五源采石场的保安很屌,见到警车来,也不开门,非得让郑荣登记。

老郑平时笑眯眯,但遇到这样的混球,一下子就怒了。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我每周来一次,每周都给你登记?死了人,算你的?”

这个时候,罗锐和其他两个民警都已经看见,里面最高的一栋大楼的天台边缘,坐着一个女人,她的双脚悬在外面,已经很危险了。

楼高七层,摔下来不死,也得残疾。

大楼下站满了人,大多都是工人,纷纷抬头仰望。

平时,遇见跳楼的人,围观群众不是吹口哨,就是大声怂恿,但这些工人个个神情肃然,一言不发,和平时不太一样。

消防还没来,地面也没铺上气垫。

郑荣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赶紧拿起电话打给消防,接着报告给庞立忠,让对方增援人手。

五源派出所人数不够,只能从其他所、或是县局派人来。

保安依旧不开门,郑荣从车上跳下去,攥着年轻保安的衣领:“小子,你是不是无法无天?”

年轻保安讪笑道:“又不是你给我开工资,老板叫我开门,我就开门!警察了不起啊?”

罗锐也跟着下车,看见年轻保安的手臂上纹了一条蟒蛇,蛇头的位置在手背上。

虽然保安穿着黑色的制服,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正规公司都不会雇佣有纹身的年轻人,除非他这公司不正规。

大门被锁着,警车也进不去,小门倒是开着,但总不至于把警车丢在外面吧?

跳楼的人,不管诉求是什么,只要看到警车,有了主心骨,心思就会稳定一些。

郑荣正待破口大骂,谁知,罗锐赶紧把他拉开。

“师父,消消气!”

小年轻嗤笑了一声,正得意,却见自己的左手,被眼前的年轻警察抓住,手铐直接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吓了一跳,刚想挣脱,却见对方速度极快,眨眼间,右手手腕也被铐住了,前后也就两秒。

郑荣眨了眨眼,他带罗锐出去瞎转悠了好几天,一起纠纷都还没处理过,虽然他知道罗锐身上有点功夫,可是娴熟的上铐动作,让他有些恍惚。

这特么像一个新警?

公安队伍里,时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大比拼,什么射击、擒拿格斗,或者是训练警犬的方式,不过这都是县局以上才有资格参加。

各个派出所,唯一能拿的出手就是使用警用钢叉、或者是给嫌疑人上铐,这活儿要动作快,姿势帅。

擒住嫌疑人,能以最快速度给嫌疑人戴上银镯子的,那是真牛叉。

郑荣当了一辈子民警,也没罗锐这么快的动作,几乎是眨眼间,这年轻保安就被束缚住了。

此时,罗锐冷笑了一声。

“拒不配合民警执法的,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你现在是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公务,从重处罚,那就去拘留室待一周,对了,管吃管住,还可以看新闻联播!”

年轻保安不以为然,依旧嚣张至极,嘴里骂骂咧咧。

罗锐二话不说,把他拖拽到警车前,把他的脑袋重重地按在警车的前盖上。

“辱骂人民警察,罪加一等,那就去拘留室待上半个月!看你这样子,应该没少惹事,我会把你查一个底朝天!”

一听这话,年轻保安转了转眼珠,立马怂了。

郑荣看向边上的两个同事,一个在编的老警员,和一个辅警,这两人也是目瞪口呆。

罗锐这一手,不卑不亢,标准执法,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而且,这家伙不仅不憷,眼里那股狠劲,不像是警察……

郑荣见过杀人无数的悍匪,那些人眼里的凶狠劲,似乎还没他这个刚收的徒弟吓人。

五源派出所每几年都有新警上岗,这些新警员刚参加工作,处理纠纷时,都会脸红,需要适应好一阵子,才能消除生疏感。

这罗锐,到底什么来头?

郑荣在心里犯嘀咕,却见罗锐已经把年轻保安推进车里。

他打开年轻保安左手腕的手铐,然后铐在了后座上面的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罗锐还习惯性的拍了拍警车车顶。

转过身时,他见三人都在看他。

“师父,怎么了?”

郑源咧开嘴,一笑:“没事儿,处理的很好,不愧是我徒弟!”

保安室原本是两人值班,罗锐刚才上铐时,另一个已经跑去叫人了。

这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被一堆人簇拥着,来到大门边。

郑源向罗锐低声道:“这就是古志良!”

他话音刚落,古志良就从小门出来了,他摘下墨镜,看向郑荣。

“哈哈……郑所,好久不见啊!”

郑荣和古志良打了十多年交道,当初这人就是一个小流氓,放火烧船,坐了牢出来后,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人上人,他什么德行,郑荣最清楚。

即使说着话,这厮也没有摘下口罩来,他也知道这沙尘吸多了不好。

郑荣冷眼瞧着他:“古老板,别和我废话,赶紧把门给我打开!”

古志良假装吃惊道:“什么?竟然有人敢不给您开门?谁这么大的胆子?”

“别扯淡了!”郑荣发了火。

但古志良像是没听见一般,走到警车边,把后座车门打开,指了指里面的年轻保安。

“郑所,是这个狗东西吗?”

郑荣还没吱声,古志良一巴掌扇在年轻保安的脸上。

“狗入的,郑所什么人?你竟然不给他开门,郑所当年可是抓我的警察,我现在洗心革面了,没想到你还这么嚣张!”

“啪!”

说着,他又扇了一巴掌,对方躲都没躲,任由他打,脸颊都被扇红了。

这时,罗锐忽悠悠地走到警车边,出声道:“不服气的话,你可以告他故意伤害,我现在就可以抓他,拘留室里空着的,装两个人没什么问题。”

年轻保安吓了一跳,忙缩进车里,手铐的链子都绷直了。

古志良听见这话,偏头看向罗锐。

“新来的?”

“是啊,三天前来的,我叫罗锐,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

“很嚣张啊?”

罗锐咧嘴笑了:“能看出来?”

古志良眼睛眯起,看向郑源:“郑所,年轻人不懂事啊!”

郑荣没惯着他,厉声问道:“你说谁呢?”

古志良指了指警车:“我这保安呗,还能说谁。”

这会儿,警车已经在门外停了十来分钟,再不进去,真成笑话了。

郑荣喊道:“别特么废话了,赶紧开门!”

“行,开门!”

郑源向保安一招手,双扇铁门就被打开了。

辅警坐上车,把警车开了进去,郑源和罗锐三人走路进去。

见到警察来了,人群赶紧分开一个豁口。

郑荣向古志良问道:“怎么回事?你特么欠人工钱了?”

古志良把墨镜带上,远远地站在一边,没吭声。

他的一个下属,像是经理模样的年轻女人,踩着红色高跟鞋,嘴上也戴着粉尘口罩,走来回答说:“郑所,我是这儿的经理,咱们厂子可从来不拖欠工资的,而且县里,就我们厂纳税最多……”

郑荣头疼,瞥了一眼这个妖艳的女人:“别哔哔了,说原因!”

女经理悻悻然,瘪了瘪嘴:“天台上是一家子,她们家男人是我们厂的工人,最近几天得癌症死了,非得找我们厂讹钱,说是我们厂的经营环境造成的!”

一听到癌症,郑荣心头一跳,肺里一阵紧缩,他捂住嘴,咳嗽了两声,然后看向女经理:“难道不是吗?”

女经理瓮声瓮气的笑道:“怎么可能!我们的工厂环境卫生都是达标的,他们纯粹是恶意讹钱!”

罗锐心中冷然,看向她:“那你戴防尘口罩干什么?还有你们老板也戴着口罩!”

他向周围望了一圈,楼下的工人都戴着口罩,而且样式五花八门,根本防不了尘,一看,就不是厂子里统一发放的,可能是工人自己购买的。

女经理皱了皱眉:“不好意思,警官,我戴口罩,是对花粉过敏,只要我在花坛前走过,我的脸就痒,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罗锐知道从她嘴里听不到实话,便对郑荣道:“师父,我上去看看?”

郑荣不愿意刚收的徒弟去冒这个险,虽然罗锐刚才露的一手,证明他是有能力的,不是菜鸟,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自己徒弟的民警生涯就到头了。

罗锐没有顾虑这么多,没等他答应,便径直走向大楼的入口。

郑源叹了一口气,吩咐其他两人在下面待着,他自己赶紧跟上去。

大楼没电梯,而且也不是办公楼,所以楼道很狭窄。

郑源爬到三楼,拄着膝盖喘气,喉咙不断地咳嗽,肺里一阵绞痛。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捂住嘴,剧烈地咳了几下。

他以为是一口痰,却是一泡血,黑色的血!

郑源几近晕厥,他撑着楼梯的扶手,缓了缓,然后又赶紧往上走。

他上了天台之后,看见罗锐已经开始劝导了。

“大姐,你冷静点,别做傻事。你看见了,我是警察,我们警察来了,就是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中年女人回过头来,脸色苍白,双眼通红,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她哭喊着:“警察解决不了我的事儿!”

罗锐往前走了一步,女人马上喊道:“你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好,我不过去!”

罗锐伸出双手安抚她:“你别激动,不过,不管什么事儿,你先给讲讲,万一我能给你解决呢?”

女人抽泣着,大声喝问:“那你敢抓古志良吗?”

“只要他犯了法,我肯定抓他!”罗锐回答的很干脆。

女人擦了擦眼泪,道:“我丈夫前几天死了,癌症!”

她把手里的纸张扬了扬:“医生的检查报告说,他长年累月的吸入太多粉尘,所以才致的癌。”

罗锐问道:“没去医院治疗吗?”

女人摇头:“警官,不是我想闹事儿。我丈夫干的是最辛苦的活儿,长时间接触粉尘,五源采沙场根本没什么防护措施,而且我丈夫住在厂里,我好几个月才能见他一面。

他发现身体不对劲,想去医院检查,但厂里不给他批假,最后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没法干活了,厂子里就把他解雇了,把他撵回家。我们去医院检查,才知道他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罗锐点头:“行,事情我知道了,你手上拿着的是医院出开具的证明吗?”

女人颔首:“是,我找厂子里的经理,对方说我老公抽烟导致的癌症,和厂里没关系……”

“我能看看检查报告吗?”

“不行!你不要靠近我!”女人看罗锐在往前走,急忙喊道:“我刚给那女经理看过,她看了一眼就想夺走,我这才跑到这边楼上的!你们警察处理不了,要大人物,大人物才管的了!”

罗锐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女人紧紧地盯着他。

郑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很想劝罗锐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但现在,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只能祈祷大家都相安无事。

楼下,古志良抬头,眯着眼,看向天台边缘出现罗锐的身影。

此时,女经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老板,那女人手上确实有出具的癌症检查报告,我看过,上面写着……”

古志良打断了她:“县里医院给出的报告?”

女经理摇头:“那倒不是,这女人带着他老公去隔壁省的医院检查过。”

古志良冷笑一声:“呵呵,还挺聪明!”

“那我们怎么办?”

古志良沉吟了一阵,向保安队长招了招手,附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

罗锐耐心的劝说了十几分钟,口干舌燥的。

女人听了一阵,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下来。

女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要是出什么事儿了,孩子怎么办?

而且,罗锐还答应她,如果她老公确实因为五源采沙场的工作环境,得的癌症,他会帮她请一个律师,并且会一直帮她的忙,把官司打到底!

女人不傻,根本不信这事儿,但罗锐拿出手机,摆弄了一阵后,然后把屏幕对向她。

“你看看这个,你觉得我能不能帮到你?”

女人仔细端详,随后郑重的点头。

“我信你!”

“行,那你下来吧,坐在天台边缘太危险了!”

郑源眨着眼,这罗锐牛啊,给这女的看什么了?对方看一眼,马上就相信他了?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徒弟能圆满解决这事儿,能力还是很强的!

女人两手扶着天台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罗锐向她走了两步,打算扶一下她,可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像是一阵旋风,向女人直扑而来。

女人大声惊叫,背向天台,后仰而去……

第3章 救人

女人惊叫一声,身体后仰而去,已经消失在天台边缘。

楼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呼声,纷纷后退避让,害怕砸到了自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锐不顾危险,他双手一撑,立即从天台翻越下去。

他左手扣在天台边缘,又急忙伸出右手,往下一捞,堪堪抓住女人后颈上的衣服。

因为是夏天,女人穿着短袖,而且因为她身体太沉,罗锐听见布料“刺啦”一声,已经快被他抓破了。

“快!抓着我的手!快!”

女人吓得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发抖。

她往下望去,脚下悬空,像是万丈悬崖,这要是摔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顿时,她视线恍惚,看见下面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渺小。

罗锐叫她,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快!别愣着,快抓住我的手腕!”

女人这才把双手举过头顶,因为看不见上面,所以她只好胡乱的摸索。

事情发生在眨眼间,郑荣愣了几秒,然后马上跑过去,两手死死地拽着罗锐的手腕。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罗锐的左手死死扣在天台边缘的内侧,他手腕被外侧的挑檐顶住,已经被磨出血来。

这特么是自己刚收的徒弟?新来的警员?

这胆子也太大了,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楼下的两个警员看见天台的一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一个人死命地往上跑,另外一个人发动楼下的工人,找来软垫,要是人掉了下来,至少能缓冲一下。

“刺啦”一声。

女人的后颈的衣服全破掉了,她身体往下一沉。

快要掉下去时,她两手终于抓住了罗锐的小臂,然后身体翻了一个个儿,面向大楼。

罗锐吐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只觉得脑袋里一阵眩晕。

他紧咬牙关,单手拖住女人使劲往上拉。

郑荣也跟着一起用力,他肺部一阵绞痛,

跑上来的警员,一口气都没喘出来,也马上拽着罗锐的手腕。

两个人用脚抵住天台下面,憋着一股劲,终于把罗锐拽了上来。

女人也跟着被拉上来,她后背的衣服全没了,脸上全是冷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能活下来了!

楼下,古志良眯着眼,把刚才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因为脑袋抬了太长时间,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向女经理吩咐道:“查查那个新来的警察!妈的,这么牛B!”

女经理点头:“好的,老板。”

古志良跟着一群人走到停车场,随后驾车离开。

他刚一走,消防和县局派来的民警陆续赶来。

女经理微微皱眉,因为她看见了刑警大队的车,从车上下来一个矮壮的便衣刑警。

这人,她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悉。

五源采沙场有一份名单,这单子上写着无数人的名字,这些年,只要从厂子里拿过好处的,名字都在上面,一笔一划的记着很清楚,时间、地点、金额等等!

但沙河县警局,却是很少有人在名单上,特别是这个矮矮壮壮的刑警大队长,李农,从来不给面子。

女经理走过去,伸出纤纤玉手:“李大队,您怎么来了?”

李农没瞧她,也没和她握手,而是看向天台,见危险解除,然后他才冷着脸,喝问道:“戴宝月,你们五源采沙场在搞什么!?人都差点被你们逼死了!”

戴宝月低笑一声:“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什么时候能把人逼死?我们可是合法经营,县里的明星企业,再说,县委……”

李农伸出手,不耐烦的打断她:“好了,别拿那些人来压我!我问你,你们老板呢?”

戴宝月撇了撇嘴,回答道:“古总去县委开会了。”

“好嘛!”

李农咬了咬牙,心里有些憋屈,人没死的话,其他事儿他也管不着,也不好管。

他冷哼了一声,然后带着一群人上了天台。

方永辉也在人群中,前三天,他都在熟悉县局的配置和环境,今天跟着大队长第一次出警,他心里很激动,身板挺的笔直,脸上带着年轻人刚入职的干劲。

李农一边往上走,一边听五源派出所的辅警介绍情况,后者就是刚在楼下忙着铺垫子的人。

李农越听越心惊,他停住脚步,确认道:“你的意思是,闹事的女人已经从天台掉下来了,是那个叫罗锐的把她拽上去的?”

辅警点头,心有余悸的道:“罗锐真是厉害,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从天台翻下去,一手抓住那女人!要不是他,这个女肯定死定了!”

李农转过头,看向方永辉:“这个罗锐有这么牛B?”

方永辉愣了愣。“啊?我不知道,我和他不熟,我们也不是同届毕业的,可能……是有这么厉害吧!”

李农不是不信,这事儿许多人看着,一问便知,他恼火的是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他以为罗锐也就是一个凭借关系上岗的新警,副局陆康明和他自己,连对方档案都没看过,对罗锐缺少信任,所以这才选的方永辉进了刑警大队。

如果罗锐在危急关头,真的救下了人,那身手就真的吓人了。

李农从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能从悬崖边上捞人的警员。

就算是特警,也不一定有这么强的临场反应能力。

刚听辅警说,女人整个身体悬空,而不是抓住天台边缘,罗锐刚好伸出手,捡了一个便宜。

如此说来,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李农向后面的一个警员吩咐道:“你去把监控视频给我调出来,特别是对着天台的视频,都给拿回警局!”

“是!”警员拉着一个同伴,一起下了楼。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人搭档,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有一个见证人。

一行人到了天台,便看见罗锐正把自己的警服脱下来,给瑟瑟发抖的女人披上。

郑荣不断地咳嗽着,脸都呈紫红色了,脖子泛起了红点。

他蹲坐在地上,从裤兜里拿出烟来,但随后被罗锐一把抢走。

“师父,别抽了!”

郑荣吼道:“咳咳……你小子还给我,让我抽支烟,压压惊!”

罗锐把烟盒放进自己兜里,看都不看他。

李农带人走上前来,郑荣撑着地,站起身,招呼道:“李大队。”

“郑所,没事儿吧?”

郑荣出了一口气,道:“有惊无险!人是我徒弟救下的,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三等功?”

三等功其实不过份,如果不幸牺牲,一二等功都有可能。

这事儿,不归李农管,郑荣也知道他管不着,主要是这老家伙是在炫耀!

郑荣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女人,又望向穿着白色背心的罗锐。

“你小子,行啊!”

罗锐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郑荣仔细地打量着他。

“对了,你是叫罗锐吧?我记起了一件事儿,你来咱们县局时,市局那边只给了我们简历,你的档案还一直没调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罗锐眨了眨眼:“是吗?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不清楚?那就神了,这明显是上面压着不给!

要是让沙河县这帮人知道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儿,恐怕他直接就进刑警大队了,凭借罗锐的能力,大队长李农可能就要靠边站,这不是朱勇他们愿意看到的。

年轻人,多下基层锻炼,只有好处,没坏处。

李农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

郑荣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道:“李大队,事情是这样的,罗锐刚才已经劝住人了,这女人刚准备从天台下来,一只狗突然蹿过去,把她扑下了天台,幸好我这徒弟反应快,不然人就真的没了!”

李农皱眉道:“狗?”

“没错!”郑荣向四周看了一圈,那只狗已经没影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李农没有说故意杀人,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他不敢把话说的这么绝对,况且他人也不在现场。

罗锐在一边点头道:“就是故意杀人!”

李农在天台看了一圈,没看见监控,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罗锐又道:“那狗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查一查吧,不打掉这些人的嚣张气焰,谁知道他们以后做出什么事儿来!”

罗锐只是一个片警,还是见习,很多事情他现在无能为力。

刑事案件侦查,归李农负责。

李农见他和郑源说的振振有词,当然不会怀疑,便道:“行!我叫人去查,你们警车扣住的那个小保安,把人交给我!”

郑源点头,派出所没有拘留室,人只能带去刑警大队。

随后,一行人带着女人往楼下走去。

罗锐跟在后面,方永辉放慢了脚步,和他肩并肩走着,兴奋的低声道:“罗锐,你真是太牛了,这才几天,你就立功了!”

“哦,是吗?”

方永辉见到他脸色平淡,浑不在意,皱了皱眉:“怎么?你难道还不满意?”

满意个鸡毛,罗锐心里腹诽,人虽然救了,但拿罪魁祸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心里揣测,那狗肯定是古志良叫人放出来的,而且这狗经过训练,跟警犬一样听话,要不然,它不可能直接扑向女人。

这明显就是想置人于死地!

敢做这样的事,而且还当着警察的面,这古志良和五源采沙场恐怕很不简单。

再联想到拦门的小保安,手臂纹身,嚣张跋扈,对警察一点儿都不害怕,但是古志良连扇他几个耳光,他屁都不敢放!

这妥妥的是以正当经营为幌子的涉hei集团。

这沙河县上上下下的人,难道真不知道这事儿?

看似平静的沙河县的内里,估计早就暗流涌动了,就像藏在下水道的老鼠,你不打开井盖,永远不知道里面有多臭。

方永辉认识罗锐的时间不长,对他的性格不是很了解,出于一个警官学校毕业的,而且对方比自己年龄小,多少有些嫉妒。

特别是罗锐沉稳、冷硬的神态,让方永辉吃不住,见对方沉默,他便不再讲话。

到了楼下,消防已经准备撤场,罗锐发现方永辉不仅来了,就连刚入职的法医韩金莉也站在来楼下。

她是海东省医科大的高材生,研究生毕业,比罗锐大好几岁。

韩金莉和刑警大队一起出的任务,估计是担心人要是死了,可以立即勘察现场。

一般情况下,人还没死,法医是不会到场的,但她是新来的,对工作比较积极。

罗锐走上前,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韩金莉点头,看了看罗锐的手腕。

“咦,磨出血了?”

她抓起他的手,看见罗锐手腕上的血痕,以及创口上的砂砾。

“我给你包扎一下。”

“那就多谢了!”罗锐没有客气。

事情已经解决,在场的工人都被驱散了,但还没走的,纷纷拿眼打量着罗锐。

这些人穿着戴着口罩,头发上全是沙子,衣服灰扑扑的。

一些工人从罗锐身边路过时,接二连三的道:“谢谢!”

他们的声音很低,只是动了动嘴皮,似乎不愿意采沙场里的保安和领导听到。

罗锐很意外,这种事情,怎么搞的跟旧社会一样。

这五源采沙场,凶狠到这样的程度了?

韩金莉和方永辉都听见了工人们的说的话,两人顿时呆若木鸡,罗锐救人的行为,是值得赞扬,但总不至于把他当做了英雄吧?

女人跳楼,为老公患癌讨公道的事儿,不属于警察管,想管也管不了。李农打算把她送到别的部门,让该管的人去处理。

没想到,女人直接扑在罗锐的脚下,失声痛哭起来。

“警官,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罗锐赶紧把她扶起来,这要是让记者拍到了,或者是五源采沙场的人传出去,指不定自己会怎么被抹黑。

女人哭喊道:“我没想跳楼,我只是想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我两个孩子,孩子们的爸爸去世了,以后让我们怎么活啊?赔偿我可以不要,我自己能养活两个孩子,但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老公不能这么白死!

警官,我知道你能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见到女人的这般动作,刑警们自然而然的把现场围起来,怕让有心人看见。

罗锐也注意到同事们的担忧,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很多隐秘,不然不会自发的把自己和女人挡住。

那个女经理站在不远处,正向这边冷眼瞧着,她手里还握着手机。

女人别的人不求,单单找罗锐求助。

这让在场的警察都很诧异,罗锐可是一个见习警员,可以说,他现在连警察都算不上。

刑警大队长李农还在这儿呢,求他不是更管用?

所有人都好奇的打量着罗锐,眼里充满了疑惑。

更让人不解的是,罗锐脸不红、心不跳,把女人拽起来,郑重地回答道:“好!交给我!我肯定为你主持公道!你先回家,这几天多注意安全,哪里都不要去。”

这信誓旦旦的承诺,让李农都看不下去了!

这话谁敢说?

陆康明同志都不敢打包票,这可是五源采沙场,县里的明星企业,它背后是省里唯二的大集团,咸临渔业!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女人听见罗锐的保证,就像听见圣旨了一般,频频点头,然后很顺从的坐上了警车。

这女人要不是傻,那就是无比信任罗锐。

罗锐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农皱着眉头,把郑荣拉到一边,低声问:“你这徒弟,到底什么来历?”

郑荣也很纳闷,警察做了一辈子,还从没遇见过这事儿。

他看向李农,表情和对方一模一样,惊讶和不解的道:“我还想问你们县局呢,我才和带他三天,我上哪里知道去!”

“不过……”

李农赶紧问道:“不过什么?”

郑荣瞥向罗锐,他正让女法医给自己清理伤口。

“没什么!”

郑荣没把话说出口,十分钟后,在回单位的路上。

他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罗锐。

“先前,你小子在天台上,把那女人劝下来之前,给她看了一眼你自己的手机,你手机里有什么?让她这么信你?”

这话问出口,车里人纷纷竖起了耳朵,就连开车的辅警都转了转眼珠。

罗锐低着头,用双手扣着警服的纽扣,刚才女人已经把制服还给他了。

他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哦,师父你问这个,没什么,我只是给他看了看我以前立功授勋的照片,我那个时候获得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二等功,省厅几位大佬把我夹在中间,非要和我合影。”

“切!”

“嘿嘿!”

和他坐在后座的警员,以及开车的辅警都哈哈一乐。

郑荣也忍俊不禁:“你小子就吹吧,还一等功,咱们市局的陈支队,你认识不?他努力这么多年,还从来都没拿过个人一等功,你会比他还厉害?”

开车的辅警道:“郑所说的没错!罗锐,你别和我们开玩笑了,你刚从警,这功勋上哪儿去拿?大话说多了要不得!我从警好些年了,就想拿一个功勋,以后好转正,你以为这功劳好拿啊……”

话还没说完,车里随即沉默了下来。

大家突然想到,罗锐刚才救下的那个女人,不就是一个妥妥的三等功吗?

从他的行为和反应能力来说,是毫不迟疑的出手,根本没有一丝顾虑!

五源派出所的这几位,可都是见证者,亲眼看见他的所作所为。

罗锐扣好纽扣,抬起头来,发现警车竟然停在路边了,郑荣和开车的辅警转过身,看向他。

后座上的那位,也紧盯着他。

三个人的眼神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

要不是他们穿着制服,彼此熟悉,罗锐还以为自己遇到打劫的了。

郑荣伸出手:“罗锐啊,手机拿出来,让我们瞧一瞧!”

罗锐皱了皱眉。“不是……师父,这又什么好看的?”

郑荣郑重道:“凡是要讲证据,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咱们一看便知。”

罗锐立马垂下脑袋:“行,我承认,我摊牌,我说的都是假话,我吹的牛,总行了吧?”

郑荣一声怒喝:“晚了!大家一起上,把他手机掏出来!”

他自己没动,其他两人立即围上去,把罗锐给按住。

其实,按照罗锐的功夫,十秒钟就可以解决他们,但想一想,这事儿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知道,对自己的同事隐瞒,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以后自己要是被调职,估计还会留下心机很重的坏名声。

另外,他还存有其他心思……

罗锐任由他们施为,后座的同事掏出他的手机,马上递给郑荣。

郑荣接过后,问道:“密码!密码是多少?”

罗锐老实的回答:“9527。”

郑荣输入密码后,另外两人立即围了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了一起,三双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

罗锐手机里的照片不多,大多是都是一些风景照。

他和莫晚秋的照片都在QQ私密相册里,所以不存在泄露什么隐私。

郑荣还很犹豫,但看过罗锐手机里确实没有不能看的东西,便大胆翻看起来。

不多时,一张立功授勋的照片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三个人顿时愣住了,当即目瞪口呆。

“这……”叫杨波的辅警咽下一口唾液,吞吞吐吐的道:“这小子没说假话啊!你们看这人……”

郑荣接过他的话:“他是咱们省厅的刑侦总队长,朱勇同志。”

杨波指了指另一个人,同样穿着白衬衫。

“那这个呢?”

郑荣吸了一口气,回答说:“省厅厅长,吴朝雄同志。”

杨波看向罗锐:“你……罗锐,你真的拿过一等功?”

郑荣放下手机,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脸色潮红。

这白捡来的徒弟,竟然这么牛叉?

郑荣奋斗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大佬,罗锐入警前,竟然已经和这些大佬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回答说:“怎么还问,你们不是看见了吗?”

郑荣:“你这一等功怎么来的?”

罗锐眨了眨眼,回忆着说:“杀了一些人,也救了一些人。”

“啊?”郑荣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其他两人像是看怪物那般,望向罗锐,眼里全是震惊。

……

第4章 暗流涌动

是夜,沙河县,县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方永辉坐在电脑前,移动着鼠标,点开监控视频,这监控是当天从五源采沙场拷贝来的。

李农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烟。

方永辉不抽烟,但被烟熏的难受,但又不敢说什么。

事发的天台是没有监控的,这监控装在五源采沙保卫室的门口,正对着大楼。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还是能模糊地看见当时的情况。

如同辅警杨波所讲的那样,罗锐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身跃下天台,他一手抓住女人,一手扣在天台边缘!

当时的情景,可是极度凶险!

罗锐等于是从死神的手里,把女人硬生生的抢回来了!

李农手上的烟灰都燃烧了大半截,他也没吸一口,身体一直僵着。

方永辉更是难以置信,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他还重新回放了好几遍视频。

但事情确实如此,女人身体倒栽下去,而不是她的手扣住天台,罗锐运气好,捡了一个便宜。

方永辉睁大了眼睛,转身望向自己的大队长。

李农手里大半截的烟灰掉在方永辉的肩膀上,他反应过来后,拍了拍下属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没留意。”

“没事儿,李队。”

方永辉毫不在意,而是纠结于罗锐的强悍。

“李队,罗锐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强度真的太牛了,我和他认识一个多月了,都没发现他这么行!”

李农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回答道:“是很不可思议,特种兵都不一定能做的事,他做到了。”

其实,他心里还有其他事儿没法讲,今天从郑荣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肯定是知道一些什么,这老狐狸话说了一半却不讲,让李农心里耿耿于怀。

这事儿暂时按下不表,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致使女人坠楼的原因。

五源采沙场的那只狗,并不是普通的狗,而是狼狗,狼狗比普通狗要凶狠很多,而且五源采沙场养着不止一只。

当时,监控里根本没有拍摄到狼狗袭击女人的视频,除了郑源、罗锐和女人的口供之外,再无其他证据。

即使说拍摄到了视频,又能怎么样呢?

狗又不会说话,难道还能指认嫌疑人?

这案子,只能拖着,就像五源采沙场干的那些脏事儿、烂事儿一样,虽然知道是他们干的,但碍于没有直接证据,总是拿这些混蛋没办法。

李农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又抽了一支烟,坐在椅子里,掏出手机。

想了一阵,他还是把电话打出去了,电话接通后,他忙的站起身。

“喂,您好,陈支队,我是沙河县的李农。”

“哦,你好,我是陈浩,你有什么事儿吗?”

李农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们县局新来的警员,有一个叫罗锐的,他的档案一直没调过来,所以我打电话问问,他有什么特殊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李队,这个事儿,你应该去问政治处的人。”

李农尬笑一声:“您也知道,那些人都板着脸,我可不敢打扰他们,我就是问问,看您知不知道。”

“行。”

李农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却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真是邪门了!”

李农嘟囔着,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与此同时,远在广兴市的陈浩把手机关机,扣出电话卡,然后揣进兜里。

坐在沙发椅里的魏群山看向他:“谁的电话?”

“沙河县局的大队长李农。”

魏群山眉眼挑了挑。“问罗锐的事儿?”

陈浩点头:“李农是一个工作很细致的人,他应该看出什么来了,一直追着罗锐的档案问。”

坐在另一张沙发椅里的朱勇道:“没事儿,让他们去猜吧,罗锐这小子是需要锻炼的,总不能让他一毕业,就受到多方面的关注。”

魏群山赞同道:“朱总队说的是!”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这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偌大的会议室,而且不在机关单位内,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

朱勇和魏群山都没有穿制服,打扮的很普通。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会议室里再无其他人。

没一会儿,从会议室的小门走进来一人,这人是远丰渔业的大老板,袁彪。

他皮肤黝黑,身材粗壮,满脸堆笑的看向朱勇和魏群山。

“要不要喝点茶?或者我叫人送来一些点心?”

朱勇摆摆手:“别麻烦了,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对了,你这个地方,确定安全?”

袁彪郑重的点头:“您放心,绝对安全!”

“那好!”

朱勇说完,背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一阵,又有人进来,这人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因为脑袋大,根本遮不住他的脸。

他步伐沉重,朱勇听见脚步声,立即睁开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教罗锐枪法的廖康。

他站在朱勇跟前,敬了一个礼,“朱总队。”

朱勇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廖康看向魏群山:“魏局,您好。”

“有没有人跟着你?”

廖康摇头:“我在码头绕了好几圈,没发现可疑的人。”

魏群山:“那就好。”

廖康和陈浩握了握手,双方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一抹凝重的神色。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过了凌晨一点,袁彪小步跑了过来,小声说道:“他们来了!”

一群人赶紧站起身,朱勇和魏群山两人理了理衣袖,扯了扯衣服下摆。

会议室的双扇门被打开,四个人从门外迈进来。

他们肩膀挺括,脸色严肃,手里都提着公文包,带头那人头发花白,国字脸,戴着眼镜,有点像陈宝国。

“官组长,您好!”

“官组长好!”

朱勇和魏群山赶紧打起招呼,陈浩和廖康站的笔直,抬手敬礼。

朱勇身为海东省省厅的刑侦总队的队长,吴超雄的二把手,他对眼前的人都很尊敬,可见来人的身份地位,不容小觑。

官立海,和他身后三位都是从帝城而来。

官立海和他们握了握手,什么都没说,却是瞥向身后的秘书。

秘书拿出一个金属箱,放在会议桌上。

朱勇、魏群山赶紧把自己手机掏出来,放进箱子里。

陈浩和廖康也照办了。

接着,秘书又在会议室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疑点之后,他向官立海微微点头。

官立海这才笑道:“不好意思,还是小心为妙。”

朱勇赞叹道:“应该的。”

不多时,一行人坐到了会议桌,袁彪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他身为远丰渔业的老总,身价上百亿,一个商人,其实是没资格参加这个秘密会议的,但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还把自己身家性命都赌上牌桌了。

可以说,如果这次行事,办砸了,他和他的远丰渔业,只有死路一条。

除了官立海和他的秘书之外,还有两人,来自其他要害部门,不能多讲。

魏群山首先开口,关切道:“官组长辛苦,下飞机后直接赶来的吗?”

官立海抬手,指了指他:“你这个老狐狸,想说什么就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魏群山尴尬的笑了笑,朱勇也笑了两声。

“你们放心,我们是坐飞机先到的海西省,然后驱车八百公里过来的,海西省那边会为我们的行踪保密的。”

魏群山呼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帝城总部的人,老谋深算,怎么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但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有太多人就是因为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儿。

官立海看向众人,问道:“那么,人都到齐了?”

朱勇颔首,指向旁边两人:“陈浩,临江市支队长;廖康,广兴市局缉毒大队队长。”

陈浩和廖康又站起身,敬了一个礼,因为刚才没有介绍身份。

官立海微微点头:“你们坐吧,说一说你们查到的线索。”

陈浩坐下来,沉吟了一下道:“最近几个月,我暗中调查了咸临渔业这些年涉及的刑事案件,发现他们内部有多名人员失踪,特别是在年前,有三个人一起死在了海里。

咸临渔业向家属和警方的说明是,这些人都是在渔船上干活,出海时,因为这三个人私下喝醉酒,从甲板上,不慎坠入海里,因为已经出了公海,所以尸体没法打捞。

而且咸临渔业向这些人的家属赔了很多钱,家属们拿着钱,情绪稳定。”

陈浩把话说完,袁彪欲言又止,但眼前的都是大佬,他不敢随便讲话。

官立海瞧了瞧他:“袁总,你有话要说?”

袁彪先是看了一眼魏群山,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回答说:“官组长,我的线人查到的线索是,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渔民,连渔民证都没有!

而且,这三个人常年待在船上,逢年过节都不上岸,就算休渔期,那条渔船都游荡在海上,这事儿很蹊跷!”

官立海问道:“海关和渔政那边怎么说?”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想也是,那些人不可能注意不到一艘渔船,常年飘在海上。

咸临渔业背后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

不然,官立海也不会隐藏行踪,赶来这里和朱勇等人会面。

陈浩接着话头:“还有,我调查过码头那边,每三个月会有一艘小型船只出海,打着渔船作业的幌子,给那艘常年飘在海上的渔船送去补给物资。”

见这些人不吭声,陈浩整了整脸色,道:“我觉得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可以暗中混上船,去调查看看。”

廖康马上反对:“不行,陈支队,如果他们干的事儿,是我们想的那样,不排除他们手上有枪支,你这样做,太冒险!”

朱勇也点头:“廖康说的没错,十多年前,沙河县那条船是怎么烧掉的?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陈浩,你要是贸然行事,不就是白搭进去了吗?”

陈浩神色泰然:“牺牲我不怕!”

魏群山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想想你老婆,你孩子?”

陈浩性格硬,直肠子,回答说:“她们能照顾好自己!咱们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找到咸临渔业的犯罪证据,然后通过这个,就能打掉这些人的保护san!”

但这事儿,谈何容易!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廖康小声建议道:“要不这样,我通过我的线人,先查查看到底是谁在那条船上?

敢干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业界大佬,或许被咸丰渔业花了高价请去的,而且他们失踪,外界肯定有风声!

另外,我们也可以从原料查起,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能拿到的,肯定有渠道来源!”

朱勇敲了敲桌子:“我觉得廖康这个办法行,不过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再来一个火龙烧船!”

官立海也深以为然:“就按照你的方法去办!只要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们专案组马上就赶过来……”

他指了指陈浩:“陈支队,虽然为有牺牲多壮志,但咱们不能白白牺牲!你想要登船,必须有了确切的证据,我们专案组过来才行!没有我们的威慑力,这些人可什么都干的出来!

不要忘了,蔡东来怎么牺牲的!”

说到这个人,大家脸上都有悲戚之色。

蔡东来,蔡晓静的父亲,当初他就是专案组的成员,在这之前,他在会宁市市局担任重要职务。

会宁市就在临江市的隔壁,因为五年前,调查咸临渔业的犯罪证据时,在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死。

货车司机下车之后,看见人死了,便毅然决然的跑到大马路上,迎着另外一辆轿车撞去,司机当场死亡。

这个案子太过蹊跷,瞎子也知道司机把命卖了,敢干这样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打算活下来。

事后,专案组详细调查过,司机的家人在一个月前被送出国了,两国之间没有引渡条约,而且银行卡也没有大额的资金往来。

事到如今,这案子成了悬案。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事儿肯定和咸临渔业脱不了关系,因为专案组查的就是他们!

咸临渔业的老板,张军,身价上百亿,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资产。

他的背景关系不局限于海东省,在全国各地都有他的人,并且在帝城,也有很硬的后台。

天快亮时,一行人陆续离开。

魏群山是最后走出的会议室,他来到甲板上,向外面张望。

临江的水面上,泛起了薄雾,一缕红霞在东边的天空升起。

一条小船靠近了货轮,魏群山在袁彪的搀扶下,两人从船舷搭载的楼梯爬下去。

回到岸边,两人爬上公路,便有两辆车一直等在这里。

此处荒郊野外,看不到人烟。

袁彪没有着急走,而是看向魏群山:“魏局,你说,咱们能成功吗?”

魏群山斜眼看他:“怕了?”

“肯定怕啊?!我差点被张军整死了,您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连睡觉都恨不得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刀,张军心狠啊,当年他刚起来时,为了打掉竞争对手,还专门雇佣了杀手来干我,要不是我机灵,坟上的草都长满了!”

“你放心吧,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想要扳倒张军,我们也想扫奸除恶,失败了,还有后来者嘛!”

魏群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这几天别老是找我,大家都小心一些,只要专案组找到证据,肯定雷霆一击,咱们不会软刀子割肉的!”

袁彪咬牙道:“行,我听您的!”

魏群山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向自己的车走去。

蔡晓静站在在车边等候,等他上车之后,她坐进了主驾,启动了引擎。

“晓静,一夜没睡?”

蔡晓静苦涩的笑了笑:“睡不着。”

魏群山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等了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

蔡晓静揉了揉脸颊,摇摇头。

魏群山不再说什么,而是闭目沉思起来。

等车开进市区时,魏群山才把手机开机,发现有好几条未接来电,其中有一条是罗锐打来的,时间是在昨天晚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魏群山听见罗锐的声音。

“魏局。”

“你找我?”

“是,我想问问您法院那边有人吗?”

魏群山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犯了什么事儿?”

“没,就是我这边有个受害人想要起诉五源采沙场,我拿不准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你先说说看。”

“是这样的……”

魏群山听了一阵后,只觉得头大。

“走正常程序,法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罗锐,别忘了,你只是一个片警!不是父母官!还有,五源采沙场的事儿,你别瞎掺和!”

魏群山毫不客气的把电话挂掉了,眉头紧拧。

他掏出另外一部手机,这手机是为专案组成员专门配备的,可以防止窃听,也追踪不到位置。

魏群山拨了陈浩的号码,此时,陈浩正在回临江市的火车上。

……

“切!这口气,不帮就不帮,耍什么大牌!”

罗锐嘀咕一句,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此刻,他和郑容坐在玻璃门外面的金属长椅上,两人早上开完会,正闲着没事儿做。

郑荣习惯性的想要摸烟,但被罗锐瞪了一眼。

自从知道罗锐的身份后,郑荣的情绪从狂喜变为低落,眼前这年轻人是一条蛟龙啊,自己运气好,收他当了徒弟。

说实在的,他很喜欢罗锐,但同时,他也知道,对方迟早会离开五源派出所,心里多少都有些失落。

罗锐的事儿,郑荣和杨波他们都不会外传,不过憋在心里确实难受。

特别是辅警杨波和另外一个在编的警员,彭杰。

这两人从警多年,还比罗锐大好几岁,但看看人家的能力。

罗锐所破获的案件,早就被这三位扒的干干净净,从临江市的绑架杀人案,到朱丽芝案,以及鹿鸣山绑架杀人案,更重要的是去年发生在临江市的押运车抢劫案,都是这小子参与破获的。

而且,他还凭借一己之力,干翻了一船的老棒子。

这份战力,连市局支队长陈浩都望尘莫及。

郑荣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老了,该退休了。

郑荣正想着离开座椅,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抽支烟,却看见一台警车驶进了院里。

这是县局的车,一般情况下,他们一个月也不会来五源派出所一趟。

李农从车上下来,跟他一起的还有方永辉。

李农三两步奔上台阶,笑着和郑荣打了一声招呼:“老郑,没事儿晒太阳?”

郑荣笑骂道:“狗屁,也就是趁着早上风沙不大,出来坐会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五源采沙场那帮畜生,大货车从门前一过,连人都得被沙子给埋了!

对了,你找我有事儿?”

李农先是看了看罗锐,然后点头:“是,我找庞所长,不过我得先咨询下罗锐。”

郑荣皱了皱眉,看向站在边上的徒弟。

“你咨询他干什么?”

罗锐也好奇的往他们跟前走了两步。

李农郑重其事的道:“罗锐啊,我昨天看了你救人的视频,身手不错啊,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我把你借调过来,学习学习怎么破案。”

听见这话,郑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刚从玻璃门走出来的杨波和彭杰,眼神一愣,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郑荣一边笑,还一边咳嗽。

杨波和彭杰稍微体面一些,笑了几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李农被这三人搞得莫名其妙,他身后的方永辉不知所以,跟着皱着眉。

本地派出所里的警员这么没礼貌的吗?

李农懒得管他们,对罗锐讲道:“你考虑考虑,我觉得年轻人就应该多学习,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

郑荣憋着笑,耸动着肩膀,帮罗锐回答说:“对,罗锐啊,你是要多学习,好好跟着李大队学学怎么破案!哈哈……”

郑荣实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杨波和彭杰揪着自己的大腿,用一只手遮挡自己的脸,明显也跟着在笑。

李农歪着脑袋:“不是,你们笑什么?”

郑荣摆摆手,吸了吸鼻子:“没事儿,就是觉得……觉得李大队说的有道理,罗锐,你给一句话,人还等着呢。”

罗锐被身边的三个二货搞得很无语,他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李队,我刚从警,见习期都还没过呢,等我拿到警官证了,我再和您学习?”

他这话说的很认真,很诚恳,李农也很满意,他之所以一大早跑来,便是觉得这罗锐肯定不简单,不管怎么样,好苗子就得给机会,他可不会嫌自己的队伍里人多。

“那好吧,等你见习期过后,我再来找你们所长!”

李农转身要走,但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接听之后,他脸色一变,立即跑下台阶,随后想起什么来,他向郑荣喊道:“老郑,刚接到局里电话,有命案了,就在你们辖区,赶紧的,跟着一起去维持秩序!”

闻言,郑荣立即收敛起笑容,看向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咱们跟着李大队去学学怎么破案!”

“好的!”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跟在郑荣的身后,他伸出手,动作极快的从师父裤兜里夹出一盒烟,然后丢给一旁的杨波。

杨波点点头,随手揣进兜里。

五源派出所,除了留守值班的警员,几乎全员出动,赶往命案现场。

第5章 悬崖下的命案

九月初。

太阳隐匿在厚厚的云层中,天气闷热难当。

一行人后背全是汗,嘴里呼出都是热气。

他们冒着酷热,沿着沙河县北面的山头,踩着碎石子,往上攀爬。

这是一条捷径,可以快速上山。

其实有一条公路,从山上蜿蜒而下。

这条路平时没人走,主要是供给大货车、挖掘车行驶的,用来运送采石场的石头和砂砾。

不过,因为过度采伐,矿场已经被叫停。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侧和中间都长着一米多高的荒草。

因为春夏时的大暴雨,发生了泥石流,路的中断大面积坍塌,而且被碎石和沙土阻隔,到现在还没清理,所以车根本上不去。

李农带人走上公路后,已经是满头大汗。

除了五源派出所的七个警员之外,县局的法医韩金莉和痕检苗守强也被派来了。

发现尸体的是附近村子的采药人,报案的也是他,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姓古。

他戴着草帽,肩膀上斜跨着竹篮,手里握着镰刀,站在土路的阴影处。

他身后是满目疮痍的采石场,光秃秃的百米悬崖,像是被剥掉血肉的巨人白骨,望之令人心颤。

特别是炎炎夏日,纵深百米的矿场,确实像剖开野兽的肚皮,掏空了它的血肉,让人触目惊心。

古大爷见警察上来,赶紧往前走几步,用方言道:“人死了有一阵子,就在最里面。”

他用镰刀指了指采石场的深处:“不止一个人,有两个!”

古大爷说话直接,没有注意这群警察谁是带头的,反正警察都一个样儿,所以他说话的对象是郑荣。

郑荣马上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古大爷道:“我凌晨上山采药,太阳出来时,我就想下山来着,不过采石场这边,有的石头可以用的,我就打算来这里找一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石头,倒是用车来拉回去,盖一间猪圈。

谁知道,我走到最里面,就看见两具白骨。”

“白骨?”

李农脸色肃然,如果是白骨化了,那就死了很久,还是两具白骨,这案子大了。

他皱眉道:“行,麻烦您老带一个路!”

古大爷颔首,转身往里走,在前带路。

一行人赶紧跟上,因为四处都是碎石子,脚踩在上面,脚底板疼的厉害。

罗锐扶着郑源,却被后者挡开了。

“我年轻时,可没少攀这座山,不用扶我。”

郑容脸色也很难看,命案,死者已成白骨,至今才被发现,任谁都很郁闷。

采石场最里面有一处浅潭,应该下雨天,蓄着的雨水。

浅潭后面不再是碎石子,而是一米见方的乱石,胡乱地堆砌在一起。

古大爷说想找石头盖猪圈,应该就是在这儿来找,不过这些石头奇形怪状,没有多少能用的。

能用的,早就被村民拉下山了。

这个地方,已经是在悬崖底下了。

绕过浅潭后,可以看见悬崖十米处的石头,向外凸起,形成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檐壁。

而在檐壁下面,罗锐看见了那两具白骨。

说是白骨,可因为风吹日晒,骨头已经泛黄,而且野草在周边疯狂生长,随风摇曳。

如果站的较远,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采石场虽然在深山中,但因为以前有大量人类和大型机器活动,野兽一直不敢靠近此处,所以尸体幸运的得以保存,没有遭到破坏。

如果被啃噬,眼前不会是完整的骨架。

见到眼前的场景,方永辉和苗守强吞了一口唾液,他们刚从警,虽然已经在课本上见过人类的白骨,但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倒是韩金莉面无表情,她和苗守强开始穿戴,准备进入现场。

李农穿好鞋套,走进现场,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两具白骨。

方永辉咬着牙,想走上前去学习,但被韩金莉拉住了。

“你先别去,等我们先勘察。”

这时,郑容、杨波和彭杰,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罗锐。

“不是,你们看我干啥?”

郑荣道:“能破案吗吗?”

罗锐眨了眨眼:“不是,师父,你们当我是神啊?”

“谁叫你的履历这么牛叉,我们肯定问你啊。”

罗锐无语了:“师父,咱们这才刚来。”

郑荣不依不饶,问道:“你肯定能看出什么来!”

罗锐没再回答,而是抻长脖子,看向现场。

花费重金,经过一年多的学习,罗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无头无脑的去分析犯罪现场。

随着知识和经验的积累,他对凶杀案心存敬畏,觉得沉稳和冷静、以及确凿的证据,才是最破案的关键,而不是盲目的只靠直觉和简单的线索推测案情。

五源派出所的民警是来维持现场的,但这个地方,人迹罕至,根本没有维持的必要。

出于好奇,大家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已经接近中午,太阳悬在高空,天气越来越热,民警们便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只有法医和痕检在檐壁的阴影下忙碌。

罗锐自始至终都站在外围,没有挪动脚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韩金莉收拾骸骨,还一边给她和苗守强递水喝。

一直忙到下午,这项工作才做完。

韩金莉脸上全是汗水,她站起身,吐出一口气,看向李农。

她没有说话,而后望向一边的罗锐。

命案都有保密条例,韩金莉不能当着罗锐的面,汇报初步的勘验结果。

罗锐明白她什么意思,只好走开。

郑荣和杨波、彭杰坐在石头上,敞开着衣领,用捡来的树枝扇风。

杨波掏出中华烟,散了一支给彭杰,两人抽起烟来。

郑荣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裤兜,发现烟没见了。

他恶狠狠地道:“杨波,你要是想下个星期休假,就把烟还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了我的红塔山!”

杨波无奈地道:“郑所,别抽了,肺癌了都,命重要,还是烟重要?等你的退休通知下来了,就赶紧去化疗,别耽误了!”

郑荣叹了一口气,折断一根树枝,咬在嘴里,看见李农身边围了一群人,正谈论着案情。

罗锐挨着郑荣,坐在石头上,但石头滚烫,他立即抬起屁股。

“喂,小子,你真没看出什么来?”郑荣问他。

罗锐用手背擦了擦汗,道:“看出不少东西。”

听见这话,杨波和彭杰赶紧凑上来,围在他的身边。

郑荣道:“你说说看?”

罗锐沉吟道:“两具白骨,一男一女,男性死者年龄在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女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骨架没有刺伤,颅骨也没有发现伤痕。”

郑荣知道从尸骨能大概判断出死者的性别和年龄,但必须要借助精密的工具,罗锐只是在外围看着,竟然就这么轻易判断出这个结果?

郑荣和其他两人都睁大了眼睛。

趁杨波愣神时,郑荣从他手指缝偷走半截香烟,舒舒服服的吸了一口后,问道:“罗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学过法医?”

罗锐颔首,从郑荣手上拿走香烟,塞到杨波的嘴里。

“我学过一阵子法医人类学。这里不是案发现场,这两个人肯定不是从悬崖坠落的,现场不符合坠崖的痕迹。两名死者要么是被人抛尸,要不就是……”

罗锐没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李农正向这边走来。

李农的听力很敏锐,罗锐刚才说的这话,韩金莉刚报告过,不过她分析死者的年龄范围要大一些,没有罗锐这么精确。

特别是女性死者,韩金莉给出的年龄是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而罗锐直接给出了三十岁。

这就很操蛋了,三十岁?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农从杨波手里抢走中华烟,吸了一口后,再还在他手上。

“罗锐,你刚说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罗锐道:“死者的衣服没见了,只剩下两具白骨,总不至于被野兽调走了吧?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人抛尸了,要么就是两个人光着身子,跑到这里,不幸死掉。”

罗锐指了指白骨所在的地方。

李农挑了挑眉,死者衣服没见了,这大家都能看的出来。推测抛尸的话,也能站住脚,不然无法解释衣服去哪里了。

凶手杀了人,把死者衣服脱掉,掩盖其身份,这很正常。

李农也是这么推断的,但罗锐不同,他给出了两个推测,两个死者光着身子跑到这里来,不幸死掉了?

这个推测就很牵强,不符合客观条件。

郑荣也是这么认为的,包括杨波和彭杰,他们眯着眼,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想了一阵,大家都不明所以,于是,李农问道:“那你倾向哪种推理?”

“真让我说?”

李农点头:“你但说无妨!”

“好吧。”罗锐转了转眼珠:“我倾向后一种可能性,不过前提是法医对两名死者的死因判断。”

“哦?怎么说?”

“去查查死因吧,如果没有明显的外伤导致死者死亡,看他们有没有吸du史,如果是谋杀案件,凶手抛尸的话,他不可能让尸体暴露野外,虽然这个地方人迹罕至,但也有被发现的可能。

如果是吸面粉的话,就能解释这两个人为什么光着身体,精神恍惚的脱掉衣服,做一些过度亲密的行为。

而且……”

罗锐抬起头,看向悬崖上面:“这山里或许能找到死者生前的痕迹。”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抬头而去,看向犬牙交错的悬崖,悬崖后面连绵起伏的深山峻岭。

罗锐的猜测,是有依据的,沙河县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村民除了上山采药之外,还有外地的盗猎者、以及慕名而来的驴友。

死了两个人,而且已呈白骨状,县局和派出所一直没有接到失踪报案,那么这两人是外地人的可能性很大。

李农对罗锐的分析,很赞同,也很惊讶。

不管罗锐的档案是怎么回事,他已经明白,凭对方的救人的身手和此刻他对案件的分析,绝对不是什么菜鸟。

李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去安排人手搜山。

郑荣把杨波手里的烟抢过来,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在石头上按熄,烟头用纸巾抱着,揣进兜里。

“走吧,搜山去。”

杨波愣愣地看向罗锐:“你刚不会是瞎猜的吧?”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痕迹。”

在李农的组织下,二十几个人沿着采石场走了一圈,然后准备搜山。

因为人手太少,所以他打电话给县局,叫增派人手,可这里山高林密,道路阻隔,车根本上不来。

罗锐找到古大爷,耳语了几句,随后顾古大爷叫来山下的村民,五十几个村民浩浩荡荡的跑上山来。

其中有男有女,还有妇孺儿童。

李农看着就就头疼,但罗锐却是眼睛一亮,他摸了摸兜里的中华烟,走进人群中。

李农和郑荣等人奇怪的看着他,不多时,罗锐手里的烟都散完了。

他和这些人聊了一阵,摸了摸几个小孩的脑袋,然后走回来道:“找到了,去年年中,有个半大的孩子在山里发现了一顶帐篷和两个背包,那孩子见没人要,就把东西都拿回家了。”

李农摸了摸脸颊,吞了一口唾液。

郑荣哈哈一乐,搜山的话,可是一个辛苦活,烈日炎炎,山路崎岖。

如果找不到痕迹,指不定大半夜都还在山里打转。

他没想到罗锐轻而易举就把事情搞定了。

罗锐接着又道:“不过,我刚告诉他们,提供消息的,奖励两袋大米,三桶油,李大队,您看?”

李农叹了口气:“给,必须给!”

随后,他又问道:“有帐篷,有背包,如此说来,这两人真是来旅游的?”

罗锐点头:“估计现场被破坏的很严重,背包和帐篷上不知道能不能提取到生物痕迹。”

但不管怎么样,侦查方向应该没错,接下来,等法医那边确定死者的死因后,再决定案件的性质。

李农带队,以那个孩子作为向导,去往死者生前野营的地点。

五源派出所的人没事儿,便准备返回派出所。

李农打算邀请罗锐一起进山,但罗锐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郑荣问他:“不是凶杀案,你就没兴趣了?”

罗锐回过头来,看向他:“师父,谁说这不是凶杀案?”

“不是你说的吗?你倾向这两个人是过量吸食那玩意……”

罗锐摇摇头:“死因没出来,还不能这么绝对。”

郑荣一时语塞,罗锐一边信誓坦坦的推测,还一边持有高度的怀疑精神,这份冷静和逻辑能力,确实不是一般刑警能拥有的。

杨波也很佩服,他和彭杰不仅佩服,对罗锐更是有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几人一起往山下走,一边聊着天。

罗锐问道:“咱们县瘾君子多吗?”

郑荣叹了口气:“最几年是有高发的趋势,特别是那几家夜总会和ktv,县局暗访过很多次,但都没找抓到散货的。”

“那夜总会和KTV的老板都有谁?”

“一个叫严云的外地老板,另外一个你见过……”

罗锐皱眉道:“古志良?”

郑荣摇头:“是戴宝月,五源采沙场的女经理。”

杨波插话:“一个样儿,其实就是古志良的产业。”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古志良不简单啊!”

郑荣忿忿地道:“谁都知道他屁股不干净,如果要说古志良涉du,那还真有可能!这人胆子太大了,在沙河县只手遮天,可是没人能找出他犯罪的证据,希望在我死之前,能有人把他绳之以法!”

“会有那么一天的!”罗锐嘀咕道。

翌日,天色微亮,刚开完早会的罗锐和郑荣,照样坐在门外的金属长椅上。

只要五源采沙场没事儿发生,派出所里就是一片祥和和宁静。

昨天发生的命案,和派出所半点关系也没有,杨波和彭杰照样吹牛打屁,没事儿出去巡逻一圈,然后照顾照顾车棚里的滇马。

这滇马在所里生活了一个月,已经成为了派出所的一员,谁去摸它的脑袋,它就向拱一拱谁的肩膀。

郑荣兜里的烟全被罗锐搜走了,为了让他戒烟,杨波和彭杰也都背着他抽。

郑荣正处于戒断反应,没事儿时,嘴里都叼着牙签,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早晨的悠闲时光,突然被一阵风沙打断。

李农那辆二手三菱越野车,直接开进院里,扬起一大片尘土。

郑荣向罗锐低声道:“你信不信,你要是继续待在咱们所里,这厮每天都会跑来一趟。”

罗锐咂了咂嘴,没说话,他站起身,迎上前去。

李农又是三两步跑上台阶,道:“罗锐,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县刑警大队长期借调你。”

“我现在就去找你们所长,等他签字盖章,你就和我走。”

罗锐叹了口气,摇摇头:“李大队,我不同意。”

李农睁大了眼:“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你的档案,县局到现在都没法调阅,而且你的身手、你的破案能力,明显不是菜鸟!

我干了一辈子刑警,我还不知道一个刑警会是什么样?罗锐,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说完这话,他看向郑荣,郑荣神情严肃,他看向杨波和彭杰,这两人也一脸端正。

李农对郑荣很了解,这人出了名的护犊子,特别是自己的徒弟,他几乎是当做儿子般对待。

自己刚才那番话,郑荣可是屁都没放一个。

顿时,李农就明白了,大声问道:“老郑,郑所,你知道罗锐的身份?还有你,这个谁,杨波和彭杰,你们两个小崽子,昨天早上,我叫罗锐去学习办案,就是你们在那儿嘲笑我的,是吧?”

杨波赶紧摆手:“没,我没笑过!彭杰你笑过吗?”

彭杰摇着头:“我没笑,杨波是你嘲笑的李大队吧?”

“别胡说,我没有,我不是!”

李农咬了咬牙,看向郑荣。

郑荣耸了耸肩,抿了抿嘴,一副无辜的模样。

罗锐此时问道:“李大队,是不是找到了被害者的死因?”

李农不答,而是盯着他:“你先说,同不同意借调?”

罗锐挪动了两下脚步,郑重地回答说:“我还是先当一个片警吧。”

李农就像斗败的公鸡,精神一下萎靡下来。

“好,很好!”

他丢下这话,奔下台阶,坐进车里。

方永辉看向他:“李队,怎么样?”

“回县局!对了,油门轰大一点,把轮胎上的沙子全给抛出去!”

方永辉咂咂嘴,把车头调转一个方向,开出了派出所。

郑荣看见扬起的尘土,咳嗽两声,向罗锐笑骂道:“你呀,也是一个死脑筋,留在咱们这个小庙里干什么?李大队两次请你,都被你给回绝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看杨波和彭杰,努力这么多年,都还是一个片警,想去县局都没这个机会。”

杨波双手插兜,走上前来。

“话说,李大队来的这么急,是不是案子遇到什么新情况了?”

彭杰也跟着凑热闹:“我看,罗锐昨天的推测,可能全都对了。”

“也许昨天那案子,可能比较棘手吧。”

郑荣望向罗锐:“什么意思?不会真是凶杀案吧?”

“谁知道呢。”罗锐耸了耸肩膀,望向三人:“下班没事儿,找个地方,我请你们喝酒去?”

杨波笑容满面:“那感情好!你来这么久,我们都还没表示过。”

彭杰也笑着:“对的,老是抽你的好烟,搞的我红塔山都抽不习惯了,这顿酒,我和杨波请你和郑所。”

罗锐摆手拒绝:“还是我请吧,我比你们有钱。”

郑荣嘲讽道:“你有多少钱?总不能老是打你秋风,还是师父我来请!”

罗锐心不在焉的道:“没多少,区区几个亿而已。对了,咱们晚上去戴宝月名下的那家KTV。”

闻言,郑荣和杨波两人面面相觑。

罗锐后面那句话,他们没在意,他们在意的是那区区几个亿……

第6章 追踪

夜,晚八点。

沙河县,金富豪夜总会。

一辆二手捷达车停在侧边的停车场,县城不比市里,虽然有钱人很少,但晚上出来享乐的人却很多。

停车场停满了车,可见这家夜总会的生意之好,而且还能看见不少外地牌照的豪车。

罗锐下车之后,和郑荣径直向门口迈去,但走了几步,却发现杨波和彭杰还站在车边没动。

“怎么了?赶紧的啊!”罗锐催促道。

彭杰看向郑荣,犹豫道:“郑所,我们毕竟是穿制服的,去这种地方,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郑荣翻了一个白眼:“你上面不就是我吗?再说了,警察不是人啊?下班出来喝喝酒,难道还犯纪律了?难不成,你小子还想找小姐?”

彭杰急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荣这么说,彭杰和杨波对视了一眼,向前走来。

“行吧,就喝点素酒。”

郑荣知道他的心思,他迎上前,把两个人带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低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担心得罪古志良?”

杨波马上否认:“郑所,怎么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编的,我怕什么,我与邪恶势力不共戴天!但彭杰,他到现在还是合同工,他要是犯了纪律,工作可就没了,而且他还有家人要养。”

彭杰抿着嘴,看了一眼远处的罗锐,后者正站在路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郑荣也往路边瞥了一眼,而后把声音又放低了好几度,道:“你们都知道罗锐的身份,他是一条潜龙,不会在咱们县城久待的!

几天接触下来,你们也清楚他的性格和作为,我看这小子想要调查古志良……”

他话还没说完,两个下属就赶紧点头,这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不然罗锐怎么会带他们来戴宝月名下的夜总会喝酒。

一个片警,想要钓县城的大鳄,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不过他们可不是怀疑罗锐的能力,而是单纯的为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

来时,大家都起哄,还没想到这里来,到了地方,两人心思活络起来,自然有点畏步不前。

郑荣又道:“那你们知道罗锐为什么拒绝李农,不去刑警大队?”

不待两人回答,郑荣继续道:“我告诉你们,这沙河县啊,上上下下的人,谁的屁股是干净的?县刑警大队调查了多少次?没有一次能查到古志良头上去,我估摸着,罗锐看的很清楚,他是觉得上面那些人,有内鬼!

所以啊,我看罗锐是想独自调查,他有背景,有手段,不会甘心只当一个小片警,学习劳什子的巡逻、办理户籍这些玩意。

杨波,彭杰,你俩都是好孩子,我是看着你们从警的。

你们要是打算一辈子在五源派出所当个片警,也挺好;但要是想要往上走,那罗锐就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路,你们自己选!”

闻言,两人神色凝重,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比罗锐只是大了几岁而已,根本没有郑荣思考的这么透彻。

但谁特么不想进步啊!

杨波马上开口:“郑所,走吧,咱喝酒去!”

彭杰也道:“行,我听郑所的!”

两人正了正脸色,向罗锐走去,心脏都是扑通扑通地跳。

海东省最牛掰的刑警支队是陈浩,但比陈浩还牛的,就是眼前这位。

杨波和彭杰眼睛又不瞎,郑荣点透了罗锐的心思后,两人看待罗锐的眼光马上又不一样了。

不过,因为他们刚才准备打退堂鼓,所以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罗锐。

罗锐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看向他们:“杰哥,波哥,怎么了?”

彭杰挠了挠后脑勺:“没事儿,呵呵……咱们进去吧?”

罗锐看向他们身后的郑荣,只见后者摸出一支牙签,叼在嘴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罗锐心思一转,瞬间明白过来,他无奈的摇摇头,向前迈去。

夜总会门前站着两个保安,人高马大的,两人瞥了一眼罗锐一行人,什么也没说。

刚走进去,空气里就是一股檀香的味道,哪家夜总会都是这味道,包括厕所里。

里面还有一个大堂,放着一圈沙发,沙发里坐着好一些穿着暴露的女孩,她们互相抽烟嬉笑着。

大堂的墙上挂着两个牌子,一张写着:未成年人不准入内;另一张写着:女孩酒水全免。

罗锐心里暗自腹诽,不知道村口大妈来,会不会有这样好的待遇。

掀开里面的门帘,便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罗锐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震动,但音乐声很熟悉,立即把他拉到回忆中。

重生后,他还没去过夜总会,自然忘记了【冰河时代】是当下最牛的DJ神曲。

站在台阶上,罗锐看见舞池里,上百人随着音乐,激情四射的挥动着双臂和腰肢,男的女的,长发的、秃头的;穿正装的白领,也有纹身的拖鞋大汉。

舞池里,形形色色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把自己的理智交出去,陷入迷离朦胧之中。

郑荣冒出头,捂着耳朵,大声喊道:“好家伙,真是全魔乱舞!”

话虽然这么说,但郑荣眼里都是好奇,而且还有点跃跃欲试。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大加贬斥,但他人到六十,癌症晚期,反而能接受自己曾经不太了解的新鲜事物。

罗锐在舞池边缘找了一个卡座,靠近最里面,位置不是很显眼。

四个人坐下后,穿着西装背心的小弟立马上前,弯腰道:“客人,喝点什么?”

“先来一人来一瓶啤酒,花生米两碟,凉菜也上一些。后面还有需要,我叫你!”

罗锐把钱放在服务员的托盘上,打发他走。

彭杰和杨波没当片警时,曾经来过这样的地方,因为现在的职业关系,所以两人装着陌生和拘谨。

郑荣一大把年龄,从没接触过这些,却眼神炯炯,显得熟门熟路似的,竟然还随着音乐节奏摇摆起来。

罗锐没管他们,眼睛一直盯着舞池中。

喝了酒的人,和吸食面粉,没多少区别,根本看不出来,一个个都像神经病。

服务员把酒拿过来后,罗锐递给他一张二十元的小费,后者满脸笑容的离开。

这之后,罗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透明袋,放在了桌上。

郑荣睁大了眼睛,赶紧伸出手,把透明袋按住。

“罗锐,你疯了?”

罗锐把他的手拿开:“郑所,您放心,没事儿的,这个不是你所想的那玩意儿!”

彭杰和杨波两人都吞了一口唾液,一颗心都悬起来了。

郑荣道:“李大队都没告诉你两个死者的死因,你这么做,要是错了呢?”

“师父,李大队今天着急忙慌的找来,这就说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两个人肯定是涉嫌吸食面粉。”

郑荣迟疑着,心想罗锐胆子实在太大了,他们以为今天晚上来这里,如果碰见了散货的,算是找到一条线索,抓人的事儿都没考虑过,毕竟这事儿不是片警能管的,只能给上面打电话报告消息。

但罗锐这家伙,竟然想跑来钓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出了事儿,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罗锐把身体前倾,又向郑荣三人道:“这样,你们重新去找一个位置坐,尽量注意到我这边就行。”

郑荣很担心:“这样真的行吗?”

“行不行,一会儿就知道了。”

郑荣只好拿起啤酒,带上杨波和彭杰坐到旁边的卡座,假装不认识他。

不多时,舞曲结束,舞池里的一帮人也停止了疯狂,纷纷回到卡座上。

罗锐的位置很隐秘,尽量不让巡视的保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透明袋就在烟灰缸边上,很是扎眼。

他看着四散而开的人群,一手拿着啤酒啜了两口。

一瓶啤酒还没喝完,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就闪到了罗锐的身边。

来人二话不说,坐在卡座边上,并掏出一盒烟来。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依旧直视前方,但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人。

这人个子不高,但手臂上纹着纹身,穿着黑色的体恤和工装短裤。

他抽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燃后,把烟盒快速地放在玻璃烟灰缸边上,刚好压着透明袋。

罗锐见状,心里冷笑一声。

坐在不远处的郑荣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锐这边。

期间,男人一直没说话,直到第二首舞曲“凤舞九天”响起,夜总会的男男女女又涌向舞池中央。

顿时,音乐声开始嘈杂起来,上百人在眼前尽情的挥洒着汗水。

灯光迷离中,男人这才探过头来,大声问道:“朋友,哪里来的?”

罗锐黑不溜秋,身高体壮,最主要是,他的眼神从来都不像一个良善之人。

对方直接就把他当做了同类人。

罗锐也探出身,回答道:“会宁市的!”

罗锐的口音根本不是本地人,所以他随便说了一个名字。

男人点头,这问题他信与不信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接下的这一句:“你是自己玩玩呢?还是打算在这个地面开宗立派?”

罗锐略微一沉吟,然后低声道:“我自己玩不过来,开宗立派也不至于,别人的地盘,我敢这么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运气好,手上刚好有一批能让我富贵的东西,我找不到卖家,能赚一笔钱,我马上走人!”

罗锐咧嘴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中华香烟,拆封后,抽出一支烟,递给纹身男。

纹身男接过后,叼在嘴里。

罗锐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帮他点燃。

纹身男很社会的拍了拍罗锐的手,吸了一口后,他问道:“很懂行,不错!你有多少东西?”

罗锐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纹身男点头:“不少啊!朋友,我不问你名字,也不问你的东西怎么来的,我看你挺顺眼,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带人来,你的东西我全要了。

不过价钱方面,我给你一比一百五!你看怎么样?”

罗锐沉着脸,没吱声,男人看他在思考,也没继续问。

想了一阵,罗锐道:“行!就这个价,我明天过来!”

纹身男抬手,道:“好说!”

他站起身,拿桌上的香烟盒同时,顺道把小透明袋的东西也一并拿走了。

罗锐没有阻止他,也没动屁股,因为这个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进舞池里,开始摇摆身体。

罗锐赶紧掏出手机,发消息给郑荣。

【师父,盯死这个人,别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叫杨波和彭杰分散开,看这人从哪里出去!】

郑荣看见手机消息,马上和他们耳语一阵。

杨波走向夜总会后门,那里有保安站着,不让出去,他只好站在一边,假装抽烟。

彭杰走向正门,站在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学【白日焰火】里的廖凡,跟着音乐跳起舞来。

郑荣在原地没动,一直盯着纹身男,这个人很好认,因为他和一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面对面的跳起了贴身舞。

那姿势太过猥琐,一手扣着皮带扣,一手在头顶挥舞。

而且,他周围跳舞的人,见到他,几乎都是远离一米多,不敢靠的太近。

郑荣眼尖,一看就知道这人不是善茬,不然周围人不会这么怕他。

半个小时后,【凤舞九天】的曲子结束,跳舞的人立即散去,喝啤酒的喝啤酒,抽烟的抽烟,勾搭上的就往厕所里走,没勾搭上的拉拉扯扯的走向各自所在的卡座。

纹身男直接向后门走去,他摸了摸脑袋,跟保安举手打招呼。

他身后还有两个小弟,一左一右的跟着他。

杨波赶紧把烟扔在地上,发消息给罗锐:【往后门来了,好像认识保安,这人要走!】

罗锐站起身,郑荣赶紧靠过来。

“怎么办?后门我们出不去!”

“那就出去堵他!”

罗锐撒腿就往正门跑去,郑荣和大门口的彭杰也立即跟上。

出门之后,外面的街道已经没人了,他们绕向酒吧后门,便看见纹身男和两个小弟,已经骑上了两辆摩托车。

因为后门站着一个保安,四个人抽着烟,正在聊天,纹身男并没有马上离去。

后门的街道太过狭窄,汽车根本过不来,而且两头都是大路,不知道纹身男会从哪边走。

罗锐情急之下,跑向停车场,看见从酒吧出来一对情侣,正走向自己的摩托车,男的拿出钥匙,正要骑上去。

罗锐一把将钥匙夺过来,开口道:“警察!用用你的车,不白用,这钱你先拿着!”

罗锐掏出一摞现金,数都没数,直接塞在男人的手里。

男人一脸懵逼,女人想要喊叫,但看见男人手里的钱,起码有一万多,顿时不吭声了。

这摩托车才几个钱!

罗锐插上钥匙,骑上车,看了一眼男人:“在这儿等着我,别想拿钱跑,我真是警察!”

罗锐骑着摩托车,直接往后门开去。

还没到地方,他就听见了摩托车的轰鸣声,郑荣和彭杰赶紧跑来,往右边指着:“人走了,去右边的沙河大道了!”

罗锐点头道:“师父,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他把油门扭到底,摩托车直接往前冲去。

这时,杨波满头大汗的从酒吧跑出来。

郑荣一挥手。“走!咱们开车跟着,不能让罗锐一个人冒险。”

杨波和彭杰立即往停车场跑去。

三个人上车之后,杨波马上问道:“郑所,要不要通知李大队?”

郑荣摇头:“暂时不要!赶紧开车,不要耽误时间!”

“好!”

杨波赶紧启动引擎,他把油门踩到底,沿着沙河大道的方向开去。

……

现在已经是凌晨,沙河大道是一条六车道,来往的车辆不多。

纹身男的两个小弟骑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出去了上百米。

罗锐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不敢把摩托车的油门扭到底。

一排排路灯在眼前一闪而过,宽阔的沙河上,还能看见船只的灯光。

夜晚时分,空气里的沙子虽少,但罗锐还是被糊了一嘴。

他“呸呸”两声,把沙子吐出去。

他目视前方,紧盯着相距百米远的摩托车。

过了一阵子,前面两辆摩托车右拐,驶上了一车道的小路。

小路一片昏暗,没有路灯,只有摩托车的灯光在前面照亮。

罗锐避免自己被发现,他赶紧把自己的摩托车前灯给关了,然后远远地跟上。

前几天,郑荣带罗锐来过这里,小路的前方是一排排的民房,挨着沙河边上。

民房里住着的都是在渔民。

沙河里鱼苗很少,但沙河是流入临江的,这些渔民都在临江上讨饭吃。

休渔期,这些渔民便给五源旗下的采砂船干活,所以河上停着的都是挖沙船。

纹身男把摩托车骑进一个小院子,两个小弟也骑着摩托车进来。

院子里拴着一条狼狗,见到他们,立即狂吠起来。

“乖,小不点,你不认识我了?”纹身男轻声安抚道。

两个小弟把门紧紧关上,然后离狼狗远远的,生怕这狗东西挣脱绳子,跑来咬自己。

这院子从外面看不起眼,和寻常的渔民家里一个样儿,但里面却很豪华。

院子里有花坛,还有一个青石板砌的鱼缸,鱼缸上养着一株荷花。

“汪,汪!”狼狗还在继续狂吠着。

这时,戴宝月从门里走出来。

大半夜的,她还穿着红色高跟鞋,穿着白色包臀裙,脸色潮红。

纹身男见到她,不自觉的抠了抠闷热难耐的裤裆。

戴宝月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军哥,大半夜的打电话给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纹身男往门里瞄了一眼,低声问道:“老板在里面?”

“你问老板干什么?直接说什么事儿?”

纹身男yin笑了两声,迈上台阶。

“那咱们里面去说。”

戴宝月双腿岔开,拦在门口,她双臂抱在胸下,因为太大,实在抱不到胸前。

“柴军,有事儿就说,别跟我耍花招。”

叫柴军的纹身男愣在台阶上,仰视着她。

“戴宝月,你不要忘了,当年可是我把你从夜总会里捞出来的,不是我,你能有现在的地位?我告诉你,你屁股上的蝴蝶纹身,都是我给纹的!

老子当年搞你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嚣张?!现在倒好,屁股撅的比天还高!”

戴宝月脸一下就红了,扯着嗓门道:“柴军,我这次不和你计较,再有下一次,我绝对叫人把你砍死,拿去喂狗!”

她脚边的狼狗恰逢其时的狂吠了两声,吓得柴军一哆嗦。

而后,从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这人身材高大,一身的肌肉。

这人,柴军认识,古志良的私人保镖,他在这里,那说明古志良也在这里。

柴军立即萎靡下来,从兜里掏出透明袋,扔给戴宝月。

“今天晚上,有人在咱们夜总会卖这玩意儿,数量还不少,你看怎么办?”

戴宝月脸色冷然,她接过透明袋,扯开封口,然后用手指蘸了两下,拿在鼻前嗅了嗅。

她不太确定,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呸!”

戴宝月把透明袋往柴军的身上一扔:“你真是个傻叉,柴军,这特么是面粉!”

柴军摸了摸脑袋:“没错啊,是面粉!”

说完,他才醒悟过来,此面粉非彼面粉,是真正的面粉。

他也用手指蘸了蘸,含进嘴里,这特么确实是面粉。

“我靠,那小子敢阴我!妈的,长得一脸平平无奇,竟然花样这么多!”

戴宝月冷笑一声:“老板就在里面,你还找不找他?”

柴军怂了,赔笑道:“宝月,宝月姐,这事儿就别告诉老板了,我被人骗了,没面子,这事儿我自己解决,我非得收拾那小子!”

戴宝月嗤笑了一声,警告道:“夜总会那边看紧了,谁都不允许在里面胡来,必须给我干干净净的。要货、散货都必须在严云的场子里,你特么留点心,别给老板惹一身骚!”

柴军笑道:“行,我明白,这严云也是活该他倒霉,他那场子里,从上到下都是我们的人,反正要是出事儿了,拿这个狗日的背锅,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戴宝月不理,转身往屋里走,但她脚边的狼狗,突然向门外狂吠起来,狗脖子上的铁链崩的紧紧的。

戴宝月和她身边的男子立刻向门外望去。

柴军眼睛一转,警惕道:“外面好像有人!”

第7章 迸射

月黑风高,狗吠虫鸣。

柴军的两个小弟拉开双扇铁门,人手一把砍刀,站在狭窄的路面上,向左右张望。

但因为没路灯的关系,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草丛里的蟋蟀声。

柴军也跟着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紧张的看向四周。

但路面上毛人都没有,只有一只野猫从低矮的石墙上跳下来,一眨眼就溜的无影无踪。

戴宝月站在门口,悄声问道:“怎么回事?”

柴军摇头:“没见着人,好像是一只野猫。”

戴宝月吐了一口气,嘱咐道:“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柴军瞥了她一眼:“对了,告诉老板,咱们手里没多少货了。”

柴军之所以上钩,便是因为货快没了,要是罗锐手上有货,他杀人取货,还能撑一阵子。

戴宝月点头:“行,你们先走,别让外人看见。”

柴军骑上摩托车,带着两个小弟,沿着漆黑的小路,向自己的据点驶去。

戴宝月把门关上,然后登上台阶,走回屋里。

她一边走,一边甩掉自己的红色高跟鞋,脱掉自己的上衣,双手伸向后腰,把包臀裙的拉链拉掉,褪下裙子。

保镖坐在门边,只是撇了她一眼,然后拿起一张报纸看起来。

戴宝月走上楼梯,在转弯处,她的衣服已经全部脱掉,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上楼。

古志良穿了一个裤衩,坐在红色的单人沙发上。

他双手搭在扶手椅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双眼迷离。

眼前的茶几上,放着面粉、锡纸等东西,似乎刚刚使用过。

戴宝月上楼,古志良看都没看一眼,深度地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

她从另一张沙发里拿来一个软垫,放在古志良的脚边。

古志良已经清醒过来,低声道:“不要留下痕迹!”

她最害怕的是碰茶几上那玩意。

事后,古志良长出一口气,睁开迷离的双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满意后,他站起身,从茶几上取了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刚才是谁来了?”

戴宝月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口,回答道:“柴军。”

“怎么?夜总会出事儿了?”

戴宝月找了一条浴巾,把自己包裹住。

“没有,他过来告诉咱们货快没了。”

古志良皱眉:“不是刚拿回来不少吗?让他给我注意点,我要是发现下面人自己搞着玩,我就弄死他!”

戴宝月微微一笑,道:“不至于,我算过账,几个场子的账面上,酒水钱比以前都多,柴军还是很卖力的。”

谁知,古志良yin笑的看向她:“你帮着老相好说话?我听下面的人说,当初他可是让你怀过孕!”

戴宝月眼底闪过一丝恐惧,随后露出一个苦笑。

“老板,这都是下面人传的谣言。”

古志良不搭话,把烟头扔在地上。

“下个月初,你和我一起去省市拿货。”

戴宝月正了正脸色,应了一声,然后走进洗浴间。

洗完澡,她走到楼下,古志良的保镖还在看报纸,这人像一尊石雕,安静的坐在角落里。

戴宝月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古志良叫他华哥。

华哥是在三年前出现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古志良也没说过。

但从古志良对他恭敬的态度,这人的来历绝对不简单,戴宝月也不敢和他多说什么。

她穿上衣服,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然后走进院子里,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戴宝月呼出一口气,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多时,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月儿?”

“嗯,是我,二姨,孩子呢?”

“睡下了,最近这几天总是吵着想你,想见妈妈。”

戴宝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二姨,告诉玲玲,妈妈过两天就回家看她。”

“宝月啊,我知道你在县里,隔着这么近,你不能总是不回家,月儿下半年都要上小学了。”

“我知道,我会回来的。您的工资和孩子的生活费,我都打卡里了,您去取一下,那就先这样,二姨,帮我照顾好玲玲。”

戴宝月把电话挂掉,往屋里走时,她似乎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但那该死的狼狗蹲在狗棚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畜生都没警觉,戴宝月也懒得多操心,她收拾好面容,赤着脚走进屋里。

……

黑暗之中,和一条狼狗对视,让罗锐的后背冒起了冷汗。

这狗也真是操蛋,刚开始见到自己,狂吠了一阵,差点让他暴露,不过罗锐一直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

以前,罗锐听说狗很有灵性,见到普通人又吠又咬,但见到屠夫、或者以杀生为营生的狠人,这些畜生屁都不敢放一个,只会夹着尾巴。

罗锐杀过人,这狼狗要不是闻到狠人的气息,要么就是刚才叫累了。

它预警后,屋里的几个傻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它也懒得多管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让藏在花坛后面的罗锐没有暴露。

其实暴露也没关系,罗锐曾经有过干翻七八个人的战力,他从不担心自己玩不过这群人。

但他偷听到的消息不多,只听见戴宝月打了一通电话。

这女人竟然有个女儿,母女俩同住县城,她却不经常回家看望女儿。

而且戴宝月的声音很低,明显是背着人打的这个电话。

她似乎很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儿。

叫柴军的纹身大汉明显是一个du贩子,他跑来这里,这背后的大老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罗锐没有马上离开,他等着门口的保镖看完报纸,把门关上后,他才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翻墙出去。

狗棚里的狼狗立即站起身,摇着尾巴,低吠了两声,那意思是,没事儿再来玩啊。

门口和门内都有监控,他尽量避开监控会拍到的位置,摸着墙根,回到刚才藏匿摩托车的位置。

摩托车被他停在了渔民家的门前,离戴宝月的院子相隔五十米。

如果不是这样,先前柴军出门看见不明来历的摩托车,便知道有人跟踪他。

这会儿,罗锐找了一个墙角站着,他掏出手机,发现刚才静音的手机有好几条短信。

最新一条短信是郑荣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我们在沙头角,纹身男和两个小弟上了一条渔船,人一直在船上。】

半个小时前,郑荣就给罗锐打过电话,他当时躲在花坛后面,幸好手机调成了静音。

两人商量了一阵,罗锐待在院子里偷听,郑荣跟踪纹身男,但汽车不能驶入小路,不然肯定会被暴露。

郑荣沿着沙河大道一直往前开,从上往下俯视,看见两辆摩托车的灯光往沙头角去了,他们便开车一直跟了下去。

确定了位置,罗锐推着摩托车,尽量远离有人居住的房屋,然后骑上车赶过去。

到了地方,他看见郑荣、杨波和彭杰坐在堤坝上,三个人一边低语,一边望着沙头角下方停着的一排排渔船。

“情况怎么样?”

三人被吓了一跳,看见罗锐后,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

郑荣指向下方、两百米外的一艘渔船,船身上有编号。

“就是那艘船,除了纹身男,里面还有三四个人。这会儿,这些家伙还在喝酒。”

罗锐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后了,周围万籁俱寂。

杨波道:“怎么搞?要不要通知李大队?”

几个人都很清楚,派出所的民警虽说有执法权,但说要下去抓人,那就真的很危险。

du贩子不仅人手多,而且手上还有武器,干的是杀头的买卖,就凭他们几个硬闯的话,力量太过悬殊,伤亡的概率极大。

即使他们幸运的搞定这帮人,还必须人赃俱获才行,而且并不会受到上面领导的表扬,反而还会被批评、停职检讨。

这不是说你工作能力不突出,而是你没组织、没纪律,把自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咱们体系里已经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

能用推土机推过去,不会让你拿着锄头去挖地。

近代的战争,因为条件艰苦,太多人凭借一己之力,螳臂当车,以血肉之躯硬刚敌人,这没错,可歌可泣,但现代这个社会,还这么做,就太不值当了。

郑荣把罗锐拉到一边,劝道:“还是通知李大队吧,这事儿,咱们真玩不转。”

几个小时前,郑荣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以为罗锐只是单纯的想要调查两个死者的死因,而且他还让杨波和彭杰跟着一起,要是案子破了,两人还能捞点功劳。

可现在呢,好家伙,罗锐直接钓出了du贩子,而且还查到戴宝月的身上。

戴宝月什么人,全县城都知道,她为古志良干活,同时也被古志良干。

如此一来,隐藏在沙河县的巨鳄,突然有被叉住的机会。

郑荣激动归激动,但他没失去理智。

多年形成的服从意识告诉他,这事儿就必须往上报。

但罗锐却沉吟道:“师父,我才来沙河县没多久,但我知道古志良能存在这么久的时间,没人能拿他有办法,这是为什么?”

郑荣脸色肃然,他当然知道原因,但他一直不敢往那上面想。

罗锐现在点出来,他也是无话可说。

“古志良这头大鳄的脑袋上,有多少把伞在为他遮风挡雨?您了解过吗?”

郑荣吸了一口气,习惯性的摸烟,但烟早就被罗锐搜走了。

他咬牙道:“别的人不说,李大队肯定是干净的!我了解他的为人。”

罗锐点头:“就算他两袖清风,但别的人呢?办个案子,不可能仅凭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郑荣被搞的没脾气了:“那你说怎么办?”

罗锐微微一笑:“咱们先回家睡觉,不要打草惊蛇,后面的事情,我来想。”

郑荣心有不甘,望了望堤坝下面的渔船,而后只好点头。

一行人坐车返回,罗锐骑着摩托车,回到夜总会时,那一对情侣还站在路旁。

见到罗锐回来,男人苦着脸,赶紧把钱掏出来,他女朋友冷着脸,刚才应该是和这男的吵过架,眼睛红红的。

“谢谢!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罗锐把钥匙递给他,等他把钱递过来时,罗锐抽出十张钞票送给他。

“这是感谢费。”

男人犹豫着,他身后的女人却是一把抢过了过去。

罗锐笑了笑,道:“不过,事先声明,今晚儿的事,别给外人讲,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懂么?”

男人点头:“我明白,我经常看电影,我懂事儿,我没见过你。”

罗锐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坐上郑荣的车,回到了派出所。

几个人,各怀心思,各自离开。

除了罗锐之外,其他三人在县里都是有家有室,只有他住在单位的宿舍。

他本来打算租一个房子,可一直没时间,宿舍虽小,但就他一个人住,也还算惬意。

宿舍是租用附近居民的民房,就在五源派出所后面,就一层平房,一共六个房间,两间储存着物品,其他四间供给值班人员休息。

罗锐走进院子,来到靠近厨房的门前,他的脚步突然愣住了。

他掏钥匙的动作顿时僵住,因为他看见门锁已经被打开,锁头孤零零的挂在合页上。

罗锐赶紧闪进厨房,从灶台上抽出一把菜刀。

他刚把刀拿到手上,便听见走廊的门被推开了。

罗锐随即转身,在漆黑的夜色中,两步踏出门外。

太久没杀人,让他的手心竟然渗出汗来。

一抹红透的火光在黑夜里闪烁!

如同鬼魅的男子,斜着眼,冷笑地盯着他。

看清闯入者的面容,罗锐原本紧绷的全身,立即松懈下来。

“陈队,你真的像鬼一样,吓死我了!”

陈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哈哈一笑:“你小子,我要是不早现身,指不定牺牲在你手上了。”

罗锐也是呵呵一乐:“谁叫你来之前不打招呼?大半夜的跑到这沙河县来,你想干什么?”

陈浩看了看四周。“咱们进屋再说。”

罗锐颔首,看着门上的锁:“你这开锁的技术很牛叉啊,跟谁学的?”

陈浩进屋,等罗锐进来后,他把房门关上。

“你这锁太简单了,两根铁丝一桶就开了。

我曾经跟看守所的一个老贼学过一阵子技术。

你知道吗,做贼分两种,一种人啊天不怕地不怕,无意间搞了一笔大的,觉得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以挥霍度日了。

可另外一种人,就像这老贼,一辈子都是小偷小摸,偷点小钱度日,可某一天,他开了一个保险箱,看见里面堆着好几百万现金,他当时就吓傻了。

有趣的是,这老贼不敢拿钱不说,他还报警抓自己。

我有时候就想,他这人啊是有大智慧的,没那么贪心,知道底线在哪里。”

罗锐把墙上的开关打开,他的宿舍很简单,完全符合一个臭男人的居所。

阳台上没有晾晒的衣服,因为都堆着还没洗呢。

宿舍有两架上下床,都被罗锐一个人占用了,空床铺上搁着三个行李箱,箱子里的中华烟少了一半,但茅台和五粮液还没动过。

陈浩早先进来之前,就看见箱子里的东西了,这罗锐实习上岗,还不忘搞糖衣炮弹这一套,让青鬼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罗锐拿来一把椅子。

“陈队,请坐,我这里茶水没有,烟酒管够。”

说着,他找来两只塑料杯,随便提起一瓶年份久远的茅台,扭开了瓶盖。

陈浩摆手:“别,我天亮就走!”

罗锐倒了半杯给他,忽悠悠地道:“恐怕你走不成。”

陈浩听出了言外之意,他还没开口,罗锐坐进了椅子,问道:“说吧,你神出鬼没来到沙河县,车也没见你开过来,我单位你应该也没去过,恐怕你等了很久,怕别人看见你,你就撬了我的锁,藏在屋里等我。

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

罗锐的揣测,陈浩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两人共事这么久,性格为人都很清楚。

陈浩挑了挑眉,道:“我拿你的相片,在这周围一打听,附近的居民都知道你是新来的片警,脸黑的跟钟馗似的,说你看起来不像好警察,纷纷把你卖了。”

罗锐有些无语,晒黑了,那不就是更加表明自己工作认真,常在户外执勤吗?

女人啊自古喜欢小白脸,大妈也不例外。

罗锐担忧道:“堂堂一个刑警支队,隐藏行踪来找我,陈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浩摆摆手,低声道:“我听说你在打五源采沙场的主意?”

罗锐吃了一惊。“这事儿……是老狐狸告诉给你的?”

他只打电话给魏群山说过这事儿,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天,陈浩就找上门来了,而且行踪还如此隐秘。

按道理说,魏群山是海江分区的头儿,陈浩是临江市的支队长,两人不是上下级关系,魏群山没有理由吩咐他。

除非一种情况……

罗锐眉头越皱越深,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

陈浩人精一个,罗锐不说话,他也不吭声。

沉默很长时间后,陈浩看了看手表,终于忍不住,他问道:“你刚才说我明天早上回不去,而且你这么晚才回来。罗锐,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罗锐略微沉吟,然后看向陈浩。

“陈队,你认识古志良吗?他是咸临渔业老板张军的拜把子兄弟,我查到古志良涉嫌贩卖du品……”

陈浩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他吞咽了一口唾唾液。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浩是值得信任的,罗锐没打算藏着掖着,而且现在这个事情,他自己根本搞不定,沙河县的人也靠不住,告诉给陈浩,正好合适。

罗锐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详细一说,陈浩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一边抽烟,大脑一边快速地运转。

还没影的专案组一直在寻找突破口,调查咸临渔业的犯罪证据,然后扳倒它身后的大树,却没想到被罗锐无心之中撬开了一个口子。

陈浩在屋里走了两圈,开口道:“你先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打开门,拿出专案组配备给自己的专用电话。

他先是告诉了魏群山,魏群山立即联系已经返回海西省的官立海。

折腾了一两个小时,陈浩这才收到魏群山的回音。

陈浩回到屋里,把门紧紧关上。

罗锐等的不耐烦了,马上问道:“怎么样?”

陈浩微微一笑,回答说:“你刚说的没错,我暂时回不去了!对了,魏局让我给你捎一句话,他说你这把匕首可以出鞘了!”

罗锐挑了挑眉。

陈浩把罗锐刚开的茅台拿在手上。

“这酒我拿走了,算我欠你的。”

罗锐看见他正往外走,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就咱们俩可干不成这事,得找一个熟悉沙河县的地头蛇,要抓大鱼,咱们得织好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陈浩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第8章 成立专案组

翌日一早。

罗锐刚走进五源派出所,身后的马路上便驶过一排绿色货车,扬起漫天的尘土,把初升的太阳光辉都给遮蔽了。

他捂着嘴,头也不回的登上台阶。

郑荣、杨波和彭杰已经坐在门外的金属长椅上,看见他后,三个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三人整个晚上都没睡好,一直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等沙尘过去后,罗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怎么?今儿不开早会?”

郑荣抬头,开口道:“庞所生病了,肺结核。”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彭杰抱怨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半年来,咱们副所请假养病,郑所肺癌晚期,现在庞所也因为肺结核倒下了,这五源采沙场就是罪魁祸首,咱们所离他们太近了,天天吃灰,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倒霉!”

杨波也赞同道:“特么的,我看古志良这混蛋就是故意的,这大货车每天从门前来回好几趟,明明有其他路不走,非得在我们所门前晃悠!

郑所,咱们拿他就没一点办法吗?”

郑荣也很苦恼,所里向上面早就反应过这事儿,但一直都没得到回应。

想也知道,古志良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混蛋心眼太坏了!

郑荣叹了口气,他往门里望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他对罗锐小声道:“小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见状,彭杰和杨波赶紧站起身,把位置让给罗锐,而后,两人站在门口,背向郑荣和罗锐,把他们的身影给挡住,同时留意着想要靠近的其他警员。

罗锐咧了咧嘴,这两人警觉性还是很高的。

“师父,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

听见这话,杨波和彭杰回过头,盯着他。

郑荣严肃着脸:“怎么?你向上面报告了?”

罗锐郑重颔首:“不是您说的吗?这事儿太大了,咱们搞不定,不如交给上面,你们就别掺和了。”

郑荣马上问道:“那你呢?”

“我?我得请假一阵。”

罗锐做的决定,郑荣觉得没有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自己不能再插手了,他眼底的光一下就消失了,他背靠椅子,摸了摸裤兜,却没摸出烟来。

彭杰和杨波也是微微叹气,脸有失望之色。人就这样,叫你钓鱼,你觉得风吹日晒的,不想去,被硬拖着去了,眼见从自己浮标游过的大鱼,上了别人的钩子,心里别提多难受。

罗锐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道:“师父,杰哥,波哥,你们放心,功劳跑不掉的,昨天晚上的发现,我一起报告给上面了,等这事儿完了,属于你们的功劳跑不掉。”

“行!这事儿就这样吧。”郑荣咂了咂嘴:“古志良已经成了大鳄,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他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罗锐也没再安慰,他坐直身体,盯着门口慢慢消散的尘土。

不多时,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开进院子里,竟然还骚包的来了一个漂移,消散的尘土又被扬起。

郑荣嘴里骂了一句,道:“这厮怎么又来了?”

车还没停稳,李农打开车门,三两步跃上台阶,满脸笑容的看向罗锐。

“哈,你小子瞒的我好苦啊!”

罗锐眨了眨眼。

李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道:“别演了,我都知道了,你的档案我已经看过了,罗锐,你真是牛叉啊!

我真没想到临江市的几起大案都是你帮助我们警方侦破的,特别是去年的珠宝行和押运车抢劫案,我去,你一个人就能解救全部人质,这不说,你还抓到了X!还了胡局长清白!

牛啊,你以前是临江市刑警支队和海江分区的刑事组长,我就说你肯定不是菜鸟,没想到你老鸟都不是,你特么是大鹏!”

顿时,罗锐醒悟道:“你就是地头蛇?”

李农的眼神滞了一下。

罗锐站起身,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陈浩找你了?”

李农用力点头:“陈支凌晨来找过我,他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们想钓大鳄!”

“现在他人呢?”

李农回答说:“调人、调装备去了!”

他的声音很大,并没有避讳郑荣几个人。

但郑荣、杨波和彭杰都是紧抿着嘴,把视线放向天空的虚无,神情明显很失落。

李农走到他们面前,道:“杨波,彭杰,你俩别苦哈哈的了,我知道,昨天晚上是你们跟着罗锐找到的线索,我已经向陈队请示了,你们要是同意,就签一个保密协议,一起参与行动。”

杨波和彭杰吓了一跳,这是一个片警能干的事儿?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难以置信。

李农接着道:“赶紧的,别耽误我时间,同意不同意,吱一声!”

其实,李农也没办法,陈浩的意思是,沙河县马上就会成立专案组,人是第一必备的,但不能从县局调人,怕走漏风声,那大事就黄了。

但又不得不找本地警员,而且还要可靠的,因为只有他们最熟悉沙河县的大街小巷,方便跟踪摸排。

杨波和彭杰虽然是片警,但从警好些年了,两个人身手不错,人还年轻,底子也干净,另外就是五源派出所事儿少,一般没人注意到县城边缘地带的三级小所。

“我愿意!”

“我也愿意!”

杨波和彭杰两位钓鱼佬,眼见大鱼又回到自己的钩子下,兴奋的手舞足蹈。

然而,郑荣却是一脸的不爽。

从警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脸,对上对下都得这样,才能吃得开。

于是,他盯着李农,咬牙道:“李大队,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李农看向他,一脸关切:“郑所,我郑哥,你就别掺和了,你的退休报告我都看了,肺癌晚期,你赶紧去医院化疗,身体要紧,别耽误时间。”

郑荣怒了,从椅子里站起身。

“娘的,我还能打十个!你信不?不信我们来比划比划,我告诉你,我虽然是一个片警,但我也抓过好几个重型罪犯!”

罗锐见他着急,立即劝道:“师父,李大队说的对,你还是好好休养吧,您放心,古志良一定会落网的,我向您保证!”

郑荣不依不饶,眼睛通红:“你们甭想丢下我,十几年前,是我把古志良送进监狱的,这次我也要看着他伏法!死,我也得死在自己岗位上!”

李农和罗锐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李农道:“那行,我和陈支说说。”

“好了,你们庞所呢?你们得找个理由,长期休假!”

此时,郑荣嘿嘿一笑:“现在,这所里由我管了。”

……

当天,从临江市、以及省市而来的车,按照不同的时间,从沙河县的高速上行驶下来。

这些车都很普通,和道路上行驶的车辆没有不同之处,让人很难发觉。

它们先后到达沙河县西北处的一栋花园洋房。

洋房周围种植着竹林和树木,极具私密性。

这洋房一共三层楼,院子很大,院子前挖了一个很大的鱼塘,一条公路从鱼塘的左侧通往院子里。

如果去房管局查的话,便会发现这栋花园洋房的户主是一个叫袁彪的本省人,而且常年空置。

临近傍晚,罗锐带着郑荣、彭杰、杨波开车进入院子里。

这辆三菱越野车是罗锐今天刚从二手车行提的,功率强劲,不管是土路、或是沙路都能跑。

下车之后,罗锐看见两个人正在门外架设监控线路。

罗锐不认识他们,不过来之前,他已经把自己的车,发消息报备给陈浩了,所以进院子前才没有被阻拦。

彭杰和杨波第一次参加专案组,心情很激动,两人兴奋地左看看,右瞧瞧。

郑荣从兜里摸出烟来,潇洒的点燃一支。

这烟是他从罗锐宿舍偷偷拿的,因为李农传达的消息是,专案组的人员必须吃睡都在洋房里,除了参加行动,其他时间都和外界隔绝。

罗锐他们四个人提着各自的行李箱。

这时,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人,见到罗锐,立即小跑过来。

杨波和彭杰都睁大了眼睛,因为这女人太漂亮了,年龄和他们差不多,但那英姿飒爽的身影、以及极具漂亮的面容,立即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就连嘴里叼着中华香烟的老郑也啧啧两声:“好俊的女孩!”

罗锐看见来人,挥了挥手。

“蔡队,你也来了?”

蔡晓静微微一笑,把眼前的发丝拨到耳后:“我奉命前来……”

她话没讲完,然后看了一眼郑荣几人。

罗锐赶紧向她介绍。

听见蔡晓静是海江分局的刑侦副大队长,几人的眼色又变了。

郑荣一把年龄,稍微吃惊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竟然身居高位,并没有其他情绪。

但杨波和彭杰眼里却闪过一丝自卑,刚才的抖肩膀的自信,瞬间垮下来。

眼前的女人,和他们的职位那可是天壤之别。

蔡晓静和他们甜甜了打个招呼,然后道:“你们的房间,已经分配好,请随我来。”

罗锐一行人立即跟在她的身后。

进屋之后,罗锐发现一楼已经被清空,大客厅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小型会议桌,几个警员正在里面整理设备,一楼其他房间也被当做了办公区域。

二楼同样如此,罗锐在这一层楼看见一个熟人,此人正是廖康,他和罗锐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走上前来,而是和陈浩站在一边,正商量着什么。

三楼是宿舍,一共三间房,因为不够用,所以把三楼的客厅也清空了,搁着六张行军床。

罗锐、杨波和彭杰的床铺就在这儿。

至于郑荣,因为年龄的原因,被分配到了房间里,和陈浩等人睡一个屋。

其中有一间是女生宿舍,一个女孩正在里面整理床铺。

见到罗锐,她马上鼓起脸来。

“罗锐,听说你发财了?”

罗锐看见杨小蕊,微微一笑。

“别胡说,人民警察为人民,不为赚钱。”

杨小蕊白了他一眼:“你就吹吧,你是我见过最有钱的警察,没有之一,莫晚秋都告诉我了,说你给她买了一个大平层。”

一听这话,罗锐便知道杨小锐和莫晚秋私下里肯定不少联系,两人关系似乎很要好。

蔡晓静插话道:“小蕊,别闲聊了。”

她转头看向罗锐:“半个小时后,一楼开会。”

说完话,她转身下楼去收拾东西。

罗锐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自己床铺边,他只是带了换洗的衣服,不过袜子和内裤最多,因为他懒得洗。

除此之外,行李箱放着一把匕首,这是一把军用匕首,是莫立国找人搞来的一把。

最近一年来,罗锐一直用这匕首进行近战搏斗和近战突袭训练。

除了右手,他左手也玩的很溜,如果要找个假想敌,廖康的枪法和他已经不相上下,但如果用匕首近战,罗锐能分分钟钟搞定他。

此刻,他把行李箱放下,拿出一只匕首套,绑在右小腿上,然后从行李箱拿出匕首,在手里旋了两圈后,熟练的插进匕首套里。

见到罗锐的匕首,彭杰立即凑过来,低声问道:“罗哥,你说,专案组会给咱们配枪不?用刀的话,和那些du贩搏斗,我怕是以卵击石。”

杨波拿出毛巾,搭在肩膀上,蹲下身:“是啊,这些狗入的,可不是一般罪犯,知道自己被抓后,肯定判死,所以这些鸟人悍不畏死,咱们不配枪的话,不能赤手空拳的和对方搏斗吧?”

罗锐也想过这个事儿,配枪肯定会配,不过要看具体负责哪项工作,警方的火力肯定不会弱于歹徒。

“放心好了,专案组肯定会考量的,不会拿我们命去冒险。”

彭杰嘿嘿一乐,道:“我就实习时打过几发,如果配枪给我,那……”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那个叫杨小蕊的女孩走了过来,他赶紧闭上嘴。

杨小蕊道:“两位哥哥,我能单独和罗锐聊聊吗?”

杨波和彭杰对视一眼,忙点头,两人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还时不时地回头看。

不明真相的两人,向罗锐竖起了大拇指,这家伙,有能力、有钱、有女人缘,两个女警围着他转,还有一个竟然是刑警大队长,这份魅力,没谁了。

罗锐有些讶异,杨小蕊的表情很正式,不像她平时那样嘻嘻哈哈。

杨小蕊见周围没人,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低声道:“罗锐,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你说?”

罗锐心里腹诽,难道莫晚秋出轨了?她不好告诉自己,托杨小蕊来说?

谁知,杨小蕊悄声道:“会宁市,原缉毒支队的支队长,有一个叫蔡东来,你知道他吗?”

罗锐微微皱眉,摇摇头,他不明白杨小蕊到底要说什么。

会宁市就挨着临江市不远,两市交界。

不过这人姓蔡?

罗锐似乎想到了什么……

杨小蕊继续道:“几年前,这样的专案组也成立过,不过地点是在会宁市,那次专案组的规模更大,人员更多,设备也更专业,专案组调查的目标并不是古志良这样的小鳄鱼,而是巨鳄!”

罗锐不由自主地道:“难道是咸临渔业?”

杨小蕊点头:“没错,就是张军,古志良的大哥。”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杨小蕊看了一眼楼梯口,回答道:“因为我那时刚从警不久,底子最干净,而且电脑运用的熟练,就被分配到专案组处理后勤工作,和我一起的还有师姐。”

“罗锐,蔡东来就是师姐的父亲!就是因为调查张军,所以他被人预谋害死了,撞人的司机杀人后,当场撞上另一台货车,自杀死亡,所以这个案子一直都还没了结。”

罗锐心中一沉,他和蔡晓静认识这么长时间,知道她是警察世家出身,但没想到的是,她父亲会因为调查张军而被人谋害。

“罗锐,这个事儿一直是师姐心中的一根刺,她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一直努力工作,就是想抓获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你这么有能力,所以请你一定要帮她!”

罗锐瞥了杨小蕊一眼:“蔡队的父亲因公殉职,本该就追查到底,这是所有警察都应该做的,不只是我!”

杨小蕊剜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还是相信你的能力,总之,你要清楚,我们现在调查的不是一般的凶杀案,以前的案子都是小卡拉米,我们现在所做的才是大案!”

“远远不止……”

罗锐低声呢喃道,魏群山说匕首可以出鞘了,拔萝卜不带出泥的话,老狐狸不会说这句话。

专案组里分为三个层次。

底层的调查人员,只知道要调查古志良涉嫌贩du等违法行为,比如杨波和彭杰。

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譬如郑荣、杨小蕊,知道古志良背后还有一个咸临渔业的大佬张军,这才是大鳄。

但专案组的高层人员都在大气层,除了张军,还有张军背后的那些人,那才是参天大树,是汪洋大海,没有他们,这些大小鳄鱼怎么敢如此嚣张。

每个人都在下棋,都在博弈,都在玩生死战。

罗锐在心里叹了口气,杨小蕊说的对,这次的案子和以往大不相同,不仅侦破难度大,而且还很凶险。

但无论如何,匕首总有出鞘之时,罗锐也不再多想。

夜幕降临时,洋房的一楼会议室里,门窗紧闭,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线透出去。

会议室里的椅子不够,很多人都靠墙站着。

一共五十来人,神情肃穆的盯着会议桌前方的几个人。

他们分别是陈浩、廖康、李农,以及省厅来的两位高级警长。

罗锐从陈浩口中得知,会议桌上首坐着的是帝城来的大佬,这人姓章,叫章正。

他身材矮小,但神情肃穆,一双眼睛特别锐利。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开口道:“你们好,我是章正,我是这次专案组的组长,陈浩同志和钱大明同志担任副组长。

你们也看到了,会议桌上没有名牌,而且这栋房子里,也不允许出现专案组成员的名字!

趁着这个时间,大家赶紧介绍下自己。

人员很多,都得靠你们脑子记住,所以你们必须尽快的彼此熟悉起来!”

陈浩第一个站起身,开始介绍自己,然后是廖康、蔡晓静等人……

这些人都是从事不同的警种,有刑侦、有缉毒的、有搞技术的、还有几名穿着便装的特警人员,都是精挑细选的。

相比之下,五源派出所就显得不是那么能力突出了。

郑源多少还顶着一个暂代所长的职务,但杨波和彭杰只是区区的小民警,两人站起身,脸都红透了,介绍完自己,赶紧退到墙角,把自己隐藏起来。

罗锐的职位最低,而且连警官证都还没拿到手,他是最后一个介绍自己的。

“我叫罗锐,是五源派出所的见习警员。”

听见他的名字,知道的都笑出声来,比如杨小蕊、郑荣三人组等,不知道他的都微微皱眉。

一个五源派出所一下子来了四个人,前三个还好说,毕竟从警有一段时间了,但眼前的年轻人只是一个见习警员,他是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这个会的?

不知道罗锐来历的专案组成员,都是从其他市县抽调过来的,其中有一个来自会宁市的缉毒支队,名字叫钱大明,担任专案组的副组长。

这人快五十岁了,他微微皱眉,看向章正,低声道:“章组长,怎么见习警员也要啊?”

此时,章正饶有兴致的望着罗锐。

听见这话,他挑了挑眉:“这个罗锐,可是如雷贯耳,你们会宁市挨着临江市这么近的距离,你竟然没听过他的名字?”

钱大明摇头:“章组长,我缉毒的,眼里只有du贩子,其他的事儿,我都很少打听,难道这年轻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章正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蔡晓静。“你去问问你的表侄女,她知道的可比我清楚多了。”

蔡晓静的视线也正好望来,她赶紧上前,附耳和自己的姑父讲了一阵。

听完后,钱大明睁大了眼睛,自己女儿钱晓一直嚷着说喜欢一个同校学生,要死要活的,说对方多么厉害,多么牛叉,破了多少大案要案,而且还从大一直接越级到大四,敢情就是这小子?

此时,罗锐的视线向他望来,脸上微微一笑。

钱大明突然愣住,有一种上前抽人的冲动。

第9章 五源小组,行动开始

沙河县,深夜十点。

西北郊的花园洋房内。

这次专案组调配了各路人马,齐聚一堂,但主要是以刑侦、缉毒两队人手为主。

图侦和信息等技术科为辅,由蔡晓静负责。

陈浩负责刑侦,钱大明负责缉毒,两线人员都是特别精干的警员。

罗锐是陈浩下面的小组长,他的组员当然就是五源派出所的郑荣、杨波和彭杰。

罗锐原本以为远道而来的廖康,会负责一条线,但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他的积极性虽不高,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听的很仔细。

罗锐推测,除了沙河县成立专案组之外,估计临江市、广兴市肯定还有专案组的人马,古志良的后台是咸临渔业的大老板张军。

廖康身为市局缉毒支队的队长,他负责的可能就是身处临江市的咸临渔业,这才是大鳄。

半个小时后,专案组人员相互熟悉之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专案组主要调查的对象。

张军的照片被放在最前面,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看似儒雅的中年男人,年龄六十岁,籍贯在海东省会宁市。

他背后的人,叫张忠,是他的远房堂弟。

张军之所以能起来,能在海东省呼风唤雨,这是原因之一。

咸临渔业是家族模式,张军是大老板,其家属都在集团担任重要职务,紧密程度很高。

除此之外,张军的小弟,就是沙河县的古志良。

章正站起身,攥着手里的笔,指了指大屏幕,道:“古志良当初只是一个小混混,因为放了一把火,把张军的一艘渔船给烧掉了,然后向派出所自首,坐了五年牢。

抓他的人是沙河县派出所的民警,郑荣,郑叔!”

章正说完这话,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看向郑荣,这老爷子是专案组年龄最大的成员,所以大家把他的名字记得很清楚。

郑荣站起身,忍住咳嗽的冲动,回答道:“没错,我记得发生火灾的时间是五月一号,劳动节当天。那几天,县局和市局都有人来调查,因为渔船被大火烧的只剩下骨架,所以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事后,张军和古志良私下里达成了谅解,所以古志良判的比较轻。

不过,我要说一点的是,古志良当时说渔船着火的原因,是因为他没看见旁边的汽油桶,所以不小心才把船给点燃了。

另外,古志良当时只是一个小混混,他和张军根本就不认识。”

郑荣把知道的事情说完后,便坐了下来。

站在他背后的彭杰和杨波昂了昂头,脊背挺的笔直。

此时,钱大明道:“那这事儿就很蹊跷了,一个大老板会谅解一个不认识的小混混?这就很可疑,还有放火烧船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十五年前,张军就已经开始在船上制du,有人走漏风声,张军叫古志良烧船,掩盖证据?”

廖康站起身,道:“这事儿我知道,我查过卷宗,当初并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线索指向这艘渔船制du,但不排除他们是在干这个,不过烧船的原因或许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一直没说话的李农接话道:“那个……我说两句,我当时已经在县局刑侦队工作,缉毒大队的人我都很熟悉,当时确实没听到过有人报告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其他问题!”陈浩点燃一支烟,沉吟道:“不惜放火烧船,不是制du,那就是杀人了,除此之外,应该没其他原因。因为这两件事儿,是最难把现场清理干净的,只有付之一炬,才能淹没证据!”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但大家都赞同这个观点。

可是为什么杀人呢?杀的是谁?

罗锐因为职位的原因,一直没有出声,但此时,趁着没人说话,他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们假设这艘渔船是制作du品的场所,这么重要的地方,古志良当初只是一个小混混,他是怎么登上这艘船的?陈支刚才说,他们可能是杀了人,放火烧船,为的是掩盖证据,我是很赞同的!

我觉得,放火烧船并不是古志良的投名状,在这之前,他肯定还帮助张军干了其他什么事儿,不然无法解释一个和张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轻而易举的登上渔船。”

李农接话道:“可当时,县局并没有接到命案的报警电话。”

罗锐道:“那失踪人口呢?被杀的人不是本县人,就是外市或者外省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和制du相关的人员,比如原料的供货商,或者是被害人本身就是参与制du的?”

章正面容凝重,道:“罗锐的分析很有道理,思路也很对!李农,你对当时的情况比较熟悉,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李农当即点头:“章组长,请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罗锐插话道:“李大队,不仅是从失踪人口查起。我师父……就是郑荣同志,他曾经说,这艘渔船当年一直停在沙河上。每个月的月初和月中,渔船都会去临江市一趟,这个线索很关键,当时附近的渔民和渔船,肯定对这船很熟悉,可以从这方面查起,或许有收获。”

章正很意外的看向罗锐,就连钱大明都抓了抓后脑勺,罗锐的分析确实很细,而且还能抓住最深层次的线索。

章正改变了主意:“这样,李农,这个工作量很大,陈浩同志协同你一起,把这个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农自无不可,陈浩是他最佩服的刑警支队长,而且也是前辈,能和他一起合作,多学两手,自然是极好的。

接下来,就是对古志良身边人员的分析,他的照片下面,有三张照片。

一个是戴宝月,一个是叫柴军,第三张照片的人是古志良的保镖,叫安华,此人身高体壮,穿着黑色西装,寸头,方脸大耳,眼神凌厉。

章正感叹了一声:“抓大鳄,要从小鳄开始,说到专案组的成立,多亏了五源派出所的民警发现的线索,要不然,我们还没处下手……”

闻言,罗锐面无表情,郑荣正襟危坐,但彭杰和杨波却是神采飞扬,两人的脖子都红了,头昂的更高了。

小民警的自信,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章正道:“专案组成立的比较快、比较急,对张军,我们是分析过的,但这个古志良,我们不是很熟悉,这就要沙河县的同志们配合了。

据我们所知道的,古志良是沙河县的地头蛇,他旗下拥有一家采沙场和一家采石场,但采石场早已废弃,所以他的经济来源就只有五源采沙场。

但我们经侦的同志查到的线索,五源采沙场这几年的盈利都是做假账,其实厂子一直都是亏损的状况。

采沙场每个月往外销售的物料,都是左手倒右手,玩的是三仙归洞的把戏。

所以啊,大家都看见了,五源采沙场的司机,根本不在意运输情况,搞得沙河县四处都是沙尘。”

说到这个,郑荣满脸怒气,肺里一阵疼痛。

杨波和彭杰亦是如此,或许每天从五源派出所门口路过的货车,都是古志良这混蛋故意找茬!

两人以前还见到过,司机故意把沙子装的很满,专门在派出所的门口漏下来。

章正继续讲道:“但这个古志良呢,挥霍无度,不仅在全国各地有大量的别墅豪车,甚至在国外也买了很多资产,特别是在最南边的城市,竟然还有一艘豪华游艇停在港湾!

他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不难推测,只有du品这个东西,才能供得起他的挥霍程度。”

章正指了指照片:“古志良下面有三个手下,一个叫戴宝月,沙河县人,以前是严云KTV里的女公关,也就是小姐,六年前,她就突然出现在古志良身边,帮他打理五源采沙场。

另外一个叫柴军,沙河县有名的混子。

值得一提的是,柴军以前也坐过牢,是古志良的狱友,听说在监狱里,柴军很照顾古志良。

柴军今年四十岁,他在三十岁之前,因为盗窃、抢劫坐过两次牢,可是他出狱后,就没再犯过事儿。

最后这一位,叫安华,外省人,来历不清楚,不常在沙河县露面,每天跟在古志良身边,可能是保镖一样的人物,看的出来,这人很能打,我已经拜托省里的同志调查他的情况。”

等众人稍微消化了一下信息,章正沉默了半分钟,继续道:“既然专案组扎根沙河县,就是想从古志良身上撕下一个口子!

现在大家已经了解清楚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尽可以畅所欲言!”

李农举起手:“章组长,我们县局刑侦大队发现一条线索……”

说着,他看了一眼罗锐:“这个五源派出所也知道,前天,我们在废弃的采石场发现两具呈白骨化的尸体,当时,罗锐勘察过现场,他当时推测两人是因为吸du过量,导致死亡……”

陈浩看了一眼罗锐,然后问道:“他推测错了?”

李农摇头:“不!我们拜托市局的实验室做了DNA检测,正如罗锐推测那样,这两人生前确实吸过du,我们县里的法医还发现,两个死者生前应该遭到过殴打!

我查过沙河县最近几年的失踪人员,发现都对不上号,如果里面存在凶手的话,我觉得找到这个凶手,可能也是调查古志良的一个突破口。”

罗锐听见这话,眼睛微微眯起,他问道:“李大队,你确定两名死者生前遭到过殴打?”

李农点头:“没错,男性死者额前的头颅有破损的迹象,女性死者的左臂也轻微骨折过。”

听见这事儿,会议室里其他人都没吭声,突然冒出来的案子,没人能拿捏准,包括陈浩也不行。

章正和专案组高层商量着,特别是陈浩,一边低语,一边看向罗锐。

钱大明越听,眉头皱的越深,也时不时地看向罗锐,那眼神带着极其的怀疑和难以置信。

商量完后,章正抬起头来:“鉴于李农同志已经有了其他安排,刚才说的这个案子就交给罗锐小组去调查,罗锐,你同意吗?”

罗锐当然自无不可,不过他心里还有一条线索想去追,但任务已经安排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昨天夜里,他偷听过戴包月的电话,这个女人其实是最好攻破的口子。

不过,罗锐没在会议上提。

散会后,他私下找到陈浩,把这事儿讲了出来。

陈浩听完后,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用戴宝月的女儿来要挟她?”

罗锐摸了摸鼻子:“陈队,说什么呢,这叫要挟吗?这叫配合,让她配合,这女人常年不敢回家,肯定知道古志良很多事情,她很聪明,怕要是出事儿了,肯定会连累自己女儿。

陈队啊,这不叫要挟,在未来,这叫软肋。”

陈浩翻了一个白眼:“这不就一个意思?”

“那可不同,软肋好听一点儿,不管怎么样,这消息我告诉你了,你们看着办吧。”

罗锐走向会议室的一角,此处正有四名工作人员在登记,他们身后的几个箱子里,放着大量的枪械和子弹。

但配枪是有条件的,必须是正式警员,而且从警有一段时间,以前训练过。

罗锐没拿到警官证,所以没有资格。

郑荣、杨波都拿到枪了,而且还多配备了一支弹匣。

杨波眉飞色舞,把枪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五源派出所的枪械库里有警员配枪,不过一般情况下都用不着,而且手枪制式也挺落后。

杨波自然没机会长期时间接触这玩意,现在他们手里这枪来自省厅,而且是半自动的大口径。

郑荣倒是一脸无所谓,当初,他在部队里,是玩过AK的,枪王之王。

扛在肩膀上,那才是最牛叉的。

五步之外,AK最快,五步之内,AK又快又准!

彭杰看见这玩意,手痒的不行,伸手想拿过杨波的枪把玩一下,但杨波立即躲开。

“我们都签署了责任书,这枪只能自己使用,不能借给外人!”

彭杰只是一个辅警,也没资格配枪,他咂了咂嘴:“谁稀罕哪!睡觉去了!”

罗锐找到李农,从他手里拿了厚厚一摞资料,然后刷牙洗脸,坐在行军床上翻阅。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彭杰和杨波都睡着了,一个在磨牙,一个抬了抬屁股,放了一个屁。

罗锐叹了口气,翻个身,捂着鼻子,对着台灯下,继续翻看。

专案组交给自己的任务,确实有些棘手。

两名被害者的死因,没有!

被害者的相貌,没有!

现在唯一清楚的是,这两人可能是外地人,而且涉嫌吸du,而且应该还是露营爱好者,生前被殴打过。

但被谁殴打的?当时有没有第三者在场?没人知道。

而且也不能排除,在吸du过量的状态下,男人把女人的手臂扳骨折了,女人捡起石头,把男人的额头给砸破了,然后两人在追逐中,跑到采石场嗝屁了。

报告里,关于两名被害者生前的物品,县局的痕检苗守强也检查过,除了能用来辨识身份的衣服和背包,其他什么线索也没有。

现场经过长达一年半的风吹日晒,能提取生物检材的可能性为零。

罗锐一阵郁闷,他放下资料,把台灯关掉,客厅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他用手臂枕着后脑勺,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刚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闻到了清新的洗发香水味。

他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蔡晓静从楼梯的洗手间迈出来,她头发披散,湿漉漉的,她光着脚,小心翼翼地向女警宿舍走去。

准备开门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见人都睡下了,于是她蹲下身,用两只脚悄悄前行,慢慢地来到罗锐的身边。

罗锐吓了一跳,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身体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蔡晓静来到罗锐的床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似乎摸到他的嘴唇边,蔡晓静附身而下,她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而下,嘴唇紧紧贴了上去。

罗锐心里一阵悸动,忍不住翻了一个身,谁知,一下子滚在床下了。

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小罗同志,做啥梦呢?一脸发春的样子,看着瘆人!”

罗锐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来,捡起被子,遮挡自己的下身。

“师父,早!”

郑荣一边刷牙,一边瞧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好,彭杰和杨波这两个小子把枪放在枕头下,枕戈待旦的睡觉,我看你也是枕‘戈’待旦!”

罗锐脸红了,闯进最里面的洗手间,这是男用洗手间,上面贴着杨小蕊打印好的A4纸,他开门进去,里面哀嚎一声。

“滚啊,人拉屎都想看?”钱大明的怒吼声从洗手间传到了客厅。

随之而来的,还有砸向门口的卷纸。

罗锐接过卷纸,赶紧退出来,关好门。

他手里拿着毛巾,遮挡着年轻气盛的血脉膨胀。

郑荣一边刷牙,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断地弯腰,弯腰。

罗锐的脸都红到了脖子,心想这专案组的条件真是艰苦,一栋楼住进五十号人,一共就五个洗手间,怎么用都用不过来。

这时,蔡晓静从楼梯处的洗手间迈出来,瞧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她侧过脸,小声道:“罗锐,女洗手间给你用。”

“谢谢!”

罗锐一路小跑,夺命逃跑似的冲进洗手间,一边解决生理需求,一边打着冷颤,想着凌晨做的梦,他又忍不住抖了抖,一股舒爽直冲大脑。

他还没完事儿,门突然被打开,杨小蕊睡眼惺忪的迈进来,她抬起头来,眼神一愣,然后大喊一声:“罗锐,你特么……大流氓!混蛋,这是女洗手间!”

她立即捂住眼,手指缝露的特别宽,能塞一个鸡蛋进去。

能看见她一双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

罗锐黑了脸:“干啥呢,你还不出去!”

杨小蕊赶紧退出去,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罗锐,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安排到一楼去睡觉,流氓!”

杨小蕊嘴硬,毕竟客厅还站着许多大老爷们,嬉笑地看着她。

她红着脸,回到女生宿舍,把门一关,拉着蔡晓静,悄声低语:“我告诉你,师姐,罗锐的那活儿……”

洋房里没有厨师,早餐都是方便门或者面包、牛奶。

这些东西,堆得四处都是。

罗锐顺手拿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走下楼。

洋房里都已经没人了。

章正、陈浩、廖康、李农等都没见了,洋房里只剩下技术人员。

罗锐咬着面包,上了自己昨天买的三菱越野车,郑荣坐上了副驾,杨波和彭杰钻进后排座椅里。

郑荣摸出一支中华,叼在嘴上。

罗锐直接从他嘴里拿掉,扔出窗外。

“师父,你要是想多活几年,烟最好是戒了!”

郑荣叹了口气,把罗锐手上的牛奶吸管取下来,叼在嘴里。

“你要是把古志良抓住,我就把烟给戒了!”

罗锐认真的看向他:“一言为定?”

郑荣点头:“一言为定!”

杨波和彭杰凑上前,两人的兴奋劲都还没过去,像是喝了劲酒一般。

彭杰兴致勃勃的道:“小罗,不,罗组长,专案组交给我们的任务,咱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杨波:“是啊,咱们五源派出所四人组,可不能给专案组拖后腿啊,不说拿到头筹,也要争取拿第一!”

郑荣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和没说有什么两样?不就是想露脸吗?就怕咱们露出屁股来。

罗锐,你先说说看,咱们怎么调查?”

这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罗锐上身了,毕竟罗锐骇人的战力可是数不胜数。

五源派出所是专案组最低级的配备人员,但癞蛤蟆也有鸿鹄之志。

罗锐踩下油门,紧握着方向盘,道:“瘦巴巴的老爷们,跟我一起走吧!”

越野车扬起一片尘土,沿着鱼塘,驶上郊外的公路。

与此同时,三楼阳台前,蔡晓静盯着消失的越野车。

她眉眼如画,用灵巧的手把发丝拨弄在耳后……

第10章 引蛇出洞

晚上八点。

金麒麟KTV,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保安,他们身后是一长溜铺着红地毯的楼梯。

罗锐四人换了便装,径直走上楼,楼梯口的女公关赶紧跟上。

“老板,就你们四个人?要大包厢?还是小包厢?”

罗锐一边往上走,一边回答道:“要一个大的,你们有啥好酒?”

女公关一听见酒,顿时眉开眼笑,包厢的价钱是死的,赚不了几个钱,酒水才是大头。

她瞧了一眼罗锐手腕上的表,百达翡丽限量版,这沙河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富二代?

要不是在省市待过,这表她还认不出来,她满脸堆笑,一脸殷勤:“像老板您的身份,肯定喝不惯啤的,红酒、洋酒都有,要不,来一瓶XO?”

罗锐眼角抽了抽:“那就来一瓶,不过啤的也要一扎!”

一行人已经走到二楼的大堂,大堂内人来人往,穿着西装背心、端着果盘的年轻服务生穿梭在人群中。

罗锐注意到金麒麟KTV保安很少,但在各个角落里,有不少青壮男人一直观察着大堂的顾客。

顾客很多,什么层次的人都有,老板模样的人,非主流的小混混,穿着清凉的小姐,或者是成熟的御姐。

女公关手拿对讲器,向对面喊道:“666至尊包厢,666号包厢,有客人预定!”

罗锐本来想在大堂先溜达一圈,但女公关已经在往前带路了,片刻都没停留。

跟在他们身后的郑荣、杨波和彭杰,尽量缩着脖子,眼睛往四处打量。

来之前,他们伪装了一番,郑荣看着像一个小老板,脸上还戴着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棕色西装。

杨波和彭杰都穿着衬衫,一白一蓝,像是某家公司的白领。

罗锐一行人走到包厢门口,门边已经站着两个服务生,极其恭敬的帮罗锐推开门。

“老板,晚上好!”

“老板,晚上好!”

罗锐一点表情都不给,他径直走进包厢,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两手往沙发背一搭。

杨波和彭杰表情严肃,一声不吭的,但郑荣是老油条了,一直盯着女公关的屁股瞧,脸不红心不跳。

女公关不以为意,胸前的领子很低,进去后,她故意蹲在茶几边,尽显春光。

“老板,其他还要些什么不?”

罗锐眨了眨眼:“你们还有什么?”

“当然是小姐啊,咱们这儿的女孩都很漂亮,还有几个新茶,清一溜的没破壳,还能带出去……”

听见这话,彭杰和杨波都吸了一口气。

罗锐还没搭话,郑荣抢先道:“这有什么好玩的,找熟透一点儿的,劳资这把年龄了,还能伺候小姑娘?”

女公关嘿嘿一乐,道:“行,我明白,我这就去,一人一个?还是一人一双?”

郑荣摸了摸鼻子,看向罗锐,这钱不可能是专案组出,罗锐今天晚上恐怕是要出血的。

罗锐没搭理这话,而是附身而来,低声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女公关立即警觉起来,眯着眼,问道:“不知道老板是指什么?”

罗锐吸了吸鼻子:“别和我装蒜,劳资来这里,不只是玩女人!”

女公关露出一个笑来,道:“这事儿不归我管,我一会儿给老板找个人来,好不啦?”

罗锐靠在沙发上,挥了挥手:“那你赶紧去!”

女公关站起身:“那您们稍等。”

她离去后,杨波马上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注意着外面的走廊。

其他两人马上聚集到罗锐身边。

郑荣低声道:“咱们这样搞,真能查出什么来?”

罗锐伏低身子:“只能从这儿查起了,那两个死者是去年三月份来的沙河县,我们白天也已经查过了,县里的旅馆没有他们入住的记录,火车站和汽车站也查不到什么线索。

他们所吸食的DP,肯定是从某个渠道来的,DP这玩意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些场所。

李农说,县缉毒大队有人告诉他,戴宝月名下的夜总会,干干净净,什么问题都没有,倒是严云的KTV和一些游戏厅,涉嫌贩卖这些东西,不过这些人很警觉,做的很隐秘。”

郑荣吐出一口气,摸了摸眼皮。

“照这么说,戴宝月的屁股是干净的?”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彭杰也是讪笑两声。

这老爷子盯女公关盯的太猛了,出口就是屁股。

罗锐道:“严云一个外省的,能干过地头蛇?恐怕是被架空了,这个人,我们得去会会他,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郑荣表情严肃:“行,等一会儿出去,咱们就找他。”

此时,杨波向他们摇了摇手。

几人赶紧闭嘴,又装出一副纨绔的模样来。

女公关敲了敲门,带着一溜女孩进来,在茶几前站成一排。

罗锐无所屌谓,眼睛都没眨,郑荣满脸堆笑,很骚包的松了松皮带扣,杨波和彭杰眼睛都直了。

一共十来个女孩,穿着清凉,该露的都露了。

“贵宾,晚上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女孩们软糯的声音,叫的让人春心荡漾。

罗锐从皮夹里掏出一大摞现金,搁在茶几上,一眼看去,有好几万之多,一扎一扎的,煞是好看。

包厢里的人眼睛都在放光,包括郑荣三人。

这小子,查个案得多费钱?不仅喝XO,还叫小姐?

郑荣顿时感觉自己是个假警察,一辈子都没这么豪横过。

腐败!真尼玛腐败!

不过,真几把过瘾!

女孩们见到钱,眼睛都鼓起起来了,其他地方也鼓起来了,她们挺直了脊背,双手放在身前,有的还用垂下的手臂在凶前夹了又夹。

罗锐漫不经心的指向最左边的女孩,问道:“你在这儿干了多久?”

女孩向前一站,用软糯的声音回答:“老板,我刚来。”

“你出去!”

罗锐毫不犹豫的向门口挥了挥手,女孩愕然。

“我不喜欢太嫩的,做了两年以上的都留下来,其他的都出去!”

女公关眨了眨眼,看向在一旁yin笑不止的郑荣,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这个老家伙才是今晚的主角,估计是富二代请长辈来玩乐,当然得符合老家伙的心意。

没被选中的女孩,气鼓鼓的走出去,有的心有不甘,搔首弄姿的想要留下,但都被郑荣给打发走了。

酒和果盘也跟着上来了,女公关介绍了一遍酒,并教罗锐认一认防伪标志,免得顾客事后找麻烦,但被罗锐不耐烦的打发走了。

包厢里,一共有五个女孩,年龄都不大。

四位顾客没有向自己招手,女孩只好各自选一个,贴身上去。

罗锐身边坐着三个女孩,郑荣身旁坐了两个,杨波和彭杰两人孤零零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无奈、痛心!

这操蛋的世界啊,真是肮脏、下贱,呸!

罗锐当即把价值万元的XO给开了,给五个女孩一人倒了一杯。

女孩们一饮而尽,在昏暗的灯光下,罗锐注意到其中有两个女孩的右胳膊处,贴着创可贴。

郑荣也发现了,他和罗锐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后,便是尽情的玩乐,郑荣拿着话筒,站在沙发上,唱着想要再活五百年。

一边唱,他一边咳嗽,手里还夹着香烟。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就像一头衰老的野兽,处于莽莽林原之中,望向杨波和彭杰,就像望向自己年轻的族群。

野兽老了,离开族群,独自走进陌生的林原,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罗锐的酒量不好,喝了两杯酒后,脸红脖子粗,不过他皮肤黑,外人看不出来。

他给五个豪饮的女孩一人塞了五张百元大钞,女孩当即塞进能凶兆里。

杨波和彭杰也微微有些醉意,两人就像玄冥二老,在茶几前跳起了迪斯科,动作和神态都是神同步。

很明显,年轻时,这两个家伙绝逼是夜店小王子。

两人跳完后,还不尽兴,又放了一首李贞贤的【独一无二】,两人扯了几张纸巾,拿在手上,当做扇子,极其骚包的跟着屏幕上的女神激情起舞。

罗锐看向这三人,眼睛都直了。

刚开始的拘谨和忐忑,全没了,一行人倒不像是来查案的,像是真来消费享乐的。

要是让专案组的头头脑脑知道了,罗锐都能想象出他们那张鄙视的脸。

过了一阵,罗锐见喝的差不多了,他把音乐声关小,拉过一个醉眼迷离的女孩,低声问道:“去年三月,有一对男女有没有来过这里?他们穿着蓝色的旅行套装,各自背着一个大背包,包是这样的。”

罗锐拿出照片给她看。

杨波见状,立即清醒过来,他赶紧走到门边,紧盯着走廊,以防外人窥视。

先前,女孩们还有些拘谨,不怎么放的开,现在都大大咧咧的把胳膊都伸出来,大腿的裙子也撩的很高,大腿内侧的针眼显露无疑。

一个女孩抢过照片:“就衣服和两个背包,这谁认得出来的啊!”

罗锐直接从茶几上拿出一摞现金,在手里扬了扬:“你们仔细看看,谁知道就告诉我,这钱都是她的。”

女孩们立即清醒过来,纷纷抢着照片看,许久之后,照片被扔在了地上。

“不认识。”

“没见过。”

罗锐失望地看向郑荣,老爷子正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阵,罗锐觉得无趣,想找几个服务生过来,但立门口的杨波,突然打了一个手势。

他退回到沙发上,佯装喝酒。

罗锐也赶紧搂着女孩,喝起酒来。

不多时,有人敲门,罗锐还没应,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寸头男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两眼,然后带着两个社会人闯进来。

一人立在门口,寸头男带另外一人走到茶几前。

小弟拿来一个沙发凳,寸头男毫不客气的坐在罗锐跟前。

“兄弟,怎么称呼?”

郑荣睁开眼,把茶几的玻璃烟灰缸往自己身前挪了挪,放在自己随手能够着的位置。

罗锐放开女孩,盯着寸头男。

“姓罗。”

“您好,罗老板。”寸头男摸出烟,抽出一支,递给罗锐。

郑荣三人,他看都没看一眼,他扭了扭脖子,脖子侧面有蛇头纹身。

罗锐接过烟:“你是刚那女经理找来的?”

寸头男不答,而是拿出一个价值不菲的金属打火机,按开火苗。

郑荣有些紧张的看向罗锐,杨波和彭杰亦是如此,因为他们发现女孩们看见寸头男,立即变得鸦雀无声,而且还离得远远的。

“告诉我,你的名字?”罗锐把烟叼在嘴边,没有立即点燃。

寸头男咧嘴笑了一下:“蛇仔,别人都这么叫我。罗老板,这火机都发烫了,您还不点?”

罗锐眯着眼,把嘴上的烟凑上打火机,然后深吸一口。

一股辛辣的气体直冲喉咙,他想要咳嗽,不过却忍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头昏、恶心,想要呕吐。

手指上的香烟卷,手感较松,而且有不均匀的颗粒感。

寸头男不说话,等罗锐继续抽了两口烟,然后道:“听说罗老板想要爽一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说完后,他看向缩在一角的女孩们,喊道:“你们都出去!”

女孩们如蒙大赦,一窝蜂的跑开了。

罗锐忍着身体的不适,问道:“你们都有一些什么?”

寸头男神秘的一笑,低声道:“什么都没有,哈哈……”

他从凳子上站起身,挥了挥手:“罗老板,走之前,把酒钱给结了,可别偷偷溜了啊。”

寸头男又向郑荣望了一眼,耸了耸肩,带着人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罗锐把手里香烟递给郑荣,然后马上拿起矿泉水,仰头就喝。

杨波和彭杰奔出门外,抱来一箱矿泉水,一股脑的扔在沙发上。

郑荣一瓶又一瓶的拧开,递给罗锐。

他安慰着:“没事儿,只是几口而已,不是直接吸,不会上瘾。”

“渴!”

罗锐拿起第四瓶矿泉水,止不住的往喉咙里灌水。

过了好一阵子,罗锐还是觉得头晕,脖子的衣领湿了一大片。

他不断地喘着气,看向郑荣:“咱们被这小子认出来了?”

郑荣叹了口气:“也行是认出我了,沙河县这地界,我做了一辈子的民警,这些小混混可能都认得我。”

彭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郑荣撇了撇嘴:“还能怎么办,我觉得还是不要冒险了,走常规调查吧,别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罗锐摇头:“常规调查?如果正常调查能查出问题来,专案组也不至于不敢冒头了。你们也都看见了,刚才那些女孩,个个都被那玩意控制着。

这片地界,已经烂透了!”

这话说出来,郑荣就不吱声了,杨波和彭杰也羞愧的紧抿着嘴唇。

虽然他们只是一个民警,但肩上的责任永远都在,沙河县到了今天,怪谁呢?

罗锐从烟灰缸边上拿起已经熄灭的半支烟,用卫生纸包裹着,放进兜里。

“咱们走吧!”

一行人出了包厢,来到大堂,大堂内的人越来越多,已经看不见刚才的女公关。

罗锐在前台结账,发现有个服务生,盯了他片刻。

他结完账,和郑荣三人来到一楼。

马路上的风,甚是喧嚣。

四人上了越野车,罗锐因为有些头昏,所以坐在副驾,彭杰负责开车。

“怎么现在去哪儿?”

罗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坐在后排的郑荣道:“回洋房吧,专案组里有医生,罗锐这个样子是需要抽血的,事情最好上报。”

谁知,罗锐微微一笑:“咱们沿着沙河大道去,兜一阵风。”

郑荣皱眉:“你脑子真抽傻了?这个时间,咱们得赶紧回去。”

罗锐拍了拍彭杰的肩膀:“听我的!”

彭杰点头,把车开出停车场。

片刻后,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从车位开出,紧跟而去。

在半路,罗锐看了一眼转向镜。

郑荣也发觉了异常:“有人跟踪咱们?”

罗锐捏了捏手指:“应该就是刚才那人。”

杨波摸了摸后腰的手枪,郑荣在他的胳膊扇了一下。

“别动不动就拿那玩意儿,咱们四个人还干不过他们?”

越野车已经行驶在了沙河大道,罗锐把车窗打开,看见那辆黑色别克车一直跟着。

路上的车辆很少,大多都是出租车。

罗锐向彭杰道:“开去一个没监控的地方。”

彭杰愣了一下,看向后座的郑荣。

“别看我,我不是组长!”

彭杰只好应了一声:“那找个空旷的地方?”

罗锐颔首。

没多久,越野车驶上了沙河大道的后半段,那里从右边延伸出去半个断桥,建设一半的桥面因为资金问题,停工了好几个月,这个时候,那里一片昏暗。

彭杰不打算往断桥上走,但突然,从前方逆向驶来五辆摩托车,摩托车上都坐着两个人。

它们并排而来,把路面都堵死了。

饶是郑荣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彭杰紧张的问道:“怎么办?冲过去?”

“上桥!”罗锐面无表情。

“上……上桥?”彭杰被吓着了。

“那就和他们玩玩!”

郑荣狞笑一声,抽出裤腰的皮带。

罗锐转过头:“师父,你们三个人都别下车,他们有没有认出你还是未知!”

郑荣懵了:“你一个人能行?”

彭杰已经把车开上了断桥,三个人透过转向镜,看见黑色别克车横在了路口,五辆摩托车轰着油门,快速地开来。

罗锐轻松写意的道:“没事儿,我要是撑不住,你们再下车帮我。好了,就在这儿,停车。”

彭杰把车刚停下来,罗锐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断桥上的风很大,耳边都是风的呼啸声。

见他走下车,摩托车也停了下来。

十几个人,手持砍刀棍棒,渐渐围了上来。

KTV里的那个寸头男从人群中走出来,邪笑道:“罗老板,你到底什么来路?”

罗锐歪了歪脑袋:“不是,你什么意思?带这么多人来,想搞我啊?”

寸头男冷笑一声:“搞你?怎么会?没弄清楚你身份之前,我可不敢!”

“那你们想怎么样?”

寸头男向小弟们挥了挥手,道:“把他带走,对了,还有车里那三个怂包,一起带上。”

手持棍棒的小弟们一拥而上。

罗锐退到车头前,不让自己后背暴露。

彭杰眼睁睁地看着人上来了,忍不住想要开门下去。

郑荣马上拉住他:“先等等看!”

杨波也打开了车门,听见这话,他僵住了:“郑……师父,不能让罗锐一个人顶啊!”

郑荣咬牙道:“我都说了,先等一等!”

几人说话间,罗锐一抬腿,从腿上抽出匕首,他右手反握着。

一个小混混狞笑一声,率先冲上前来,他手里的钢筋条横扫而来。

罗锐低头闪过,身体向左挪去,手里的匕首往这人的右胳膊一划,鲜血顿时冒出。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哀嚎一声,手里的钢筋条随即掉在地上。

罗锐没傻等着,两步上前,逮着一个手持砍刀的小混混,把他的身体一转,让他背向自己。

罗锐左手攥住他的左边肩膀,右手的刀刃,直接刺入对方的右肩,一小刀一小刀的扎进肉里。

他一边扎,一边把这人往前推。

扎了数刀之后,他把这人使劲推出去,然后迎面上前。

一群小混混慌了神,这才几秒钟的时间,罗锐就已经搞定两个人。

这两人躺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满头大汗的哀嚎着。

寸头男也愣住了,他抢过小弟的棒球,径直冲上前来。

这人应该是练过,左劈右扫,尽量不让罗锐近身。

罗锐没和他计较,就近抓住一个小混混,就往他大腿上刺去,一下,两下!

那人嚎叫一声,身体立即矮了下去。

“去你妈的!”

寸头男往前冲来,手上的棒球劈了过来。

罗锐就地一滚,手里的匕首,顺带从寸头男的的左膝盖划了下去。

寸头男惊呼一声,马上跪在了地上。

罗锐动作极快的回过身,一手按住寸头男的额头,用刀尖抵近对方的喉管。

“特么的,不怕死就来啊!上啊!”

第11章 突破口

罗锐一声怒喝,顿时把在场众人都吓住了。

寸头男吞咽了一口唾液,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前面还能站着的小弟都不敢上前。

开玩笑,这人用一把匕首,也就眨眼间,连续制伏四个人,连自己老大都被搞的服服帖帖的,现在谁还敢上前?

小混混做久了,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拿多少钱拼多少命!不至于把自己命给搭上去。

但也不至于临阵退缩,要不以后这沙河县还怎么混?

所以剩下的六七个人,围而不前,很有自知之明。

郑荣三人早已目瞪口呆,平时和自己插科打诨的罗锐,竟然三下五除二就搞定四个人,被匕首划了好几刀的三个小弟,躺在地上,像是蚯蚓一样翻滚。

彭杰咽下一口唾沫,眨了眨眼,看向郑荣:“郑所,罗锐这么能打的吗?”

郑荣摸了摸脖子:“这有啥,一年多前,这小子拿着一把消防斧,干翻了一船的老棒子,老棒子你知道不,比这些混蛋厉害多了。”

话虽然这么说,郑荣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等战力,他年轻时只在部队里见过,不过那些神人,都是首长的贴身保镖,部队里虽然拳脚功夫不错,但也都是略懂,并不是特别精通近战格斗。

但一看罗锐,就是那种玩命好多年的杀神,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刚倒地的几个人,不是只伤在胳膊和大腿了,早就被刺中要害,一命呜呼了。

此时,罗锐咧开嘴,弯下腰,把脑袋靠在寸头男的肩膀上,冷笑道:“你的手下都不中用啊!”

寸头男身体僵住,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落在胸膛上。

他向前面的光头男眨了眨眼。

光头男像是一个小头目,常年跟着寸头男厮混,两人打架斗殴,默契的很。

光头男一看就明白老大的意思,他握了握手里的砍刀,往前迈一步,想要谈判。

谁知,罗锐误会他的意思,扬起匕首,直接刺入寸头男的右边肩膀。

刀子扎的很深,刀刃全部埋进去了!

“啊!混蛋,我艹你老母!”

寸头男龇牙咧嘴,失声嚎叫起来。

罗锐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握着匕首,用力抽出来,鲜血顿时往外冒,寸头男紧咬着牙关,想要骂娘。

但匕首的尖端,又抵在他的喉管。

罗锐再次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冷笑道:“骂啊!继续骂!我最喜欢别人骂我,你骂我一句,我就刺你一下,这样是不是很公平?你这蛇头纹的很漂亮,要不,我帮你把这蛇头给割下来?”

寸头男后背全是冷汗,这次他真的怕了。

这么多年,他在沙河县横着走,不仅打架斗殴,更严重的事情也干过,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彻骨的害怕。

他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小声问道:“……兄弟,你到底是谁?沙河县这片,没人敢动我!”

罗锐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是吗?我今天就动你了,我很好奇,我以后会有什么下场?”

寸头男语塞,眼角的余光看见对方虽然在笑,但眼神却冷的吓人,他赶紧服软:“这样,你放了我,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大家各走各的,你看行吗?”

“那可不行,既然你们找上我了,我就想问问,你这么兴师动众,原因是什么?”

寸头男哑然,紧抿着嘴唇。

“不想说是吧?那行,我给你找一个地方,咱们一会儿再谈!”

郑荣赶紧从车里扔出一条绳索,罗锐接过后,把寸头男的双手在后背捆住。

“兄弟,不至于,我找你,只是想和你聊聊,没别的事儿。”寸头男赶紧解释。

“聊?拿刀枪棍棒来和我聊?你逗我玩呢?”

把他捆好以后,罗锐脱下衣服,用衣服把寸头男的脑袋裹住,接着,单手把他架起来,往越野车推去。

车前的小弟,慢慢围过来,但却不敢动手。

罗锐打开车门,把寸头男推进车里,杨波赶紧把这人提上来。

罗锐看向一群小弟,大声道:“明天,还是这个地方,就今天这个时间,叫你们老大的老大来赎人!对了,把路给我让开!”

罗锐坐进副驾,彭杰赶紧踩下油门,刚才车一直没熄火,当时彭杰想着,罗锐如果有危险,他就直接开车撞人了。

幸好是有惊无险。

小弟们赶紧把摩托车移开,让越野车开出断桥。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六七个人,骑着三辆摩托车,一路跟随。

刚才那个光头男坐在摩托车后座,一边紧盯着前方的越野车,一边打电话摇人。

罗锐看了一眼转向镜,问道:“能甩掉他们吗?”

彭杰摇头:“甩不掉,咱们这车只能走大路,摩托车机动性太强。”

杨波道:“那怎么办?”

郑荣一巴掌扇在寸头男的脑袋上,然后在嘴边比了一个中指,意思是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罗锐拿出手机,编辑了几条短信出去。

半个小时后,巡逻的两辆警车沿着沙河大道开来,车顶闪烁着红蓝警灯。

一群小混混看见警察来了,赶紧放慢了摩托车速度。

不一会儿,越野车开过红绿灯,警车也恰好横在路前。

摩托车不敢闯过去,光头男跳下摩托车后座,对着一个警察,怒道:“警官,杀人了,绑架啊!就刚才那辆三菱越野车!”

方永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绑架?我看你们像是在斗殴!”

“靠!”光头男骂了一句:“我亲眼所见,你们赶紧的,你们这慢腾腾的,像是警察吗?”

方永辉剜了他一眼:“行,你说下越野车的车牌号,还有,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光头男哑然,一脚踢向摩托车,看向越野车消失的方向。

——

凌晨一点,越野车停在洋房的车位上,车位后面是围墙,围墙后面是一大片掩映的竹林。

罗锐跳下车,从后座上攥着寸头男就往外走。

寸头男的脑袋上的衣服还没取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因为在路上,郑荣把自己袜子脱了,塞进他的嘴里。

从外面看去,洋房四周一片漆黑,看着像是没人居住一般,黑黢黢的。

罗锐走上台阶敲门,进屋之后,发现楼上和楼下灯火通明,一楼客厅聚集着不少人,看见他,大家都抬头看过来。

众人回忆了一下,是专案组的成员,便继续埋头做事。

杨小蕊走过来,用手捂嘴,打了一个哈欠,道:“这么晚回来?看来,你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罗锐让开身,让杨波和彭杰把寸头男带进来。

杨小蕊睁大了眼睛,立即醒神过来。

罗锐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陈队呢?”

杨小蕊看抓到人了,不敢怠慢,用手指了指楼上,然后小跑上楼。

一楼客厅的人都没说话,眼睁睁地看着五源四人组站在门口。

可以说,五源派出所的四个人,是专案组最低级的人员配置了,他们突然抓了人回来,多少人感到惊讶。

不多时,陈浩从二楼下来,看见一个人用衣服蒙着头,被杨波和罗锐夹在中间,罗锐穿着白色背心站在一边。

陈浩向他招了招手,罗锐走过去,两人在角落里低语了一阵。

罗锐觉得头大,回来的路上,他也觉得自己打草惊蛇了,太过莽撞,把人抓回来,肯定会引起古志良那帮人的警觉,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了。

以前,他还不是警察时,不管破案、或是做事儿,都比较如鱼得水,可经过一年多的学习,懂得越多,就越谨慎,而且穿上制服后,更让他畏手畏脚。

他明白,从他宣誓那刻,便有了一条红线划在了自己脚下,不能逾越,不能踩踏,不管做任何事,都得在红线以内。

陈浩听他说完,神色也很凝重,他咂了咂嘴,叫来两个精干的警员。

这两人在昨天的会议中作过自我介绍,两人都是身手不凡的特警。

两人向杨波和彭杰微微点头,然后接过寸头男,把他架起,往楼梯后面拖去。

陈浩道:“既然人都抓回来了,那咱们还是审吧,看能审出多少东西出来。”

罗锐点头,跟着陈浩走向楼梯后面。

这时他才发现,洋房内竟然还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一百多平米,看着像是酒窖,但酒已经被清空了,只留下偌大的空间。

地下室已经被改造过,隔开了三个房间,每个房间前都是铁栅栏,栅栏都很新,地面还有焊接的钢渣,空气里一股铁屑味。

专案组的速度很快,仅用了一天时间,地下室的审讯室就建起来了,而且有模有样。

只要专案组一天不在沙河县正式露面,这里就会一直被使用。

两个警员把寸头男推进第一间审讯室,让他背靠墙,然后重新给他戴上眼罩,让他看不见这里一点儿的情形,同时,他的嘴巴也被封住,叫不出声来。

陈浩叫来医生,帮他还在流血的肩膀和膝盖进行包扎。

不多时,专案组高层负责人都赶来了,章正和钱大明听说抓到人了,以为是钓到大鱼,详细一问,才知道是小虾米,而且还是以不同寻常的手段抓回来的,没有证据,也不是人赃俱获,两人顿时泄了气。

两人看罗锐的眼神都有些恼火,特别是钱大明,他是会宁市缉毒支队的,他们抓D贩子,一般都是抓大鱼,小鱼一般都是不予理会,而且都是放长线,没有人会这样莽撞行事。

缉毒和刑侦是不同的概念,刑侦是只要你犯了罪,触犯了法律,不管你是谁,抓了再说,后面再固定证据,做好卷宗,送检,起诉。

但缉毒不同,没有大鱼,根本不会碰那些小虾米,怕的就是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但不管如何,事已至此,不可能把人就这么放了。

章正和钱大明、陈浩三人商量了一阵,觉得还是由罗锐先审审看,先诈一诈这个寸头男,有枣没枣先打三竿。

等医生给寸头男包扎好以后,地下室的灯全被关掉了,周围陷入到极度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罗锐提着一盏马灯,打开铁门,走进审讯室。

他把马灯放在角落里,然后把寸头男提起来,拿开他的眼罩、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寸头男喘着粗气,看向罗锐,骂道:“姓罗的,你特么到底是什么人?”

罗锐心中一沉,对方这话问出来,他可能就没看出郑荣三人的身份,而且现在这个地方,马灯只能找出周围三米的环境,根本看不到其他地方。

罗锐给他拿来一个凳子,自己坐在他的对面,然后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支烟。

寸头男还算冷静,没有爆发,他也坐进椅子里,但双手被绑在身后,让他多少有些难受。

罗锐还没说话,寸头男又道:“你特么是严云的人?”

“蛇仔,柴满,你知不知道,你这回死定了!”

罗锐进审讯室之前,杨小蕊早就把寸头男的底子查的干干净净,柴满,绰号蛇仔,沙河县有名的混子,常年厮混在夜总会、KTV这样的场所。

柴满对外的工作职务是金麒麟KTV的保安队长,在严云手下讨饭吃,其实呢,这都是幌子。

这混蛋吃着严云的饭,暗地里是戴宝月的人,他的哥哥就是古志良手下的第一干将,柴军。

毫无疑问,这两兄弟都是从事贩卖DP的违法勾当,经营的主要场所就是金麒麟的KTV,渠道也在这里,外地来的老板严云早就被架空了,要是出事儿,这就是背锅的人。

听见罗锐的话,柴满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严云这个老阳痿的人,怎么?想杀我?特么的来啊,我看你敢不敢动手!”

“好!”

罗锐没和他废话,从腿上抽出匕首,从椅子上站起身。

“很好,你嘴硬!”

罗锐握着匕首,走近柴满的跟前,他的眼神摄人心魄。

柴满肩膀和膝盖被扎了两刀,虽然经过包扎,但还是锥心的疼。

见到罗锐逼近,他尾椎骨拔凉,眼前这位可真敢杀人啊!

之所以他没有把罗锐想成警察,就是因为罗锐根本就不像一个警察,哪有警察上来就用刀扎人的,而且还扎的这么狠。

罗锐把抽了一半的烟,塞进柴满的嘴里。

“吸一口,忍着点,黄泉路上别怪我,怪只怪你不该给古志良卖命!”

罗锐把手里的匕首抛向空中,攥住他的衣领,然后眼睛看都不看,伸手接住匕首,就想往柴满的胸口刺去。

柴满冷汗都被吓出来了,身体剧烈扭动,随着椅子跌倒在地。

“别……别杀我!我也只是混口饭吃,兄弟,大哥,别玩命啊!”

柴满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立即缩在角落里,脸上早也没有先前的桀骜之色,不断地求饶:“大哥,我也是严老板的人,我也是被迫的!那些事儿,都是我大哥安排我做的,我不做,也有其他人去做!

再说,这么多年,警察屁都没发现,严老板相安无事,也跟着赚了不少钱!你看,戴经理他们只是赚DP的钱,那些小姐赚来的收入,我都交给严老板了,他不吃亏!”

罗锐见他神色慌张,已经把自己真的当做严云的人,心中安定了不少,他把椅子扶起来,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对面。

“说吧,你们每个月在我老板的KTV出货多少?货源在哪里?”

柴满咬了咬牙,不吭声。

罗锐皱了皱眉:“不说,就是死!你只要说清楚了,我也不为难你,该找谁算账,我就找谁,就像你刚才说的,我犯不着和你玩命!你不说,我就去找你亲大哥!我看他的骨头有没有你的硬!”

柴满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问道:“兄弟,麻烦您告诉我,严老板到底什么意思?您得给我一个准话,我看您也不像好人,要是想插手沙河县的生意,大家用不着鱼死网破,我可以告诉我哥,让他带你去见古老板,有钱大家一起赚!”

罗锐摸了摸鼻子,这柴满心思转的还挺快,他似笑非笑的道:“别和我扯这些,刚才的问题,赶紧说,不让我让你死的不痛快!”

柴满放弃了挣扎,不过回答之前,他还想威胁一番。

“行,我告诉你,你听仔细了,沙河县只是一个小地方,出货量不大。古老板的后台是谁,你最好去打听看看,咸临渔业集团,大老板张军,是古老板的拜把子大哥。

兄弟,我劝你还是……”

罗锐越听越冒火,他把手里的匕首,直接扔出去,从柴满的耳边呼啸而过,插在了后面的墙上。

匕首的把手抖动不止,像是蜂鸟的翅膀,嗡嗡作响。

柴满吓了一哆嗦,一屁股滑在了墙角。

罗锐冷眼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柴满吞了一口唾液,马上开口:“我不知道货源在哪里,我只知道,我每个月经手的货都有三百公斤!

应该不止这个数,因为还有外省过来的熟客,不过这些熟客都不找我,直接找的我大哥。我大哥说,给他货的是戴宝月,他也不知道货是从哪儿来的!

我大哥还说,下个月月初就会去拿货,但他一次都没过去,每次都是古老板带着戴宝月一起去的!

沙河县是小鱼塘,古老板是和咸临渔业的张老板一起发财的,听说他们把很多货都是运出国的,在公海上交易,那才是大头,那才真的赚钱!

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我真不知道了!兄弟,你想黑吃黑的话,等一阵子,这个月真没货了!”

罗锐有些无语,这蛇仔很真会脑补,黑吃黑都能想的出来。

罗锐塞进耳朵里的耳麦立即传出声音,罗锐正了正脸色,往前伏低身子,眯着眼问道:“月初?具体什么时候?”

说了这么多,蛇仔心里也没了顾忌:“具体时间不清楚,不过月初都有外省的熟客来拿货,都是约定好的时间。”

罗锐从墙角拿来马灯,放在脚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在他的眼前。

“去年三月份,有一男一女来到沙河县,这是他们穿的衣服和携带的背包,你看看,认识不认识?”

柴满低着头,仔细看了看,眨了眨眼。

“见过,这两人,男的二十几岁,女的要老一些。他们来找过我大哥,当时我大哥身边有一个人认识他们……”

“那人叫什么名字?”

“刘川军!好像是一个大学生。”

“这两个人呢?”

柴满摇头:“我就见过他们一面,不知道他们叫啥。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好像是刘川军的同学,不过后来,这两个人都不见了,刘川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罗锐眼神锐利的盯着他:“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柴满叹了一口气:“老大,我和你讲了这么多,还能再瞒着你吗?不过,我真的提醒您,古志良真的不好惹,他背后的张军更是只手遮天,无法无天,杀的人比我们见过的人都多,我真心劝您还是掂量看看。”

罗锐“哦”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柴满继续道:“我和大哥只是讨口饭吃,我既然和你说了这么多,要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传出去,我也是一个死,还会连累我大哥!

兄弟,您就告诉我,严老板到底想干嘛?他有没有这个实力和古老板争?

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的,严老板其实也不亏,是吧?”

罗锐无心理睬他,站起身,从墙上把匕首收回,插进腿上的套子里。

他提起马灯,准备走出去。

柴满慌了,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把事情撂了,但眼前这个狠人,一点儿消息都不透露,让他心里没谱儿。

混混当久了,还是很有危机意识的,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柴满站起身,哀求道:“兄弟,该讲的,我都讲了!您放了我吧,您留着我也没用,我自己跑路,以后不会再出现沙河县!”

罗锐回过头,好笑的看着他。

“你没机会了!”

柴满还想挣扎,但这时,天花板上一排排的白织灯管,次第亮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刺眼光线,让柴满赶紧闭上双眼。

等他再睁眼时,便看见房间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瞧,看见某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的正面是国徽的标志。

“我靠,竟然是条子?”

柴满干咽了一口唾沫,绝望的滑坐在墙角,只觉得天都塌了。

第12章 危机

翌日,凌晨五点,天色未亮。

夏日的薄雾萦绕在花坛前。

一只柯基犬从后门跳下台阶,摇曳着短尾巴,欢快地咬着落在后院的蓝色塑料球。

严云穿着运动套装,打开门,走到门廊,伸展了下双臂。

妻子在门后喊道:“别在外面待太久,儿子今天带女朋友过来,大家第一次见面,我们还是早点准备。”

严云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应了一声。

妻子瞥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好,这哪儿哪儿都是沙尘,做生意还是要去大城市!”

严云没搭理妻子,他步下台阶,弯腰牵起拴在柯基犬脖子上的狗绳。

“柯柯,走,咱们遛弯去!”

狗的名字是儿子取的,儿子正在外地上大学,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临毕业前,竟然打电话回来说,要带女朋友回家。

严云实属想不到,一向腼腆内向的儿子,会交往一个女朋友。

这算是这小子迈出人生的第一步,严云确实很高兴。

他牵起狗绳,打开院子里的小门,沿着人行道,走向前方不远的人民公园。

这沙河县,要说干净,只有这片区域环境卫生要好一些,至少空气之中没有沙尘。

严云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没想过自己会栽在沙河县,十年前,他来到此处是壮志雄心的,毕竟这县里的娱乐场所是一片空白,是一片蓝海。

可没想到的是,生意没做几年,五源采沙场异军突起,直接把他打趴下了。

最可恶的是,他们用非常规手段,把自己给架空了,公司里的人百分之四十都是古志良的马仔,剩下的百分之六十都是墙头草,贪生怕死,只是赚个几千块而已,根本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虽然自己被架空了,不过该赚的钱一分没少,严云多少还想的通,要不是看着这个,他早就关门大吉,让古志良这帮混蛋玩蛋去。

至于古志良在沙河县做什么,他一清二楚,但这事儿能说吗?

说出去就是死!说出去就是自己一家人,在某时某刻突然被灭门。

严云想着,自己就当个聋子吧,再赚点退休钱,然后回老家待着,永远不再来沙河县这个鬼地方。

公园内,光线昏暗。

一些个晨练的大爷大妈占据了道路,在树荫下练着邪功,脖子挂单杠的,倒退行走的,耍大宝剑的,那感觉,好像自己练到一定境界,就能飞升极乐,和各路神仙肩并肩。

严云嗤笑一声,刚要走,却没想前面的柯基挣脱了狗绳,一下子跑到右边的草丛去了。

他听见柯基欢快的叫声,像是寻找到同伴而高兴,呜呜地叫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几秒钟,树丛后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唧唧的叫声,让他心里一阵发寒。

严云赶紧跑过去,绕过树丛,便看见柯基竟然被一只狼狗咬住了脖子,脖子上鲜血淋漓。

而在狼狗的旁边,站着好几个壮汉,其中有一个人,严云认识,柴军。

“严老板,这么早就出来遛狗?还真是惬意啊!”

严云神色冷峻,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

花园洋房。

早上七点,楼上楼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夹腿憋尿的人在洗手间的门前站了一排。

杨小蕊贴的男女洗手间告示根本不管用,人憋急了,管你是女厕所、男厕所,只要没人,先解决生理需求再说。

这会儿,杨小蕊也在排队,心里恼火的不行,平时道貌岸然的同事,这会儿都显出了原型。

特别是年龄大的老刑警,上个厕所起码得蹲半个小时。

最典型的就是钱大明,跑厕所的次数比一天吃饭的次数还多。

罗锐早就被争夺洗手间的老少爷们给吵醒了,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漱漱嘴。

郑荣站在窗户边,一边咳嗽,一边抽着烟,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好让清晨的风灌进来。

杨波和彭杰正用矿泉水刷牙,床前各自放了一个痰盂。

杨波问道:“组长,咱们今天的任务是啥?”

彭杰把牙刷丢进矿泉水瓶里,然后低声道:“我还以为咱们昨天做的事儿,会被批评呢!没想到竟然钓着一条大鱼。”

罗锐昨天晚上凭借一人之力,对付一群小混混,毫发无损不说,还打的一群人不敢上前,两人才知道有关罗锐的传言,确实不假。

这小子以前说的那句:杀了一些人,也救过一些人,还真不是妄言。

郑荣止不住的咳嗽,似乎快要把肺咳出来。

罗锐走过去,抢走他嘴边的烟,扔进痰盂里。

“师父,你真不要命了,一大早就抽?”

郑荣也不恼,笑道:“就你小子牛,我带了这么多徒弟,还从来没人敢抢我的烟,你是第一个!”

罗锐的脸色很不好看,对于郑荣的玩笑,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郑荣讶然:“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摸了摸脸颊,然后又擦了擦嘴角,竟然擦出一丝血来。

罗锐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师父,别和我们待一起了,去医院吧,去省市检查,不要担心钱,治疗的费用,我帮你出!”

郑荣拿过纸巾,擦了擦嘴,纸巾上的血都渗透了。

他把纸巾捏成一团,笑道:“没事儿,别担心,等案子结束了,我就去医院。亲眼看见你们抓住古志良,是我最大的心愿。”

杨波和彭杰也站起来劝阻,但郑荣就没对待罗锐那样的好脸色。

“滚,滚,劳资身体好的很,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怕我抢你们的功劳!”

罗锐还待劝,这时,陈浩上楼,大声喊道:“会议室开会!赶紧!给你们一分钟时间!”

洗手间门前还在排队的老少爷们一顿哀嚎,包括杨小蕊在内。

……

一分钟后,一群人唉声叹气的走进会议室,有的人脸都没来得及洗,牙也没刷。

这栋花园洋房里,住了太多人,大家刚开始还挺新鲜,但仅仅过了两天,所有人都觉得不是滋味,吃饭上厕所都不方便,而且更重要的是,窗户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一点光线都渗不进来。

懈怠和慵懒写在年轻警员的脸上,警察也是人,自然会感到心累。

但一群人看见几位领导,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没有往日的镇定,他们便马上打起精神来。

做了几年警察,个个都是人精,领导的脸色都看不出来,也没资格进入专案组。

章正见人员到齐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大声道:“从即刻开始,专案组解散,所有人员马上撤离!”

听见此话,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身体僵住,难以置信的望着章正。

“没听见啊?!赶紧的,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沙河县!”

罗锐也被惊到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条线索,竟然不查下去了?

他看向陈浩,对方无动于衷,面无表情。

章正一拍桌子:“给你们半天时间!”

说完,他大踏步离开会议室,陈浩和钱大明也起身离开。

顿时,会议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因为有纪律在,大家不敢交头接耳,赶紧跑出去收拾东西。

罗锐在二楼找到陈浩,把他拉到墙角。

“怎么回事?”

陈浩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

罗锐抓着他不放:“有内鬼?”

“别瞎猜!”

“伞太大了,你们不敢动手?”

陈浩看向他:“我也等着上面解释,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走!”

说完,陈浩就去忙碌了。

会议室里四处都是跑动的警员,一摞摞打包好的纸箱,陆陆续续的装上了车。

郑荣、杨波和彭杰找到罗锐,四个人站在门口,各怀心思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警员跑来,看向郑荣和杨波:“你们俩过来登记一下,把配枪交上来。”

他们都没说话,脸色都不好看,特别是郑荣,表情垮塌,一下子像是衰老了好几岁。

临近下午,关押在地下室的柴满,蒙着头,戴上手铐,被带上了车。

随后,一辆辆汽车,分不同的时间段驶出了洋房,沿着省道,出了沙河县的地界。

蔡晓静是最后离开的,上车之前,罗锐看见她眼里噙着泪水,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微笑,向罗锐挥了挥手,然后坐上回海江分局的车。

院子里,只剩下罗锐的三菱越野车孤零零的停在车位上。

一时间,罗锐觉得有些恍惚,他真的难以相信,专案组成立没几天,突然就解散了,有始无终,原因都没说。

郑荣站立的地方,已经扔了好几支烟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郑荣把手上的烟头往地上一扔:“咱们也走吧!”

杨波无奈道:“哎,就像做梦一样!”

彭杰也道:“雷声大,雨点小,看来,没人能动的古志良了。”

郑荣吼道:“谁说的!你们的觉悟太低了,低了三四层楼,专案组肯定有深远的考虑!沙河县地界就这么大,古志良四处都有眼线,咱们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古志良算个屁,只查他的话,专案组用的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杨波心思缜密,道:“郑所,会不会是我们的原因?我们昨天晚上的行动,打草惊蛇了?”

郑荣冷着脸,没有说话,几个人一齐看向罗锐。

“走吧,可能真是我办了傻事!”

罗锐摇摇头,走向越野车,后面三个人立即跟上。

离开前,他们望了洋房最后一眼,里面已经被打扫干净,就连垃圾都打包带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半个小时后,罗锐一行人回到五源派出所,所里的警员都出去了,只有两个值班警员在。

郑荣面色不虞,问道:“人都上哪儿去了?”

警员回答:“四季云顶小区发生命案,庞所带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了。”

“命案?死的谁啊?”

“金麒麟KTV老板,严云,还有他的妻子也一同被害了!”

听见此话,郑荣心里咯噔一下,罗锐也当即愣住。

随后,两人狂奔似的坐上车,驱车前往现场。

到了地方,小区果然被封控了起来,保安不让进,郑荣出示了警官证,这才被放进去。

一栋小型别墅的门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庞立忠正在招呼警员,把围观的居民驱散。

郑荣走上前,拉住他:“被杀的是严云?”

庞立忠看向他:“你不是休假了吗?”

随后,他又看向罗锐:“你小子,今天一整天没看见你,不想当警察了?”

罗锐脸色凝重,问道:“庞所,我能进去看看吗?”

庞立忠还没搭话,警戒线内的方永辉看见了罗锐,他脸色苍白的走过来,低头穿过警戒线,把罗锐拉到没人的地方。

“我问你一个事儿。”

罗锐看他脸色严肃,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似的。

果然,方永辉低声道:“李大队没见了!”

罗锐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大脑飞速的运转,从专案组成立到今天,除了刚开始,李农露过面之外,接下来两天,他再也没出现过。

当初,专案组给他的任务是调查十多年前被大火烧掉的那艘渔船,因为这渔船很有可能就是张军当年的制D场所。

事至如今,李农到底查到了什么?或者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罗锐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详情,专案组今天早上莫名其妙解散,难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方永辉迟迟等不到回答,脸色焦急:“罗锐,我知道李大肯定在做什么事儿,他前天回到局里,就把工作交给了何副队,他自己在档案室待了好几个小时,然后拿走了好几份文件。

接着,当天晚上他就没回家,他妻子打他电话也打不通,家里人以为他有任务,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昨天晚上,李大还没回家,局里也没见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但我知道前天一早,他去找过你!”

罗锐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回答说:“永辉,这事儿我没法告诉你,而且我脑子现在也很乱!”

方永辉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保密?一个刑警大队长没见了,你知道这事儿多大吗?

陆康明现在都急坏了,正四处找人,你说沙河县就这么大,人能去哪儿?

眼下,又发生了命案,我告诉你,你要是知道什么事儿,就赶紧讲!”

方永辉的话很严厉,但并不是针对罗锐,他确实很着急。

罗锐只好先安抚他:“我一定想办法找到李大队的下落,但有的事情,我不能说,说出来,这县里也没人能解决,你听我的!”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方永辉瞥了他一眼:“李大那天早上去找你,眉飞色舞的,说自己捡到宝了!罗锐,你到底是谁啊!?”

说完这话,方永辉不等罗锐回答,返回了案发现场。

这时,郑荣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罗锐压低声音,把李农失踪的事情说了一遍,郑荣也被吓着了。

“我干他娘,这群人胆子太大了!倒反天罡!李农要是出了事儿,古志良的混蛋玩意,就别想活着了!”

郑荣被气着了,捂住胸口不断地咳嗽。

郑荣和李农打交道的次数很多,关系自然很熟悉。

咋听见李农失踪,郑荣情绪上涌,蹲在垃圾桶旁边,咳出了一口黑色的鲜血。

罗锐拍在他的后背。

“师父,你没事吧?”

郑荣喘了好几口气,说道:“别管我,你打电话给专案组,看看他们怎么说?李农失踪,这事儿太大了,不应该瞒着我们!”

罗锐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先打电话给陈浩。

在电话里,他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后,陈浩沉默了很久。

“李大队到底怎么没见的?人是活着,还是死了?陈浩,你给我一句实话!”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罗锐的心,认识陈浩以来,他第一次向对方发脾气。

“李农失踪的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罗锐咬了咬牙:“就这?”

“罗锐,你别乱来,很多事情,我不方便说,我只告诉你一点,专案组不会解散的!”

罗锐紧握着手机,压低声音道:“那还要等多久?等一个个正直的警察牺牲吗?就像蔡队的父亲那样?会宁市前缉毒支队的支队长蔡东来,他牺牲这么久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抓到凶手!

陈浩,我知道,我错了!我昨天晚上不给那样鲁莽,打草惊蛇,给专案组带来麻烦……”

陈浩在电话里打断了他的话:“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抓住柴满,确实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罗锐没听这个,他继续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一定会找到李农!”

罗锐把手机直接挂掉了,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

郑荣站起身,眼神锐利看向他,然后郑重的点头:“师父和你一起!”

此时,案发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派出所的警员开始大声呵斥看热闹的人群。

因为职务所在,罗锐和郑荣也赶紧加入进去,两人取下警戒线,往前推了十来米,阻挡着这些看客。

不多时,治安大队的人来了,现场稍微安定了一些,罗锐这才有空进入案发现场。

别墅的后院拉起了第二道警戒线,罗锐不好进去,就站在外面看。

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后院的台阶上,他双手向前,似乎想要爬上去。

他的脑壳被锤子之类的工具敲碎了,鲜血顺着台阶一直往下流,此时,血液已经凝固。

案发当时,肯定极其惨烈。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除了法医韩金莉和痕检苗守强之外,县局副局长陆康明和刑侦大队副队长何兵都在。

一群人围着尸体查看,脸色都是十分凝重。

韩金莉已经做完了初步尸检,她站起身,想要报告时,看见了站在外围的罗锐。

于是,她向陆康明低语了一阵。

随后,陆康明看向罗锐,脸上的表情显得特别疑惑,但一边的教导员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随即他睁大了眼。

“那个……罗锐,你进来!”陆康明向外面招了招手。

罗锐低头钻过警戒线,来到他面前。

“教导员刚告诉我,你以前立过一等功?去年临江市的那几次大案要案都是你帮助破获的?”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罗锐点头:“是我。”

“没从警以前,你是临江市和海江分局的刑事组长?”

“是我!”

罗锐面无表情,一直盯着严云的尸体。

从现场看,严云受到袭击,第一时间就往门口跑,但却在台阶上被杀掉。

逃命的话,不可能往家里跑,被堵着的可能性非常高。

除非……

罗锐抬起头,看向从屋里走出的苗守强,他脸色发白,脸上都是惶恐之色。

他没听陆康明接下来的话,他从旁边的勘察箱里拿了一双脚套穿上,然后登上台阶,走进屋里。

厨房就在右边,里面有不少警员正在勘验。

罗锐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倒在地上,她的脖子被割开了一条口子,身上和地板上喷洒着大量的血迹,但都已凝固。

女人穿着围裙,事发当时应该在做早餐,灶台上也都是血。

一锅白粥,搁在炉灶上。

白粥里也被鲜血染红了,望之触目惊心。

罗锐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此时,韩金莉站在他的旁边,道:“罗锐,你对采石场的两名死者的现场勘察非常准确,我刚告诉陆局长的就是这个。这个案子,男女主人被杀,报警人是他们的儿子。

我刚量了尸温,女主人先被杀,而后凶手袭击了男主人!苗守强说,别墅里有翻找的痕迹,一些值钱的东西不见了,队里推测有可能是盗贼行窃,然后被房主撞见了,所以这才杀人灭口。”

但罗锐像是没听见似的,韩金莉眨了眨眼,发现他在看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视线,韩金莉向窗户外面望去。

她看见一个瘦弱的男人,抱着一箱矿泉水,走到警戒线前。

那人的嗓门很大,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陆局,我听说这别墅里死了人,我就想,您指定会过来,正好,我车里有一箱矿泉水,我就顺道拿过来,给你们解解渴。”

陆康明笑道:“你真是有心,不过这水我可不能喝,我们自己带的有。”

“别客气,矿泉水,又不值钱!”

说着,男人放下水,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后向后厨的窗户望来。

韩金莉在罗锐身边介绍道:“这人三天两头往我们局里跑,听说是县里的大老板,叫什么古志良。”

罗锐微微点头,迎着古志良望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第13章 从另一面进攻

沙河县县局。

报案人坐在椅子里瑟瑟发抖,他的女友坐在一旁,也是吓得不轻。

方永辉低声道:“这就是严云的儿子,严伟,他和女朋友刚从外地回来,见到父母的尸体,人都被吓傻了。”

罗锐点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跟着方永辉上楼。

沙河县的局长在县委担任职务,所以县局的大小事务,一般都是政委和陆康明负责。

方永辉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听见“请进”二字,他便打开门,带着罗锐进去。

“杨政委,陆局,罗锐来了。”

方永辉说完后,便立即退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县局的人,罗锐都不是很熟悉,不过他也没怯场,朱勇和吴朝雄这样的大佬们,他都见过,更不用说县局里的局长。

陆康明本来是坐着的,但见二把手杨云桥站起身,他也只好站起来。

“罗锐,你的名字如雷贯耳啊,早先,我是看过你档案的,但因为上面要求,不能对你搞特殊对待,而且你的档案也一直没调过来,所以我们就把你安排到五源派出所去实习了。”

罗锐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谦卑道:“杨政委,我明白,这是你们对我的一片好意,而且我也打算去基层锻炼锻炼。”

见罗锐这么会来事,杨云桥心里舒坦了一些,他本以为罗锐年轻,多少有些桀骜,但对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对自己的礼貌和尊敬一丝不少。

“请坐吧!”

罗锐点头,端端正正的坐在会客沙发上。

他是从案发现场被叫来的,并不知道这两人的目的是啥。

几句寒暄之后,罗锐看见这两人的笑容立即消失了,眼底掩不住的忧虑。

金麒麟老板严云和妻子被杀,李农已经48个小时没消息,县局的压力可想而知。

杨云桥和陆康明坐在两头的单人沙发上,后者手里还拿着一份人事档案,罗锐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正是自己的档案。

陆康明把档案放在茶几上,咂咂嘴,道:“真没想到啊,罗锐,我和李大队都看走眼了,本来以为你是一个靠着关系进入警务系统的菜鸟,没想到你的身份这么不简单。”

罗锐摇摇头:“陆局过奖了,按照资历,我确实是菜鸟。”

陆康明干笑了一声:“这档案还是今天中午刚从省厅发过来的,在这之前,咱们县局就杨政委和教导员看过。”

罗锐眨了眨眼,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的档案一直在省厅?今天中午才交给县局?”

杨云桥和陆康明对视了一眼,前者道:“不愧是做过临江市局的刑事组长,每句话都能抓到重点。不错,随着档案来的,还有朱勇朱总队的一句话。”

罗锐没有捧哏,杨云桥直接就说出了口:“朱总队说,让我们放心大胆的用你!”

闻言,罗锐马上抬起头,直视眼前两位大佬的眼神。

因为两个人坐在不同方位,所以罗锐转头看了好几遍,脸上假装疑惑的表情,但眼神却很精明。

杨云桥何等聪明的人,他直言不讳的道:“这个时候,省厅把你的档案发过来,朱总队这句别有深意的话,我和老陆不是傻子,能听得懂。”

陆康明接话道:“没错,严云算是县里的名流,李农失踪了48个小时,我们县局还没向上面汇报,朱总队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罗锐,不用藏着掖着,我们知道沙河县的情形,比任何人都还了解。

上面是什么想法,我们多少知道一点。”

杨云桥郑重道:“李农失踪前,从县局的档案库拿走的是十多年前的渔船纵火案,这个事儿,你应该不知道……这案子和咱们县里的大老板古志良有关……”

罗锐静静的听着,一声不吭。

县局的两位大佬,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不然在这地界都白混了。

不过,有关专案组的事情,不知道这两个老狐狸清不清楚。

杨云桥以为罗锐不了解古志良,他详细说了一遍之后,道:“我们县局的想法是,把你调入县局来,从现在开始,给你四十八小时,给你配备人手,县里的资源任你用,你去查找李农李大队的下落。

四十八小时之后,如果还是找不到人,那李农就已经失踪了四天,我们就必须向省厅和部委汇报,把沙河县查一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人!”

罗锐听明白了,这就是他们叫自己来的原因。

不过有一点,他不是很明白:“杨政委,陆局,为什么不现在就向上面汇报?如果市里或者省里派专家过来,来一个地毯式的搜索,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人!”

听见此话,杨云桥和陆康明对视了一眼,前者叹了口气,低声道:“李农失踪前,有人往他妻子的账户匿名汇款一百万!”

罗锐窒了一下,县局没有第一时间向上面汇报,原来是有这样的顾虑。

这确实让人浮想联翩,李农先是拿走了渔船纵火案的卷宗,接着,他妻子的银行卡账户里莫名其妙收到巨款,然后李农失踪。

不了解内情的人,肯定会误以为李农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然后以此……

这事儿把罗锐都搞麻了,他和李农接触的时间不久,如果非要选择,他还是相信李农的为人。

可是专案组突然撤离,和他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导致的?这又让罗锐很怀疑!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杨云桥看了罗锐一眼,道:“你别想这么多,组织是相信李农的!”

陆康明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李大队我了解,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他是什么为人,我们都明白!

再说,这个节骨眼,直接汇款到银行卡,这么明显的事情,一查就查到了!李农又不是傻子,他十有八九是被栽赃污蔑,但架不住有心人闹事儿,所以我们先暗中调查两天!”

罗锐微微点头,脑子尽量梳理其中的厉害关系。

杨云桥以为他想要拒绝,便起身从办公桌拿来一本证件。

“罗锐,这是你的警官证,见习期我们提前让你通过。”

罗锐双手接过证件,封皮烫印着警徽和三个文字,翻开封皮,一张年轻端正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的名字,他的警号,以及他的警衔……

三级警司?

罗锐抬起头来,望向杨云桥。

“别惊讶,证件和档案是一起寄来的,你破获了这么多重案要案,省厅怎么可能只给你警员的警衔!”

罗锐心情很激动,警官证发下来了,自己就是正儿八经的人民警察了,他站起来,向两位上司敬了一个礼。

杨云桥很满意,挥了挥手。

陆康明道:“罗锐,你以前在临江市和海江分局怎么干的,现在就接着怎么干,没什么区别。县局也为你组建一个刑事小组,你任组长!

和以前不同的是,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警察,以后升职都不是问题,不要有顾虑!现下,找到李农是咱们县局的当务之急!”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罗锐哪能拒绝,他郑重地颔首,而后问道:“我能不能有一个提议?”

杨云桥道:“你说吧,我们尽可能的满足你的要求!”

于是,罗锐沉吟道:“我对县局的人事还不是很熟悉,我想让原单位的几个同事一起参与调查。”

杨云桥很意外:“可是他们只是民警,对刑侦这块并不是很熟悉,难道你不打算从县局刑侦大队抽人?”

罗锐解释:“暂时先用熟悉的人,互相配合更默契一些!”

杨云桥看了一眼陆康明,后者微微点头,于是他道:“行,县局的人也要用,你尽管去挑,为了找回李农,我给你特权!”

“好的,我明白!”

为了让他尽快熟悉县局的人事和工作方式,杨云桥当即召开了会议,县局大大小小的警员都参加了。

为了让他们信服,罗锐的档案履历重新被提起,他以前所破获的案件,也大致介绍了。

这让县局的人吃惊不小,特别是之前接待过罗锐这批新警的孙功,他是后勤人员,干了五六年了,还只是一个办事员!罗锐是三级警司,级别高他不少。

除他之外,县局的法医韩金莉、痕检苗守强,以及刑侦大队的方永辉都被吓的不轻。

他们完全没想到,罗锐的履历这么精彩,他们还在为一个嘉奖而努力时,罗锐没从警以前,已经是诸多功勋在身了。

倒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何兵,愁容满面,心思很重。

对罗锐的介绍,也就十来分钟,接着便是刑侦大队的会议,有关严云两夫妻被害一案的侦查讨论会。

罗锐得到允许,提前离开了会议室。

除了他之外,还有方永辉以及孙功,三个人并排走在楼道上。

方永辉是刑警大队下面一队的办案人员,罗锐把他要了过来,进入自己的刑事小组。

罗锐对孙功的印象不是很好,这人稍微有些势利。

“给我们安排的办公室在哪里?”

孙功咳嗽了两声,他被安排给罗锐的小组打杂,处理日常事务,脸上多少有些不爽。

“罗组长,县局的办公面积比较少,一楼有一个仓库空着,只好委屈你们了!”

罗锐停下脚步,盯着他:“你们?”

孙功赶紧改口:“不对……罗组长,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锐懒得和他计较,径直下楼。

在一楼接待大厅的左边,确实有一间空着的仓库,面积一百平米。

打开门后,里面有一股霉味,放着不少纸箱和杂物。

孙功按开电灯,殷勤道:“我马上找人来清理!”

“没时间,来不及!你打电话通知五源派出所的郑荣、杨波和彭杰,来县局报道!这里我自己收拾!对了,把李大队的资料和近期的动向给我准备一份,半个小时后,我要看!”

“好!我这就去办!”孙功立即跑去办理。

方永辉怔怔地看着罗锐,道:“没想到啊,今天下午,我还问你是谁,你这给我的惊喜,还真的不小啊。”

“永辉,怎么样?愿意和我一起做事吗?”罗锐问道,然后走进仓库,挽起袖子,开始整理。

方永辉拿起墙角的扫把,也开始清理。

“我怎么不愿意,毕竟我和你是同一个学校的,再怎么说,我和你在巡警大队实习了好几个月,在沙河县,你是我最熟悉的人了。”

罗锐盯着他:“我要做的事情,可能比别人更危险。”

方永辉哈哈一笑:“我知道,你是狠人嘛,刚在会议上,看你的那些履历,我便知道,你做事方式,确实很危险,不过我是警察,做警察该做的事情,这是我的职责。”

罗锐郑重点头,然后默不作声的干起活来。

下午六点,当郑荣、杨波和彭杰来到县局时,仓库里收拾出一小块能够办公的地方,已经够用了,暂时只能先这样。

电脑、桌子、椅子和白板,以及必须要用到的东西,孙功都拿来了。

郑荣看到眼前的情形,睁大了眼,向罗锐问道:“你向他们摊牌了?”

杨波和彭杰也很好奇,两人在县局有些手足无措,看见来往的警员,羡慕的同时,又有些自卑。

罗锐把办公室门关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

郑荣忍不住咬了咬牙关:“真是峰回路转啊……”

罗锐赶紧咳嗽了一声,郑荣立即止住了话头,办公室里还有方永辉和孙功,现在可不敢提专案组的事儿。

罗锐把李农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孙功把复印好的资料分发下去,让几个人查看。

罗锐介绍案情:“李农具体失踪的时间,是在9月3号的下午一点,因为在12点50分,他妻子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从那之后,他的手机关机。

经过咱们信息科警员的查找,监控最后拍摄到李农消失的地方是在这里……”

孙功赶紧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沙河县的交通路线图。

罗锐用激光笔指了指东南方向。

“黄沙港!”

沙河县有两个港口,比较大的就是黄沙港,这个港口主要是商船和货轮停靠的港口,管理权在县wei手上,但经营权交给的是五源采沙场。

其次的沙头角,大多是渔民的小型船只停靠的港口。

黄沙港是在东南面,沙头角稍微靠南,河道稍微窄一些,两地相距6公里。

两个地方在地图上,看着像是螃蟹的两只螯足。

“李大队当时穿的白色POLO衫,西装裤,开的是他自家的车,一辆黑色的福特车……监控拍摄到的画面,也是这辆车,当时福特车行驶的方向就是向黄沙港去的。这是照片……”

屏幕上又出现了李农驾车时的照片,因为监控设备有限,所以画面很模糊,而且车窗是关着的。

但依旧能看见一个轮廓,李农像是在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这些资料,县局早就整理过,可以说,李农失踪的当天,杨云桥和陆康明都特别重视,不然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把李农失踪的地方弄的这么清楚。

孙功告诉罗锐,在严云被杀之前,刑侦大队的队副何兵,就已经在着手调查李农失踪的事情,等于是这件案子直接移交给罗锐的小组了。

别人不知道,但罗锐和郑荣几个人很清楚,黄沙港正是当年渔船纵火案发生的地点。

李农肯定是查到什么线索,然后被古志良这帮人给报复了!这是很合理的推测。

初步的案情分析,大家都没有提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即使郑荣有很多话要问,但现在也不是时候。

罗锐仔细看了看大屏幕的照片,似乎看见李农的膝盖上放着什么东西,但因为画面太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影子而已。

县局的图侦大队技术有限,这玩意不太能搞定,罗锐只好打电话求助远在省市的赵明,赵明虽然是痕检出身,但搞影像增强也是个中高手,上次海江区的连环杀人案,他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赵明接到拜托后,只是在电话里说给他五个小时。

罗锐道了谢,挂掉电话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办案大厅已经没人了,但刚发生命案,县局的警员都没走,还在忙碌着。

孙功坐在一边打着哈欠,郑荣把罗锐拉到一边,低声道:“罗锐,这事儿没这么复杂,我觉得……”

“你有想过没有,陆康明把这案子交给你来办,他们什么意思?我一个派出所的小民警,都知道渔船纵火案的猫腻,难道他们不知道?

再说,李农当时查的就是这个案子,这么重要的线索,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罗锐回答道:“因为李农失踪的时候,他妻子的账户有人转账了一百万。他们交给我来查,我估计是为了避嫌,并没其他心思。”

“这……”郑荣的脑子宕机了。

罗锐也没再解释,而是吩咐道:“师父,你带杨波他们去李农出事的地点走访,现在的时间还不晚,兴许能找到目击者。”

郑荣点头:“交给我,这县里哪里我都熟。那你呢?”

罗锐瞳孔微缩:“谁说的不要打草惊蛇,我现在就去会一会古志良!”

古志良的住宅就在四季云顶小区,他也住在别墅区,不过别墅建在高处,四周的隐蔽性很强。

罗锐驱车到门前,按了一通喇叭。

跑来查看的是一个小混混,在大铁门后面极其嚣张。

“你特么谁啊?知道这里住着谁吗?”

跟罗锐一起来的是方永辉,他二话不说,拿出证件,递在小混混眼前:“开门,我们是县局刑警大队的,找古老板聊聊。”

方永辉的家庭背景也不简单,大人物他也见过,所以根本不憷什么县城最大的富豪。

小混混翻了一个白眼:“你们等着!”

五分钟后,罗锐和方永辉进了别墅大门。

别墅的门后,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椅上,他拿着一张沙河县的晚报在看,见到罗锐,他只是微微抬起头,接着又看起了报纸。

罗锐见过这人,当时在渔民小巷,这人也是坐在门后面看报纸,他是古志良的贴身保镖,安华。

古志良穿着一身棕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戴宝月,她穿的很正式,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

两人见到罗锐,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吃惊。

“你姓罗,对吧?我记得你只是一个片警,怎么?几天不见,混去刑警大队了?”

古志良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招呼人上茶,也没请罗锐和方永辉坐。

罗锐摊摊手,丝毫不客气的坐在他的对面。

“可能我长得比较帅吧,所以上面叫我负责命案调查!”

“哦?”古志良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烟,道:“不帮那个女人打官司了?我记得那女人给你下跪来着?”

说这话时,他嘿嘿一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戴宝月,不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锐掸了掸裤腿:“在这之前啊,这沙河县下水道的老鼠不灭掉,像她那样的事情一直都会发生,古老板,你说对吧?”

“哦,老鼠,那可多了,硕鼠硕鼠嘛,尽吃粮食,不干人事儿。”古志良撇撇嘴,道:“这大晚上的,罗警官找来,为的什么啊?”

罗锐直视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道:“李农,李大队在哪儿?”

就那一瞬间,古志良的瞳孔凝住了,身体微微右侧了一下。

不过也就几秒的时间,他的表情马上恢复镇定,笑道:“这事儿就奇怪了,李大队我认识,他失踪了关我屁事!你问我,我去问谁?瞧你的意思,我还能把李大队怎么的了!”

罗锐眼睛一眨不眨:“我再问你一遍,李大队他人在哪儿?”

古志良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一字一句的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是没事儿,就请离开,别打扰我休息!下次再想找我聊,麻烦来之前预约!对了,再提醒你一句,就像你刚才说的,做人别像老鼠那样待在下水道,几十个人挤在一栋楼里,多憋屈啊!”

此话一出,罗锐顿时被怔住了。

专案组的撤离,不是有内鬼,就是李农给透露出去了,难怪陈浩语焉不详,不肯说实话。

这会儿,陈浩他们肯定在自查,不查清楚内鬼,就别想继续调查下去!

古志良的背后是张军,张军的背后是谁?

要把参天大树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古志良的肆无忌惮,便是来自于此!

这沙河县,这海东省,看似波澜无惊,但下面到底藏着多少巨鳄?

第14章 重大线索

深夜十一点,上河小区,306号房。

李农的妻子迟艾端来两杯水,递给坐在红木长椅上的罗锐和方永辉。

书房的门开着,从客厅能看见书房里,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子正在写作业。

他并不专心,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客厅,笔端压在课本上,都已成了黑色的墨团。

迟艾走过去,把书房门轻轻关上,然后返回客厅。

“嫂子,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罗锐还没说话,方永辉抢先开口。

李农毕竟是方永辉的上司,虽然没收做徒弟,但他跟了李农好几天,多少有些情谊在。

迟艾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双眼红肿,脸色倦怠。

“你们不来,我也得去找你们,老李失踪两天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牺牲了?还是做了对不起组织的事?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刚进李农的家里,罗锐仔细看过,这屋里的家具摆设都很简单,没有一件儿值钱的物件儿。

一家三口的照片挂在电视机前,李农穿着警服,和妻子抱着三岁大的儿子。

这完全是一个普通警察的家。

如果哪里值得炫耀,那便是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警帽和藏蓝色警服,被熨烫的笔直,一丝褶皱都无。

李农身为沙河县刑警大队长,工作忙碌,熬夜加班是常事。

他的妻子以前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儿子上初中后,她就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老公和孩子。

迟艾所讲的话,让方永辉一窒,根本无法回答上来。

罗锐也微微动容,他下午时详细查阅过资料,迟艾察觉到李农失踪,银行卡突然被汇款一百万。

她选择了一时间报警,直接打电话给陆康明。

这个女人反应能力很强,也很果决,当了多年的家庭主妇,并没让她失去判断力。

毫无疑问,她了解自己的老公,并相信他,也知道老公将会面临的风险。

正是因为如此,罗锐觉得应该来这儿一趟。

“迟女士,你和李大最后一通电话是在九月三号的十二点五十分?当时他说了什么?”

迟艾沉吟了一会儿,道:“电话是我打给他的,因为头天晚上,他一夜没睡,一直在书房里看资料,早上连饭都没吃就出了门。中午的时候,我打电话告诉他,儿子学校里的事情,通话时间只有一分钟,他当时很着急,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下午的时候,他电话关机,我找不到人,当天晚上六点,我手机短信显示,有人往我的银行卡汇款一百万。我再打电话给我丈夫,他电话还是关机,于是我就报了警!”

罗锐问道:“那您知道是谁往您银行卡打的钱吗?”

迟艾摇摇头,她说出去了罗锐本想问的第二个问题。

“银行账户都是很私密的,除了我老公,那就只有我的原单位,县人民医院的财务知道我的账户,因为这张银行卡,是我的工资卡。”

银行卡已经被当做证据,县局已经委托市局的信息科,调查汇款的银行和具体的汇款人。

至于迟艾的银行卡账户,对方是从哪里拿到的,这调查起来,恐怕很难!

罗锐点头,然后道:“迟女士,请您仔细想一想,李大失踪前的晚上,他到底在书房看什么资料?”

迟艾摇头:“我不清楚,他工作的时候,他都不让我进书房,给他倒一杯水都嫌我啰嗦。”

罗锐道:“那我能进书房看看吗?”

迟艾站起身:“可以。”

罗锐跟她去了,说是书房,其实里面根本没多少书,书柜里都是孩子的旧课本和学习资料。

见有人进来,李农的儿子放下了笔,看向罗锐。

迟艾解释道:“我丈夫不怎么看书,除非是晚上处理公文,就在这书房里,平时都是我儿子在用。”

她话说完,她儿子道:“妈,爸爸真的失踪了?”

迟艾看了他一眼:“回你卧室去!”

“我爸会不会有危险?”

“我叫你回卧室去!”

小子站起身,收拾书桌上的课本,一边道:“我爸肯定去找人了!”

罗锐正查看书柜,听见这话,眼神一凝,回过头来,问道:“他去找谁?”

“喏,就这个人!”他把数学课本的封皮翻开,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我爸老是在我课本上乱写,他记不住的事情,不管是我的课本,还是卷子,从书桌上拿来就用。”

罗锐赶紧抢过数学课本,在扉页上看见一个人的名字:林进泉。

“你确定这是你爸九月二号晚上写的?”

小子郑重的点头:“我确定啊,九月一号开学,我这数学课本刚发下来的,崭新的还是!”

他从书柜里拿出以前的课本和练习册,一边翻看,一边道:“你看,这都是我爸写的!”

罗锐接过后,果然看见一些数字、以及简单的涂写,很多都是对于某个案子的灵光乍现,然后随手记下的。

林进泉?

罗锐在脑子里思索了一番,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即使在专案组的会议上,也没出现过这人的名字。

他叫来方永辉,两个人在书桌上翻找了好一会儿,除了数学课本上的名字,再无其他最新的记录。

罗锐拍了拍小子的肩膀:“谢谢!”

两人准备离开,但却见迟艾站在一边愣神,她双眼低垂,双臂抱胸,正在思索着什么。

“迟女士?”

迟艾“啊”了一声,抬起头,沉声道:“林进泉,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

晚上十二点,罗锐刚坐进车里,便接到了赵明打来的电话。

“罗锐,你叫我办的事,我搞定了,发你QQ,还是传真给你?”

“我现在回局里,我给你一个号码,你传真给我就行!”

“那好!”

“明哥,谢谢,等我回广兴市,给你和赵叔一人送一瓶茅台!”

“别客气,别给我爸送酒,你要给就给茶叶好了。”

“行!”

罗锐挂了电话,赵明技术确实过硬,他老爸赵春来也是资深法医,省厅挂牌的,这两父子都是宝贝,以后麻烦他们的次数还很多,多少得维护一下关系。

半个小时,两人回到县局,刑侦大队的楼上灯火通明,根本没有下班的意思,应该还在熬严云两夫妻被杀的案件。

命案,而且还是现案,都有黄金72小时的说法,不管是现场证据,还是目击者的记忆,都是最清楚的时候,如果72个小时还没破案,那破案的难度都是呈几何时增加。

何兵作为副大队长,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穿过走廊,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罗锐看见办公室的侧边钉着一块竖直的不锈钢牌子,名字叫做:沙河县刑事小组。

不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孙功叫人连夜制作的。

他知道罗锐对自己有些不爽,有几分表现的意思。

推门进去,郑荣、杨波和彭杰立即站起身,孙功坐在墙边,有些无精打采,但还是站起来了。

“师父,有收获吗?”

郑荣点头:“我们是直接找的车,李大的福特车确实进了黄沙港,但黄沙港的范围太大了,除了港口之外,挨着还有一个乡镇,要找到人和车,必须要警犬中队帮忙,而且还是要组织人手才行,就我们几个人,有点难。”

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查,杨波也琢磨出味来:“不知道陆局长是怎么想的,早就该大撒网的搜捕,虽然刑侦大队有命案要调查,但组织普通民警也行,来一个地毯式搜索,肯定能找到人。”

罗锐没吭声,等了一会儿,旁边的传真机响起,吐出一张A4纸来。

孙功赶紧走过去,把资料拿给罗锐。

这是罗锐发给赵明的监控画面,不过画面更加清晰,李农的侧脸看的清清楚楚,包括他膝盖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文件扉页上写着:辉景生物制药公司。

“李大查这个干啥?”

郑荣也凑过来看,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但旁边的方志辉脸色一下就变了。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孙功:“你先下班吧!”

熬到现在,已是凌晨,孙功早就坚持不住了,但听见这话,他迟疑了一会儿,只好无奈道:“好,行,我走!”

这明显是排斥他,傻子也能看出来。

等他离开后,罗锐不着急分析今天查到的线索,而是看向杨波和彭杰。

两人被盯得不好意思,互相对视了好几眼。

杨波道:“怎么了?我犯错误了?”

彭杰也很纳闷:“你不会也撵我们走吧?”

罗锐摇摇头,然后看向几人。

“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大家都听好了,我们现在是一个小组,有些事情,不能彼此瞒着,没有这一份信任感,就没法继续查下去,但同时,我们查到的线索,也不能讲给外人,这很重要!

专案组的撤离,十有八九是有内鬼!可能是沙河县的,也有可能是市里面的,我不希望我们之中有一个是叛徒,真要是这样,那下场不用我说!”

杨波和彭杰睁大了眼,虽然他们已经猜到是这么回事,但罗锐把话说出来,那这猜测就应该没错。

罗锐的警告,不是无的放矢,是必须要讲的话。

杨波、彭杰、包括郑荣都郑重的点头。

无需质疑,无需掰扯,不是内鬼,自然问心无愧!

还能站在这间办公室内,多少都有底气。

方永辉深以为然,几个小时前,从古志良的别墅出来,罗锐已经把事情都巨细靡遗的告诉了他,关于专案组,以及李农在调查什么,他的失踪和谁有关系等等。

方永辉直到现在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沙河县,还真是龙潭虎穴,深不可测。

随后,大家开始忙碌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凌晨三点,五个人实在熬不住了,坐在办公椅上沉沉睡去。

早上八点,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孙功带来了早餐。

几个人去洗手间洗了脸,牙都没刷就吃起了早餐。

罗锐一边嚼着油条,一边看向孙功:“一会儿带我们去枪械库。”

“啊?你们要领枪?”

“怎么?”

孙功为难道:“这个,你得和陆局、或者杨政委说一声。”

“行!”

罗锐从椅子上站起身,刚想出去,却看见陆康明出现在了门口,正瞧着门外的招牌。

“沙河县刑事小组,不错!”

罗锐上前打着招呼:“陆局早。”

“陆局,早上好!”

……

方永辉、郑荣也跟着招呼起来,杨波和彭杰都是片警,没职位、没功劳,平时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也只是在大会上、或者领导去所里视察才能见着。

两人有些紧张,赶紧把手里的豆浆搁在桌子上。

陆康明看向郑荣。

“老郑,好久不见!”

“陆局,你越来越年轻了。”郑荣开了一句玩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陆康明哈哈一笑:“你呀,我记得十五年前,调你到县局的刑侦大队,你不来,说想为普通老百姓服务,现在看见你跟着罗锐处理案子,我都有些恍惚。”

郑荣不以为意:“要不是我这个徒弟,我也不会参合这件事儿。”

陆康明“嗯”了一声,道:“庞所长已经把你退休申请递上来了,我也交给了县委,最近这几天应该就会下来通知,你呀,肺癌了都,不去检查怎么行!为人民服务了一辈子,不能带病上岗啊!”

郑荣点头,若有所指的道:“行,等我徒弟站稳脚跟再说吧!”

陆康明嘿嘿一笑,郑荣这话有多层含义,不过他懒得细究。

随即,罗锐道:“陆局,我们打算配枪!”

陆康明立即变了脸,睁大眼睛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有线索了?”

罗锐微微点头,但具体的没说。

陆康明知道他有顾虑,但配枪的事儿,事关重大,他不能不管。

“你跟我来!”

罗锐只好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杨云桥的办公室。

……

林进泉,临江市沙河县人。

十五年前的五月一号失踪,失踪前是辉景生物制药公司的医药代表。

辉景生物制药是中外合资企业,地址是在临江市。

李农的妻子之所以认识林进泉,那是因为她还没结婚之前,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

当时,林进泉每周都会往县人民医院跑一趟,向医院主任、院长推销他们制药厂的药品。

因为他是沙河县人,老家也在沙河县,所以这里是他的主战场。

他失踪前一周,辉景生物制药以他侵吞公司财产为由,开除了他,然而奇怪的是,公司并没有报案,也没让他赔偿损失。

几个小时前,方永辉查过林进泉的户籍地,他的老家就在黄沙港的黄港乡。

不难揣测,李农当时写下这个名字,拿着辉景生物制药的资料,驾车去黄沙港的原因。

他肯定是想去林进泉的老家寻找线索,因为林进泉还有一个妻子在那里,两人没有孩子。

……

早上九点,三菱越野车行驶在沙河大道。

方永辉一边开车,一边讲道:“林进泉的妻子叫甘永芳,嫁给林进泉时才二十岁,他失踪之后,甘永芳就嫁给了一个船老大,她的现任丈夫叫马树兵。

马树兵有一艘挖沙船,常年给五源采沙场干活。”

这是方永辉之前查到的信息,因为时间紧,所以他现在才有时间告知罗锐等人。

一听五源采沙场,坐在副驾上的罗锐摸了摸插在后腰的手枪。

郑荣和杨波亦是如此,面容凝重,彭杰因为是辅警,没资格配枪,只能拿伸缩警棍。

而且,每个人都穿着防刺服,车里还配备了防爆盾牌、钢叉等。

半个小时前,罗锐还是把调查到的线索告诉给了陆康明和杨云桥。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沙河县公安系统的大佬,罗锐没法隐瞒,更不能独自行动,让刑事小组成为孤狼。

杨云桥建议增派人手,但罗锐认为,还是先去摸摸底。

如果找到李农的下落,或是遇到阻碍,他会第一时间通知县局。

而且,为了配合罗锐的调查,此时,刑侦大队的人已经暂停命案调查,警犬中队、特警中队都在随时待命!

车里,大家都沉默着。

特别是杨波和彭杰,两人很紧张。

罗锐寻求过他们的意见,如果不想跟着一起去,可以待在县局,但两人都没同意。

这不是危言耸听!

李农身为刑侦大队长,都能失踪,可想而知,这危险程度有多高。

林进泉是辉景生物制药的医药代表,因为侵吞公司财产被辞退,但公司并没报案,也没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且在一周后,也就是五月一号,林进泉失踪,对外宣传的是他因为侵吞公司财产,跑路了。

也在当天,古志良放火烧掉张军的渔船。

如果张军是在船上制D,那么就可以推测出,林进泉侵吞公司的财产会是什么?

十五年前,临江市出现的DP,是冰!

麻黄jian是主要原料。

辉景生物制药是中外合资,外资占大头,所以县局已经打电话给市局,寄希望临江市的缉毒支队能从中查到什么线索。

三菱越野车开向黄沙港,已经能看见左边沙河上,停放着的一艘艘挖沙船。

几分钟后,罗锐打开车窗,看向右边的监控探头。

李农就是在这儿被道路监控拍摄到的。

马树兵的家在乡镇上,一栋三层小楼,楼下开着小卖部,小卖部旁边是一家小饭店,里面坐在几个人,正在低头吃饭。

这条街处在稍微繁华的地带,街上都是超市、水果摊和小吃店。

路面上全是沙尘,水果摊的苹果、香蕉都用瓦楞纸箱片盖着。

方永辉把车停在路边,罗锐还没下车,便注意到小吃店的几个人抬起头,看向了自己这边。

郑荣也注意到了,这些人都是小年轻,眼神游弋,很不专心。

罗锐回过头,看向郑荣:“师父,我和永辉先下车,你们留在车上。彭杰,你坐到驾驶席,引擎不要熄掉!”

彭杰道:“行!”

郑荣反驳:“怎么?嫌我老了?要我说,我和你一起下车,永辉留在车上。

你俩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九的身高,一看就知道你们不对劲!

我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小老头。”

罗锐想想也没错,但郑荣快要退休了……

他还没开口,郑荣已经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永辉,你留在车上,把那几个小子给我盯好了!”

“没问题!”

罗锐也赶紧下车,然后往旁边饭店一瞥,却见一个小年轻,放下筷子,掏出烟盒,像是到门口抽烟。

罗锐收回视线,跟着郑荣走到小卖部门口。

门口有塑胶门帘遮挡,里面似乎开着空调。

郑荣掀开门帘,罗锐和他一起走进去。

见有人进来,柜台后面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立即站起身,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孩,女孩只有三岁大。

见进来的两个人不像是买东西,她马上问道:“你们……”

“您好,我找个人。”

罗锐和郑荣看过照片,这个女人正是林进泉的前妻,甘永芳。

一听这话,甘永芳的脸上立即出现惶恐的神色。

“我……我卖东西的,你们走,我这儿没你们找的人……”

罗锐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把李农的照片拿出来,递在她的眼前。

“这个人是不是来找过你?”

甘永芳连照片都没看,使劲的摇头:“没有,不……不认识!”

罗锐和郑荣对视一眼,而后郑荣道:“你仔细看看,他的名字叫李农,是一个警察。九月三号的当天下午,他确实来过你这里!”

他话音刚落,从小卖部后门走进来一个男人。

“走!走!谁啊,你们?不卖东西就滚!”

罗锐把他挡在身前,掏出证件,放在他的眼前:“马树兵,警察办案,你最好是配合一下。”

被叫出了名字,马树兵吞了一口唾液,低声道:“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害死我们一家人!”

“害死你们?”

罗锐眼睛微微眯起,马树兵脸色愁苦,喉咙不断地抖动。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师父,你看着他们,我出去看看。”

罗锐掀开门帘,立即跑出去,却见三菱车已经被十来个小混混给围住了。

为首的正是饭店里的几个人,其中一个带头的壮汉大喊道:“大家快来啊,这些人是来催债的,老马一家人欠了高利贷,这些人跑来搬东西,还想把老马的老婆拉去县里卖yin!”

“不能让他们搬东西,老马好不容易找个老婆,生了女儿,不能让这些催债鬼欺负!”

“砸他们的车,砸车!咱们黄港乡的老百姓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

第15章 对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见这些小混混的喊叫,围观的群众的越来越多。

十几个小混混已经开始动手,纷纷开始砸起车来。

方永辉已经掏出了手枪,举在身前,枪口对准站在引擎盖上的小混混。

这人极度嚣张,手持一块红砖,砸了几下玻璃,然后停下手,开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叫嚣。

“干你娘,这帮放高利贷的,竟敢侮辱我姐,我干死他们!”

彭杰和杨波抠开左右的车门,想要下车,但被两边的小混混把车门给挡了回去。

这些混混很狡猾,就是想把他们束缚在车里,并不是想砸开车。

这样一来,好任由他们施为,可以随便他们破口大骂,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

罗锐三两步跑下台阶,抽出后腰的手枪,拉开保险栓。

“砰!”

他朝天放了一枪,一手高举自己的证件。

“警察,都特么给我停手!”

吃瓜群众立即作鸟兽散去,小混混们转过身来,但并没让开。

“别听他的,假警察!这人是假警察!”

带头的壮汉叫嚣道,他并不怕罗锐手里的枪。

罗锐直接上前,壮汉也迈上前来,想要对峙。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年轻警察并不讲武德,速度极快的拽起他的胳膊,眨眼间就给他上了铐。

“你特么的……”

罗锐二话不说,踹向他的膝盖,壮汉吃痛一声,跪在地上,金属手铐的另一端,被铐在了旁边的电线杆的钢绳上。

罗锐的动作很快,也就两三秒的时间,其他混混反应过来,立即围了上来。

罗锐直接把枪口对准他们:“来,来!你们敢上前来,我就敢开枪!”

小混混们被吓住了,赶紧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趁此机会,车上的方永辉三人打开车门,立即跳下车。

彭杰一手拿着防爆盾牌,一手攥着伸缩警棍。

方永辉和杨波也把枪端着,注意着小混混们的动作。

“永辉,打电话给县局,增派人手!”

“好!”

罗锐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可能马上散去,但仅凭自己几个人,想要控制住他们也很难。

甘永芳的家一直被人盯着,自己刚到这边,这群人就开始闹事,而且为了应付警察来调查,他们肯定还经过周密的演练。

就凭这些小混混的智商,能想出混淆视听的办法,不太可能,这些人的背后肯定有人主使。

杨波打好电话后,罗锐向这些人警告道:“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

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想被抓的,赶紧离开!如果非要闹事,那就和我去看守所玩!”

此言一出,资深小混混立即怂了,原本狰狞的表情,立即变得低眉顺目。

只有刚混社会的几个小年轻,高昂着脖子,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想要讲讲义气,这几人似乎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罗锐不想再给他们机会,他一点头。

彭杰和杨波立即上前,抓住几个典型,扭着他们的胳膊,立即上铐。

几人还想挣扎,但彭杰和杨波的都是受过训练的,劲儿使的很大,在他们想要反抗时,双手已经被铐上了。

其他人见状,赶紧躲开。

壮汉心有不甘,盯着小弟们道:“大家别怕,进去了,也有人保你们出来!这些警察都是怂蛋……”

他话还没说完,罗锐一脚踹向他的后腰。

“谁会保你们出来?戴宝月?还是古志良?”

壮汉不吭声了,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罗锐。

一些聪明的小混混知道警察的大部队马上就来,所以该跑的已经跑了,没跑的还傻愣着,脑子像是秀逗了。

这时,罗锐注意到杨波的双眼放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罗锐察觉不对,马上回过头去,却见郑荣步伐踉跄的走出来。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压着胸口,鲜血从手心里不断地流出,衣服下摆被染的猩红一片。

罗锐睁大了眼睛,跑上前,看见郑荣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郑荣喘着气,咳嗽了两声,虚弱的道:“凶手跑了……我枪被夺走了……我拖住他了一下,他……鞋子上粘有血迹!”

罗锐脸色惨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马上要去追,却被郑荣用力拽着。

他拼尽全力道:“甘永芳……她说,交给了李农一份证据,找到李农,真相就……”

罗锐点头,咬牙道:“杨波,送我师父去医院!快,快!”

杨波和彭杰把郑荣快速的扶上了车,一个人在后面止血,一个人开车。

罗锐心神已经乱了,眼睁睁地看着三菱车离去。

方永辉脸上全是汗,拿枪的手都在抖。

罗锐按住他的肩膀:“把这些人看好了!”

方永辉吞咽了一口唾沫:“行!我明白!”

随后,罗锐跑进了小卖部,只见甘永芳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她身体趴在地下,把三岁女儿护在身下,小女孩还活着,在妈妈的臂弯里睁大了眼睛。

马树兵躺在一排货架下面,后脑勺立着一把小型斧头。

小卖部后面还有个后院,搭着棚子,放着不少船上用的工具。

罗锐跑出去,看见一堵三米高左右的红砖围墙,横在眼前。

墙上有两处明显的血脚印!

凶手肯定是从这里翻进来,连杀两人,郑荣的胸口也挨了一刀,现在还生死未卜。

凶杀案就在罗锐的眼皮下发生的,前后时间不到五分钟,这人不是什么惯犯,是特么的训练有素的杀手!

罗锐后退几步,向前冲去,然后脚踩墙壁,两手攀上围墙。

后面是一片沙地,刚种下的红薯藤,四周没有公路。

凶手显然是和小混混一起的,一个在前面闹事,一个躲在暗处行凶。

凶手想要逃的话,肯定会使用交通工具。

罗锐拿出手机,立即打给陆康明。

他把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陆康明吓了一跳。

“罗锐,别担心,我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你们控制好现场!”

陆康明放下电话后,看向坐在一旁的杨云桥,两人脸色凝重。

他们调任到沙河县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烦意乱。

李农失踪,古志良的死对头严云两夫妻被杀,重要的证人被害,就连郑荣现在也不知道生死。

平静的沙河县,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杨云桥是主抓思想工作的,所以他的意志很坚定。

“老陆,赶紧的,再调人过来,设立关卡,把黄沙港给封了,还有黄港乡,马上进行地毯式搜捕,务必要找到李农,抓住凶手!”

陆康明点头,拿出手机,但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一看来电显示,赶紧拿给杨云桥看。

“接啊!”杨云桥道。

陆康明看了他一眼,然后接听了电话,按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康明,你在哪儿?我听说县局全部出动了,就连刑侦大队都被你们带跑了,你们干什么去?”

“领导,我们发现了李农的下落。”

“李农?他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不清楚,他是逃跑了!你们不用去了,赶紧把人给我撤回来,临江市机场那边传来消息,李农拿着护照,在今天早上飞出国了!”

陆康明咽下一口唾液,瞳孔紧缩:“领导,不是这样的,黄港乡刚发生了凶杀案,按道理,我也该去一趟!”

“凶杀案?刑侦大队去就行了,用得着带这么多人吗?县局人都没了,要是再发生什么事儿,你负的起责吗?”

这时,杨云桥的手机铃声也响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后,急促的警笛声在前面的车道响起。

两人探头看去,发现是罗锐的三菱越野车。

开车的是五源派出所的民警,陆康明今天早上刚见过他,名字叫杨波。

杨波满头大汗,紧咬着牙关,眼里噙着泪水。

他使劲地踩着油门,一边回头查看后座上的情况。

彭杰把郑荣的脑袋放在膝盖上,大声地呼喊:“快啊,杨波,开快掉,郑所快撑不住了!”

三菱越野车在逆向驶来的一排排警车的侧边,一闪而过,丝毫没有停留。

“老郑在车上!”杨云桥眨了眨眼。

陆康明点点头,稳定下心神。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催促:“陆康明,你听见了没,把人给我撤回来!”

陆康明吸了一口气,他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杨云桥见状,也把自己的手机摁掉。

陆康明拿起对讲器,向前后行驶的十几辆警车道:“各队注意,马上鸣笛!通知交警和辖区派出所,增援人手,封锁黄港乡和黄沙港,所有道路设立关卡,码头的船只不准离港,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放出去!”

顿时,各小队传来回答:“收到!”

“收到!”

……

行驶在黄沙港这边的汽车纷纷避让,不敢与这些警车抢道。

十五分钟后,交警已经开始设立关卡,一队特警也赶到了黄沙港的码头,控制离岗的船只。

小卖部门前的路面上停满了警车。

陆康明和杨云桥下车后,看见方永辉抱着一个全身沾血的小女孩,一手拿着手枪,控制着蹲在地上的几个小混混。

下车的女警赶紧上前,从他怀里把孩子抱走。

“罗锐呢?”

方永辉吞了一口唾液,回答:“应该是追凶手去了,他让我等你们过来!”

陆康桥算是身经百战,指挥大场面,驾轻就熟。

他叫来了何兵,让对方带着法医和技侦进小卖部勘察现场,同时,特警和警犬中队组成三个小组。

三只警犬,嗅了嗅李农放在县局的衣服,然后开始向四周搜索。

杨云桥拨通罗锐的电话,打到第二遍的时候,电话才接通。

“罗锐,你在哪儿?”

“黄港乡的东南面,Y017乡道,路边发现了一辆嫌疑人的车,应该是弃车逃跑。”

“好!站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过来!”杨云桥回答道,他怕罗锐擅自行动,要是向郑荣那样折进去,那就完了。

他和陆康明立即上车,一组人也赶紧跟上。

如果换做平时,两人没必要亲自到场,指挥协调就行了。

但这次行动,两人是违背了上级的命令,赌上了自己的前途。

沙河县这摊淤泥,他们早就知道了,上面无动于衷,他们也只好一直隐忍着。

今天上午,罗锐要求配枪时,陆康明把他带进办公室。

三个人关上门聊了一阵,罗锐知无不言,把专案组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既然古志良都知道这件事了,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两个人都很清楚,罗锐是在试探他们。

从省厅、市局组成的专案组,因为有内鬼,被迫撤离,这让陆康明和杨云桥深知,其中的淤泥有多深。

人这一辈子无非是为五斗米而折腰,大不了,脱去制服,早点退休。

为了还这沙河县的朗朗乾坤,两人都决定拼了!

Y017乡道的尽头是一处悬崖,悬崖的背后是一座高五百米的大山。

山下以前有一个小村庄,但因为多年前发生过一场特大泥石流,村庄被毁坏,一百多户居民都迁移到黄港乡了,所以村子已经废弃。

陆康明到的时候,看见一辆白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罗锐正蹲在地上,查看车子的轮胎。

“确定是嫌疑人的车辆?”

罗锐点点头:“这车就停在小卖部左边的公路上,我看见有人上车,一直往这边来。马树兵后院的墙上有血脚印……”

他指了指驾驶席旁边的路面:“陆局,你看这里……”

陆康明和杨云桥都见到地面上有一丝血迹,而且还有泥土的印迹。

罗锐用袖子擦了擦车窗,在方向盘上也看见了血迹。

陆康明叫来一个警员,后者三两下就把车门打开了。

不仅方向盘、刹车片和油门片都有血迹!

凶手虽说是受过专业训练,杀普通人干净利落,但郑荣是警察,虽然老了,有病在身,但多少有几分抵抗之力。

事发当时,郑荣稍微牵制过他,让他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想到这里,罗锐心里一阵悸动。

杨云桥问道:“凶手为什么往这边跑?又为什么弃车?”

陆康明看了一眼车头,道:“这路通往断崖,下方是沙河……云桥,除非有人在悬崖下面接应,只有一艘小船,就能把凶手带走!”

杨云桥眼神一凝:“船只能从黄沙港出发,港口已经被封锁了。而且这两侧都是峡谷,能下河的地方,就只有悬崖那边的石道。”

“上警犬,凶手肯定还没跑远!”

随后,一只德国牧羊犬嗅了嗅车里的气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奔去。

杨云桥吸了一口气,道:“看样子,凶手是收到消息,知道没人接应,他便一头扎进山里了!”

陆康明点头:“我再叫人来!”

罗锐跟在一队特警后面,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如果凶手跑进山里,恐怕要组织上千名的搜山队伍才行。

随着警犬向前奔跑,低垂的天空开始聚拢乌云。

罗锐暗叫不好,要是下起一场暴雨,那凶手的气息一下子就被掩盖了,警犬根本无法追踪下去。

不多时,增派的人手已经过来,上百名派出所的民警、武警组成的搜山队伍,不断向前推进。

而罗锐,和十来个人已经抢先一步,进入废弃的村子。

村子的房屋修建的很紧密,都挨在一起,村子的后面是上山的道路,用青石板铺就,但已经被杂草遮盖。

警犬没在村子里停留,想要往山上奔去,但握着狗绳的警员马上拽住它。

警犬低声呜咽,用前腿扒拉着泥土。

罗锐看向这名警员:“不上去?”

警员摇摇头:“先等后面的人一起过来吧,这山太过陡峭,要是贸然上去,凶手只要守住一个狭窄的上坡路,用一把手枪,就能干掉我们好几个人!”

罗锐紧盯着他:“沙河县三面环山,只要上了山,就能逃出县界,而且一旦下雨,警犬就会失去嗅源,凶手肯定就逃出去了!”

警员迟疑着:“可是,追凶的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罗锐懒得和他废话,一把拽过狗绳。

警犬呜呜两声,转头看向训练员,见训练员没吱声,它立即往山上飞奔而去。

罗锐也紧跟而上,山路确实太过陡峭,而且常年没人走,山路上覆盖着藤蔓植物和滑腻的苔藓,要不是警犬在前带路,真不一定能找不到脚下的路。

路上的苔藓和藤蔓明显有踩踏过的痕迹,人比动物要迟缓,只要警犬追踪下去,肯定能抓到凶手。

来到半山腰,罗锐向山下望去,山下的警员还在等大部队赶来,并没有上山的意思。

罗锐懒得管他们,此处山坡的左侧,是曾经泥石流滑坡的地方,所以植被很少,但走到半山腰,植物开始密集起来,路也没有了。

警犬一直在往上攀爬,罗锐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随,一边借力坡上的植物,往前行走。

这时,他已经看不见山下了,山下的人也看不见他。

半个小时后,警犬改换了路线,钻进左边的密林。

它并没有失去嗅源,一直在往前带路。

罗锐先前听见训练员叫他“小牧”。

这警犬真是好样的,比人强!

大概攀爬了十来分钟,小牧突然停住脚步,望向被树叶遮挡的天空。

随即,天空雷声大作,九月的雨落在树梢上,然后一滴一滴的顺着叶片,落在一人一狗的身上。

小牧呜呜叫了两声,继续往前,罗锐一边走,一边查看前面的草丛和泥土。

凶手确实在前面,已经离的很近了。

他顾不得危险,跟着小牧小心翼翼的往前追踪。

直到小牧再次停下来,回头看他,随后,在密林之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罗锐来不及躲闪,子弹击中了他侧边的树干,溅起一大片树皮。

他赶紧蹲下身,移到树干后面,一边抽出后腰的手枪,一边向前方的小牧招手。

小牧呜呜两声,像是狐狸般,趴在草丛里,向罗锐这边蠕动。

但随之而来,第二声枪响,子弹从斜上方而来,打在了小牧先前站立的位置。

小牧呜咽两声,身体往侧边翻滚而去。

“砰!”

“砰!”

罗锐从树干绕过去,向斜上方开了两枪。

他没等对方还击,拔足向上奔去,因为杂草太多,而且又密,所以根本看不见人。

如果死守的话,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逃跑。

从枪声判断,能推测双方的距离很近,估计就相隔二十米。

对方已经注意到他的身影,也连开了两枪。

枪声和罗锐手里的警用配枪的声音相同,应该是从郑荣身上夺走的。

罗锐闪到一株双生树后面,侧身往前看,发现上方有一处巨大的岩石,石头上布满了苔藓。

此时,雨越下越大,雨珠从树叶上跳落,落在林间。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雨势越来越猛,罗锐抹了一把脸,从树后面窜出去,向岩石方向不断扣动扳机。

“砰!”

“砰!”

……

躲在岩石后面的人,伸出了右手,手里握着枪,也准备还击。

但罗锐奔跑的速度很快,眼睛一眨不眨,最后一颗子弹,直接射向对方的手腕。

一年前,罗锐在射击场花了十几万子弹费,包下特警训练场地和请教官的钱,一下子砸进去上百万,这钱不是白花的。

对方的手腕立即喷射出一大片血雾,手枪掉落,鲜血淋漓的手立即缩回岩石后面。

罗锐飞奔上去,双手攀上眼前一棵树干,身体往前一甩,身体跳在了岩石上。

岩石后面的人,迅疾站起身来,左手握着一把利刃,刺向罗锐的喉咙。

因为岩石上的苔藓太滑,所以罗锐身体立即滑倒,刀尖从他的脑袋上方刺过。

他双手紧扣岩石,侧身翻下去,刚落地,那人抢步而来,一脚踹向罗锐的腰间。

罗锐被踹到一旁,同时抽出了脚边的匕首。

那人想要跟上来,但罗锐已经站起身。

此时,他终于看清凶手的面貌……

第16章 黎明的前夕

眼前之人,正是古志良的保镖,安华。

雨水从此人的额前滑过,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用受伤的右手摸了摸唇角,左手握着的刀刃,长一尺有余,锋利无比。

罗锐的瞳孔微缩,反握着匕首,抢步而来。

他的身影很快,如同林间的飞鸟。

安华没动,当罗锐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他的咽喉,他微微一转,身体像柳条般柔软。

虽然轻巧地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匕首擦肩而过,带起一丝血丝。

安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等他反应,罗锐身形翻转,匕首又直刺而来,他急忙举起手中的刀刃!

“叮!”

匕首刺在刀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安华抬腿而起,但罗锐的动作更快,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安华向下瞥了一眼。

正这时,罗锐手腕翻转,手中的匕首直接扎进对方的右胳膊。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没给对方一丝喘息。

安华以为对付眼前的年轻人,胜算应该很大,可在几招之下,自己已经多处受伤。

幸好他反应快,急忙后退了两步,匕首还插在胳膊上,没让罗锐抽出来。

雨越下越大,天空惊雷炸响,原本还有一丝光亮的林间,已经变得昏暗无比。

罗锐抬起头,死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杀死两人,刺伤一个警察,然后连续奔逃到这深山之中,安华的力气早已耗尽,现在又被拖住在这儿,要是警察上来……

警察?

安华突然一笑,把手里的刀刃往坡下一扔,然后举起手来。

“好了,好了,你赢了,我投降,我自首!”

他说的很轻巧,就像在讲一句笑话。

罗锐双目一凝,便知道这厮什么意思。

他二话没说,走上前去。

安华把手平举在胸前,毫不在意的道:“带我下山,如果可以的话,先给我找个医生。”

罗锐咧开嘴,笑了笑。

然后一脚踹向他的肚皮,安华吃痛的弯下腰来。

罗锐伸手,抽出匕首,再用力扎进去。

“我靠,你妈的有病啊!我自首了,你特么是警察!”

罗锐不言语,用力抽出匕首,安华疼的跪在了地上。

他以为罗锐又要扎过来,脑袋一缩,但面对的却是疾风骤雨的殴打。

一拳接着一拳的向他的脑袋招呼……

罗锐毫不留情,任凭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

直到把安华打的只剩下一口力气后,罗锐才把他提起来。

“告诉我,李农在哪儿?”

安华鼻青脸肿,嘴角都渗出血来。

“你是警察啊,你是警察……”

罗锐攥着他的头发,把匕首横在他的眼前:“不用你提醒我!我再问你一遍,李农在哪儿?”

安华被迫昂起头,雨水浇在他的脸上。

他原本以为,逃不出去,自首的话,仅凭老板的关系,最多在牢里待几年,可他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那一双狠厉无比的眼神,就像这林间最凶猛的野兽。

就算他凶名在外,也开始害怕起来。

警察还没上山,对方要是狠下心来,把自己给宰了,那就真的完了。

他吞了一口唾液,急忙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张军安插在古志良身边的保镖,你放过我,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我只需要李农的下落!”罗锐扬起了匕首,眼睛一眨不眨。

安华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别,别杀我,我告诉你,我知道很多事情!我知道古志良手里有一个账本,上面有很多人的名字;还有他的仓库,我知道他的仓库在哪里!

你说的李农,我知道古志良抓了他,但他是柴军那混蛋带走的,你可以去找柴军和戴宝月,古志良都把生意交给这个女人打理的!”

罗锐还待问什么,却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他从安华的兜里掏出一部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姓名,正是古志良。

安华完全不像一个专业的杀手,苦苦地哀求道:“兄弟,放我走,两百万,我给你两百万,你就当我逃了,真心实意的劝你,别和张军对着干!

古志良只是一个小虾米,张老板,不是你能够对付的,赚几千块一个月,真别拼命。”

罗锐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紧握着匕首。

“让你死得瞑目,两个小时前,你刺伤的警察,是我师父!”

安华暗叫一声不好,匕首的倒影在他的瞳孔里,不断地放大……

林间,警犬小牧发出一阵高昂的吠叫声……

……

下午五点,雨势已经停住了,乌云散去,从云层中漏出一丝光亮,照耀在山脚下。

数十人汇聚于一处,准备登山搜寻。

陆康明本来叫来了治安大队和海警协助,这些人本来已经在路上了,但突然却告知他,来不了。

而且,特警也开始收队,返回县局,特警中队长临走之前,向陆康明和杨云桥无奈的摇头,说他的家在沙河县。

陆康明和杨云桥对视一眼,心里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

两人的手机都被打爆了,他们不敢关机,也不敢接听。

现在,他们手里只有刑侦大队下面的三个小队,一共也就六十来人,以及警犬中队的三个人和两只警犬。

眼前这座山,如果不出动上千名搜捕,抓到人的希望很渺茫。

而且,刚下过暴雨,两只警犬已经失去了嗅源,在山下迟滞不前。

但罗锐已经上山了,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不管。

陆康明和杨云桥脱下雨衣,穿上登山鞋,拿着手杖。

何兵走过来,低声道:“两位领导,我带人上去,你们在下面指挥就行。”

陆康明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群:“大家没精气神了,我们不带头,这士气都垮掉了!”

何兵早就看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知道他们面临的压力。

陆康明主管刑侦,所以何兵和这位的关系很好,几乎言听计从,但饶是如此,他心里也很忐忑。

他只好把话闷在心里,准备带头上山。

然而这时,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影正往山下走来,队里那只熟悉的警犬,小牧,跟在人影的身后,亦步亦趋。

何兵吓了一跳,忙叫道:“陆局,杨政委,那个罗锐下来了!”

两位领导也一起抬头,人影确实是罗锐。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中急不可耐。

但视线里只有他一个人,陆康明和杨云桥的心里都在打鼓。

等人下来后,他们抢先一步,道:“歹徒呢?”

罗锐呼出一口气,回答道:“跑了,没追上。”

“跑了?”

陆康明难免失望,心里咯噔一声。

杨云桥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罗锐接着道:“山路太崎岖,又下起了暴雨,警犬失去了嗅源……”

恰在此时,小牧一声吠叫,抖了抖狗毛上的雨水和落叶。

狗眼盯着罗锐,眨了又眨。

先前的训练员跑过来,摸着它的狗头:“小牧,你没受伤就好……咦……”

他看向罗锐:“小牧脖子上的狗绳呢?”

“当时追的太慌张,狗绳缠在荆棘丛里,我只好用匕首,把狗绳割断了。”

训练员脸上的表情很不满,但瞧见两位领导难看的脸色,他只好引导小牧去到一边,免得惹祸上身。

陆康明长叹了一口气,他和杨云桥面对巨大的压力,违背上面的意思,毅然决然的选择赌一把,便是把希望寄托在罗锐身上,但现在却是功亏一篑!

李农没找到,凶手也逃了!

他心有不甘,把罗锐拉到一边,突然瞧见对方的手指关节上,有破损的痕迹,还带有一丝血痕。

陆康明悄声道:“罗锐,你老实告诉我,凶手真的逃掉了?”

罗锐点点头,毫不在意的活动了活动手指关节。

他全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

他的表现太镇定了,不止陆康明,就连杨云桥和何兵,都觉得很可疑。

三个人抬头,看向山里,心思都想到了一起,但却无法说出口。

每个警员都有档案,立功受奖都在档案上写的清清楚楚,解救了什么人,做出了哪些重大表现,但只有眼前这一位,档案上却写着,在某次事件中,击毙某某人,干掉哪些恶性歹徒。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陆康明决定还是上山看看,而且要带着警犬。

但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杨云桥也同样接到了电话,这一次,两人不敢不接听了。

果然,是叫他们马上撤离,回去交代事情。

性质已经越来越严重,容不得他们继续下去。

杨云桥拍了拍陆康明的肩膀:“回去吧,不管怎么样,咱俩一起扛。”

陆康明咬牙道:“行,大不了,提前退休!”

两人带队离去,罗锐没跟他们一起,而是打车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

手术室的走廊上围了一圈人,五源派出所的同事都来了,以及郑荣的家里人,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罗锐拉住杨波,忙问:“怎么样?”

“不知道,医生一直没出来过!”

彭杰也凑了过来,他手上的血迹都干了,来的路上一直捂着郑荣的伤口。

“抓到凶手了吗?”

罗锐沉默,彭杰一拳打在墙上:“妈的,我干他娘!”

杨波也是紧握着拳头,但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上八点,四个穿着制服的人走出电梯,来到手术室的走廊。

罗锐坐在长椅上,冷眼看向他们。

几个人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然后径直向他走来。

“你是罗锐?”

罗锐坐着没动,只是轻轻点头。

说话的那人道:“我们是县……请你现在和我们走一趟!”

“可以,不过得先等一会儿……”

那人毫不客气:“你要明白,我不是和你商量!请你立刻、马上跟我走!”

罗锐无动于衷,嘴里还是那句话:“我说,先等一会儿,我师父还在做手术!”

那人向其他三人递了一个眼神,几个人走过去,直接架起罗锐。

杨波和彭杰马上跑过来。

“你们哪个单位的?”

“没你们的事儿!请你们不要妨碍公务!”

杨波和彭杰不同意,一群人开始推攘起来。

庞立忠穿着制服,身为所长,他隐约知道一些事情,但罗锐还没正式调动,还算五源派出所的一份子,他一马当先,拦住几个人。

“干什么?要带人走,那就出示文件!谁特么知道你们干什么的?!”

带头那人道:“庞所,我还用带文件吗?我啊?老丘啊,我们每个周末都一起钓鱼,我什么单位,我是谁?你跟我装傻呢!”

庞立忠睁大眼睛:“滚犊子,我不认识你!不出示文件,就别想把人带走!”

“行!你要文件,是吧?我马上给你!”

说着,他开始打电话……

自始至终,罗锐都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

不多时,老丘把电话递给庞立忠:“来,你听一下。”

庞立忠抢过手机,拿到耳边,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他很熟悉,每次大会都是这个人第一个发言。

庞立忠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把手机交给老丘。

“庞所,行了吧?别以为我搞事,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这话,老丘把庞立忠拉到角落里,低声道:“我告诉你,别掺和这事儿,这小子一个民警而已,根本不算什么,陆康明和杨云桥都……”

庞立忠看向罗锐,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

罗锐紧绷着脸:“庞所,谢谢!”

老丘正了正脸色,向下属挥挥手:“带走!”

罗锐挣扎着,因为他看见手术室里【正在手术】的LED灯熄灭了。

老丘才不管他,拽着他的肩膀,就往电梯走去,电梯上来后,几个人把他推到轿厢里。

当轿厢门快要关闭时,彭杰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罗锐,手术成功!郑所活下来了!”

电梯“嘭”的一声关上,罗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

晚上十点,渔民小道。

戴宝月挎着包,匆匆走进院里。

院里停着好几辆摩托车,有两三个纹身小弟,坐在摩托车上抽烟。

门廊下的狼狗看见她,立即从窝棚里跳出来,两只后腿下面,吊着一大tuo玩意儿。

戴宝月斜斜的撇了一眼,恨不得给它挥上一刀。

进门之后,她脱下高跟鞋,放在门边。

门后的红木椅里,放着一张折叠好的报纸,不过看报纸的人不在。

这栋房子,是古志良的老家,以前只是一栋极其破烂的红砖小院。

十五年前,古志良发家之后,就没再住在这里,但随着他越来越有钱,便有了衣锦还乡的心思,所以花了好几百万,重建老屋。

他以为左右邻居都会恭贺他,羡慕他,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鸟都没鸟他。

赤着脚,走上楼,戴宝月看见柴军正站在沙发边。

古志良照样坐在红色沙发椅里,神情迷离。

茶几上放着面粉、汤勺,还有医用注射器。

柴军看见戴宝月,不自觉的摸了摸皮带扣,一脸yin笑。

戴宝月假装没看见,坐在古志良身边,低声道:“老板,我回来了。”

古志良“唔”了一声,然后睁开沉重的眼皮。

“怎么样?”

戴宝月道:“五百万现金,全花出去了!”

“呵,一个个老东西,钱收的蛮快!”

戴宝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账本,递给他:“这是账本。”

古志良接过后,翻开看了两眼,然后道:“还有呢?”

戴宝月像是刚记起来似的,赶紧又掏出一份U盘:“还有这个!”

“这……你可别忘了,保命符来的,忘了要死人的!”

“我知道。”

“几个老家伙,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戴宝月笑道:“没有,钱比女人重要。”

古志良撇了撇嘴,拿起两样东西,走进自己的书房。

客厅里,柴军和戴宝月对视了一眼。

古志良刚把东西放好,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拍了拍脸,让自己变得清醒。

接听电话后,对面的声音很严厉。

古志良耷拉着脑袋,殷勤道:“军哥,没事,都处理好了!对,华哥的电话,我打通了,他说要躲一阵子。”

“……”

“李农?好的,出国了,那太好了,他怎么都洗不清,不留人了?明白!”

“……”

“对,我这儿没货了,有几个大客户催的急。”

“……”

“好,后天深夜十二点,行,我记住了!”

“……”

“戴宝月?好!我明白,呵呵,军哥要是喜欢,早说啊!”

古志良挂掉电话,神情愉悦的走出书房。

“宝月,你准备一下,后天和我上船!”

戴宝月吞了一口唾液,没吱声。

“怎么?”

“没事儿,那我先回去了?”

古志良挑了挑眉:“今晚不住这儿?”

“老板,这个月的收入很多,我得赶紧把这些钱做到厂里的账上。”

古志良没打算再留她:“行!”

戴宝月下楼时,听见他对柴军悄声道:“那个李农,做掉……”

半个小时后,柴军走出院子里,跟着一群小弟,骑着摩托车离开。

在半路上时,他看见前方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

他叫小弟等在后面,然后自己走上前,拉开车门,钻进去。

戴宝月坐在驾驶席里,回头看他。

柴军急不可耐的上前,想要把她拖到后座。

“你特么别动我!”

柴军松开手:“怎么了?你等在这儿,不就是为了见我?”

戴宝月回过头来:“我问你,你小弟找到了吗?”

柴军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老板问过那边了,柴满死了。”

戴宝月眯着眼:“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真的,张老板叫人做的!柴满自己活该,守不住事儿,被警察抓住,嘴不硬的话,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戴宝月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你存了多少钱?”

柴满看向她:“怎么?你需要用钱?我的钱都花光了,实在不行,你问老板借一点?”

戴宝月从后视镜里看他,想要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她摇摇头,道:“你滚,下车,赶紧给我滚!”

“神经病!”

柴军骂骂咧咧走下车。

红色轿车调头,沿着渔民小道,向沙河大道驶去。

几个小弟骑着摩托车过来,打趣道:“军哥,快枪手啊!”

“军哥,你以前和宝月姐真有一腿?我怎么不信呢!”

柴军骑上摩托车,骂道:“给我滚一边去,还有正事儿要干呢!”

小弟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儿?现在货都卖完了,我们都闲了好几天了!”

柴军不答,骑着摩托车往沙头角而去。

如果不是心里有事儿,刚才在车里,他肯定不会放过戴宝月,必须使劲揉捏一番。

李农,沙河县的刑警大队!

古志良叫他干的事儿,让他开始心慌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小弟们的身影,一直被框进了远处的望远镜里。

……

半个小时后,戴宝月把车开到一栋居民楼前。

已是深夜,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三楼的阳台亮着灯。

每次回来,女儿都会把阳台的灯打开,说要一直等她,不愿意上床睡觉。

戴宝月本来打算告诉柴军,他们有一个女儿,但看见对方那样,她实在无法把这个真相说出口。

她的心开始变得柔软,她移了移后视镜,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笑到恰到好处后,她提起包,从副驾座上抱起一个崭新的芭比娃娃,然后下车,上楼。

此时,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穿过马路,来到居民楼前。

为首的女子,看了看红色轿车,然后带人走到楼道前。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昏暗的路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

罗锐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两个小时,期间没人要见他,只有值班警员坐在办公桌后面,用手机玩着贪吃蛇。

罗锐坐在床上,眼睛一直注视着墙上的挂钟。

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的手表、手机、匕首全都被搜走了,就连运动鞋的鞋绳也被抽走了,以免他自杀。

他竖起耳朵,聆听着钟表盘上,秒钟拨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

第17章 抓捕

凌晨两点。

看守所的铁门被打开,罗锐被两个警员带了出来。

他很自觉的伸出手腕,让警员把自己手腕给铐上,重生以来,这已经是他的第四次被抓,他心里暗自腹诽,自己根本就不像一个警察,倒像一个惯犯。

看守所有自己的审讯室,不过是那种有铁栅栏隔开的房间,铁门的钥匙掌握在看守所警员的手上。

但值班警员,却把手里的钥匙偷偷*交给了审讯官。

罗锐被束缚在审讯椅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已经关掉,眼前的三个人,他都不认识,而且也不像是警务*系统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清楚。

只见其中一个带头的说道:“罗锐,你的事儿犯了!”

“哦?”罗锐的嘴角抽了抽:“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没穿制*服,不出示*证件,我可以选择不和你们对话!”

带头的一拍桌子:“我告诉你,别给我顶嘴!说,马树兵和其妻子甘永芳是怎么死的?”

罗锐翻了一个白眼,可真行,牛啊,这帮人!

事情开始出乎意料了……

……

陆康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膝并拢,坐姿端端正正。

回到县局后,他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十分钟前有人通知他,督查组的人来了。

杨云桥已经在对面的房间,正在被问询。

干了一辈子警察,只有刚从警的时候,陆康明才会如此紧张。

刑侦大队已经停止一切工作,但所有人都被通知,待在自己的岗位上,不准下班。

何兵在办公室里,烦闷的抽着烟。

刚入职的法医韩金莉,痕检苗守强也是各自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时间缓慢过去,直到对面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云桥走出来,摘掉头上的警帽,老搭档深深地看了陆康明一眼。

“老陆……”杨云桥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大踏步离开。

里面的人喊道:“陆康明,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端端正正的戴上警帽,走进了会议室。

角落里,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关闭的会议室大门。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彷佛在周围凝结。

何兵来到了走廊,刚好碰到方永辉,以及按耐不住的韩金莉和苗守强。

苗守强低声道:“何大,陆局应该没事儿吧?”

何兵深吸了一口烟,直接把烟头扔在走廊上,换做以前,他肯定不敢这么干的。

“这个罗锐啊,真是妖孽啊!沙河县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情!”

方永辉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一直埋在心里,此时也不敢反驳。

韩金莉却是不满道:“这怎么能怪罗锐,李大失踪,他去调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这沙河县什么情况?何大,您还不清楚?”

“我清楚个屁,我只知道罗锐就是一个导火索!”

他又点了一支烟,忿忿道:“我告诉你们新来的,做事做人都低调点,别那么张牙舞爪的。”

韩金莉涨红了脸:“这事儿肯定能圆满解决的,我相信组织。”

何兵摇摇头:“你们懂个屁啊,你们太年轻了,罗锐已经在看守所了!他要是能出来,我名字倒着写。”

三个人不吱声了,各自叹着气。

快凌晨五点,陆康明还没出来。

期间,四个人一直站在走廊上,何兵抽了半包烟,地上全是烟头。

气氛一直这么压抑着,方永辉受不了,说道:“我下楼去买点速溶咖啡,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何兵撇了他一眼:“给我带一盒烟。”

韩金莉和苗守强摇摇头,表示什么都不需要。

方永辉转身下楼,刚推开玻璃门时,他看见数十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一字排开的驶进了县局大门。

这些警车之中,有一半是特警的武装车,车头前挂着省市的车牌。

方永辉看见竟然还有部委的车。

岗亭的值班警员慌慌张张的跑来,看见方永辉后,他还没出声,所有车都停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按照规矩停在车位上,而是直接堵在了大门口。

当头下车的人,方永辉没见过。

不过,这人手里抽着烟,但烟没点燃。他面容严肃、发青,就像鬼一般。

方永辉吞了一口唾沫:“你们……”

青鬼拦住他的肩膀,问道:“你们局长呢?”

“楼……楼上,陆局长在楼上。”

“不,另一个!”

方永辉恍恍惚惚的回答:“也在楼上!”

“带我们去!”

“好……好的!”

陈浩大踏步上楼,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来到三楼,何兵、韩金莉和苗守强都被吓坏了。

何兵是认识陈浩的,他赶紧上前招呼。

但陈浩没理,而是让出位置来,一个人被簇拥着,走上楼。

何兵顿时愣住了,这人正是省厅的刑警总队的总队长,朱勇。

朱勇脸色严肃,不苟言笑,他向身后的人用力挥了挥手!

随即,一群人涌入走廊,推开一间间办公室。

陈浩向何兵问道:“罗锐呢?”

“陈支,这是……他……他人在看守所。”

“你立刻带我去!”

何兵点点头,心里翻江倒海。

……

门外,漆黑的走廊。

一行人依次站在二楼通向三楼的台阶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三个小时。

期间,他们一动不动,就连咳嗽,也是紧紧地捂着嘴,不发出一点声响来。

直到最前方的蔡晓静低声道:“破门!”

一行人放低了脚步声,轻巧的跑上楼,快步来到301号房。

两个小时前,阳台的灯已经关掉,这会儿,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蔡晓静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刑警,立即拿来撞门柱。

蔡晓静伸出三根手指,当她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时……

“嘭!”

门一下子被撞开,走廊上的警员按开手电筒,紧握手枪,争先恐后的涌了进去。

蔡晓静跟在后面,在玄关的墙上摸到了开关。

打开客厅的灯后,刺眼的光线一下子照亮。

三间卧室,瞬间被民警推开。

戴宝月怀里抱着孩子,一直没睡,但因为对方速度太快,她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被人按住了。

“不许动,叫什么名?”

戴宝月趴在床上,双手被后剪,突如其来的惊动,吓醒了孩子。

孩子睁开惺忪的双眼,一脸呆滞。

“妈……妈,妈妈!”

蔡晓静站在卧室中央,向客厅里喊了一句:“来一个人,把孩子带走。”

一个短发、穿着便衣的女警立即跑进来,跪在床上,准备抱走孩子。

小女孩一下子哭了出来。

戴宝月双目圆睁:“不要,不要带走我女儿!”

卧室里的刑警们无动于衷,显然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小女孩想要爬到妈妈身边,但女警一下子抓住她,低声道:“乖,别哭,阿姨和妈妈说说话,一会儿就好。”

戴宝月极力的挣扎着,头发凌乱,脑袋不断地晃动。

“求求你们!不要……不要带走我女儿,让我再看看她,让我再看看她……”

蔡晓静冷着脸,挥了挥手。

女警不管孩子的哭声,搂着孩子就出去了。

戴宝月像是受伤的母豹,一口咬在男刑警的虎口上。

蔡晓静赶紧走过去,用力掰扯她的脑袋。

“戴宝月,你老实一点,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你女儿,就要懂得配合我们警方!”

戴宝月一听这话,慢慢地松开了嘴,眼眶里的泪水汹涌而出。

……

沙头角,一艘渔船快速地驶出了港湾。

半个小时后,渔船进入一片狭窄的水域,这个地方,两侧都是悬崖峭壁。

渔船一般都不会来这里。

如果在过几年,旅游景区发展起来,这里肯定是游客聚集游玩的好地儿。

但此时,柴军根本想不到这点。

甲板上站着四个人,清一色的黑衣,手臂上都有纹身。

柴军坐在船舷上抽着烟。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忽明忽暗的烟头,散发着黯淡的光。

这沙河县,谁都知道古志良的发家史,他因为烧掉张军的渔船,做了几年牢出来之后,一飞冲天,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但别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家,柴军可是清清楚楚。

古志良只要嗨翻了,就会当着他,诉说以前的‘光辉历史’。

古志良是因为拿到了投名状,帮张军杀了人,所以后来才跟着张军混,以至于他飞黄腾达。

“阿军啊,我给你一个机会,解决掉李农,这沙河县,我以后就交给你!我钱赚够了,这事过后,我就移民了,我得去郁金香的国度,那个鬼地方才是天堂。”

对于这样的诱惑,柴满再傻逼,也不信这回事儿。

说到投名状,自己这些年来,为古志良干了多少肮脏事儿,自己手上粘的血,都够十次投胎的了,难道这还不算投名状?

别的不说,严云两口子怎么死的?

不就是自己干掉的?

杀一个严云,他还没多少心理负担!

但,船舱里面那位,他可是真怕啊!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小弟,等的不耐烦了,低声问道:“军哥,时间不早了。”

“大头,再等一等!”

“等什么啊,军哥,天都快亮了!”

柴军望着自己的小弟,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他。

“行,你小子行,你去做这事儿!”

大头后退了一步:“军哥,这是老板交给您的事情,我怎么行?”

柴军怒了:“你特么的也知道这事儿归我管!那你瞎逼逼干什么!”

大头是跟着他混的最久的马仔,甲板上其他两人也是,不然也不会带这三个人上船。

大头低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柴军把烟头扔进河里,下定决心道:“把人带出来!”

“是!”

大头向其他两个人招招手,然后一起跑进船舱。

不多时,三个人提着一个木箱子走出来。

这是渔船上常用的镂空木箱,用来装鱼获的。

李农双手双脚被绑,蜷缩在里面。

他还没失去意识,但嘴唇干裂,头发枯萎,双眼通红。

对于即将面临的危险,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表情十分镇定。

柴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汉子”!但也仅次于此。

李农张了张嘴,非常虚弱的道:“柴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柴军叹了口气,回答说:“李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说出你把证据放哪儿了,我就打电话给古老板,让他放过你。只要你成为了我们的人,一切都好说。”

“去你妈的!”

李农用仅剩的一口气骂道。

柴军无奈的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向大头道:“装石头,装满一些!别特么浮上来了!”

大头用羊角锤撬开了木板。

然后一人按着李农的脑袋,不让他动弹,其他两人从甲板上捡起石头,不断地往木箱子里塞。

直到装了大半框的石头,几个人才停手,大头用钉子,把木箱封的结结实实。

期间,李农一直闭着眼,一动不动。

大头忙完了,擦了擦额头的汗。

“军哥,可以了!”

柴军点点头,抽出烟盒,点燃一支,深吸了一口后,道:“扔下去。”

大头点头,跟着两个小弟,使劲的抬起木箱。

因为装了石头,箱子很沉,柴军看见了,也没上前帮忙。

大头用膝盖顶着木箱底部,然后用力往下一翻,木箱从船舷滚落了下去。

“噗通”一声,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木箱瞬间沉没了下去。

大头拍了拍手,站在柴军的身边,从牛仔裤的屁兜后面,抽出羊角锤。

“军哥,完事了!”

柴军“唔”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泛着联谊的水面。

“对了,军哥,老板说,宝月姐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好像是你的!”

柴军睁大了眼睛,立即转过头来。

大头笑了笑:“老板还说,让我以后取代你!”

大头说完,举起了羊角锤,使劲地往柴军的太阳穴砸去。

柴军赶紧扬起手腕,另外一只手想要掏出手枪。

但这时,渔船的前方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三艘快艇像是从水面跃出的大鱼,急速而来。

柴军稍稍一愣,大头手里的羊角锤,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柴军手里的枪,落在了水面上,他栽倒在甲板上,鲜血顺着耳郭,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他嘴唇一张一翕,唇边的香烟嘴掉在了甲板上。

大头不管眼前的情形,似乎没听到旁边小弟的呼喊和逃窜,他跪在甲板上,高举羊角锤,还想继续砸下去!

老板说的,出来混的,就要往上爬,爬到顶峰,才算大佬。

“我要当大佬啊!”

大头再次使劲往下砸!

“砰!”

子弹从水面而来,击中了大头的胸前,他身体一弹,接着往后一倒。

他双目通红,眼里尽是疯狂之色。

廖康第一个跳到甲板,抓住一个想要跳水小混混,大声喊道:“李大队在哪里?”

小混混吓傻了,嘴唇蠕动,不说话。

廖康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特么说啊!”

小混混指了指甲板的左侧,廖康看见甲板上的石头,心里一沉。

“脱衣服,赶紧,多下去几个人!”

廖康脱掉警靴,衣服都没脱,一头跃进了水里。

其他几名特警,也赶紧跳下水。

这片水域很深,超过三米,想要把箱子快速抬上来,那是痴想妄想。

幸好,后面潜下水的警员带上了锤子和刀具。

廖康憋着气,打开强光手电筒,三个人看见沉在淤泥下的木箱子。

五个人游了过去,用铁锤费力的撬开钉子,连绳子都没割断,两个警员架起李农的胳膊,就往上浮。

快艇上的两个警员见人浮上来,一人一边拽着李农的胳膊,把他拉上来,让他平躺着。

其中一个警员立即伸出手,探了探李农的鼻息。

“已经没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跪在一侧,双手交叠,用力按压李农的胸口。

“一!”

“二!”

“三!”

警员一边按压,心里一边默数。

另外一个警员,急忙清理李农嘴上的淤泥,保持他呼吸顺畅,然后把他的脑袋侧向一边。当同伴停下来,他马上便做起人工呼吸。

廖康刚爬上快艇,便马上呼喊道:“快,去医院!其他快艇上的人,把这些狗娘养的东西

给我控制住,连渔船一起拖回去!”

快艇像是离弦之箭,在水面上不断地行驶,两侧激起的水花打湿了几个警员的后背。

廖康呼出一口气,跪在李农的身边。

两个警员满头大汗,体力坚持不住了。

廖康便接力上去,不断地按压李农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