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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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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无痕原不是修真与不修真的区别,却是心性的区别。若是天痴道长来此,只怕是雪地上该留下与凡人一般深浅的两道足印了。胡不归三人的心性也只到了不刻意掩饰自己的修为的地步,虽不刻意施为,却在不经意之间显现了与凡人不同的特质。

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有座宏伟庄严的建筑,基座呈圆形,由巨大的汉白玉石块砌成三层,东西南北各有一条台阶通向中心的圆顶建筑。那圆顶也有三层,层层叠加,巨大的圆顶上掩盖着厚厚的白雪,只露出三道玄色屋檐,显露出一种完美的弧度,令人心境高远,豁达之感油然而生。

胡不归道:“这就是天坛了吗?倒真是气象万千呢!”

张富贵道:“这便是天坛,但我却总觉着即使真有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玄武降世,那也应该是从地上生出来,难不成它还躲在这阁楼里?”

梅轻雪道:“神物难测,也难说它便不会从这楼宇里降世呢。”

胡不归到:“先去看看再说!”几个人沿着台阶向上而行,越往上走,胡不归越觉得不对劲,似乎一种在他心头徘徊了数日的感觉再度浮起,只是在来这天坛之前却始终是懵懵懂懂,不甚明了,而沿着石阶越往上走这种感觉就愈加明显。当跨完最后一步,登上天坛平台的时候,胡不归心头一震:怎么来到这个按说是天地灵气最盛的地方,自己反而一点都感受不到从前那种动人的感觉了呢?

一时之间,胡不归心乱如麻,不知道是他们找错了地方,还是自身出了问题。梅轻雪率先察觉到了胡不归的异样,对他言道:“老胡,你怎么了?”

胡不归道:“你们感觉此地如何?”

张富贵道:“我觉得这里很好啊,呼吸顺畅无比,似乎体内的经脉运行都要快了几分呢!”几人之中只有张富贵的修为最低,才不过刚刚入门,连他都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胡不归不由得一阵心慌。一种清晰的印象这才形成了。自从被敖将的龙气改造之后,自己的真元修为和肉身都大幅度的提升了,然而也同时切断了自己与天地之间那种神秘存在沟通的能力,那种空明玄妙的动人感觉似乎再也寻不回来了。难怪敖将说他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他的龙气与这个世界的气息截然不同,经过龙气改造的真元自然再难与这个世界的气息沟通了。

胡不归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道:事以至此,再去烦恼也是无济于事,是福是祸如今却也难说,管他娘的如何,这总好过老子当年一丝元气没有的时候。想到这里,胡不归精神一振,率先推开天坛的大门,抬脚走了进去。

夜色苍茫,云层浓重,大地在皑皑的白雪之下,一片沉寂。在云层之上,一道灵符向南而去,所经之处,寒风趋避。灵符之后,是意兴阑珊的天竹道人。他负手踏在绿竹杖上,飘然而行,一张黑脸此刻倒也显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了。在天竹道人身后跟着的依次是孙不智、赵不嗔、宋不贪。最后面,卓不凡和杨不悔并肩而行。

卓不凡踏在赤麟剑上眉头微皱,一双眼睛望向前方凄迷的夜色,似有什么心事。杨不悔默默地跟在他旁边,侧脸往向卓不凡,只见他一张脸庞似乎又清瘦了许多,却不知道是为何而瘦。这一路上,他总是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杨不悔几次想要问他,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其实杨不悔却不知道,自从卓不凡闭关出来之后便一直忧心忡忡。

在这次闭关之前,他师傅天玄真人曾经对他说:不凡,你的先天熔炉早成,内丹也趋于大成,现在是时候着手试炼那盘踞在你体内的朱雀原力了。你且先试试看能不能将那朱雀原力一点点剥离开来,引导进入你的先天熔炉,先用你的内丹将它击溃,而后再将它熔炼。若是再晚些,我怕前些年加在你身上的那些禁制只怕不足以镇住那朱雀原力了。

于是卓不凡照着天玄真人的话闭关修行。当他按照天玄真人的指点将自身真元进入到为北斗天罡阵所封印的胸口处时,那灼热无比的朱雀原力立即扭动着向他的真元涌来,一个照面就将他送进去的那缕真元化为乌有。如此试了百余次,结果都是一样,非但没能将朱雀原力剥离出一丝一毫,反而将他自身的真元消耗了甚多。这样过了数日,卓不凡再不敢轻易将自身真元送入胸口天罡阵内了,一个怕自身真元消耗甚巨,即使将朱雀原力引到丹田的先天熔炉之中,只怕也无力炼化了。再则,更怕那朱雀原力吞噬了自身真元之后,反而更加强大,到时候就连胸口的北斗天罡阵也镇它不住,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剩下的时间,卓不凡都用来调理内息,弥补受损的真元,却再也不敢轻易尝试炼化朱雀原力了。至此,他专心养元,进益倒也颇快。出关之后,他不但自身真元深厚了甚多,看那境界似乎即将到达清明天第九层的境界了,原本的一颗内丹正在悄然转变,大有化丹为胎的趋势,一个道胎正暗自孕育着。

原本如此理当高兴才是,但卓不凡始终觉得盘踞在他胸口的朱雀才是一个最大的祸患,此物不除,何来欢喜?因而尽管他师傅天玄真人得知他的进益之后,忧喜参半的说:“不凡啊,或许是时机未到,你也不必过于介意,且看日后还有何良方吧。”,但卓不凡这一路上却依旧是担心着胸口那只雄壮诡异的怪鸟生出什么事端。

却听最前面师叔天竹道人说道:“不智啊,还有多远才到?”孙不智凝神眺望远方片刻,而后答道:“师叔,再往前行百余里就可到达了。”

天竹道人兴奋得道:“孩儿们,一会儿大伙儿可别手软,先冲进去救人,待人救出来就一把火烧了那个魔窟!”这般说着,脚下绿竹杖嗖的加快了速度,朝前飞去。

石室内灯光昏暗,一通炉火烧得正红,在炉火上烤着几个奇型怪状的事物,最前端已经烧得通红了。屋中铁架子上王不为和韦不垢被并排缚成了两个大字,内丹经脉早已被法咒封住,手脚又被铁箍扣住,真是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两人身上全都血肉模糊,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一个巫冥宫弟子走了过来,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骨头硬有屁用!一会儿老子的噬髓针戳进去你们就知道厉害了。不过就是叫你们念几句你们青城山的三清气的口诀嘛,想你们自幼都背得熟了,念上几段又有什么难得?”

王不为偏头对那魔教弟子媚笑道:“我若说了你可放了我?”

那魔教弟子道:“这个自然,我家宫主有令,若是你们配合得好,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了。”

韦不垢道:“王师弟!你怎么能将师门之密说与魔教妖人!你就不怕掌教真人责罚吗?”

王不为却不理会韦不垢的叫喊,对那魔教弟子道:“你且走进些,我好悄声说与你听。”

那魔教弟子笑道:“这就对了嘛,你早些想通了又何必受先前那些皮肉之苦呢!”说着就把耳朵凑到王不为的嘴边,却突然王不为一伸头颈,一口咬住了那魔教弟子的耳朵,那魔教弟子惨叫一声,一只耳朵被王不为一口撕了下来,顿时鲜血长流。只听得王不为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老子的口诀好听吧?”

这番变故,不但那个惊怒交集的魔教弟子没有想到,便是韦不垢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大硬朗的王师弟竟然也有这番骨气,不由得连声叫道:“王师弟,好样的!不愧是咱青城派的弟子!”

那个魔教弟子惊怒之中,抄起架在火炉上的一柄尖针冲了过来,道:“老子这就让你尝尝噬髓针的厉害!”说着一根尖刺就插入了王不为的颈下,只听王不为一声惨叫,那烧红的针已经灌入了王不为的骨头之中,发出呲呲之声。那魔教弟子狞笑着将长针旋转,要插得更深。却突然听见嘭的一声,铁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一阵风吹了进来。再之后,那名魔教弟子的狞笑就变成了短暂的哀号,随即便悄然无声了。

韦不垢喜道:“天竹师叔!是你们来了!”

天竹道长手上绿竹杖随意一挥,禁锢韦不垢和王不为的铁箍随即碎裂开来,而后天竹道长发出两道青色真元,直灌入王不为和韦不垢的体内,顷刻之间便化解了禁锢二人内丹的魔教法咒,王不为却因为脊柱受损,一时间动弹不得,却早由与他相好的赵不嗔背了起来。天竹真人道:“孩儿们,咱们先出了此间再说。”一群人刚要冲出石室,却听轰然一片巨响,甬道处巨石落下,一个石室被封得严严实实。有人笑道:“来得容易,去却就难了!天竹道长你等且留在这里吧!”

天竹道长心头震怒不已,心知着了魔教妖人的道儿,厉声道:“鼠辈,你以为此地就困得住道爷吗?”说着一根绿竹杖笔直刺向石壁。只听啪啪一阵爆响,绿竹杖顶端与石壁相交,那石壁上的岩石爆裂开来,无数碎屑四处飞溅。天竹道人生生用绿竹杖炸出了一条路来。

天竹道人持杖前冲,前方不断有岩石爆裂开来,卓不凡等人跟在天竹道长身后一并向外冲去。天竹道长一路摧枯拉朽一般,不断点爆前方岩石,突然感觉前方一空,却是将数十丈岩石尽数打通,露出了出口。

天竹道人正要冲将出去,却突然一只手掌抓住了绿竹杖的杖端,一股强横的魔元涌了过来。此时众师侄都在自己身后,能否脱困可就看他天竹道长能否打通这条路了。天竹道长全身真元暴涨,绿竹杖顶端爆发出一捧青光,在那手掌中间绽放了。那手掌再也抓它不住,只听轰的一声,那人向后飞去。与此同时,天竹道人只感觉肋下一痛,却是一道血色刀气悄然无声的刺入了他的身体。

天竹道人真元狂涌,生生将那刀气逼出体外,鲜血随之喷溅了出来,刀口随即便被真元封住。天竹道人手上绿竹杖舞成一团绿光,直冲了出去。只听得一阵细密的脆响,数千道血色刀光被天竹道人的绿竹杖挡了出去。

众人终于冲出了地牢,只见雪地之上,魔教众人围成一个圈子,当先三个却是魔刀堂的三名刀奴,那千余刀便是由这三人发出的。而还有一人则是手持一柄血色魔刀远远站在圈外,一股锋利如刀的气质使此人卓然跳脱于众人之外,天竹道人眼神一扫,便知刚才肋下那一刀就是此人所为,不由得对他怒目而视。

魔教之中有一人高声叫道:“天竹道长,当年你们正教诸派群殴我巫冥宫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天?”说话之人却是巫王六卫之一的老五霍莽。

天竹道长凛然道:“少废话,有种便上来拼斗,没种就回家陪你家主子洗澡去!”天竹道长心中其实却是忧虑重重,看这架势,魔教却是把王不为和韦不垢作了诱饵,今日若想脱身,只怕是极难。若只是他自己一人那倒也罢了,可是身后却有一群师侄,需得带着他们一起突围才是。

想到这里,天竹真人一个身子便如蛟龙一般腾身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一扭,一道青色真元刚中带柔的朝正前方抽去。魔教众人却没想到这道士说打就打,纷纷各施所长,一道道魔元、魔刀向那道扑面而来的青光迎去。天竹道长人在空中,一根绿竹杖横劈竖扫,转眼之间已经打出了千余道真元,尤其难得的是着千余道真元或刚或柔,或旋转或飘忽,却是杖杖不同。这一招青城竹海却是天竹道长在他师兄天痴真人出关之后,对他加以指点,这才新近领悟的绝招,初次施展出来确实威力惊人。

与此同时,卓不凡等人立即发动,向冲前去,孙不智的一道剑光率先划破夜色,刺了出去。随之而去的便是一道灿烂的火焰,却是卓不凡的赤麟剑发出的光芒。宋不贪、杨不悔等人也纷纷发出一道道青色真元,打向魔教众人。

满天的竹影之中突然杀出一道血色,一柄刀劈开竹影,出现在天竹道人眼前。却是一直没有动手的那个手持血色魔刀的人。这一刀渗透出的魔元犹如吸食生命的魔鬼一般,瞬间就削开一片竹影,向着天竹道人的胸口削去。天竹道人身形骤然一转,电闪之间飘移出四丈,胸口衣衫却已经破开一个大口子,险些就横胸被切开。天竹道人吼道:“好刀法!阁下何人?”

那人笑道:“鄙人魔刀堂斩神刀,天竹牛鼻子,你若是束手就擒,我可保你不死。”

天竹道人狂笑道:“原来是厉刃山的首徒啊,难怪这等嚣张,果然是个没种的鼠辈!有种你刚才就不会偷袭老子了!”说着手上一根绿竹杖幻化出千万绿芒,一招万竹争春施展了开来,却把个北方雪夜幻化成了青翠欲滴的青城山。

而那展神刀确实不凡,只见一片血光泛起,在绿意之中连连闪过,魔教众人唯独他一个能在纷繁的竹影之中攻向天竹道长。天竹道人拼尽全力,想要杀开一条血路,带着众师侄离去,然而这个斩神刀却死死的咬住天竹道长不放,一柄魔刀几次紧贴着天竹道长的身子削过,稍有不慎便会再次伤在他的受伤,叫天竹道长一时间难以有所作为。而魔教众人的攻势也叫天竹道长透不过气来。

卓不凡赤麟剑骤然放出一道炙热的光芒,伴着天竹道长的青光一起向着魔教众人杀去。顿时,天竹道长感觉压力骤减,不由惊讶的望了卓不凡一眼,没有想到这个小师侄修为进展得如此之快,现如今的修为已经隐隐超过了青城山首徒孙不智,看样子像是道胎暗结了。

一时之间,雪野上剑气纵横,刀光凛冽,好一场生死相搏。

帷帐无风自动,大殿上一个黑发披肩的人不住的踱步。殿上红烛火苗摇曳,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庞。他蓦然停下脚步,对着俯首站在下手的陈有路道:“不行,我得去见他一面!”

陈有路心中一惊,他失声道:“宗主!你当真要去见他?你们可已经五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啊!”

那人转身,一头黑发随之而转,他望着陈有路道:“是啊,已经五十多年了,六十年一甲子,一甲子一任驭龙宗。有路,你算一下,我这个宗主还能做几年?自从我接任这届宗主之后,我跟他便再也没有见面了。虽然近在咫尺,却互不往来,呵呵,这样的局面也维持得太久了吧。况且近来京城风云变幻,又遭逢玄武降世,种种事端,我怕凭我一人,实在是难以驾驭了。”

陈有路道:“可是宗主,心湖散人他未必肯见您啊!属下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属下刚刚入宗门不久,您和心湖散人为了治世之道大吵一架,至此就互不往来了。心湖散人也从来不奉您的号令,而您则深居这太庙之中,足不出户,这一晃就是五十年了,再熬上几年,就该心湖散人执掌咱们驭龙宗了,他又何必在此刻来帮您?”

那人一双眼睛射向虚空,眼眸深邃处似有一线幽光闪烁,只听他幽幽的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总是我驭龙宗的人,不念我师门之谊,也该念及轩辕黄帝设立此宗的一片苦心啊!”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八十五章 巨卵

地上积雪如棉,空气冰冷而洁净。一个当值的小太监目瞪口呆的望着大内副总管陈公公在前面给一个从未在宫里见过的人引路。陈公公微微躬着腰,那副谦卑的模样便似乎身后跟着的是皇亲贵胄一般。而身后那人一副雍容姿态,一双眼眸如光似电,令人不敢直视。一双广袖飘飘,却似乎又透出一种超然凡尘的气质。

小太监早已忘了上前问安,就傻呆呆的看着陈公公引领着那人走进了御花园的小门。风吹树动,一片积雪悄然无声的自光秃秃的树杈上坠落。湖心小岛上一片银白,窗扉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心湖散人的声音自里面穿了出来:“傲霜,你终于来了!”似乎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黑发男子隔窗道:“师兄,我还是来了。”

门扉缓缓打开,心湖散人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深湛如潭,语气淡然的道:“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傲霜散人脚步轻移,身形一闪便已经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了,就好似他原本就在屋子里一样。心湖散人手掌微抬,小炉上一壶春芽凭空飞起,壶嘴儿轻点,一盅淡香怡然的茶汤便落在了傲霜散人的指端。心湖散人道:“师弟,来品一品这黄山春芽味道可还中意。”

傲霜散人浅饮一口道:“师兄依旧是雅致的紧啊!此茶味道极淡,若非用心体味,却难察觉其中之妙,此茶却有一股春意盎然的嫩绿隐含其中。”

心湖散人笑道:“师弟也非俗人,故此为兄也不敢拿些糙茶敷衍你了。”

傲霜散人一双电眼注视着心湖散人道:“师兄,我今日前来却并非是为了品茶的。”

心湖散人道:“这个自然,想来咱们师兄弟也有五十来年没见面了吧,你这番造访想必是为了京城近日这风云突变的局势而来的吧。”

傲霜散人道:“正是!想必师兄也知道玄武降世的事儿了吧。今日京城之中来了这许多修真中人因该全是冲着这玄武而来的。玄武神兽若是落在他人手中,只怕于国家运势大为不利,师弟今日前来,便是想请师兄帮忙,叫这玄武能够保得这份江山千年安泰。”

心湖散人道:“目前局势我倒也略知一二,怎么,师弟你手下的人没能有所收获吗?”

傲霜道:“也不瞒师兄,前日我手下的狼王率众进入玄武地宫,却叫梵天谷的南塘秋抢了先机,上代玄武的玄武甲已经被南塘秋抢去了,如此一来,他得玄武的机会可就比咱们大得多了。并且还有魔教和青城山两股势力,若想保住玄武,怕只有请师兄出马,咱们师兄弟共同联手,或还有些胜算。”

心湖散人道:“师弟啊,你怎知我就一定会帮你呢?”

“就凭咱们都是轩辕黄帝麾下的驭龙宗弟子,想必师兄片刻也不曾忘却轩辕黄帝的先志,师弟又何尝不是呢?咱们尽管政见不同,却都是为了天下黎民,为了江山社稷。所以,师弟认为师兄你不会坐视不理的。”傲霜散人道。

心湖散人笑了,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睛荡起了微波,他说道:“师弟啊,不瞒你说,我早就在留意玄武之事了。前几天有几个魔教弟子夜入皇宫,便叫我给惊走了。其实此事你们都想错了,此事之难,不在于抢夺的人多,而在于玄武究竟如何才能降世,以及谁能降伏这天降神兽。我前日观一人,此子身上便有一股龙气,想必师弟也感应到了,神龙醒过来了。而那个小子既然能令神龙醒过来,也难说不能引出玄武降世。我看此子生性跳脱,我已经故意将玄武之事说与他听,想必此时他正在替咱们找那玄武呢!咱们两个且安心等着那玄武降世吧。”

傲霜散人皱着眉头道:“神龙醒来我自然也察觉到了,只是师祖曾经说过,这神龙倘若不醒,便是个吉祥瑞物,可保龙气聚而不散,邪魔难侵。一旦醒来,是福是祸那便不得而知了。”

心湖散人道:“师弟,你过虑了。这神龙原本就是瑞物,即便是醒来,也是团没有肉身的龙气而已,他离不开那紫檀木龙,又怎能做乱呢?说不定对我们却只有好处呢。倒是那玄武却不知道咱们兄弟能不能将它收服了。”

心湖散人倒没有猜错,他所言的那个小子正在天坛里四处游荡,寻找着与玄武有关的痕迹。只是那心湖散人却不知道此时的胡不归却由于被龙气改造了体质,从此切断了与天地灵气的那种微妙感应。胡不归努力将神识外放,一颗心神坠入内里,却只能感应到身周数人的存在,而从前那种于天地之间若即若离的联系丝毫都感应不到了。

他信步走上天坛的第二层,张富贵跟在他的身后,四处打量着,两个人在第二层转了一圈,除了墙上写这些玄奥难懂的祭天经文之外,二层空空荡荡。梅四依旧在底层搜寻,而梅轻雪则独自上了三层。等胡不归爬上三层的时候,却看不到梅轻雪的身影。不由得唤了一声:“轻雪,你在哪儿?”

“我在上面。”梅轻雪的声音从天坛屋顶传了下来。却见三层圆顶的正中央有一个水桶粗细的圆孔,一线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胡不归身子一蹿跟着飞身上了屋顶。张富贵喊道:“等等我,我也去!”说罢也是一蹿身,却听啊呀一声,却原来是张富贵方才吃得太狠,一个肚子正好卡在了那小孔上,半个身子露出屋顶,独自一下却依旧在阁楼里打晃。胡不归哈哈一笑道:“谁叫你方才吃得那么拼命的!”说话间一伸手把张富贵从小孔里拽了出来。

张富贵嘟囔道:“你们比我更拼命呢,却怎么不见你被卡住?”说着不由得向胡不归的肚子看去,却见胡不归先前还大大鼓起的肚子,此刻却已经恢复如初了,实在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掉那么多东西。

梅轻雪站在屋瓦上,仰着脸凝视着天空,胡不归问道:“轻雪,你可有什么发现?”

梅轻雪摇摇头道:“我在想是不是我们搞错了,那玄武或许真的就埋藏在地面之下,玄武殿之上的某个地方呢。咱们大概是找错了地方了。”

张富贵道:“我早就说嘛,一般乌龟下蛋都下到沙堆里去埋起来,难道天上当真会出现个屁眼儿,噗哧下出个大蛋来?我觉得咱们不如再回到地下城去找找看,或许还能有所发现呢。这天坛我们都转遍了,哪里有什么玄武啊!”却听见啪的一声,却是梅轻雪嫌张富贵的话太糙,凌空给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张富贵咧着嘴蹲到屋檐边上,嘴里小声嘟囔着:女人啊就是麻烦。

胡不归在落满积雪的屋顶上来回踱步,一圈圈围着屋顶圆孔打转儿,最后这小子仰望夜空,倒好似当真天空中会出现张富贵所说的那样一个事物,噗哧下出个巨蛋来。

蹲在屋檐边上的张富贵扭头道:“别看啦,你倒真以为老天会下蛋啊!我说咱们还是走吧。”

一个脑袋从屋顶正中的圆孔中伸了出来,只见梅四缓缓的从孔洞中升起,梅四对几个人道:“怎么样?你们有什么发现?”

梅轻雪道:“什么也没有,四哥,你呢?在下面可有什么发现?”

梅四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我说老胡,你是不是猜错了?”

胡不归突然跳起来,指着夜空破口大骂道:“你奶奶的贼老天,你耍老子呢?天地灵气这么足的地方你他奶奶的不下蛋,你想下到哪里去?”突然之间,天上风云突变,笼罩在天坛上空浓重的乌云突然裂开一个空洞,一道强光沿着胡不归手指的指向直射下来,只听见轰然一声,梅轻雪一拉张富贵的衣领,四个人分三个方向闪了出去,便在此刻,天坛自中间轰然裂成两半。

胡不归人在空中止不住的吐舌头,心道:他奶奶的,没必要这么灵吧,跟上面的东西闹一回他们就发作一回,还好跑得快啊,这家伙居然搞出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却见那巨大光柱穿过一分为二的天坛,向下射去,大地一阵震动,隆隆之声自地下传了出来,不但天坛建筑主体裂为两半,地下的汉白玉基座也随之裂开一条大口子,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出现在大地之上。

光柱一直射向地底深处,胡不归等人分散在光柱的四周,只见一枚五丈长短的巨卵缓缓自地底升起,沿着光柱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三十余丈的半空中。巨卵在光柱之中缓缓转动,一切如梦如幻。

胡不归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枚自地下升起的巨卵不禁呆了,片刻之后,几人才回过神儿来。张富贵喊道:“这就应该是玄武蛋了吧?我没说错吧,它早就在地下了!不过老胡也没说错,就该到这里来等!”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道:“这么大个蛋老子倒是第一次看到!”说话间,胡不归已经腾身而起,向着那枚巨卵飞去。胡不归刚刚接近那枚巨卵,伸出手还没触到巨卵,只见千百道寒星自下方向他射来,梅轻雪等人在下面喊道:“老胡,小心了!下面有敌人!”说话间,梅轻雪放下张富贵向胡不归飞去。梅四也一个闪身,奔向半空之中。

只见自那颗巨大的裂缝里,随着那千百点寒星飞升上来的却是南塘秋以及梵天谷的一众弟子。原来南塘秋率领弟子们在地下城翻来覆去的寻找着玄武的影踪,却是丝毫收获也没有。就在此刻,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只见一道亮光刺破大地,随着一阵隆隆之声响起,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巨石纷纷坠落,地下城内无数猪头怪和其他怪兽四处奔逃,不少被巨石砸中,就此丧命。

南塘秋当机立断,带着众弟子向裂缝之上飞去,才飞出洞口,就看到半空中那一枚巨卵,而胡不归一只手已经伸向了那巨卵,不由得心中一急,千点寒星自长剑上飞射出去,直打向上空的胡不归。

胡不归自然而然的向上一蹿,一个身子游鱼一般落在了巨卵之上,那千百点寒星与他擦身而过,还有一些丁零当啷的打在了巨卵之上。那巨卵却似乎极其坚硬,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与此同时,数百道绿色刀焰削向穿着一身古怪甲胄的南塘秋,却是梅四双菜刀出手。南塘秋身形上蹿,手上长剑连连挥舞,叮当之声不绝,将这数百道刀焰尽数挡了过去。而数道绿光如丝,疾光一闪,后发先至,噗噗的射在了南塘秋胸口甲胄上,却是梅轻雪的琴丝诀施展开来。那几道琴丝诀打在南塘秋的胸口却如同南塘秋的寒星剑诀打在那枚巨卵上一样,丝毫痕迹都不曾留下。

梅四高高跃起,双手刀猛然向下劈去,当的一声巨响,双刀一起劈在了南塘秋的后背甲胄上,却如同击中了败絮一般,于南塘秋竟然没有丝毫损伤,而梅四却被自身的力道反震一个远远的身子翻飞出去。

胡不归高叫道:“好厉害的王八壳子!看老子的!”只见他头下脚上,身子如标枪一般冲了下来,右拳轰出一道宏大的淡黄色龙气。这一记却是胡不归将龙气用昆仑碎玉诀的要旨打出的一拳,意在用至刚的劲气对付南塘秋那套异常坚硬的甲胄。一道刚猛至极的劲气轰然打在南塘秋的背心处,只见他全身一震,甲胄依旧是丝毫未损。反倒是胡不归一拳打出去后,受到自身这股刚猛五匹的力量反震,不由得一阵血气翻涌,胸口处难受之极。一个身子更是翻飞出去十余丈。

南塘秋哈哈大笑着冲向空中的巨卵,眼见得谁也拦他不住,突然间他在空中一头撞在了个无形的屏障上。南塘秋微微一愣,旋即长剑猛然一劈,撕开无形屏障,向前飞去,却又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南塘秋刚欲挥剑再砍,突然间无数幽光闪动的狼灵出现在空中,一头头巨狼扑向了南塘秋。

南塘秋长剑圆转,一层层剑光泛滥,数十只狼灵随剑光湮灭。却见一道凶悍的劲气化为一头巨狼直扑向空中的南塘秋。狼王那枯瘦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在他身后是一群身穿黑衣的狼杀手。那群杀手冲上前去,与随南塘秋飞上来的梵天谷的弟子厮杀起来。顿时,夜空中法宝四处飞舞,刀光剑影四处闪现。在混战之中,一道靓丽的蓝光分外显眼,却是在空中飞舞盘旋的琅玡神剑。许青青站在梵天谷众弟子中,手捏驭剑诀,一双美目却瞥向半空中向外飞去的胡不归,眼神之中似有关切,又似有忧怨,百般滋味,外人却是难以察觉了。

南塘秋冷笑一声,他自从无意间与玄武甲融合之后,就感觉不但修为增加了不少,更令他欣喜的是这宝甲竟然几乎无视任何真元攻击,这般一来,他首先就处于了不败之地,现如今的他更是雄心勃勃,只觉得放眼天下,除了天痴真人之外,哪还有谁是他的对手!眼见这身形枯瘦的家伙一拳打来,南塘秋手中长剑抖动,百余道凌厉的真元透剑而出,剑光在空中不断撞向那头真元幻化的巨狼,只听空中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哪头巨狼在与南塘秋的真元撞击之下,不断地被瓦解,待扑到南塘秋近前的时候已经是千疮百孔,只见南塘秋左手猛然一掌,一道华光闪过,巨狼顿时爆裂开来,化为乌有。

狼王一拳不中却也并不急躁,只见他双拳连连打出,一鼓作气打出了数十拳,只见一道道真元飞驰而去,转眼便化为一群恶狼,与不断涌向南塘秋的狼灵混为一群,向着南塘秋扑去。

只见南塘秋清啸一声,身子在空中旋转起来,随着身子不住的旋转,身上的玄武甲透出一层淡淡的黑气,随后玄武甲自行变换着,无数形貌各异的甲片自行连接,延伸到了四肢和头颈上,将南塘秋的周身尽数裹在了其中。南塘秋猛地冲向了那奔腾而来的狼群,只见他的身子在狼群中穿梭,有狼灵沾上他的身子,顿时便化为乌有。也有些狼灵张开巨口向他身上咬去,齿牙尚未着力便也随之化为灰烬了。而那真元幻化的巨狼不住撞在南塘秋的甲胄上,却见那甲胄自动软软一扭,竟然就此卸去了绝大部分力道,而剩下的力道直接消失在甲胄中,连南塘秋的身子都没有震动一下。

与此同时,胡不归身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嗖的又飞到巨卵旁边,肩膀猛地一顶,将那枚巨卵顶出了光柱的范围,随后身子随着那枚巨卵向外飞去。梅四和梅轻雪也从两边回合过来,只见梅四一双手臂骤然暴涨,抓向那枚巨卵。张富贵在地上急得连连直跳,他此刻却还不会提纵飞行,眼见着天上打得热闹,却无从参与,此刻见着自己这一边趁乱抢到了那枚巨卵不由得一阵兴奋,只想飞身上去,帮着胡不归他们扛上那枚巨卵就跑。却突然看到从南方一队人马飞驰而来,杀气腾腾的气势带得天上浓云一阵阵翻腾。

南边飞来的一群人笔直冲向了胡不归三人,当先一个却是胡不归曾经在陈天仇的酒肆外见过的原魔教天魔右使张顾,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巫冥宫和魔刀堂的弟子,看来魔教这次确实是志在必得了。

只见张顾身子在空中闪了几下,骤然就出现在胡不归三人身旁,一双手爪宛如幽冥鬼爪一般忽隐忽现,消隐是不知去向,待出现时却已经近在咫尺,抓向胡不归和梅四两人。

胡不归刚在南塘秋那乌龟壳子上吃了瘪,正是一肚子不爽,手掌一翻,一串掌心雷打出去,数十个掌心雷接连不断的在张顾抓来的手爪前爆响,而梅四那边双菜刀刀光一闪,险些便将张顾抓向他咽喉的手爪砍伤。张顾手爪急缩,身形暴退,心中震惊不已,那个姓胡的小子自己是曾经见过的,却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而那个使菜刀的古怪男子一双菜刀上竟然隐含着传说中的天妖刀诀,这一正一妖却是如何厮混在一起的呢?

不等张顾细想,只见下方两队人马也朝着巨卵杀将过来,却是南塘秋和狼王两方一见巨卵被胡不归推走,纷纷罢手不打,同时飞了过来。胡不归眼珠一转,身子上蹿,足尖在巨卵顶端一蹬,口中道:“老乌龟,把你的蛋收好了,仔细别磕破了!”那巨卵忽的朝南塘秋飞去。南塘秋微微一愣,却不明白这小子怎么把巨卵送到自己手里,但旋即脑袋里直气的乌烟瘴气,不可收拾。这小子不但骂自己是老乌龟,更可气的是此刻这枚巨卵便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拿到谁就会被群起而攻之,他这可不是叫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吗?

南塘秋手掌顺势一带,那枚巨卵斜飞出去,向着狼王的方向而去。南塘秋喊道:“瘦子,我瞧你是饿得紧了,这枚蛋就送你受用了吧!”他却也不愿在此刻接这烫手的山芋,转而踢给了狼王。

狼王自然也不是傻子,一见胡不归与南塘秋两人将巨卵踢来踢去,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等巨物可不是随便就可以放进口袋里走人的,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消受得了?巨卵飞至身前,狼王一脚又将巨卵踢向了最后赶来的魔教那边,道:“你们远道而来,还是送给你们吧!”一时之间,原本人人争抢的玄武巨蛋反倒被踢来踢去,场面颇有些古怪起来。

那道勾连天地的巨大光柱笔直的矗立在浓云之中,散发出奇幻的光亮,照亮了整个京城。许多百姓在那阵惊天动地的震动中便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不少人惶恐的跑出家门,只见天坛方向一道圣洁的光亮沟通天地,不由得心生敬畏,却不知道这番景象究竟是福是祸,不由得在心中念起佛祖、观世音、无量天尊、玉皇大帝、灶王爷保佑。

却见数十队骠骑卫自皇城冲出来,在大街小巷奔来跑去,口中喊道:“圣上有令,京城之内的百姓一律闭门关窗,守在家中,不得外出,如有违令者,斩!”

偌大一个京城,便只有骠骑卫疾驰的马蹄声在大街小巷响起,却不见半个闲人。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道就在天坛上空正有一场龙争虎斗,便有几个胆大的混混隔着门缝朝那边张望,却也只是以为自己在发梦,怎么可能这许多人在天上飞来飞去,更有一个巨大的球被踢来踢去,难道是神仙下凡来玩蹴鞠吗?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八十六章 降世

四周是暗夜无边,唯独京城方向一道巨大的光柱勾连天地,四周是浓云翻滚,一翻升腾景象。

在京城百里之外,一片剑光霍霍之中,天竹道长蓦然看见了那道骤然出现的光柱,不由得一惊,心道:难道是玄武降世了?再看魔教众人却没有一个人慌张失色的,不由得疑云顿生,难道是魔教另有人手早就前往京城方向?看来他们是有意将自己这一方引出京城,借此削弱一方势力。

青城派众弟子也早瞧见了京城方向的异象,一个个心中揣测,却都大致与天竹道长所想一般。天竹道长一边挥舞绿竹杖,一边暗运青城传意诀,一波无形的青城三清气荡漾开来,青城众弟子听得天竹道长说道:“众师侄,恐怕此时那玄武已经在京城降世了。看魔教这等阵仗想必是早有准备,孙不智,等一会儿你率领众师弟从西面突围,我和不凡挡住他们,你们先行前往京城,阻挠魔教。我们随后便来!不要误了掌教真人交代的大事儿!”天竹道长这般安排却是因为眼见得情势紧急,而众人之中也唯有卓不凡与自己能够勉强顶住这一群魔教教众的攻势,才好叫其他人先行离开。

这一番话,却只有青城诸人听闻,却见话音未毕,天竹道长手上绿竹杖迸射出一捧强光,绿竹杖骤然暴涨,一端握在天竹道长手中,另一端则如青龙一般蜿蜒而出,向着魔教众人扫了过去。

卓不凡紧跟在天竹道长后面,手上赤麟剑剑光大盛,青色的真元外面裹挟着一层升腾的火焰,透出长剑,大开大阖的向着魔教众人砍去。顿时便有数名魔教弟子或被天竹道长的绿竹杖扫中,在惨叫声中化为一团血雾,或被卓不凡的赤麟剑劈中,身子裂为两片焦炭。

与此同时,孙不智手上长剑向北疾刺,一道凌厉的青城三清气刺破夜色,两名魔教弟子顿时身首异处,一捧鲜血方才喷出,只见孙不智已经率领众师弟冲了过去。宋不贪、韦不垢等人也都纷纷发劲狂冲,顿时青城派剑气纵横,却如一柄尖刀,正刺中了魔教最薄弱的环节,西方围堵的魔教教众一阵大乱。而魔教好手尽数被天竹道长和卓不凡牵制在了南侧,救援不得。

孙不智一马当先,持剑而走,一柄慧剑发出霍霍青光,纵横开阔,荡开一条路来,随后腾身而起,带着众师弟们向北飞去。杨不悔临别之际一双眼睛依依不舍的望向卓不凡,只见剑光照亮了卓不凡那年轻的脸庞,一双眼睛果敢坚毅的投射在前方,却没有侧头向自己瞧上一眼。杨不悔只想就此留下,陪着卓不凡一起并肩作战,哪怕是一起赴死那也是心甘情愿,甚至是无比幸福的事儿。然而宋师兄在她身后喊道:“小师妹,快走!”杨不悔一咬牙,化为一道青光随着大师兄他们去了。

天竹道长和卓不凡两个将自身真元发挥到极致,一片青朦朦的竹影和一道道纵横开阖的粲然火焰将魔教众人挡在当地,叫他们不能抽出身去追赶孙不智等人。却见魔教中有一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却正是那个魔刀堂斩神刀,似乎他早料到青城山一群弟子要突围而去,却并未出手加以制止,反而任由他们去了。天竹道长心中疑云再度升起,这次却想不透魔教究竟要做些什么。

裂成两半的天坛之上,一个巨大的玄武卵被踢来踢去,谁也不肯现在端着这烫手的山芋。这几方人马,以魔教人数最多,约摸六、七十人。其次便是狼王一伙,大约有三十余人。而梵天谷则有二十余名男女弟子。只有胡不归这一伙人数最少,只有四人一猫。

然而论实力,则数狼王一伙最差,许多狼杀手的修为都不甚高,不过是仗着凶悍的打法和各种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段才勉强能与梵天谷众弟子周旋,方才一战,梵天谷只有一名弟子不慎受了些伤。而狼王这边则有七、八名狼杀手已然命丧当场。魔教人数虽然最多,但能称之为高手的也不过十余人,若是几方夹击,只怕他们也是吃不消,一时间局面竟成了僵局。

那巨卵被踢了几圈之后,又落在胡不归等人面前,却听胡不归说道:“都不要啊?都不要老子踢飞了它算球!”说着就真的大力一脚,只见那巨卵嗖的一声向圈外飞去。胡不归却拍拍屁股道:“肚子饿了,走啦走啦,下去吃饭。”旁若无人的拉着梅四和梅轻雪从目瞪口呆的一群人中间飞身落地。

空中三群人呼啦全部向着巨卵飞去的方向追去,一个个心中对胡不归是恼怒不已,此时若是不追,说不定就此便宜了别人。当真不知道姓胡的小子脑袋是怎么长的。

胡不归却笑嘻嘻的坐下来,看着天上这一大群人心急火燎的追了出去,他对张富贵道:“富贵,这一仗可有的打呢,你去御膳房拿些吃的来,咱们一边吃一边看他们打仗,你说可好啊?要快去快回啊,否则错过了好戏啊!”说着从怀中掏出心湖散人给他的那块金牌丢给张富贵。

张富贵早就呆得难受了,恨不得找些事儿做,拿了金牌立即便走,口中说道:“我马上就回来!叫他们打慢点儿啊!”这几个家伙倒真的把天上那许多人当成把戏看了。只见张富贵两条腿抡成了风车一般,人影一晃就飞奔出去,确实是快愈奔马。张富贵一路高举金牌,风一般的奔进了皇宫之中。那些守卫根本就没看清他手中的金牌,更没看清闯进去的究竟是谁,有心去拦阻,却是无能为力,才一动念,张富贵早已跑得没影儿了。直如看的眼花了一般。

片刻之后,张富贵果然背着一只大口袋奔了回来,口中嚷嚷道:“怎么样?谁赢了啊?”倒真像是个喜欢看蹴鞠的球迷一般。却见原本被胡不归一脚踢出场外的那枚巨卵此刻竟然又回到了光柱的中间,只见三方人马围在光柱之外,成鼎立状。而狼王一边又多了许多人,其中三个人站在众人之前,一个赫然是那个住在湖心小岛上的老头,其他两人,一个是神色谦卑的陈公公,另一个则是个黑发飘飘的美男子,一双电目流转,透出不凡的气势。?

张富贵道:“那个老头竟然跟狼王他们是一伙的啊?!那先前他可是在诓骗我们吗?”

胡不归眉头紧皱,道:“他若真与狼王是一伙的,那么多少与杀害酒儿的元凶有些关系!若是这般那先前他不过是在利用我们罢了。”说着伸手从张富贵背回来的口袋中翻出一条熏鹿腿一边啃一边抬头看着天空。

原来,胡不归那一脚踢出去,巨卵横飞。三方人马在后疾追。其中以南塘秋身形最快,眼看着他就要追上那枚巨卵了,却突然巨卵前面凭空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白发飘飘,另一个则是黑发垂垂。两人同时一伸手,两到无形的劲气抓向那枚玄武卵。南塘秋心中狂怒,胡不归这一脚当真是便宜了别人!不由得真元狂运,向巨卵奔去。

就在此刻,意想不到事儿再次发生。那枚巨卵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巨力牵引一般,竟然在三只手掌即将同时抓上它的一刹那呼的向回飞去,速度之快,奇*shu$网收集整理力道之大都出乎众人想象,只见它一闪之间,便于回到了光柱之中,一个蛋体仍兀自旋转个不休。

于是,三方人马又折身而返,期间傲霜散人与南塘秋交了趟手,两人转瞬之间互相发了数十招,却是平分秋色,不输不赢,谁也没占了便宜去。傲霜散人只觉得此人一身真元外柔内刚,身上那套怪甲想必就是玄武甲了,当真是坚韧无比,自己的寒霜指打过去,半点效应都没有。而南塘秋也是惊讶不已,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如此厉害的人物,若非有玄武甲护持倒真是不好相与了。

而魔教一方则是坐山观虎斗,一心想叫这两边拼个你死我活,好坐收渔人之利,却见那边双方几次交手之后便各自退回到各自阵营,三方到了此刻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胡不归忍不住叹道:“没想到那乌龟壳子竟然是件宝物啊!却叫南唐秋这个王八蛋抢了去,实在是可惜了!”说话间惋惜之情不言而喻。却听梅轻雪道:“就是抢了回来也不许你穿!”

胡不归问道:“这是为什么?”

梅轻雪道:“这等难看的乌龟壳子你若穿上,丑也丑死了,你瞧那南塘秋自穿上那玄武甲活脱脱是一只乌龟怪。你若穿成那样休想我再跟你说一句话!”

胡不归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却是为了这个理由,这女人的心思果真与男人不同。

胡不归心道:这般局面却是难以成事,原本打算将玄武蛋踢飞出去,借此引发三方争夺,却不料那玄武蛋似乎不愿离开那道光柱,才飞出去五十余丈又径自飞了回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却要想个别的办法,来打破这种平衡的局面了。

张富贵和梅四手里攥着吃食儿狂啃,一面盯着天上众人。张富贵不满的道:“怎么还不打啊?喂,穿乌龟壳子的那个,你上啊!别怕他们,你壳子硬!”

梅四也道:“等了半天了,却谁也不肯打啊!”他语声虽低,却也透着一股子颇为失望的语气,敢情这两个看热闹的却嫌打得不够激烈。

却听胡不归道:“你们坐在这里等着,老子上去给他们添把火!”张富贵和梅四立即道:“好啊!好啊!你快去快回!”小虎却一反常态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一双猫眼紧紧盯着在天空中不住旋转着的玄武蛋,似乎现在它感兴趣的就只有那枚玄武蛋了。梅轻雪却道:“老胡,一切小心啊!”言语之中透出了关切之情。

胡不归道:“放心!放心!我只是上去捣乱的!”说话间一个身子腾空而起,朝着那枚巨卵飞去。只见他飘飘洒洒非上空中,从三方势力中间穿过,径自飞向玄武卵,自然而然的飞到玄武卵之上,盘腿在玄武卵上面坐了下来。

三方势力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小子再次飞上来,只见他左手拎着一只破酒壶,右手拿着半只烧鸡,一面啃食一面张开油乎乎的嘴巴说道:“我说诸位,你们究竟谁想要这枚玄武蛋?老子也不与你们争,想要的举手!”

三方不禁同时气绝,不由得心道:你小子算老几?倒想叫老子举手,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胡不归环顾一圈道:“咦?没人要吗?既然没人要拿老子就搬回家去炒着吃了啊!”说着就出溜到巨卵下方,肩膀一抗,托着巨卵便走。却见转瞬间,数十道真元、法宝向胡不归打来。胡不归几个筋斗飞上了天,随即再次落在玄武卵顶端。

胡不归道:“你奶奶的!问的时候都说不要,老子一搬你们就打,你们他娘的究竟是何道理?喂,那个白胡子老头,你给的牌子倒还好用,不过你怎么跟狼王是一伙的?你也想要这乌龟王八蛋?你若再给老胡一点好处,我就帮你抢这王八蛋。我说南谷主你都得了一个王八壳子了怎么还贪心不足?你若是把小青还给老胡,老胡也可以考虑帮你。喂,魔教的那个什么屎,你若给的好处比他们多,老子也不计前嫌,帮你抢到这王八蛋送给你!”

胡不归坐在玄武卵上大呼小叫、胡说八道,直气得三方势力脑后生烟,一个个都被他骂的狗血喷头,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见这个小坏蛋笑嘻嘻的坐在玄武卵上,一口肉一口酒,甚是逍遥。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真元加法宝向着胡不归打去。

只见胡不归身子游蛇一般贴着玄武卵打了个转儿,所有攻击尽数落空。胡不归大怒,破口大骂道:“革老子的,你们人人都想要,却都装做满不在乎,老子不管了,你们谁有本事谁扛回家去吧!”说罢了又趴在玄武卵上,对着它说:“外面这些可都不是好人,你可要小心了啊!”说着拍拍屁股,一溜烟儿又奔回了地面上,临走时足尖一蹬,那玄武卵滴溜溜转动着奔向了心湖散人一方,胡不归放声叫道:“老头,把蛋收好了,可别叫他们给打碎了!这么大把年纪了,保个蛋也不容易啊!”

心湖散人气的七窍生烟,心道: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然而却不容他多生气,巨卵已经到了他跟前,巨卵一动,梵天谷和魔教两边立即发动,双方同时施展各种法术向心湖老人一方攻去。心湖老人一咬牙,唉,还是先保蛋吧!不过什么叫这么大把年纪了,保个蛋也不容易啊?这话也太别扭了!心中胡思乱想,手上却轻轻一拨,将巨卵拨到了身后,狼王和陈公公立即将巨卵拖向人群之中,团团围住。而心湖散人和傲霜散人则傲然站在最前方,一人面对一方势力。

只见南塘秋身穿玄武甲,果真像个乌龟怪一般,朝驭龙宗飞去。只见他身手却是依旧灵活自如,仿佛更胜往日,剑尖连连抖动之中,千百点寒星飞射出去,此次的寒星诀却是用上了九层的功力,破空之声大作,却如一个个寒星,向着傲霜散人打去。傲霜散人一头黑发向后披散,双手手指连连弹出,一道道寒霜指疾射而出,迎着漫天寒星而去。

而张顾则率领魔教众人杀到心湖老人近前,十余名魔教好手突然释放出了暗龙缚神索,数十道暗龙缚神索组成一个落网,向着心湖散人缠去。而张顾则是一双幽冥鬼爪神出鬼没的朝着心湖散人的要害抓去。心湖散人则是左掌右拳,先是一拳打向了张顾,紧接着左掌一道封魔壁挡在自己身前。双方终于再次激战起来。

张富贵高兴的呵呵笑道:“老胡,真有你的啊!这些家伙果然打起来了!你还别说啊,那个南塘秋倒真还像个乌龟怪啊!轻雪倒真没说错呢。喂,乌龟怪,加油啊!我压你赢,给老子好好打!”

梅四也道:“没想到那个住在湖心岛的老头这般厉害,竟然一个人挡住了魔教这许多人,实在是了得啊!”

梅轻雪看着天上众人争斗,突然问道:“老胡,那个宝剑上发出霍霍蓝色的女子你可认识?”

胡不归一愣,道:“认识啊,她就是南塘秋的关门弟子,名叫许青青。怎么?”

梅轻雪轻轻一笑道:“没什么,我瞧她纵使在争斗之中仍不时地望向我们这边,想来是与你相识的。”梅轻雪语气轻松,一双眼睛却盯着许青青的身影在空中飞来飞去。

百里之外的雪野上,不断有惨叫声在夜色中远远传开,一片血红的刀光泛滥开来,铺天盖地,笼罩了方圆二十余丈的空间。一条绿竹影和一道散发着火焰的青色剑芒在血红的雾气之中穿来穿去,其速虽不见缓,然而却是越来越微弱了。直到此刻,天竹道长才知道那斩神刀究竟在笑什么。

天竹道长和卓不凡先前都将自身真元发挥至极致,此刻已经是强弓之末,无以为继了。就在此刻,魔刀堂四名好手同时发难,魔刀堂的三名刀奴与斩神刀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斩神刀为主,其余三人为辅,这四个人一经结合骤然生出巨大的魔力,一股血腥气铺天盖地而来,肃杀的气氛直逼得天竹道长和卓不凡身上一阵阵发冷。

照他们显现出的实力,原本他们就可以留住孙不智等人,却为什么没有留呢?

一道道魔刀如山岳压顶一般席卷而来,天竹道长此刻身上已经数度受伤,而卓不凡身上更是一身是血,两人在刀光之中苦苦挣扎,奋力拚杀。却听斩神刀低声道:“大家留神了,休要杀了那个小的!”

此言一经传到天竹道长耳中,却如霹雳一般,天竹道长恍然大悟,原来魔教的目标却是卓不凡啊!他们既然对玄武感兴趣,又怎么放过对身负朱雀原力的卓不凡呢?想到此处,天竹道长一阵羞愧,只觉得是自己行事过于鲁莽,这才导致如今的局面,不由得急火攻心,他施展出青城传意诀,对卓不凡道:“不凡,一会儿师叔掩护你突围,你佯装向西突围,待师叔一出手,你就折身向东突围。出去之后,直奔京城与你大师兄他们回合,不得违令!”

卓不凡那里愿意舍下天竹师叔,心中一急不禁喊道:“师叔!”

天竹道长怒道:“冲啊!”说话间一分神,肩头又中一刀,鲜血长流。卓不凡一咬牙,向着西方冲杀过去。与此同时,天竹道长猛一吸气,道胎之中一团模糊的事物骤然一振,只见天竹道长周身一亮,随后一柄绿竹杖青龙一般的狂奔出去,青色的竹影再次压倒了血色刀焰。

卓不凡猛地转身,向身后冲去。魔教众人猝不及防,原本见卓不凡向西冲去,大多好手全都聚向西方,包括魔刀堂的斩神刀以及三名刀奴。突然之间,卓不凡转身向东,而此时天竹道长的绿竹杖骤然威力陡增了数倍,叫魔教众弟子一时间难以突破他的封锁。卓不凡竟然冲了出去。

谁知道,卓不凡方才冲出,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却是天竹道长口喷鲜血,飞了出来。只见他胸口一道大口子,露出了森然白骨。而斩神刀手持血色魔刀傲然而立,却是一击命中了几乎灯油耗尽的天竹道长。卓不凡狂吼一声,再度冲了回来,一把抱起天竹道长的身子,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卓不凡狂叫道:“谁伤了我师叔?!给我站出来!”

斩神刀不屑一顾的笑了笑道:“是我。怎么样?”

卓不凡狂叫道:“那就让你偿命!”话刚出后,一个人势如疯虎般的冲了出去,赤麟剑光芒四射,一团团火焰升腾着,似乎预示着卓不凡内心的愤怒。

轰然一声过后,火光四射,刀剑分离。斩神刀身子向后狂飞不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心中惊怒不已,却没想到这个小子在苦战了这许久之后居然还有能力伤得了自己。

而卓不凡更是虎口爆裂,全身伤口一起迸裂,五脏六腑犹如刀搅一般。他的身子轻飘飘向后飞去。突然之间,数十道暗龙缚神索一起捆住了卓不凡的身子,魔教众人一发力,卓不凡的身子又向回飞来。卓不凡只觉得一股怒气横在胸口,似乎胸膛都要炸开了一般,周身上下却又没有一处能够动弹,不由得眼前一阵发黑,意识似乎陷入了一个莫名的所在。

就在此刻,一声苍凉的嘶吼从卓不凡的口中传了出来。猛然间,一团火焰从卓不凡的身体里熊熊涌出。魔教众人只觉得手上一轻,数十道暗龙缚神索同时化为乌有,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火光从赤麟剑上喷涌出来,一股炙热之极而又苍凉古老的气息顿时笼罩了大地。朱雀的原力终于苏醒了。白雪消融,万物静穆。一团火影冲进了魔教人群之中。

胡不归等四人对着天上指指戳戳,议论个不休。就在此刻,胡不归猛地感到心中一阵莫名的波动,不由得抬眼望向南方,却不知是为何故。随后只听呲呲一阵声响,只见一道极细的电光自巨大光柱之中激射而出,直奔那枚巨卵而去。只见那道极细的电光闪了一闪,那枚玄武卵突然便消失在驭龙宗人群之中,再现身时,已经再度悬浮在光柱之中。胡不归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它,却突然见电光猛然在玄武卵顶端一亮,那玄武卵咔嚓一声猛然裂开了一块,随后一阵噼啪的破裂之声传了下来。随后一个龙头一般的脑袋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天上浓云翻滚,不住地向外散去,原本奋力拚杀的三方同时停住了手,望着那个正在不断崩裂的玄武巨卵。突然,巨卵骤然碎成千万片,一只新生的玄武终于降世了。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八十七章 神兽

伴随着一声苍凉的嘶吼,漫天乌云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光柱笔直的通向天空,在光柱之中,那只新生的玄武顾盼左右,一团乌云般的黑雾缭绕在它足下,它转动着一颗龙一般的头颅,向下张望。

小虎莫名的兴奋起来,它猛地一蹿身跃上了胡不归的头顶,一双眼眸明亮的望向空中,口中似乎有着隐约的低沉吼叫,那声音压抑在胸腔深处,除了胡不归谁也不曾听见。那玄武的目光恰在此刻望向了地上的胡不归和小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胡不归的心头泛起,就像在此之前他感应到的那种莫名悸动一般,此刻的感受也是玄而又玄。胡不归突然觉得这玄武实在是不改归谁所有,它就是它自己的。

突然,天空猛然一暗。那道巨大的光柱消失了,众人的眼睛猛地陷入了一片漆黑中。转眼之间,一道道光华亮起,却是各派纷纷施展出光亮法咒,照得夜空一片粲然。

那只玄武却凭空消失了。

众人的目光四处搜寻,胡不轨却远远看见数道青光子南方飞驰而来,不由得心中一动,怎么青城山的同门来了吗?胡不归腾身而起,迎了上去。却见原来是宋不贪、赵不嗔、韦不垢、王不为以及小师妹杨不悔。胡不归高叫道:“诸位师兄,你们却怎么会在这里?”

杨不悔率先喊道:“老胡,小桌子他们遇险了!”

胡不归心中一惊,飞身上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师兄呢?”

杨不悔道:“天竹师叔和卓不凡正被魔教围攻,大师兄回去援手了!师叔叫我们回来看看那玄武的下落。”

胡不归一听天竹师叔和卓不凡被魔教围攻立即就变了颜色,他返身冲下去,对梅四道:“四哥,带上富贵跟老胡救人去!”说罢又向杨不悔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杨不悔道:“有此向南大约一百五十里。老胡,我也与你一起同去!”说着两人便朝南方飞去。赵不嗔背着王不为喊道:“小师妹,你怎么不听大师兄的话!”

杨不悔扭头道:“赵师兄,我随胡师兄去救人,一切回来再说!”说罢头也不回的在胡不轨前面引路。

赵不嗔低声道:“哼,胡不归这小子有什么能耐能救得了天竹师叔和卓师弟?还不够一个魔教低等弟子瞧的呢!”

宋不贪却道:“赵师兄此言差矣。胡师弟现如今修为大进,便是大师兄都未必能比得上他,更不要说你我了。”

赵不嗔冷哼一声,嘴上不说,心中却暗道:大师兄也未必比得上我,只是我修炼的秘诀却不能过早泄露出来,否则倒要好好叫你们知道我得厉害!

梅四一把抓住张富贵的手臂,腾身而起,急速追了上去。两个人都听到了赵不嗔的言语,从赵不嗔等人身边飞过时,张富贵连声道:“让路让路!”两个人嗖的从赵不嗔身边蹿过。

梅轻雪则是手指轻轻一挥,召唤出她的法宝落梅琴,一道绿光过后,只见她飘飘扬扬的站在落梅琴上,一身水红衣衫在雪夜之中宛如一朵怒放的寒梅,向南而去了。

胡不归的飞行技巧也不甚佳,梅四等人片刻过后便追上了他们。梅轻雪轻轻滑过胡不归的身边,用手一拉道:“站上来吧。”胡不归身子一动,站在了梅轻雪的身后,顿时飞行速度快了许多。胡不归只觉得一阵处子幽香若即若离的飘入鼻息之中,不有心身为之一荡。随即脸上一红,心中暗骂道:朋友有难,你却在此时想这些没来由的东西!真是不够意思!

却听被梅四拖在空中的张富贵说道:“老胡,究竟是什么事儿啊?咱们要去哪里?那玄武咱们就不管了吗?这等神兽怎么能落入他们手里!”

胡不归道:“救朋友要紧,现在哪儿有工夫去管那神兽!天大的事儿也要等我救出师叔和小桌子之后再说!”

张富贵不由得一阵激动,心道:却不知道将来我富贵若是遇难,老胡他会不会这般心急?不知道那个小桌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老胡一听见他遇难便如此着急,想来也定是个好朋友。

梅四心头却想:倘若我们遇难了,这老胡也定是这般,如此这样那才算是朋友!

而梅轻雪却心中暗道:这老胡为了朋友确实是不顾一切。听说他已经为白大哥遭了一会罪,此次又是为了朋友奋不顾身,这等人才是真真好男儿!却不知道倘若是我落难,他会如何?

却听梅轻雪问道:“这位妹妹,不知道被围困的朋友他们是何状况?能否简单说与我们听听?”

杨不悔原本就奇怪老胡怎么跟这群古里古怪的人在一起,唯独这个女子容颜秀丽之极,连她看了也都忍不住一阵阵的惊叹喜爱,此时听她跟自己说话便望着胡不归道:“这位姐姐是------?”

胡不归道:“她叫梅轻雪,后面那个是梅四哥,梅四哥拉着的是张富贵,都是我的朋友。不悔,你与我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吧。”

杨不悔心道:老胡这人就是精灵古怪,交的朋友也是如他一般,唯独这位姐姐却是让人怜爱。口中却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随着杨不悔的叙述,胡不归的一张脸越来越凝重了。杨不悔却没见过胡不归这么严肃的表情,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老胡。究竟有何不妥?”

梅轻雪眉头微颦道:“此事里透着古怪呢。那魔教既然能够困住天竹道长和卓不凡却为什么要放过你们来干预他们在这边的行动?我看这只能说明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在你们身上。或许他们要抓的不是天竹道长便是卓不凡,而你们几个对这边的局势又不能造成太大影响,更况且你们已经错过了抢夺玄武的最佳时机,这样说来,魔教一定是另有目的的,却不知道是为何了。”

胡不归催促道:“轻雪,咱们再飞快些,魔教要抓的确是小桌子!只因为他是朱雀附体!魔教既然对神兽玄武感兴趣又怎么会放过这垂手可得的朱雀呢?”

杨不悔一听之下大急,不但加速了飞行,更是揪心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道:“老胡,那可怎么是好啊?”

胡不归道:“放心吧,不悔。老胡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救出小桌子和师叔!更何况还有这许多朋友帮忙,前面还有大师兄已经赶去了,我想小桌子不会有事儿的。”说是如说,其实胡不归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想起了玄武出世前的一刹那的心灵悸动,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雪野之上一团火焰升腾着,照亮了周围的惨烈场面。方圆二十余丈内是一片焦黑,鲜血遍地,烈火烧焦了残肢兀自散发着臭气,四野无声,只有那团火焰呼呼的烧着,漫无目的的在残肢断臂之中徘徊,一阵阵苍凉的嘶吼划破夜色,向远方荡去。

胡必归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此地已经成了人间地狱。雪地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无数肢体器官四处散落在地上,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直扑众人的鼻息。张富贵首先忍不住呕吐了起来,梅轻雪也扭过头去,不看这遍地的惨景。胡不归和杨不悔却冲向了那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胡不归狂喊道:“小桌子!你怎么样了?!”

那天火焰转过身来,胡不归透过火焰,看到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睛,那眼睛里全是杀意,浓重而森然。杨不悔冲上前去,还没奔到卓不凡身前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杨不悔喊道:“不凡!你怎么了?!”

胡不归猛地一把拖住杨不悔的手臂向后拽去,只在刹那间,胡不归一抬手施展出了他天雨师叔的降雨咒,只见一小团浓云立时出现在卓不凡的头顶,随后几声闷雷过后,大雨倾盆,向着卓不凡一身熊熊烈火浇去,顿时一震水汽蒸腾,弥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清音响起,犹如一颗冰珠落入心中,随后一颗接着一颗的坠落,一片清凉的琴音奏响,随之一朵朵的白雪飞起,向着水雾之中飞去,一直飞进躁动的心灵,胡不归的冷雨随着那琴声飘摇着,一阵凉似一阵,水雾渐渐消散,卓不凡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雨雪之中,只见他脸上满是痛苦挣扎。猛然间,天上北斗七星光华大盛,只见卓不凡胸口也是七点寒星亮起,天上地下两相呼应,转眼之间,烟消云散。卓不凡一个身子向后仰面倒下。

直到此刻,胡不归这才放开了杨不悔的手臂,任由她奔到卓不凡身前,而胡不归上前摸了一把卓不凡的脉息,虽极其虚弱紊乱,却并无大碍,那原本躁动的朱雀原力此时尽数回归到他胸口那片火红的怪鸟胎记上了。胡不归放下心来,又转头仔细查看周围情形,只见天竹道长躺在十丈之外,双目紧闭,胸口出一条大的可怕的伤口裂痕一般的张开着,血几乎都流光了。胡不归心中大急,一探天竹道长的脉搏,还有一丝及其微弱的律动,而天竹道长的人却是昏迷不醒,命悬一线了。

胡不归立即掏出一颗天妖续命丸塞入了天竹道长的口中,天竹道长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醒来。胡不归一双眼睛四处搜索着,只见就在天竹道长不远处,孙不智俯身躺着,背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却是不知生死。

只见梅四走过去,将孙不智翻过来,摸了一把脉搏道:“他还有气儿!”

胡不归立即奔到近前,抱住孙不智一颗天妖续命丸送下,随后将真元透入孙不智体内,片刻过后,孙不智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一见面前的竟然是胡不归不由得一喜,嘴唇动了动,声音及其微弱的道:“胡师弟,不凡------”

胡不归到:“大师兄,你放心,卓不凡他没事儿!”胡不归刚说完这句话,孙不智便又晕了过去。望着这一地的死尸和三个昏迷不醒的同门,胡不归不由得呆住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回青城山去!是的,只有回青城山去,才是当务之急。

胡不归拿定主意,便对美轻雪道:“轻雪,我要送我师叔和同门回青城山去。”

梅轻雪沉吟不语,原本她与梅四都是妖族,若是随胡不归一统去了青城山,不但对胡不归不妥,就连青城派也是大大的不好看了。杨不悔等人修为不高,自然看不大出来他们是天妖一族,而青城山诸多修真高人却又哪里瞒得过去,一时间踌躇不定,不能断决。

梅四见梅轻雪不语便道:“轻雪,这有什么为难的,咱们就送这三位道长回去不就得了。”

杨不悔却以为梅轻雪是不愿去送,不由得道:“不必烦劳各位了,我与胡师兄一起回去便够,诸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说着便背起卓不凡,对胡不归到:“胡师兄,那咱们这就走吧。”

梅轻雪道:“妹妹误会了,我们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样吧,我们将三位道长送到青城山脚下,然后再说,老胡,你看如何?”

胡不归道:“那便足够了,咱们这就动身吧。”说着抱起天竹道长。梅轻雪手指一弹,落梅琴随声而出,梅轻雪身子一闪,站在了琴端,又对胡不归道:“上来吧。”胡不归抱着天竹道长跳上落梅琴。梅四则背起了孙不智,又拉了张富贵,一行人飞上了天空,一路向南而去了。

却说随着光柱湮灭,那只新生的玄武也随之消失不见,天坛之上诸人不由得大惊失色,纷纷发出光亮法咒,一道道异彩照亮了天坛四周。一双双电眼四下里搜索不定。谁也没有在意胡不归等人匆匆离开,此时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比找到玄武更重要的?

猛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地面。一道巨大的裂痕将天坛分在两边,其中一半向北倾斜着,在天坛的暗影里,有物蛰伏。那只玄武慢慢的从阴影里爬出来,悠闲的向那巨大的裂缝爬去。身下一团黑雾收成四小团,踩在四足之下,如鞋似履。

一道人影自空中一闪,落向玄武身前,却实行动迅捷如电的傲霜散人。南塘秋和张顾见状,立即飞身追来,却猛地感到前方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了去路,却是心湖散人站在身前,单掌一挥,布下了一道困龙障。南塘秋举剑一劈,困龙障自他身前裂开一条大口子,南塘秋立即蹿身而出。而张顾则是双爪一分,撕裂屏障,也跟着蹿了出去。

就在此刻,只听得嘭的一声,却见傲霜散人一个身子从玄武身前飞了出去,向左边狂飞出去二十余丈。却原来傲霜散人单掌发出一道困龙障党在玄武面前。那玄武低头看了看他,突然抬起右爪,一巴掌就将不可一世的傲霜散人打飞了出去。那道困龙障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傲霜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拍向自己却是无法躲开,顿时胸中一阵血气翻涌,随后不由自主地向左边飞了出去。

原本要径直冲上前去的南塘秋和张顾不禁一愣,却谁也没有想到这玄武竟然如此厉害。南塘秋就此停步不前,冷眼看着前面不远的心湖散人。心湖散人也没有动,倒是张顾,略微迟疑了一下,依旧直冲了下去,一个身子向着玄武那巨大的背壳上落去。却不料那看似笨拙的玄武突然四足发力,足下黑雾一涌,一个身子斜窜起来,又在空中一转,啪的又是一掌,只见张顾的身子被拍了个正着,轰的一声砸进了地面,地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深坑,却不知道张顾究竟是死是活了。

魔教众人大惊,立即便有七、八人冲了下去,想要救出张顾。却听见一阵噼里啪啦,只见那七、八个魔教弟子被拍苍蝇一般,被拍得到处乱飞,好不热闹。

那玄武拍的性起,竟然足下黑云翻涌,一蹿身奔上了空中,向着众人飞来。南塘秋立即招呼身后弟子道:“众弟子,撤!”梵天谷众人向后退去,其余两派人马也纷纷后撤,却有十余个退的迟了的,被玄武噼里啪啦一阵狂拍,直打得那十余人向四下激射出去,纵是如傲霜散人和天魔右使张顾这般修为的都躲不过玄武的一拍,这十余个魔教和驭龙宗的弟子又那里躲得开去。顿时空中诸人一片骚乱纷纷向后狂退不止,而傲霜散人此刻才知道他师兄心湖散人所言不虚,这天降神兽端的是厉害之极。玄武乱拍了一阵子,似乎兴奋起来,昂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顽皮的喜悦,倒像是遇上了好玩事物的孩子一般,只见它转动头颈,顾盼之间威风凛凛,众人再度向后退去。

就在众人纷纷后退之际,却见一人越众而出,缓缓飞向玄武面前。此人面上带着笑容,举止也甚为轻松从容,在这个时候干飞身上前的却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只见南塘秋微笑着慢慢靠近了玄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八十八章 脱困

北风凛冽,星月无光。高空之上,胡不归一行人向南飞去。胡不归只觉得他怀中抱着的天竹师叔的身子越来越凉,不由得一阵心焦,低声催促梅轻雪道:“轻雪,再飞快些!我师叔他------”

话刚说到此处,却见天边一点青云,其上隐约站着一个小黑点般的人影,只见青光一闪,那片青云便来到众人面前,如此高速却也是说行便行,说止便止,自然之极,不露半分勉强。

胡不归不由高叫道:“师傅!”来人确是天痴真人。

只见天痴真人飘飘洒洒站在云端,一身青色道袍随风而动,却又像是阵阵清风随他衣衫而动,谁驾驭着谁实难分辨。胡不归抱着天竹道长冲上前去,道:“师傅,天竹师叔他受了重伤!孙师兄也受伤昏迷不醒,还有小桌子------”天痴真人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音,顺手接过了天竹道长。只看了一眼,天痴真人的脸色就变了,只见他蛾眉微皱,喃喃地说道:“我说为何心中惴惴不安,却没想到这般严重。算起来也该天竹师弟有此一劫,究竟能不能度过,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胡不归道:“师傅,我已经给天竹师叔喂了一颗天妖续命丸,他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吧?”

天痴真人道:“不归啊,你那天妖续命丸疗伤倒是很好,只是你天竹师叔此刻连道胎都将死了,却不是一颗天妖续命丸能救得了的。不凡那孩子看起来也是大为不妥,似乎那朱雀原力又在发作了。我这就带他们三个回去。”

胡不归道:“师傅,我也随你一起回去。”

天痴真人淡淡的看了一眼梅轻雪和梅四,梅轻雪和梅四两个天妖族的心里都是怦怦直跳,却是不知道所谓何故。只听天痴真人道:“那玄武想必已经降世了吧。不归啊,你暂且不必回去了,救你师叔的事儿,你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回去助那玄武脱困的好,这等神兽原不该为凡人所囚,若是听任这些人肆意妄为,只怕是于天下运数有所影响。你们回去也只管与那些人捣乱就是了,也不必与他们硬拼,想那神兽玄武也不是好相与的,倒是你------你这一身古怪真元又是怎么回事儿?“

说话间,胡不归只感觉一股纯净至极的青城三清气钻进了体内。他体内的龙气立即兴奋起来,好战的本性驱使着它向侵入的那股真元冲去。只见天痴真人的那股真元随便一拨,便摆脱了龙气的攻击,继而退了出来。胡不归脸上一红,没想到自己身上的龙气竟然主动攻击起师傅的真元来,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天痴真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忧色,道:“不归啊,你这真元却不像是我界之物,虽强悍却少了从前的那份灵动,究竟会如何发展,为师却看不透了,你可要仔细了。其他的话以后再说吧,你们几个小朋友别玩的太过便好了。”

胡不归干笑道:“师傅,这几位都是徒儿的好朋友,我们几个都不会胡来的,你且放心吧。”

天痴真人心道:别人会不会胡来,为师倒不清楚,你这小子若不胡来,那却是难得紧了。天痴真人和煦的向梅轻雪一笑道:“姑娘,你替我多看着这猴儿一点,别叫他撞破了天去。”

梅轻雪却没有想到,天痴真人虽一眼就看破了他们天妖的身份却依旧如此和蔼的与她说话,不由得好感顿生,连忙道:“请仙长放心,我们与老胡是好朋友,有什么不妥自然会提醒他的。”

天痴真人点了点头,又对着梅四和张富贵笑了笑,随后对一直忧心忡忡地的杨不悔道:“不悔,我们这便回山去吧。”梅轻雪和梅四等人立即向天痴真人见礼作别,只见天痴真人挥了挥手,一片青云裹挟着杨不悔等人向南而去了,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当真是来去如风,不留半点痕迹。

胡不归站在落梅琴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道:“有我师傅在,我师叔和小桌子他们铁定没事儿了,咱们这就回去给他们捣乱去吧!”

张富贵道:“好啊!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快走快走!”这小子一心想看热闹,却真是等的心焦了。

一行人又折身想着京城方向飞了回去。

那玄武眼看着众人纷纷退避,却有一人笑吟吟的向缓缓自己飞来,不由得一愣,顿时停住了身形,站在那团乌云之上,静静的看着来人。只见南塘秋在玄武身前一丈处停下了身子,泰然自若的站到玄武身前,一双手负在身后,半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玄武一双巨眼呆呆得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突然之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玄武心头。只见它低下头仔细看着南塘秋身上那件玄武甲,鼻翼微微扇动着,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躁动的玄武安静下来,慢慢的把头伸向了南塘秋,南塘秋心中一喜,心道:自己这招果然有用,这身上的宝甲是上代玄武所留,所不定那上代玄武还是这只玄武的妈妈呢。想到这里,南塘秋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几分,但要他作出龟老太的模样却是太过为难。

南塘秋心中虽喜,心湖散人和傲霜散人心头却是一忧,只怕叫这穿玄武甲的家伙占了便宜,两人同时飞起,正要凌空扑下,却见那玄武歪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看了南塘秋半天,突然啪的一巴掌,将整得意洋洋的南塘秋一掌拍飞了出去,随后那玄武鼻子里噗嗤喷出两股黑气,露出了十分不屑的神情。

众人无不愕然,其中最为惊愕的便要数昏头昏脑,一直向外飞去的南塘秋了。南塘秋当真是又羞又怒,却好像是他自己送到玄武跟前让它把自己拍出去的一样,若非身上有玄武甲,只怕是一个肚皮便要被气炸了。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玄武为何起初却不打他,等看了片刻之后又突然发难,南塘秋心道:畜生就是畜生,纵使是神兽那也总归是畜生,自己却没来由的想哄骗它,岂不是自找没趣?

好在他有玄武甲护持,虽然到全身巨震,头晕眼花,却没有受伤。心湖散人和傲霜散人方才止步,却见地面深坑里蹿出一条人影,高高飞起,却正是先前被玄武一巴掌拍到地下去的天魔右使张顾。只见张顾嘴角有一道血迹,一身狼狈不堪,等飞上空中却高声喊道:“布天魔降仙阵!”数十名魔教弟子一拥而上,围在了张顾身周。心湖散人冷笑一声,拉着傲霜散人远远退开。

七七四十九名魔教弟子按照某种玄奥的次序排列开来,将张顾围在当中,高高站在玄武之上,而后只见张顾双掌一带,身子跟着向左旋转,那七七四十九名魔教弟子也跟着旋转起来。心湖散人远远看去,却感觉那阵法极为别扭,却说不出是何道理,带仔细看了片刻,似乎觉得这阵法像是刚好与天上星宿排列相反,旋转移动亦是如是,却是个逆天的阵法,想那魔教处处与老天作对,这倒也符合魔教的作风。

只见张顾凌空站在中央,口中低声诵读着咒语,一晕晕的魔元波动以张顾为圆心向外扩散,宛如投石入水一般的扩散开来。随着张顾的魔元波动,众魔教弟子也纷纷散发出一道道魔元,与张顾的魔元混为一体,随后自左向右旋转开来,片刻过后,一个强大的漩涡出现在空中,只见张顾拿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海碗,右手食指在海碗碗心处画了道符咒,随后将海碗一抛,那海碗滴溜溜在空中旋转起来,那巨大的漩涡流向着碗心处流去,而漩涡的另一端则罩向玄武的后背。紧接着四十九名魔教弟子同时双掌齐发,九十八道暗龙缚神索一起射向下面的玄武。

那玄武昂首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漩流向着自己卷来,立即四足一蹿,想要逃出旋流的范围,却不料前后左右出现了一根根犹如实质的黑索,宛如天罗地网一般,将它困在其中。那玄武巨足狂拍乱撕,却扯断了一根又生一根,似无断绝之意。而那道旋流已经将玄武吸住,不断的扯向天空。玄武心中不免焦躁起来,口中一声低吼,众人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震,只见那玄武猛地向西撞去,前足撕开了十余道暗龙缚神索,而那道巨大旋流始终未随其后,丝毫也不放松。

那玄武猛地一扭身,四足一蹬,身下那团黑云带着它朝着旋流相反的方向向外撞去,只听轰的一声,那玄武竟然挣脱了天魔降仙阵奔到了阵法之外。天上魔教众人通身感到全身巨阵,修为较低的魔教巫冥宫弟子顿时口吐鲜血,一时间阵法大乱,再也难以困住玄武。却见那玄武趁乱猛地蹿了上去,一阵乱拍,魔教巫冥宫中弟子顿时人仰马翻,被拍的四下乱飞。玄武兴奋得低声嚎叫起来,好不快活。

心湖散人向傲霜散人一挥手,带着众门人摆开阵势,向那玄武逼近。他们摆的却是一个大有来历的阵法。此阵名叫降魔阵,据说是轩辕黄帝流传下来的阵法,威力着实不小,据说当年轩辕黄帝凭此阵法曾经大败蚩尤。

只见驭龙宗众人在心湖散人和傲霜散人的带领下,成两条龙形排列,一左一右围向玄武。那玄武骤然见到又围上来这许多人,不由得一阵欣喜,右足轻踏,已经跃跃欲试的打算拍飞这群送上门来的人球。谁知道这群驭龙宗的门人只是远远绕着玄武打转儿,却不靠近。随着一串悠扬的咒语唱响,驭龙宗两条龙形自心湖散人、傲霜散人为龙首,两道奇异的真元流贯穿两条游龙,将两条游龙连接起来。玄武几次出掌拍去,却都被高度戒备的心湖散人和傲霜散人带着游龙避了开去。随后,驭龙宗众人开始发动了,在不断的游走中,每名驭龙宗弟子不断的朝玄武发掌,一道道粘稠的真元拍向玄武。

那玄武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粘,越来越难以动弹,似乎一个身子便被粘在了一张不断加固的蛛网之上,而那一群蜘蛛仍在不断的吐丝,将它缠得更紧,如坠蛛网,如陷泥潭。此时玄武的内心才感到一阵恐惧,身子越发的沉重了,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

只见两条游龙围绕在它身周,那些驭龙宗门人依旧轻飘飘的一掌接着一掌的打来,真元组成的屏障在空中聚而不散,越聚越厚,当真将那玄武困在其中。就在此时,只见一捧明亮的青光闪动,随之嗤嗤之声大作,真元屏障被一柄青光霍霍的短匕首一层层的划开,清光匕的一端是一根淡黄色真元流,那真元流的另一端则是胡不归。

胡不归操控清光匕连连砍削穿刺,那玄武顿时感到身上一轻,立即扭动挣扎起来。随着胡不归的清光匕的介入,原本一个天衣无缝的困守阵法此时已经是有了破绽。傲霜散人大怒,身子一摆,他所在的那条游龙也随之一摆,只见数十名驭龙宗弟子纷纷向着胡不归发掌。一道道粘稠的真元屏障又向着胡不归等人卷来。

只见两道绿光闪过,却是梅四的两柄菜刀飞了出来,那绿光在两柄菜刀上聚成一线,锋利异常的妖刀气顿时划开了十余道粘稠的真元屏障,与此同时,梅轻雪手指轻弹,琴丝诀施展开来,顺着被划开的真元屏障的空隙,数道细小流光疾射出去,沿着变幻莫测的轨迹射向由驭龙宗门人组成的龙身,只听数人啊呀一声已然中招,一头从空中扎下,顿时傲霜的那条游龙溃不成军,只剩下心湖散人的那条游龙依旧围绕着玄武游走。

而那玄武四足狂蹬,身下乌云翻滚,一股动势在阵中荡开。随后,那玄武竟然裹挟着身上一团真元屏障向着刚刚溃散的那条残龙冲去。在一股大力冲撞之下,又是十余名驭龙宗弟子被撞的飞了出去,至此驭龙宗的降魔阵虽未完全被破,却也难再有作为了。

傲霜散人大怒,弃下玄武不顾,双手连弹,数十道寒霜指向着胡不归等人疾射而去。胡不归操控清光匕,只听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那数十点阴寒凌厉的真元碎成万千光点。而胡不归只感觉右边身子一阵发麻,似乎血脉都为之倒流了一般。右手龙气险些散了,连忙将清光匕收回掌心。傲霜散人见自己的寒霜指被破,旋即挥手一劈,一道寒光削向胡不归,却是驭龙宗的绝技劈山刃。

张富贵站在梅轻雪身后的落梅琴上也是大怒,心道:你这家伙抓不住玄武就冲着我们发飙,以为老子们不会道法吗?只见两道歪歪斜斜的掌心雷从张富贵的掌心打了出去,只听轰轰两声却打在了正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魔教人群之中,只见一个人捂着屁股从魔教人群中蹿了出来,中招的却又是倒霉的魔龙。只听他怒骂道:“你他娘的,又是你小子!老子非把你碎尸万断不可!”

这魔龙大概是气昏了头,怒气上冲之际,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直朝着张富贵冲去。就在此刻,傲霜散人的劈山刃恰巧横飞过来,噗哧一声,从魔龙身上削过,锐利之极的劲气顿时将魔龙劈成两半,一枚黑色的魔丹逃了出来,嗖的飞回了魔教人群之中。魔龙的师叔方苦桐连忙收了魔龙的魔丹,这才向傲霜散人怒目而视。

却听张富贵对傲霜散人喊道:“小白脸,不妄咱俩好上一场,你终是救了我一次啊!”直把个心高气傲的傲霜散人气的脸色越发的白了,倒确实是个小白脸。傲霜散人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是心中暗骂这魔教的莽汉乱撞,死了也是活该,而那个尖声尖气的小子却也太过龌龊了,谁又与他好过一场?魔教这边巫冥宫众人却不肯善罢甘休。先前魔教这边并未与驭龙宗正面对敌,此时魔龙一招惨死,顿时十余道魔元先后打向了冷笑不止的傲霜散人。

傲霜散人一挥手,又是一道劈山刃,十余道魔元先后湮灭,然而更多的魔元打了过来,两相终于厮打起来。而那玄武却趁乱突破心湖散人领头的那条游龙,朝着天坛中间那道巨大的裂缝奔去,待奔到近前回首向着胡不归等人低吼一声,似是答谢一般,随即便一腾身蹿进了深渊之中。那深渊深不见底,又是洞穴深远,这一进去哪里还寻得到。

这下就连心湖散人也是心头大怒,直奔胡不归等人面前。只见他须发尽白,随风飘洒,双眼之中尽是怒意,却听他说道:“小胡,你们怎生这般胡闹?!你可知道你们误了大事了!”

胡不归原本对他心存好感,却没想到他不但利用自己,而且与害小酒儿家人的仇敌混在一处,顿时心生厌恶,似乎反倒比南塘秋更加令人讨厌了。此刻听他如是说,不觉又是一阵好气,心道:看你个老儿这次又怎样来诓骗我们,上次去御膳房你讲的大义凛然,但你自己却不也来争夺这宣武了吗?更何况还是与狼王这帮坏蛋为伍,倒要看看你怎生解释。想到这里,胡不归嘻嘻一笑道:“噢?我们却坏了什么事儿?您老倒是说说看。”

心湖散人尚未说话,却见傲霜散人啪啪两掌打散前面一群巫冥宫弟子,冲了出来,陈公公等人立即挡住攻上前来的巫冥宫弟子。却听傲霜散人喊道:“师兄,别跟这小子废话,先灭了他再说!”

心湖散人长叹一声道:“师弟啊,这么多年了,你这脾气怎么还是如此呢?以杀止杀又岂是解决之道?”心湖散人转过头来,深深望着胡不归道:“今晚你来我湖心岛,我有话说与你听,你们暂且去吧。”说罢一拂衣袖,待着一队门人冲进了魔教与驭龙宗的战局中间,只见他身后拖出一道宏大的屏障,生生将两方人马分隔开来。心湖散人高声道:“诸位,神兽业已逃逸,我们还争斗个什么?不如尽早散去了吧。”说着拉了傲霜散人带着众门人飘然而去了。

魔教众人见此地确无留恋之处,此处没擒到玄武,而燕南分舵的事儿可就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张顾狠狠瞪了胡不归一眼,带着众人向南而去了。

此时场上便只剩胡不归几个和一直远远观战的赵不嗔等人,梵天谷的一众人马却早就不知去向了。原本一见动手,宋不贪等人都要上前帮助胡不归,却被赵不嗔拦住了,赵不嗔道:“宋师弟、韦师弟,你们可知胡师弟身边站的那几个是什么人吗?胡师弟向来交友轻率,我瞧那几人不是魔教分支便是妖类精怪,你们若是上前,只怕日后不但你们会有麻烦,就连天风师叔和天韵师叔也会有不小的麻烦呢。况且我看他们也还能抵挡得住,若是当真有危险咱们上去将胡师弟救出来也就是了,此刻上前却是大大的不妥。”

几人之中以他为长,宋不贪虽不甚满意他的说辞,却也不便于他争执,就此远远站定,只等胡不归一有危机便冲上前去救人。此刻敌人散尽,宋不贪飘然迎上前去,道了一声:“胡师弟,你们不是去接应天竹师叔他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呢?师叔他们可好?”

胡不归立即也应了上去,拍了拍脑袋道:“忘了禀告宋师哥了,我们赶去的时候,魔教那伙人已经被杀光了,而天竹师叔和大师兄还有卓不凡都受了重伤,我们正要将他们送回青城山,却在路上遇上我师傅,我师傅将他们带回了山,又命我们回来继续跟他们周旋,我们这才回来的。”

宋不贪等人闻讯大惊,连连道:“怎么,他们三个都受了重伤?师叔他老人家要紧不?”这几个人因为是天竹和卓不凡替他们挡住了魔教教众这才得脱,心中对天竹和卓不凡充满感激,此时听闻二人受伤,不免心中愧疚。

胡不归道:“天竹师叔他手上虽重,但想来有我师傅在,他应该会没事儿吧。诸位师兄,你们打算去哪里?”

韦不垢道:“我们这便回山探望师叔,胡师弟,你不随我们一同回去吗?”

胡不归道:“你们且先回去吧,我还要再多呆一阵子才回去。”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颗天妖续命丸和一颗九转夺命丹递给宋不贪道:“宋师哥,你把这个带回去给师叔他们,就说老胡过一阵子就回去看他们去。”

宋不贪点了点头,跟着一言不发的赵不嗔向南而去了。

至此空旷的广场上除了胡不归等几人外,就只剩下那一道深深的裂缝,巨嘴一般的张着。

胡不归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暖香阁歇息去吧。”话音未毕,只听咚的一声,却是梅轻雪一只手又敲在他的头上。原来胡不归折腾得累了,却忘记了他们已经搬了住处。

望着梅轻雪一双怒目,胡不归不等她说话,立即喊道:“哎呀,富贵,你拿的吃食儿多半不新鲜,我怎么肚子疼起来了。哎呀呀。”说话间提着裤儿飞快的逃开了,却是借屎遁这门功夫再度脱身。

而张富贵听胡不归说回去睡觉,立即一个“好啊!”脱口而出,此时也连连喊道:“是啊是啊,多半是不新鲜了,你等等我啊,我肚子也痛呢!”跟着蹿了出去,等蹿出去才想起自己太监的出身,原不需要担心这些的,于是停下脚步。却听梅轻雪道:“怎么?富贵,你肚子不疼了吗?”语气之中似乎是透着点老胡跑了我可就拿你撒气了的意味。张富贵立即头大如斗的道:“我是摸摸有没有带纸,我这就去,老胡啊,你等等我啊!”

梅轻雪在后面笑骂道:“两个小滑头!跑的倒快!四哥------”说话间转过身子,只见梅四神情紧张,脖子几乎要缩进肚子里去了,他战战兢兢的道:“我没说去暖香阁,我随便哪里都能睡觉。”

梅轻雪笑道:“谁说你要去暖香阁了,你紧张什么啊?哎,四哥你别跑啊,我给你擦擦汗------”只见梅四嗖的化为一道绿光慌不择路的竟然向着暖香阁的方向奔去了,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经常脑袋入地,被碰坏了妖脑的缘故。可怜一个绝色美女竟然吓的两个半男人夺路狂奔,屎遁的屎遁,昏头的昏头,只把个在梅轻雪怀里懒洋洋打盹的小虎看的是大摇其头,叹息不止。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八十九章 赴约

一线晨曦,出现在东方的天边。天空刚一露白,大地一阵震动,那个裂开天坛的巨大裂痕竟然轰隆隆的又合拢了。只留下一道伤疤般的裂纹。而天坛正中那座被一分为二的建筑,也合二为一,只是中间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仍然留在建筑之上。一种怪异的气氛笼罩在京城之中,许多不明所以的百姓惴惴不安的在自家门口向往窥探,只见大街上的骠骑卫业已消失不见,这才纷纷探头探脑的从家里出来,小声的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时间京城之内众说纷纭,帝都的清晨就这样来临了。

胡不归等几个早就溜回了东升客栈,此时正四仰八叉的睡的甚香。他们却不知道京城之内此时是一片哗然。天坛附近早就被御林军圈禁起来,任何人不得入内。而玄武门则是派了重兵把守,其他几个城门也都守备森严,整座京城如临大敌。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说妖孽横行京城,皇上下令命天师除妖的;也有说根本不是妖孽,而是北方蛮夷又要与我天朝开战的;更有说是宫闱祸乱,似乎有什么人要谋朝篡位了;还有人说是人心不古,朝政不明,因而天怒人怨,上天降罪于京师重地的。各种说辞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其中有个混混儿对天发誓说他亲眼看到了昨晚的事儿,昨晚其实是天上神仙下凡来玩蹴鞠的,那鞠球大的简直赛过房屋,神仙们一个个在空中乱飞,神奇之极啊。这个混混儿很快就被顺天府的衙役带走了,据说是偷了顺天府府尹大人的银夜壶,因而锒铛入狱。

而几个此事的正主儿却睡得口水长流,魂飞仙界。这一觉直睡到正午过后,梅轻雪接连上前敲了三次门,最后小手指连弹数下,几道琴丝诀射将进去,只听屋内怪叫数声,这几个睡客方才起身。待几个人打打闹闹的洗漱完毕,已经是午后了。

梅轻雪道:“你们几个小子怎么这般能睡啊,那便可都递来帖子甚久了,老胡,咱们去倒是不去你可也该拿个话儿啊。”说着递给胡不归一张黄皮帖子。胡不归拿起一看,其上写着:胡世兄不归,昨晚之事确有君所不晓之处,若今晚肯屈尊光临寒舍,老朽定会为君解惑。驭龙宗心湖散人拜上。

胡不归大了一个哈欠道:“原来这老小子叫心湖散人,老子瞧他骨头倒是很硬朗,半点散架的意思都没有。”

张富贵道:“那咱们倒是去不去啊?别叫这老儿又搞出一个陷阱来,让咱们自己往里跳。”

胡不归到:“怕他做甚,咱们几个偏要去瞧瞧这老儿又能编出些什么说辞,大不了打上一架再跑。”

梅轻雪也道:“左右无事,那咱们今晚就去瞧瞧吧。”梅轻雪话没说完,就听见咕咕两声,却是小虎和张富贵两个肚皮一瘪,发出些异响来。胡不归笑骂道:“你们两个家伙这辈子是别想修炼成仙了,人家神仙千百年不食也不会像你们这般。”他正说着却又是咕咕两声,此次却是他胡不归自己的肚皮很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胡不归自己都忍不住脸上一红,讪讪的道:“这个,其实成仙也没什么意思啊,还是凡人过的逍遥快活些。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吃饭去吧。”

众人哈哈大笑着走出了东升客栈,朝着飘香居走去。胡不归一只脚踩跨进飘香居的门槛儿,就听见一个小伙计撞鬼似的狂喊着奔了进去,他口中喊道:“老板,那几个狂吃客又来了!”

飘香居老板只觉得腿肚子一软,几乎就要喊关门停业,却见胡不归几个已经笑吟吟的走了进来。照例,张富贵几张银票丢过去,说了声:“照旧!”几个人便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了。

在酒菜尚未端上来之际,梅四突然问道:“轻雪,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些神文,我却怎么在天妖谷里不曾见过这种书籍?”

梅轻雪道:“四哥,你可曾记得在咱们小的时候,一起去藏典洞中读书的事儿?那时候你一进去就挑食谱和修炼秘诀看,其他书你哪里会去翻看,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学到的神文。你可知道奶奶为何明我参加骑鹿大赛,并且偷偷给我那头麋鹿喂食了强筋壮骨的丹药?”

梅四问道:“那是为何呢?”

梅轻雪道:“你们可记的骑鹿大赛的彩头是什么?”

胡不归道:“你得的是块破石头,老胡得的是一瓶天妖续命丸。莫非奶奶就是要讲那块破石片儿传给你?”

梅轻雪道:“正是。奶奶之所以把那块石片残片传给我便是因为谷内如今只有我一人懂得神文,而那残石据传说却与神文有关,若是想解开残石之谜,便要从各地寻觅遗失的神文,从中找到线索。我所不明白的是为何魔君燕西行竟然也懂得这神文,他却又是哪里学来的?”

胡不归笑道:“那就只好去问魔教那群小子了。”他话音未毕,突然小伙计们川流不息的送了酒菜上来,顿时烽烟再起,以胡不归为首的狂吃客再次大战数十道美味佳肴。梅四虽觉得此间做菜的手段大不如己,却也是甩开腮帮子狂吃,想来是被胡不归彻底带坏了。

烟云缭绕的青城山上,天痴真人和天玄真人紧皱眉头,脸上神色异常凝重,一时间大殿内气氛沉重,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听天玄真人沉声问道:“不智,你所言的可都是真的?”

孙不智表情郑重,声音却很虚弱的道:“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弟子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等弟子赶去之时确实看到卓师弟全身起火,一柄赤麟剑光芒万丈,那场上却如地狱一般,只看见魔教众人的肢体四处飞溅,顷刻之间,魔教那百余人尽数被卓师弟屠净。弟子原本心中甚是欢喜,想着小师弟修为大进,却没想到是他身上的朱雀发作了。等弟子赶到近前,却见卓师弟盟的举剑看向天竹师叔,底子这时才觉不妥,于是向天竹师叔奔去。却被卓师弟一剑砍中了脊背,就此昏死过去。弟子猜测,卓师弟定然是朱雀附体,因而失了神智,他却也不是有意进攻天竹师叔与我的。”

天玄真人在清虚殿上来回踱步,似乎以他的修为也颇受震动,显出有些思绪烦乱的意态来。以天竹道长的伤势确实是十分严重,肉体受损也便罢了,最严重的莫过于天竹道长的道胎也几近寂灭的状态,搞得不好便是神形俱灭的下场。一边是最心爱的徒弟,一边是最小的师弟,虽然卓不凡是在朱雀附体的状态下做出的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但若是半点交待都没有,似乎确也说不过去。

此刻,卓不凡业已清醒,被拘在诵经阁中,听候发落。究竟该如何处置,天玄真人却是没了主意。他抬眼望向师兄天痴真人,天痴真人看了天玄一眼,有看了看孙不智一眼,而后摇了摇头道:“师弟,目前最要紧的只有两件事儿。其一是设法救治天竹师弟,这个由我来做。我会带天竹师弟一起闭关,希望能够将他受损的道胎修复如初。不过此举却是极难,为兄也没有半点把握。第二件便是叫不凡这孩子继续闭关筑基,待他可以压住体内朱雀原力了才有机会想办法化解他身上的这场祸事。事不宜迟,我这就带天竹师弟入关了,你也尽早为不凡做准备吧,其余的待日后再说,你看可好?”

天玄真人叹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怪我当初考虑不周,不该在不凡这孩子根基不牢的情况下派他外出,导致天竹师弟身受重伤,此全是我天玄的罪责啊!”

天痴真人道:“师弟也不必过于自责,你我只需全力为之便是了,至于成功与否那便要看天意如何了。”说罢抱了天竹道长出了大殿,向着天师洞方向掠去了。

青城山上却有两人都是一般的担惊受怕,心思重重。其中一个便是将卓不凡抱回山来的杨不悔,而另一个则是天竹道长的爱徒柳不醉。杨不悔担心卓不凡自是不必细表,总是不茶不饭,一个人儿犹如失魂落魄一般。而柳不醉这个小小孩童竟然对他师傅天竹道长也能有这份孝心,实在是难能可贵了。柳不醉一只小手拉着天玄真人的衣袖问道:“掌教师伯,我师傅他现如今怎么样了?”

天玄真人望着柳不醉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睛,心中颇有歉意,他抚摸着柳不醉的头顶,和声说道:“不醉,你师傅随着你天痴师伯进了天师洞闭关修行去了。孩子,看来你也要与你胡师兄一般开始转山了。”

就这样,等赵不嗔他们赶回山时,天竹道长已经被天痴真人带进了天师洞,闭关疗伤。而卓不凡则是被关进了镇狱崖下的青獠洞中,未经掌教真人天玄批准,永世不得出洞。而小酒儿柳不醉也就此开始了他的转山生涯。

夜色昏黑,胡不归一行四人径自穿过御花园,向着那个冰封的湖心小岛走去。这一路上张富贵手持金牌也不知道晃晕了多少侍卫,他与胡不归两个一路嘻嘻哈哈,专挑人多的去处晃悠,搞得梅四也学起梅轻雪来,将一块手帕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圆眼睛。最后还是梅轻雪给胡不归和张富贵脑门上一人来了一下,两人这才好好走道儿,不再从宫门处来回溜达。

小桥上积雪覆盖了斑驳的枯木残板,湖边枯树上一只寒鸟蜷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胡不归几人走过小桥,穿过树林,来到了那座茅屋之前。那茅屋门扉轻掩,一晕炉火昏光从门缝处透了出来。

胡不归走到门前,那门便自动开了,心湖散人站在门口道:“胡兄弟,请进来吧。”

胡不归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梅轻雪抱着小虎跟在胡不归的身后也走了进去,而后是梅四。只有张富贵在茅屋前后左右转了一圈,认定没有埋伏,这才缩着脖子走了进去。

待几人坐定,心湖散人手指微动,五只茶盏飞到各人面前,连小虎也有份,这次的却是一杯暗红浓酽的铁观音。胡不归端起茶杯喝酒一般咕咚一口喝了个干净,而后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心湖散人。心湖散人笑道:“胡兄弟,你就不怕老朽这杯茶里有毒吗?”

他这般一说,张富贵差点就扔掉手上的茶盏,而后要去抠胡不归的喉咙,却被梅轻雪轻轻拉住了,示意他少安毋躁。只听胡不归笑了笑道:“老爷子,你也真是抠门,上次来你便请我们喝茶,这次又是喝茶,老胡想着一口灌干净了,你老说不定就端酒出来了,到那时你纵使给老胡喝毒酒那也好过喝这茶汤了。”

心湖散人道:“老朽这儿倒真是没酒,却并非是不给你喝了。”

胡不归却正色道:“今晚小子却不是为喝茶来的。老爷子你跟那个狼王和他那白脸的主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当真与他们是一伙的?”

心湖散人低头拨弄着一炉火炭,口中缓缓的道:“我与那狼王和陈有路的主子确是一伙的,我们宗门叫做驭龙门。”

此言一出,张富贵第一个跳起来,道:“那你上次便是骗我们的了?枉我们把你当作好人,你却利用我们寻那玄武,你这老头好不狡猾!”

梅轻雪再次将张富贵拉住了坐下来,梅轻雪低声说:“先且听他如何说吧。”

五双眼睛望着心湖散人,心湖散人抬眼看着几人说道:“几个小友可知我这宗门的由来?”

梅轻雪道:“愿闻其详。”

心湖散人道:“诸位都是修真中人可有谁曾听过我们这驭龙宗的?”众人都是摇头,那心湖散人又道:“这只因为我们驭龙宗并非一般的修真门派。胡兄弟,你是来自青城派的,你们青城派修真是为何故?”

胡不归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大多不过是要彻悟大道,飞升仙界而已吧。”

心湖散人道:“正是,大多数修真门派一般都是本着这般想法儿创建的。而我们驭龙宗却并非如此。我们驭龙宗自开宗立派以来就没有一个人得道飞升的,你们可知道其中缘故?”

张富贵歪着嘴道:“多半是你们修练得不够努力吧。”

心湖散人也不生气,只是摇头道:“非也,我宗自轩辕黄帝创建以来,历经九千余年,其中不乏天资超绝之辈。究竟为何没人得以飞升却要从我派开宗说起了。

当年轩辕黄帝与蚩尤争神。轩辕黄帝以无上法力招来异界神龙九条,与蚩尤征战。其时轩辕黄帝麾下一共有十八名驭龙将。每条神龙由两名驭龙将驱使。我派开宗祖师便是其中两名驭龙将。

历经百年征战,轩辕黄帝终于击败了蚩尤,而那九条神龙和十八名驭龙将却也只剩一条神龙和两名驭龙将生还。并且在最后一战之中,那条名叫敖将的神龙躯体严重受损,已经到了不能修复的地步了。轩辕黄帝用密法将敖将的龙气聚集在一只宝壶之中,并且命我那两名祖师护持这条神龙的龙气,待日后因缘际会之时,神龙自有重生身躯的法门。而与神龙神龙气质最相近的便是天子气质,所以后世一位宗主便用法咒将敖将的龙气注入那千年紫檀木中,一是对敖将有好处,再则是敖将的龙气可以镇煞,可保华夏神州大地安泰。轩辕黄帝另一个旨意便是命我驭龙宗门人以天下苍生为重,随历代天子而居,护持天下运势,保神州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不得以个人修道飞升为目的。因此,历代驭龙宗门人谨记轩辕黄帝教诲,顺应天意变化,竭力护持神州运势,而我门的功法也只有到修成元婴的口诀,再往上的口诀早已被两名祖师爷焚去了,因而才会历经九千余年,竟无一人飞升。而我们这一派便有些像帝师一般,每有关乎国运的事件必要替当朝天子斟酌权衡,我们实在是入世的宗门,因而从不为修真同道所知。这便是我宗门的由来。”

胡不归道:“这般说来,你这宗门原是好的,却为什么那个小白脸一伙净干些杀人灭门、暗杀行刺的勾当?而你处于同门却不闻不问,这是何道理?”

心湖散人叹了口气道:“你说的那个是我的师弟傲霜散人。我驭龙宗历代由宗主亲传的便只有两名弟子,而宗主之位也由两名师兄弟轮值,期限为一甲子一换。我这傲霜师弟其实也并非是坏人,只是我与他的治世见解大不相同,因而平日互相疏远了,所以他做的很多事儿我确实是不知晓的,便是知道我也物力干涉,毕竟他还是这一代的宗主,不号令我去做甚便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胡不归啪的一掌拍在茶几上,一道震荡从茶几上传了出去,屋内一切都无损坏,却听屋外湖面上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一道大口子。胡不归怒道:“这样滥杀无辜的人你却说他并非是坏人?那究竟怎样的人才算是坏人?难道柳晚晴一家却是坏人?这样的人你却说他并非坏人,你还帮他去抢那玄武神兽,还说什么有德者居之,你们这样也算是有德?”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屋外穿了进来:“我是不是好人有什么打紧的,”门扉轻轻一动,茅屋里便多了一个人,一头黑发瀑布般披散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只要叫这天下安稳,杀上几个人,我背上一个恶名又有什么关系。”

心湖散人摇了摇头不语,胡不归却怒不可遏,大声道:“你又是谁?你又凭什么决定天下人的生死?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我且问你,那柳晚晴一家可是你下令杀害的?”

傲霜散人冷冷的道:“正是老夫的指令,你若找人算账便来找我就是了。”

胡不归道:“我自然要找你算账!你且莫急,我再问你,难道说杀了柳晚晴一家老小便可叫天下安稳?”

傲霜散人道:“正是,柳晚晴并非是个大奸大恶之人,然而他却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儿,有着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他若不死,这天下只怕确实是不大安稳。”

胡不归道:“放你的罗圈屁!他知道的事儿你岂不是也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又知道什么危及到天下安稳的秘密,让你一心要灭他全家?你这般惨无人道,连老少妇孺都不放过,却又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当真是不要脸之至!”

傲霜散人一张脸气得发青,百多年来,有谁敢这般当面辱骂他?一双手捏得咯咯作响,他怒道:“别说是那柳晚晴,便是你我也是要杀的!你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坏老夫的事儿,昨晚更是故意放走了神兽玄武,杀了你也不冤枉!”

胡不归也冷笑道:“好啊,老子也正想揍扁你个老白脸呢,我们这就出去比划比划吧!”说话间两条人影便已经到了冰封的湖面上。心湖散人人影一晃,站在了两人之间,梅轻雪和梅四也随之冲了出来,站在胡不归一边,张富贵也疾速从茅屋中冲了出来,待冲到冰面上却收势不住,啪的一声拍在地上,一个身子溜出去甚远。

却听心湖散人长叹一声道:“你们且都住手吧!你们当真以为争斗便能解决问题?”

胡不归道:“老子只知道此刻就想揍扁这个不要脸的老白脸,别的待揍扁了他再说!”

傲霜散人铁青着脸道:“师兄,现在我还是驭龙宗的宗主!自我当上宗主之后不曾命令过你一次,现在我命令你让开!若是我被这小子打败了,那么这个宗主之位便是你的了。”

心湖散人朝他二人看了一眼,转身走上了岸。胡不归也对梅轻雪等人道:“轻雪、四哥、富贵,你们且站到一边,看老胡怎么揍扁这个装模作样的老妖怪!”梅轻雪轻声说:“你自己小心了。”目光之中甚是关切,她虽觉得以胡不归现在的修为与这傲霜散人争斗实在是凶险之极,但此人脾气上来,你若不许他打,只怕是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因而只说了这一句便和梅四一起拖了脚跟不稳的张富贵走上了岸。

一阵冷风从湖面上吹过,冰面上积雪飞扬,透过纷飞的雪粉,傲霜散人看到的是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一股与之修为并不相称的强大斗志从面前这小子身上透了出来。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九十章 单条

杀气无边,自湖面上弥散开来。一只寒鸟骤然一惊,振翅飞起。就在此刻傲霜散人出手了。

漫天寒星向着胡不归疾射而来,光芒盖过了夜空中的星辰,一股令人血液凝固的冷气席卷而来。傲霜散人一出手就施展出了他拿手的寒霜指。他的寒霜指虽与南塘秋的天星剑诀相似,其实却大有不同。梵天谷的天星剑诀为外柔内刚,外小而内大,是被秘法压缩了的真元弹。而驭龙宗的寒霜指却是直接而锐利,且蕴蓄着一股阴寒之气,专破互体罡气。

胡不归龙气内敛,清光匕握在手中,全部精神锁定了那漫天的寒星,只见他身子随着清光匕翻转舞动,清光匕轻灵的宛如雪花一般,在激荡的寒霜指劲气中飘来荡去,似乎浑不着力一般,快速的在千百点寒星之间移动,其实却是借了那漫天寒星的力道,匕身碰上第一颗寒星,胡不归就借此撞击的力道撞向第二颗寒星,又借第二颗寒星,撞向第三颗,如此一来,胡不归本身并未消耗多少真元,却借着对手之力,将满天寒星全部卸尽。

其实,这一招胡不归也是出于无奈,他自知自身修为远不如傲霜散人,若是硬拼,只怕是不出十个回合,自己手上的清光匕便拿捏不住了。而这一招以弱抗强的法门却是胡不归从先前的诸次争斗之中得来的经验,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若是单纯拼比真元修为,那自然是有败无胜。但若是以有限的真元根基化为无限的妙用法门,则胜负便难说了。

傲霜散人心中惊讶不已,眼见着这小子修为不如自己深厚,却可凭着这般法门立于不败之地,实在是令人惊愕。要知道胡不归这一手看似取巧,其实这般以弱抗强则需要对自身真元掌控的心手如一,更需要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极为专著的精神念力,却不是寻常修为的人能够施展得出的。

傲霜散人不等胡不归喘息,双手连斩,寒光连闪,七道劈山刃须弥之间便到了胡不归的身前,而此次这七道劈山刃或横或斜,从不同的角度削向胡不归,速度又是极快,破空之声尚未响起,风刃便已经到了面前,此已经不容许不归再从容化解,只能硬接。只见胡不归双手握住清光匕,横在胸前,当的一声,架住了第一道劈山刃。火花四射,胡不归只觉得虎口欲裂,胸口处血气一阵翻涌,而那股龙气却在体内沸腾着,似乎这等强悍的力量反倒激起了好斗的龙气的本性。龙气瞬间蔓延来开,遍布了胡不归周身每一个地方。紧接着第二道劈山刃又当的一声撞了上来,龙气一阵欢腾,而胡不归却全身巨震,犹如一柄万斤铁锤砸在胸口,难受之极。随着一连串叮当之声,胡不归的身子不住后退,到了第七道劈山刃,胡不归一直退出去三十余丈,全身肌肉血脉几欲爆裂,只觉得一股巨力压迫在胸口,口中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阵发黑,胡不归踉跄两步,几欲摔倒。

傲霜笑了,一丝嘲讽的冷笑挂在嘴边,毕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辈小子啊,傲霜心道。然而,傲霜的笑容很快就凝结在了脸上。因为胡不归也笑了,他直起身子,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抬起一张年轻的脸,他笑了。

傲霜从这个年轻人的笑容里看到了一种决心,一种说到做到的决绝,这是浑然不顾一切之后的释然,这个人你能打倒他,却打不垮他的意志。傲霜散人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形的愤怒,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份倔强深深激怒了他所习惯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傲心性,这个小子凭什么对他这般傲慢?

傲霜散人右掌猛地挥出,十成的真元透体而出,化为一道巨大的光刃,一道强劲之极的劈山刃脱手而出,带着傲霜的恨意,笔直的劈了下去。

从胡不归再次站直身子,他的心便与那好斗争狠、永不服输的龙气结合在了一起,一股强大的斗志涌了出来,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揍扁面前这个老白脸!

没有退却,也没有躲闪,胡不归笔直的奔向那道强大到超过他实力的光刃,他的身形快如流星,眼睛紧紧地盯着光刃正中间的一个点上,没有透拳而出的强横真元,全身的真元和坚韧的意志全都聚集在右拳上,龙气短短的聚集在他的右拳上,散则弱,聚则强,这一拳有去无回,没有昆仑派玉碎诀的拳势法度,有的是玉碎的决心,宁肯玉碎,任什么都挡它不住。

岸边,梅轻雪一只手攥着张富贵的手腕,她一声不吭,一双眼睛里只有胡不归那双坚决的眼睛,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因为她看得出那光刃的威力。张富贵也紧张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就要跳出胸膛,而梅四却闭上了眼睛,看也不敢再看。就在张富贵的心跳暂停的一刹那,胡不归的拳头击中了那道光刃。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光刃碎裂了,从最中心的那个点上碎成了千百片,而胡不归的拳头依旧不停,穿过无数真元碎片笔直冲向傲霜散人。一转念间,胡不归的拳头已经打在了傲霜散人那张高傲的脸上。

傲霜散人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越变越大的拳头笔直的打在自己的脸上,一股巨痛从脸上传了出来,身子跟着向后飞了出去。胡不归紧跟上去,一拳接着一拳,胡不归怒吼着打了出去,毫无章法,简单而直接,粗野而坚决,每一拳都打在傲霜散人的身上。傲霜散人的护体罡气被打散了,一阵阵剧痛从肉体上传来,傲霜散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痛楚,直面死亡的恐惧涌上了傲霜散人的心,直到此刻他仍想不通,这个小子究竟是凭什么能打倒自己的?拳头雨点般的袭来,彻骨的疼痛钻入了傲霜散人的骨髓里,在那一刹那,他想起了他命人暗杀的那些他认为威胁到社稷的臣子、将军,那些人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随着轰然一声,胡不归一拳将傲霜散人打得砸向冰面,冰面顿时破裂,傲霜散人的身子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又被胡不归一把揪起,右拳再度轰向傲霜散人一张越来越苍白的脸,然而这一拳却停在了空中。胡不归松开手,傲霜散人的身子软软倒下。

当胡不归脚步踉跄的走向岸边时,一阵欢呼从岸边响起,梅轻雪等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胡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他胜了。梅轻雪和梅四向着胡不归冲了过去,却听见身后张富贵哎呀一声,攥着自己的左手腕一脸的痛楚表情,却是被梅轻雪方才过度紧张捏得紫了一圈。梅轻雪脸上一红,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梅四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胡不归,喜道:“老胡,你真行!你果真把那家伙打扁了!”

心湖散人身影一飘,抱起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一般的傲霜散人,慨然而叹,说了声:“这又是何必呢!”

傲霜散人挣扎着道:“师兄,从今天起,咱们驭龙宗的宗主便是你了。”说完便昏了过去。

心湖散人对胡不归道:“胡兄弟,你且随我来。”

胡不归被梅轻雪和梅四搀扶着跟在心湖散人后面走回了茅屋。心湖散人道:“胡兄弟,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你以为昨日我们抢夺那玄武是为我们自己吗?”

胡不归道:“那你们是为谁?”

心湖散人道:“胡兄弟有所不知,这神州大地需得有灵兽之气护持,想必你已经见过那条附身在紫檀木上的神龙敖将了。它便是这数千年来我中华神州的守护神物,凭着它的龙气这才镇住了变幻莫测的煞气,得以保得神州大地的安泰。然而敖将业已醒来,说不准哪天就飞升而去,这玄武恰巧在此时降世,是接替敖将的绝佳对象,你说我们能不奋力拼抢吗?若是神州没了这等灵兽护持,若是煞气上冲,其时便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

胡不归眉头紧皱,道:“我师傅却没与我说这些,他老人家却说这玄武原不该为凡人所囚,若是任意作践神兽,只怕是于天下运数有所影响。所以他老人家才命我们前去捣乱的。但我以为,这神兽也定然不喜被你们所擒,你若强迫它,只怕是反倒适得其反呢。再者说,这神兽天生地养,好端端的就让你们化为一团没有身躯的元气囚禁在一个什么东西里,若是这样你不觉得对它来说也太过于不公道了吗?”

心湖散人苦笑道:“胡兄弟误会了,我又几时说过要讲这玄武炼成一团没有躯体的元气?我们不过是想令它尽量不出京师范围而已,更别说什么囚禁了。要知道京师重地是神州大地的风水眼,镇住此地,神州便可安泰了。原本我们只是要在它龟壳上划九九八十一道平安镇煞符,然后修建庙宇将它供奉起来,神物一般的对待,又哪里会伤害于它。”

胡不归道:“原来如此,倒是老胡冤枉你们了。不过你若早些告诉老胡,老胡也不会与你们捣乱,放走那玄武了。”

心湖散人长叹一声道:“如今在说这些却已经晚了,那玄武躲进地下,在想去寻它,只怕是希望渺茫了。并且,随着玄武出生时间越久,它的原力就越强大,刚出生之时,我们尚且极难将它困住,再过些时日,便是寻到了它,只怕这普天下便没有人能降伏它了。”

胡不归心道:那是你没见过我师傅,若是他老人家出马,定能降伏这玄武,更何况与这玄武也未必就一定要动用武力,却可以与它打个商量,看它自己愿不愿意为你们镇煞。胡不归道:“这次确实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既然你们是为神州黎民,这寻找玄武来镇煞的事儿就落在老胡身上吧。我们稍后就去那地下城,看看事情可还有挽回的余地。你且将那平安镇煞符拿给我们,我们若是见到那玄武,便帮你把符咒画在它背上即可。”

心湖散人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表纸,拿起一只法笔,不沾朱砂,而是以真元为墨,在纸上画出了一道符咒,而后连符咒带法笔一起交到胡不归的手上,道:“但愿你们能够将这道符咒画在玄武的背上,一切咱们只能尽人事,成败与否全凭天意吧。”

胡不归将符咒法笔交给旁边的梅轻雪保管,对心湖散人道:“你就在这里的等我们的消息吧,我们告辞了。”说着几个人就与心湖散人见礼作别,出了茅屋,向御花园外走去。

随着一声嘶吼,拳头再度落在坚硬的山石上,嘭的一声,山石爆裂,火星四溅。卓不凡不住的喘息着,这青獠洞已经被他向里打深了十余丈,而心中的愤恨却依旧难以平息,他恨自己,竟然重伤了天竹师叔和大师兄。他更恨这多舛的命运,这朱雀为什么就偏偏挑上了他?它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现在更陷自己于不义,而自己却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愤恨毒草一般在他心头蔓延。

他猛地一把撕开了胸口衣襟,那只殷红的朱雀依旧盘踞在胸口,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振翅飞将出去。卓不凡手掌一翻,赤麟剑出现在掌中,剑尖炙热,对准了那头古朴雄健的怪鸟,既然化不掉它,那就把它挖出来,总好过自己再害人!

“卓师兄,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卓不凡回身望去,却是满脸惊恐的杨不悔。杨不悔一见此状便明白了,眼泪顿时扑出扑出的滚了下来。杨不悔道:“卓师兄,这哪里怨得了你,你又何必如此?!”

卓不凡微微一愣,随即道:“小师妹,你怎么来了?”这几日都是宋不贪来给卓不凡送饭,今日却换作了杨不悔。只见她胳膊上还挎着一只食盒,泪水却一颗颗的滴落在黄杨木食盒上。

杨不悔擦干眼泪道:“我就是怕你如此,因而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却是这般的没骨气!”

卓不凡道:“小师妹,你却不知道我的苦处。”

杨不悔道:“我又哪点不知道你的苦处,但你却也不该这等消沉,这般的自暴自弃,掌教师伯将你送进这青獠洞哪里是为了你这般?他老人家是要你勤奋修行,早日化去这惹祸的朱雀。而你却遇上点小挫折就自艾自怨,自暴自弃,如你这般还怎么去报你的家仇?又如何对得起你的恩师?”

这番话说出来,卓不凡沉默着,最后他说道:“小师妹教训的是,我确实是有些自暴自弃了。从今日起,我便努力修行,争取早日化掉这害人不浅的物事。”

杨不悔道:“你知道便好,这也没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说到这里,杨不悔放下食盒,在一块大石头上做了下来。杨不悔道:“我听宋师兄说你这几日都没吃东西,可是如此?”

卓不凡道:“我现在已经不怎么需要这些了,有些水喝便可。倒是你,小师妹,你来这里我师傅可知道?别叫我连累了你受罚。”

杨不悔道:“你放心吧,掌教师伯虽说不许你出洞,却没说不许我们进来看你。怎么,你难道练成了道胎吗?怎么不需要吃东西了呢?”

卓不凡道:“道胎却还没有练成,不过已经到了化丹成胎的阶段了。”

杨不悔道:“那该恭喜师兄了,如你这般快就到了这等境界的怕就只有咱们祖师爷了,你就更不该自暴自弃、妄自菲薄了。倘若你不是人间第一等的人物,那神兽朱雀又怎么会选你做宿主?便为了这个你也不该认输,偏要想法化解了这场无妄之灾,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呢。我曾听说圣人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此朱雀看似大祸,谁又能知道这不是上天为了磨砺你所设的困苦呢?”

卓不凡点头道:“多谢小师妹指点,我却不如你想的透彻,实在是惭愧了。”

杨不悔道:“哪个要你来谢了,你、我还有老胡,咱们三个自幼一起长大,一起经历磨难,现在却说这些生疏话,岂不是叫人心寒。”说着杨不悔打开食盒递到卓不凡面前,道:“我既然把东西拿来了,你多少也该吃点。”

卓不凡接过食盒,只见里面是三样小菜,一个是素炒山菇,一个是红油山笋,还有一个是素炒冬瓜。下一层是一盒米饭。卓不凡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道:“这不是老张做的菜啊,是你做的吗?味道真好!”

杨不悔的脸顿时红了,道:“偏你舌头灵呢,一尝便知不是老张做的。”

卓不凡望着杨不悔一张桃花般的容颜,映衬在洞外斜射进来的光线里,一丝丝纤细的绒毛在脸上轮廓处泛着柔美的光,便如水蜜桃一般惹人怜爱,不由看得痴了。

胡不归等几人走在寂静的宫廷内,周遭一片死寂。从湖心岛出来,胡不归便已经没有了战胜强敌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他一面走一面问道:“你们说我这次放走玄武究竟是不是做错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任何一个生灵都需要两种东西,朋友和自由。但是那心湖散人却告诉了我另一样东西,那就是责任。他们驭龙宗的做法或许我们不能接受,但是他们却是肩负着责任的人。”

梅轻雪道:“那心湖散人的话也未必正确,但是我瞧他这次却不像是在骗人。若是那玄武自愿替他们镇煞,那便再好不过了,若是不愿意,那我们即使是寻到了玄武也不能强迫它接受。这原本就是人类的事儿,要者不相干的玄武来承担本就是人类狭隘的念头,他们对人类是有责任了,但对众生来说却未必是公允的。”

胡不归点头道:“轻雪说得有道理,若是站在更高的角度来说,他们确实是自私了些,只为人类着想了,却没想过其它生灵愿意与否。”

张富贵道:“我觉得那老头子所说的什么煞气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嘛,只要天子英明,下面做臣子的忠君爱国,朝廷政令清明,使得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哪里还会有什么造反的,内乱的,篡位的,更谈不上什么祸患、煞气之类的东西了。”

梅四道:“我觉得富贵说得有道理,若是一个明主便不该随意听信这两个驭龙宗的人的言语,身为国君哪能没有自己的见解,这等皇帝只怕也难成大器。”

胡不归却道:”说到这里,咱们也来了皇宫这许多回,却一次皇帝老儿都没看见过,日后回山却不好与众位师兄们吹牛了。富贵,你旧居宫中,可曾见过皇帝吗?”

张富贵摇了摇头道:“我一个下等太监哪里见得到皇帝的面。”话刚出口,就觉得没有面子,又立即道:“不过现在老子是宫廷第一高手,想去瞧瞧他只怕也不难了。”

胡不归哈哈大笑道:“那好吧,咱们这就去瞧瞧那皇帝老儿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吧。”这几个都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家伙,原本张富贵胆子最小,心中本有些忐忑,此时却不能说不去,那岂不是大大的没面子啊。而梅轻雪也十分好奇,想去看看这人间的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儿,于是几个人便朝着皇帝所居的乾清宫而去了。

这几个人,出张富贵外,一身修为岂是凡间人物所能比拟的,这一路而去,没有丝毫障碍,一直悄无声息的到了乾清宫内。只见乾清宫内宫阙楼宇众多,也不知道那皇帝究竟在哪间屋子里。几人只管朝着守备子森严的地方去。只见一个雕梁画栋的小楼前,数十名带刀侍卫分成四组,来回巡哨。而小楼门口站着四个身穿一品带刀侍卫官服的武士,四人精气十足,一望便知是人间武林高手。

胡不归对几人暗道:“应该便是这里了吧?”其他几个也点点头,梅四默念一句妖族咒语,将张富贵的形迹隐藏了起来,其余三人各自施展藏身诀,四个人清烟一般的飘进了小楼,任那四个一品带刀侍卫武功再高,也难发现这等玄奥道术。

几个人刚飘进小楼,就听见有人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您该就寝了。”胡不归等几个探头向下看去,只见一个老太监背对着他们,在老太监前面还有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小孩儿,几个人心道:“原来这皇帝却是个小孩儿啊,难怪什么事儿都听那两个老家伙的。”众人都觉得没趣,刚想离开,却见那小孩儿转过脸来,胡不归一见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心道:怎么会是他?!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九十一章 天子

那小孩儿慢慢转过身来,在几只巨大的烛台光焰映照下,胡不归看得分明,那小皇帝竟然是自己的小师弟柳不醉!胡不归心头一阵迷惑,小酒儿按说此刻该在青城山,却怎么跑到京城之中做了皇帝?但若说是面容相似之人,却也不能这般相像,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儿一样。

只听那小孩儿说:“杨公公,昨晚天坛方向吵闹的紧,又有震动传来,两位仙师都说是天降吉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可知道吗?”

那杨公公正是大内总管太监杨忠良,只听他弯腰答道:“回主子,奴才也没有半点法术,哪里知道这等玄机,既然仙师这般言道,想必就该是如此了。但愿上天怜我幼主年幼丧父,孤苦一身,因而垂下吉象祝我天朝平安吉祥。”说到此处,这老太监当真落下泪来,似在感慨幼主年幼,又似在伤怀旧主仙逝,倒不枉他名字里有忠良二字。

那小皇帝从腰里掏出一条黄色丝帕,递给杨忠良,道:“杨公公,你莫哭了。朕年纪虽然幼小,却总有长大的一天的。”言语之中竟然颇为成熟。

那杨公公收起眼泪,道:“主子说的是,奴才该死,倒叫主子宽慰起奴才来了。主子,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再过两天就该是大年初一了,也就是您登基继位的吉日,现在可该好好修养几天。”

那小皇帝点点头,杨公公立即和一个宫女伺候着给他宽衣。

胡不归仔细看那小皇帝说话时的语气腔调,以及神情举止都与小酒儿有所不同,这时才认定,此人绝非是自己的师弟柳不醉。猛然间一个念头骤然浮现在胡不归的脑海里,他旋即明白了那柳晚晴一家究竟是为何被害的了。

只因为柳不醉实在是与这小皇帝太过相像了,俗话说: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而柳不醉就是柳晚晴所怀之壁。傲霜散人只怕将来柳家会有所图谋,因而杀害了柳晚晴一家老少。纵使是现在胡不归知道了真相之后,却依旧觉得傲霜散人手段太过毒辣了,只为了一种可能就杀害了柳家上下数十口无辜的生命,而只为了不泄漏他们的来历,就屠杀掉了那庄园几百条性命,此等残忍好杀已经是有违天道了吧。

胡不归对早就不耐烦地那几位做个手势,四人又清烟一般的飘了出去。待来到外面,胡不归才把事情与他们说了,几人都是啧啧称奇,张富贵道:“老胡,你说你那师弟会不会跟那小皇帝是孪生兄弟呢?”

胡不归道:“这个便要去问皇太后或者是那个傲霜散人了,不管是不是孪生兄弟,这般做法实在是过于残忍了。”几人边说边行即将走出皇宫,突然胡不归拍拍脑袋说道:“哎呀,我倒忘了,这两天四处奔波却忘了去瞧瞧敖将老兄了。既然咱们知道了他的来历,这就告诉他去,省得他想破了脑袋。”他却忘了,那敖将哪来的什么脑袋,不过是一团龙气而已,既然没有脑袋便无从破起了。

不管他嘴上怎么说,这小子大摇大摆的举着那块金牌带着众人又晃回了皇宫。

一轮山月将清冷的月光斜斜照进青獠洞中。卓不凡面向洞口,盘膝而坐,一颗心神沉入无边的意识之中。感觉在慢慢的扩展,沿着山洞石壁蔓延出去。

镇狱崖下是一片松林,月光如银,把个山林照得分外寂寥。有风吹过,一阵松涛传进青獠洞中,带来一阵松针清香。风动,松动,心神也随之飘摇,卓不凡只觉得一颗心随着清风而去,在苍翠的青城山群峰之间徘徊游荡。渐渐的他的心神开始发生了变化,他的心神超越了风,飞到了风的前面,引领着清风肆意畅游。

随着心神的畅然,一股股青朦朦的青城灵气追了过来,跟随着卓不凡的心神一起飞驰,最后越聚越多,终汇成了一条奔腾的河流,随着卓不凡的心神一起涌进了青獠洞中。整个青獠洞里生机勃勃,跃动着一股庞大而无形的力量。这股力量的中心是凝神闭目的卓不凡。

卓不凡的一颗内单在体内缓缓转动,猛然自内丹之中迸射出千万道光芒,那颗经过千锤百炼的内丹须弥间崩溃了,散成一团雾气。这团黛青色的雾气旋转着,似有一物在其间缓缓舒展着,却看不分明。直到此刻,聚集在青獠洞的青城灵气才缓缓散去。洞里洞外,一片寂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雾气凝结为一层薄薄的胎膜,一个形貌模糊的道胎在其中缓缓蠕动。卓不凡缓缓睁看眼睛,平静的向洞外望去,只见山林静默,心中不喜不悲,一片自然。

卓不凡也不去管胸口那块殷红如血的朱雀印记,通过上一次闭关,他知道只有当他的修为实力大大强过这朱雀原力之时,他才有机会将它从自己的体内清除掉。而那一刻也不知道要修练到什么时候方成,这朱雀原力的威力实在是太过惊人,据大师兄讲,当时自己被朱雀附身之时便如地狱修罗一般,在顷刻间就屠尽了在场的敌人,这种力量即使是已经修成道胎的天竹师叔也不与之相抗衡,那么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要修到元婴大成,说不定才可以动手清除这所谓的神兽。

然而卓不凡此刻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小师妹杨不悔那种幽幽的眼神,心中突然一荡,一种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那种似有还无的感觉方才升起,随即便暗淡下来,卓不凡想到:自己一日不能降伏蛰伏在体内的朱雀,便一日不得出洞。要想修得元婴大成,却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岁月了。

胡不归一把推开太和殿的大门,高声喊道:“敖将老兄,我们来看你来啦!”

敖将的声音立即从紫檀木雕龙上传了出来:“胡老弟,我以为你们把我给忘了呢。”

胡不归和梅轻雪等人跨进大殿,胡不归笑道:“哪儿能啊,这两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一时之间也与你讲不清楚,不过我可打听到了你的来历了,你要听听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几人同时感到一阵气机激荡,只听敖将说道:“你快说与我听听!”

胡不归道:“老敖,你可认得轩辕黄帝?”

胡不归的话音未落,敖将就啊的一声喊了出来,说道:“啊,原来是他!你先别说,容我想想。”似乎胡不归这句话触动了他的记忆,敖将陷入了沉思之中。

胡不归在大殿上来回转悠,不去打扰敖将回忆。梅轻雪则抱着懒洋洋的小虎站在大殿中央四处,目光在大殿梁柱之间游走,打量着这座人间权力巅峰的所在。梅四缩着脖子坐在宝座基座的台阶上,百无聊赖的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萝卜雕花儿,转眼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脑袋出现在白萝卜的顶端,俨然是另一个小虎。

只有张富贵一人心潮起伏,这太和殿他是第一次来,自从一进大殿,一双眼睛就粘在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张富贵快步走向龙椅,而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正襟危坐,似乎他现在就是当朝的天子,一张光溜溜的脸上冒出些不伦不类的威仪神态,甚是滑稽。

胡不归一圈溜达回来,看到张富贵高高坐在龙椅上,不由嘿嘿轻笑了一声,惹得梅四也不由得回头去看。张富贵对梅四招手道:“四哥,你也上来坐坐,这可是皇帝坐的地方。”

梅四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富贵,这椅子坐不得。小虎在这椅子上撒过------呜呜。”只见白影一闪,小虎嗖的扑到了梅四脸上,四爪抱住梅四的脑袋,一个白肚皮正好堵住了梅四的嘴巴。

张富贵嗖的跳了起来,道:“我说这宝座上怎么有股子怪味儿,原来是小虎这泼猫干的好事儿!”说话间揪着小虎的两只耳朵,将它从梅四的脸上拽了下来。小虎嗷的一声转身扑进了张富贵的怀里,两个家伙打成一团,叽里咕噜的从基座台阶上滚了下来。两个家伙在大殿地砖上滚成一团,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却突然嘭嘭两声,小虎和富贵两个嗖的飞了出去,却是胡不归两脚将他们直接踢出了大殿。胡不归低声道:“不许吵,老敖正在回忆呢。”

敖将突然说话了:“胡老弟,我想起来了!”

胡不归和梅四他们都望着头上那个紫檀木雕龙,只听敖将说道:“我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了。我也知道我在等谁了。”

胡不归到:“你是怎么来的我们也都知道了,是轩辕黄帝以密法招来你们神龙族九条神龙,助他征战蚩尤,是吧?那么你是在等谁呢?是轩辕黄帝吗?”

敖将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与其他八个兄弟确实是被轩辕黄帝以引龙浑天阵法招来此地的。然而我现在等的却不是轩辕黄帝,轩辕黄帝已经羽化飞升,进入了仙界。我要等的是一个小孩儿。在与蚩尤的最后一次征战之中,我被蚩尤打伤,肉身大半损毁,已经不能再行修复。轩辕黄帝将我的龙气装入一只宝壶之中,并且在飞升之前对我说,要我等一个小孩儿的出现,他是你们这片大地上的皇族子弟,将会在九千年后的某一天出现在我面前,他身上有着一丝神龙血脉,只要他滴出这一滴神龙血脉,我就可以借此恢复真身,重返龙域。”

胡不归道:“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你可知道?”

敖将对着正下方的龙椅说道:“我想这个人就是你们所说的天子。”

胡不归道:“那可要恭喜老敖了,再过两天,便是大年初一,到时候新皇登基,他定然要来这太和殿,到那时老敖便可重获真身了。不过老敖,你想起来你究竟是怎么昏睡过去的吗?”

说到这里,大殿里突然一震,却是敖将猛地一抖,他气乎乎地说道:“还不是一千多年前的那两个神龙侍者捣的鬼!”

“神龙侍者?”胡不归疑惑的说:“他们不是什么驭龙将吗?怎么又冒出了两个神龙侍者?”

“狗屁驾驭龙将!当年轩辕黄帝将我们就兄弟招来,每条神龙各配了两名仆役,帮助我们适应这里的环境,以及在作战时协助我们征战之用,称之为神龙侍者。凭他们也想驾驭我们吗?!”敖将说道。

胡不归心道:你若知道他们的宗门便叫驭龙宗,那你还不得大发雷霆,估计到时候这皇城都得塌掉一半,还是不与你说得好。没想到这心湖老头的师傅们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不过我们既然答应了帮他去找那玄武,那就不能食言,老敖这边事情已了,我们不如这便去寻那玄武了。

想到此处,胡不归对敖将说道:“老敖,既然你已经想起来的,那你便安心的在这里登上几天吧,我们大年初一再来看你!”说着朝梅轻雪他们说道:“此间事情已了,我们这便走吧。”几个人辞别敖将,向宫外走去。

小虎骑在张富贵的头顶上,神气十足。张富贵因为方才做过了龙椅,也是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尽管他做的龙椅略带些猫尿臊气,但也令他满足不已了。张富贵道:“老胡,现在我们去哪里?”

胡不归道:“我们现在就去地下城寻那玄武去,你们说可好?”

梅四道:“那地下城有如迷宫一般,又庞大之极,只怕我们去了也未必找得到那玄武。更何况即使找到了,它也未必愿意让我们在它背上画那九九八十一道平安镇煞符。”

梅轻雪道:“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不行呢,我方才已经看过了那平安镇煞符,此咒确实是一道镇煞驱邪的符咒,于玄武本身不会有何损伤,它只是将玄武气息与神州大地联系起来,借助玄武的神物之气,保神州大地平安。此事我们若是做成了,也算是一个善举。”

几个人说话间便出了皇宫,直奔玄武门,还没走到近前,就看见玄武门周围守备森严,数百兵卒几乎将玄武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人停下脚步,胡不归道:“咱们还是从皇陵的那条入口进去吧,从这边走怕惊动了他人,到时候又惹得众人来抢那玄武,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于是几人又向皇陵而去了。这条路梅轻雪却没走过,待走到那个壁上留有一方小孔的墓室时,张富贵兴高采烈的施展出了软骨术,将自己变成大便模样,塞入了那个方孔之中。紧跟着小虎也懒洋洋的爬了进去。而后是梅四身子一缩溜了进去。

胡不归看着梅轻雪,脑袋上却邦的又吃了一记,梅轻雪红着脸道:“看什么看,你先爬进去啦!”却原来是觉得这般变形太不雅观,不愿被胡不归瞧在眼里。胡不归揉着脑袋嘟囔着软软爬了进去。最后,梅轻雪身子一闪,飞快的蹿了进去,待出了那边洞口,又飞快的恢复了原貌。几个人向前行进,不多时就来到了张富贵撞破的那个大洞前。里面就是深渊。张富贵和胡不归和梅四互相看了一眼,三人同时跳了进去,只听见啊啊啊的声音从洞口不断的下坠,梅轻雪摇了摇头,抱起小虎也跟着跳了下去。

胡不归几个沿着勾连曲折的岩洞走进了那巨大的地下城中。地下城这几日来连连遭遇变故,从玄武神殿跨塌到玄武出世时的惊天裂缝,无一不是地动山摇,乱石飞溅,此刻再看这地下城却又恢复到往日的寂静之中了,甚至比之从前更加的幽寂神秘。沿途有不少自穹顶坠落下来的巨石横在地上,也有一些被巨石砸死的形貌怪异的怪兽尸体。

几人绕过沿途散落的巨石,向着迷宫般的地下城深处走去。突然那群长着长长尖嘴和皮革一般翅膀的怪鸟再度飞来,朝着众人俯冲下来,风声大作。张富贵兴奋的叫了一声,立即两道掌心雷丢了出去,只听轰轰两声,一道打散了冲过来的鸟群,而另一道却竟然丢到了几人身旁的一道高墙上,只听轰的一声,高墙坍塌下来,顿时尘土飞扬,几条人影立时蹿了出去。最后是一脸狼狈的张富贵从尘土之中,蹿了出来,嘿嘿笑着说道:“使得太急了,失了准头。”

三只手掌加上一只猫爪同时敲在了张富贵的头上,胡不归叫道:“没准备好就别发。上次你小子两颗掌心雷乱丢出去,害得小魔龙被劈成两半,算是挂了。他是魔教的坏人,你害死他也就算了,难道你还要害我们不成啊。富贵大爷,你手下留情啊!”

张富贵立即反击道:“可是是你说的,这种东西要多练才行,我可是照你说的练的,现在你却来说人家,要不是你把我整成这般模样,又教我这些些法术,我又怎么会到处炸来炸去的?要说起来都怪你啦!”

胡不归立即头大如斗,而张富贵依然喋喋不休的诉苦,说什么从前走路踏踏实实,而现在一蹿高得自己都心虚,又是什么从前做太监的时候是何等的安全,而现在却随时面临险境,就连吃饭也有可能由于动作太快而把自己撑死。胡不归苦着脸,听着张富贵历数自己的不是,最后终于忍不住一脚把这个唠叨鬼踢飞了出去。张富贵果然是非常人,在飞出去的弧线里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确实是常人之所不能及的。

梅轻雪和梅四忍俊不止,好容易叫胡不归这个泼猴遇上了一个更加无赖的主儿,这番场面倒是好看得很。胡不归一个人耷拉着脑袋朝前走去,拐了个弯儿,却嘭的跟一个东西撞上了,胡不归虽未使力,但他现在身上的龙气经过与傲霜散人一战,又有了很大的提升,只把那东西撞得跌了出去。胡不归定睛一看,却不由得笑了出来,却原来叫他撞上的竟然是头一次进到这里遇上的那只猪头怪。

那猪头怪也是大吃一惊,两颗硕大的猪头立即做出反应,身子嗖的跳起来,向后逃去。胡不归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道:“我的儿,你莫跑,这次我不揍你了。”梅轻雪在后面啐道:“竟胡说八道,它若是你的儿,那你岂不也成了两个脑袋的猪头怪?!”

虽是如此说,其余三人还是紧紧跟了上去。才跑了没几步,胡不归却突然停了下来。梅四也道:“别追了,老胡。你可还记得上次那猪头怪把我们引到他们巢穴的事儿啊,千万别大意呢。这里猪头怪众多,若是群起而攻之,倒也不好对付呢。”

他们刚刚停下,谁知道那只猪头怪竟然自己走了回来,嘴里哼哼的叫喊着什么,表情十分嚣张。张富贵一个掌心雷打过去,只见那猪头怪迅捷无比的向左边一纵,躲了过去。张富贵欲再次发掌,却突然觉得眼前的情景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再看老胡等人,一个个都不动弹了,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等他再看时,只见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都挤满了两颗脑袋的猪头怪,数量竟然有数千头之众,只见猪山猪海,已经将胡不归等人团团围住。每只猪头怪的手上都捏着一块石头,那架势就像是马上就要把胡不归等几个一起活埋了一般。

为首的是一只雄踞在高墙上的硕大猪头怪,只听他一声吼叫,众猪头怪集体举起了石块,眼看着就要乱石如雨,却突然一声苍凉的吼叫传来,众猪头怪同时住手,就连投石的姿态都保持着,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九十二章 画符

一时间,场面极其古怪,千余猪头怪尽皆举着石头呆立不动,怪异中倒也显得十分壮观。其中一些搬了大石头的猪头怪挺了片刻过后,实在是支持不住,咣当一声,石头落地,正正砸在脚面上,顿时身上两个猪头同时咧嘴,表情痛苦万分,却竟然不敢叫出声来,只是用两手各捂一张猪嘴,令人忍俊不止。

胡不归猛地一个筋斗翻上了半空,只见一团黑云恰巧消失在右侧一道高墙墙角。随着又一声低沉的嘶吼,数千猪头怪潮水一般的向着四面八方退去了,转眼便消失不见。当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胡不归在空中笑道:“是那玄武现身了!看来这家伙一来就做了这些猪头怪的王,倒真是威风的紧呢!”

梅四拉着张富贵和梅轻雪一起腾空而起,却已经看不到那玄武丝毫踪迹,梅轻雪问道:“那玄武呢?”

胡不归朝那高墙一指道:“往那边去了,咱们过去瞧瞧。”说话间率先朝那高墙而去了。梅轻雪脚步凌空虚点,抱着小虎紧跟其后,怕这小子又撞出几千只别的怪兽来。梅四拉着张富贵也跟了上去。

张富贵嘴里却唠叨着:“去吧去吧,你们可别忘了,那玄武神殿虽然不是咱整塌的,但那玄武要是非赖在咱们头上,那咱几个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回头那玄武大爷一生气,把咱几个都当成球拍飞了你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张富贵只管一路唠叨,梅四苦着脸拉着他向前飞去,几个人都不理会张富贵的唠叨,只管一路向前追去。拐过高墙,却见一条宽大的通道向前而去,一直通向一个巨大的岩洞。胡不归飞到洞口,冲着里面大声喊道:“玄武老弟,你出来一下,老胡找你打个商量啊。”

只听得一阵回声在洞中荡来荡去,却不见那玄武出来,一直到那不断重复的啊啊啊的回声消失不见,玄武依旧不见踪影。胡不归挠挠头道:“这玄武难道也怕羞不成?既然它不肯出来,那咱们只好进去寻它了。”说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典型的害羞男人梅四。梅四脸上一红,也不答话。梅轻雪白了胡不归一眼,道:“只怕你所说的那些这玄武半句都听不懂,还说什么害羞之类的,简直是胡扯。”说话间几人轻飘飘的向洞内飞去。

进洞片刻之后,胡不归才发现这个岩洞原来大的超乎他们的想象,里面洞穴四通八达,犹如巨大的蜂窝一般,并且那些岩洞都极大,似乎很多洞口都可以任由玄武通过,更有一些岩洞向地下延伸,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张富贵颓然道:“这叫人从何找起?我看咱们就是在这里找上一辈子,也寻不到那玄武的踪迹!”

胡不归道:“没想到这地下竟然有如此大的空间,当真是无奇不有啊!不过要找到玄武可就叫人头疼了,不如咱们再招惹些猪头怪来,再叫那玄武出来解个围------哎呀,怎么又打我啊?!”却见三拳一爪噼里啪啦的砸在胡不归的脑袋上。

梅轻雪道:“净说浑话!要是这次那玄武不来怎么办?你想让我们四个对付那几千头猪头怪?”

胡不归抱着一个坑坑包包的脑袋说:“那你们说如何是好呢?若是你们谁会些追踪寻觅的法术那就好说了。”

梅轻雪脸上一喜道:“我们天妖族恰巧就有这种法术!”此言一出口旋即又道:“只是我们又没有与那玄武接触,对那玄武的气机并不熟悉,这天妖寻踪法却是需要对所寻之物的气机十分熟悉才行。若是并不了解,只怕寻的就不准了。”

胡不归却道:“这有什么打紧的,这地下洞中除了玄武,哪儿还有强大的气机存在,你只管放出法咒去,一有感应,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梅四也道:“老胡说得在理,轻雪,你法咒学的倒是很多呢,这天妖寻踪法我却从来也没听说过呢。”

梅轻雪道:“四哥,你除了看与做菜有关的书也就只看了一本《天妖刀谱》,据说还是为了升华你做菜的刀功才学的,这等小术你自然是不肯学的了。”说话间手指捏了许多变幻多端的法诀,随后朱唇轻动,默念了一段咒语,而后玉指一弹,五点萤火虫般的微光飞射出去。梅轻雪道:“好啦,咱们就在这里等吧。”

张富贵软倒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喊道:“肚子饿死啦,要不要先整点吃的啊,梅四哥?”

张富贵这一吆喝,小虎也跟着嗷嗷叫起来,却被梅轻雪轻轻给了个脑奔儿。胡不归也咧着嘴道:“梅四哥,能整点吃的那就最好不过了,也好过在这里枯等啊。”

梅四皱着眉头道:“这深不见日的地底能有什么吃的啊?说起来也奇怪了,那些猪头怪他们平日吃些什么?还有那些怪兽、怪鸟又吃些什么呢?”

胡不归道:“这地底想来定是吃食儿的,否则那些猪头怪又没成仙,岂能不吃东西?四哥,咱们两个去找找看吧,轻雪、富贵,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去就来。”梅四点点头,两人向其中一个岩洞走去。

梅轻雪也抱着小虎坐到巨石上,张富贵蛇皮一般躺在一旁不住的喊饿,眼睛却盯着肥鼓咙咚的小虎。小虎心里一阵恶寒,心道:这小子嘴里一直喊饿,怎么却拿眼睛盯着老子?难道想吃老子不成?小虎眼瞅着张富贵盯着自己,嘴角竟然淌出了一线口水,不由得恼怒万分,嗖的从梅轻雪的怀里蹿了出去,扑向了张富贵。

梅轻雪还没搞懂这两个家伙究竟怎么了,只见两个东西已经在巨石上滚成一团,打得鸡飞狗跳了。梅轻雪一闪身,两手闪电般探了出去,揪住了张富贵和小虎的耳朵,将他们两个分开,却见张富贵的屁股已经多了几道爪痕,裤子破得不成样子。而小虎也被张富贵揪掉了一把白毛儿,两个家伙势不两立的对峙着,梅轻雪喝道:“都给本姑娘乖乖的!谁再敢胡闹本姑娘就给他一百个脑奔儿!”

两个家伙这才偃旗息鼓,却隔的远远的,互相怒目而视。直到此刻,梅轻雪也没搞明白这两个古怪的家伙究竟是为什么打起来的。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抱着气鼓鼓的小虎,等着胡不归他们回来。

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胡不归和梅四回来,梅轻雪忍不住担心道:莫非胡不归这小子又招惹了什么东西不成?这地底深不见底,神秘莫测,谁知道还蛰伏着什么样的上古怪兽,就这么乱跑出去,怎么能不叫人担心呢。就算是没遇到什么古怪生物,万一迷路了那也不好办啊。正在梅轻雪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嘭嘭两声,两个巨大的事物丢在面前。随后,胡不归和梅四笑呵呵的从那两堆东西后面走了出来。

梅轻雪一看,胡不归丢下的是一头形貌怪异的死兽,那怪兽张着一颗三角脑袋,白森森的獠牙从嘴里冒了出来。身子长得却像是肥猪一般,圆鼓咙咚,似乎很有些肥肉。而梅四丢下来的却是一朵巨型蘑菇,这朵蘑菇竟然有一丈多高,却不知道是如何长成的。

张富贵和小虎两个嗖的都蹿了过来,两个鼻子凑在了一起,却突然同时噗嗤喷出一股气,掉头走开了。胡不归和梅四愕然地望着张富贵血淋淋的屁股,以及小虎身上秃掉的一块毛皮不由得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啦?”

这两个家伙同时转过身来,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小虎是连叫唤带比划,张富贵则是一脸丰富的表情配合着滔滔不绝的说辞,只把胡不归和梅四看的是目瞪口呆。最后,胡不归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不由哈哈笑道:“富贵啊,咱这一群人里要想跟小虎做朋友的,那都得被它在屁股上抓上几下,不信你问四哥。”

梅四忙不迭的点头,不由得想起了在天妖谷里这个破小虎抓住自己屁股不放的经历来,顿时一阵恶寒,一只手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梅轻雪莫可奈何得望着这群叫人伤脑筋的家伙,说道:“我说四哥,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两样怪东西,这能吃吗?”

梅四道:“这是在一个大山洞里发现的,那里长满了各种古怪的植物,这只大蘑菇就是在那里采的。当时我差点被这只怪兽咬到,还好老胡一脚就把它踢飞了,随后索性连它一起打了回来。我按照《天妖膳食录》中所记载的方法试验过了,这两样东西都是能食用的,你们尽管放心吧。我这就弄给你们吃。”

接着梅四就开始忙活起来,只见梅四堆了一些黑色的石块在地上,一道妖火过去,那些石块片刻就红了,随后燃烧起来,却是一些煤炭。随后梅四又变戏法一般,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锅子,念了句咒语,那锅子就变成了一口大锅,而后又不断从怀里掏出诸般餐饮用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而张富贵却缠着胡不归讲他们是如何打死着头怪兽的,那山洞又是如何模样。胡不归就坐在巨石上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小虎起先趴在梅轻雪的腿上看梅四忙活,不多时就被胡不归的讲述吸引了,悄无声息的爬到了胡不归的腿上听了起来。胡不归的牛皮才吹了一半儿,突然一股异香扑鼻,只见胡不归的两个听众嗖的丢下他,蹿到了梅四的身边。只见锅子里却是用那巨型蘑菇炖的兽肉。梅四指间小刀一闪,切下两块兽肉,递给富贵和小虎,两个家伙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又都烫的嗷嗷直叫。

胡不归等三人哈哈一笑,几个人围着锅子大吃起来。几人正吃的意兴阑珊,却突然间到有一点萤火飞了回来。梅轻雪说道:“有发现了,咱们去看看吧!”几人立即起身,随着那点萤火飞去。

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洞穴,那点萤火在前,胡不归等人飞驰在后,转眼之间已经来到洞穴深处。一路之上,张富贵和小虎这才相信胡不归并非是在吹牛,各种莫名其妙的植物和怪物层出不穷,这地下世界倒也丰富多彩。几个人随着那萤火穿过一片巨大的蘑菇林,最大的一朵蘑菇竟然有七、八丈高,像一支参天巨伞一般展开,颜色艳丽无比。

胡不归朝那巨型蘑菇之上飞去,刚飞上去,眼前骤然一片寒星袭来,不由得在空中一顿,稳住了身形。刹那之间,清光匕化为一片光影,一阵丁零当啷过后,漫天寒星消失不见。胡不归却感到手腕一阵发麻。这时梅轻雪几人也蹿了上来,只见前方一群人凭空而立,为首的一个却正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

原来那夜在天坛,老奸巨滑的南塘秋虽然被玄武一巴掌拍飞了出去,却并未受伤。当他见到诸路人马都困不住那玄武时,便悄然率领众弟子退了出去,沿着巨大的裂缝一端,悄然潜入了深渊之中。因为在此之前他便看出这玄武是要朝深渊而来的。果然,没过多久,那玄武便一蹿身,飞进了深渊。

南塘秋大喜,率领弟子向玄武追去。却不料那玄武看似笨拙,速度却是极快。足踩黑云,光影一般冲向地底深处。南塘秋等人全力追赶,却也只追到了这个洞口。再进去便寻不到玄武的踪迹了。南塘秋只得率领弟子在这片迷宫般的洞穴里游荡,一直到发现胡不归等人的踪迹。

两相对峙,胡不归尚未开口,张富贵却叹息道:“怎么又遇上这个王八壳子了啊!我跟你们说啊,这种人朝廷里也有,表面上斯斯文文,像是个读书人,实际上比谁都阴毒,一肚子男盗女娼。当着你的面就笑嘻嘻,你一转身他就朝你屁股上捅刀子。”说着张富贵就转过身去,对着南塘秋露出了一张被小虎抓得乱七八糟的屁股来。

这番话只把南塘秋气的心头一阵乌云翻滚,只想一道真元把面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和他那一塌糊涂的屁股一起打个粉碎,然而若是此刻出手了,却正好自认是这小子所说的那种阴险小人了,打又打不得,不打又气不过,实在是难受之极。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凌厉的指风朝着张富贵的屁股射来,却是颜如雁施展出了梵天谷的绝学弑仙指,替她师傅出气。

只见梅轻雪兰花指轻轻弹出,细若游丝的琴丝诀迎了上去,却是一个羽弦诀,那看似柔弱的一道游丝随着一声清音骤然爆开了那道犀利强劲的弑仙指,琴音未绝,羽弦诀就已经在颜如雁的指端烟花一般的绽放了。颜如雁只觉得一股大力自指端传向胸口,胸口顿时猛然一震,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南塘秋闷哼一声道:“邪魔外道胆敢猖狂,老夫到要看看你们几个有多少道行!”说着双足虚踩小梵天步,一个身影开始飘忽起来,如真似幻。手上长剑随身而动,映出一片秋水。在那水波荡漾中,骤然一片片剑光笼罩了胡不归等几人。

就在南塘秋身子移动的刹那,胡不归也跟着移动起来,只见他脚踩其行,却是个天罡阵法,而他每走一步就轰的一拳打向南塘秋,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出拳也跟着越来越快,千百道龙气流星雨一般砸向南塘秋。

只听一片爆响,随后空气一震波动,气流翻涌,两边众人都不住后退,蘑菇林在一片风尘中摇曳不止,待烟尘散尽,只见南塘秋屹立不动,而胡不归却像后飞退了十余丈。胡不归直觉得胸口处气血澎湃,心中暗道:这老乌龟倒是当真硬的紧呢。其实胡不归这一退正好舒缓了两相冲击的余力,此表面上是输了一筹,其实于他自身是有好处的。而南塘秋自持玄武宝甲在身,硬挺着不肯后退,胸腹之间也是一震激荡,若非是这玄武宝甲坚韧异常,此时只怕是多少要受些伤了。

梅四拉着张富贵向后退开,张富贵却跳着脚骂道:“兀那婆娘,好不要脸!你一个娘们家竟然想偷袭老子屁眼儿,这可不比你偷汉子,老子------”这小子越骂越是不堪,只见颜如雁噗哧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来,这一次却是叫张富贵气的。

在梵天谷中却有一人,心思变化万千,一双妙目系在了胡不归的身上,此人正是南塘秋的爱徒许青青。自胡不归在这里一露面,许青青便失魂落魄的陷入了迷蒙的情愫之中。忽而为再见到这人而欢喜,忽而又是一阵莫名的哀怨,忽而为此前自己伤他那一剑而心疼,忽而又为师傅与这小子势不两立而感到一阵彷徨无助,忽而又气恼这小子与那个美貌的女子为伍,忽而又自伤身世,为无人了解自己的心思而气苦。百般心思,千番变化,只在这一刻里悲喜不定。

猛然间,许青青看见那美貌女子关切的向胡不归望了一眼,顿时一股恨意无法抑制,琅玡神剑化为一道蓝光,向那女子劈去。

梅轻雪但见面前蓝光一闪,便知道又是那手持神兵利器的美貌少女,她心知这少女修为虽不甚高,却对这犀利已极的琅玡神剑十分忌惮,顿时双手玉指连弹,铮铮数声琴音响起,却是官、商、角、徵、羽五诀齐发,那琴音连奏,却是一曲“鹧鸪天”的调子。只见一捧游丝向着蓝光缠绕而去。

却听见刺啦一声,有如裂锦一般,琅玡神剑的剑芒一举斩断了梅轻雪的五弦,那首“鹧鸪天”嘎然而止。而许青青有如奔雷闪电的剑势也随之受阻,缓和下来。只见梅轻雪十指如轮,一道道碧绿妖元化为琴丝诀,一首“苏慕遮”再度奏响。这般正是:无弦奏琴,琴悠扬,有声入耳曲无伤。

在场众人只觉得心思也随那琴声而去了,似乎觉得哪有必要做什么纷争,不如就此散去罢了。却猛地听见一声清啸,只见南塘秋长剑连连挑出,却像是从碧水之中挑起了一片片水花,波光水影之中暗藏杀机。

许青青猛然一惊,原本缓和下来的剑势又强劲起来,伴随着南塘秋那一片秋水空蒙的剑光向胡不归等人削去。而此刻,梅轻雪的琴声千回百转,化为一根根柔丝,一圈圈的向着许青青的剑芒缠去,削断一根又生一根,便如那无尽的愁绪一般,斩不断,理还乱。

胡不归却是双掌打出数十个掌心雷,轰轰打在南塘秋荡过来的一片秋水之中,顿时幻想支离破碎,水花四溅中,似乎是一片败荷残景。却突然自败荷之中,一朵莲蓬爆裂开来,疾射出数十点寒星,胡不归身形电闪,向一旁趋避,却依旧有一点寒星从左肩擦过,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紧接着,南塘秋那边剑光大盛,趁着胡不归失势,铺天盖地的攻了过来。南塘秋心道:这次便叫你小子在人间消失!手上长剑毒蛇一般的游了过去。梅轻雪和梅四等人大惊,眼见着胡不归身处险境,一起向着胡不归这边奔来。梅四双刀齐出,数十道妖元透刀而出,却依旧不能拦阻那诡异而凌厉的剑光。

就在此刻,突然啪的一声,只见一只巨大的巴掌嘭的一拍,南塘秋的身子嗖的疾射出去,撞破一片蘑菇林,依旧其势不消的向外飞去。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当场,这一巴掌将南塘秋拍飞出去的却正是胡不归等人寻找的玄武。

也不知道为何,这玄武似乎就是看不惯道貌岸然的南塘秋,即使是他身着玄武宝甲也不能阻止玄武将他一巴掌拍飞的命运。想来这玄武是天生神兽,与这种阴险虚伪的面孔十分敏感的缘故。却把个头懵脑涨,向外翻飞不停的南塘秋郁闷的不行,怎么这看似憨戳戳的玄武就一定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梵天谷众弟子一见师傅再度被那玄武拍飞,怕师傅有何闪失,立即追了上去。许青青也住手不打,随着众位师姐、师兄去了。临去时,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狠狠地剜了胡不归一眼,胡不归顿时觉得一颗脑袋又大了些。

那玄武一巴掌拍飞了南塘秋,似乎很是高兴,张开大嘴哈出一口气来。随后脚步轻盈的踩着黑云向另一个洞口飘去。胡不归在后面喊道:“玄武老弟,莫忙着走,老胡还有事儿找你商量!”说着便追了上去。

一行人直追进洞去,那玄武兀自向前飞驰不停,倒真像是突然十分怕羞一般,在巨大的洞穴之中七弯八转,眼见着越去越远,突然小虎从在梅轻雪的怀里蹿了出来,一跃跃到胡不归的头顶,嗷嗷叫了起来。那玄武忽一迟疑,停了下来,一个庞大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胡不归哈哈笑道:“感情它听得懂小虎的话,小虎,你跟它说我们要在它的龟壳上画些保平安的咒语,这咒语与它是没什么害处的,但与地上众多百姓却有莫大的好处,你问它肯也不肯?”

小虎果真人立起来,指手画脚的嗷嗷说着,也不知道它操的是哪国方言,却见那玄武果真站住不动,低下头来仔细听小虎嗷嗷乱叫着。待到最后,玄武张开嘴巴,点了点头,小虎又冲着胡不归指手画脚的嗷嗷着,一只右爪不断的挥向身后玄武的脊背。胡不归道:“它同意了啊?”

小虎的猫头连点,胡不归大喜,却没想到这番大事却是小虎促成的,不由得搂住小虎,噘起嘴亲了过去。小虎一声惨号,立即挣脱了胡不归的魔爪,逃回梅轻雪的怀抱里。胡不归微微一愣,旋即揪住身边梅四的衣袖,喊了声:“四哥!”梅四身上爆起一层鸡皮疙瘩,立即遮住半张脸道:“老胡,办正事儿要紧,咱们赶紧上去画符咒吧。”

胡不归道:“我便是要与你说这个啊!不过先亲一口再说!”说着又噘嘴凑了过去。只听嘭的一脚,胡不归脸上顿时竖着多了一个脚印,却听梅轻学骂道:“好啦!别没正经了,赶紧画完符咒,好回地上了。奇Qisuu.com书”胡不归瘪着脸和梅轻雪、张富贵和梅四爬上了玄武巨大的甲壳上。

梅轻雪从怀中取出平安镇煞符和法笔,交给胡不归道:“好了,你就照着这张符咒上的符来画吧。”胡不归趴在龟壳上,手持法笔,真元灌注在法笔之上,一笔一划的画了起来。只见他脸上显出少有的认真和稳重,梅轻雪等人呼出一口气来,等他们再看龟壳上的笔迹时却不由得三只拳头同时敲在了胡不归的头上,却原来这小子画的线条宛如蚯蚓一般,符倒是画对了,却是说不出的别扭难看。

张富贵抢过法笔道:“老胡,你这符画得也太难看了吧,要是人家看不清楚,还以为是捉鬼的符咒呢!还是我来画吧。”

胡不归委屈的道:“人家已经很认真了,只是这毛笔用起来不够顺手而已,你让我多画几个就好了。”

张富贵学着胡不归的样子,将真元灌注到法笔上,慢慢画了起来。却见他的笔划倒是很工整,只是一个符咒画下来真元却已经不够用了,趴在龟壳上不住的喘息,眼见这是不能继续画了。梅轻雪接过法笔,蹲在龟壳上画了起来,只见法笔一到她的手里,就变得出奇的听话,线条圆润而流畅,那符咒宛如活的一般,显出一派流转之意。

这四人在龟壳上画符,小虎却蹲在玄武面前,四目对视。这两个生灵都不吭一声,玄武低下头靠近小虎,小虎则人立起来,走了过去,用鼻子碰了碰玄武的鼻子,然后用前爪轻轻拍了拍玄武的脸。玄武张开大嘴,哈出一口气,一阵气流吹得小虎的毛发向后扬起,小虎眯起眼睛,十分受用的立在这阵风中。

梅轻雪一连画了二十余道符咒,只觉得后力不继,于是将法笔交给梅四,自己盘腿坐在龟壳一角运功调息去了。梅四接过法笔,却像是捏住了一柄窄刃菜刀一般,笔走刀刻,梅四哥画符却像是在冬瓜上雕花一般,精致而又细腻,笔划边缘处宛如刀削一般整齐。

梅四哥接连画了三十余符咒之后,也感到难以为继,只得停手不画。胡不归劈手抢过法笔,道:“这总该我画了吧!”于是又趴在玄武背上画了起来。这一次却倒真的比上次好了些,不过那些线条却似乎是将活的蚯蚓变成了死的蚯蚓,规矩是规矩了些,却依然不够端庄。一直画了二十余个平安镇煞符之后,胡不归的画符手法才有了很大的提高,他越画越顺,一路画将下去,只见笔划也越见潇洒,旁边三人看的不住点头,这小子心中自然是得意万分,下手更加流畅了。

直到梅轻雪喊道:“好啦,老胡,你手上这个就是第八十一道符咒了,画完这个就可以收手了。”胡不归画完最后一笔,抬起脸道:“让我再画两个好不好?”

梅轻雪道:“这符咒都是有定数的,哪能随意胡画!快别胡闹了,此间事情已了,咱们这就动身出去吧。”说话间四人跳下玄武脊背,梅轻雪走到玄武面前。那玄武微微扇动鼻翼,嗅着梅轻雪的气息,梅轻雪浅浅一笑道:“好了,符咒已经画完了,玄武啊,你身负着地上百万生灵的福祸命运呢,可别随意乱跑啊,就在这地下世界里好好做你的王者吧。”说着一只手摸了摸玄武的鼻子。玄武咧开大嘴,又是一股气流吹了出来,只见梅轻雪的水红衣衫和黑发一同飘扬起来,分外美艳动人。

胡不归也站到玄武面前,笑呵呵的说道:“玄武老弟,刚才多亏你帮忙了,先是把你手下那群猪头怪唤走了,接着又拍飞了南塘秋那老小子,老胡也没什么可谢你的,给你吃颗豆儿得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天妖续命丸,嗖的丢进了玄武的大嘴巴里,玄武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咕咚一声吞落下肚,骤然间,玄武背上冒出一片金光,却是方才所画的那些符咒上透出来的。伴随着那九九八十一道符咒所发出的金光,玄武足下的四团乌云也隐隐闪出些金色的光芒来。

玄武缓缓站起身来,将一个硕大的脑袋凑到胡不归的身前,轻轻的蹭了蹭,随后四足一踏,轻盈的飞了起来,带着越变越大的一团黑云,消失在了岩洞之中。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九十三章 除夕

一阵清新的风吹过原野,冬日清晨特有的干爽清澈伴着一阵寒意迎面而来。胡不归几个出了皇陵,信步向京城走去。

胡不归等几人从玄武的地宫中出来时,却哪里都看不到梵天谷的人,也不知道南塘秋被玄武一巴掌拍到何处去了,总之是踪影全无。因为顺利完成了平安镇煞符的事儿,几个人心中都是一片轻松愉悦,一路说说笑笑,向京城城内走去。

远远的便听见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从城中穿了出来,待步入城中,只见街边上一些身穿新棉袄的孩童拿着火头在街边燃放鞭炮,一阵阵童声笑语传入众人耳中,张富贵道:“呦,今儿可不就是年三十儿了,难怪不得一大早就开始放炮了呢。”

一大清早,街上便开始热闹起来,店家商贾早早就开门利市,准备做完今年最后一天,也就早早关门过年了。而采办年货的人们则是提篮挎篓,大包小包的装满了各色物什,从猪肉到鸡鸭,从鞭炮到香烛黄纸,从胭脂水粉到布匹绸缎,当真是应有尽有。在一张张平实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平日里看不到的喜庆,平常百姓的生活便是如此,在艰难的世道中熬过了一年,终于可以暂时舒一口气,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个年了。

梅四和梅轻雪两个十分新奇的看着满街忙碌而喜悦的人群,在天妖谷是没有春节的,天妖族没有这种人间世俗的节庆,因而此刻两人是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有趣。张富贵起先也是一脸的欢喜,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就暗淡下来,闷着头只管走路,居然很少有的不唠叨了。梅轻雪瞧出了些端倪,于是轻轻拍了张富贵的肩膀一下,问道:“富贵,你怎么了?”

张富贵在寒风中吸了吸鼻子道:“没什么,想起小时候过年我妈蒸的年糕了。”

小虎趴在梅轻雪的怀里突然嘎嘎怪笑了起来,心道:这家伙果真是馋啊!居然想起吃得都会伤心,比老子可馋多了,不过这年糕倒是真没吃过,也不知道好吃不?张富贵则对着小虎怒目而视,小虎鼻子冒出个泡儿,扭过头去,不去理会。

张富贵自顾自地说道:“以前在家的时候,一到过年,我娘就会给我们蒸年糕。那时候我家里穷,蒸出来的年糕根本就不够分,给我们兄弟几个分完了之后,也就只剩下指甲盖儿大点的一块了。就是那么小一块儿我娘也舍不得吃,她偷偷的塞到我嘴里,说:三儿,娘最不喜欢吃年糕了,你帮娘吃了吧。后来,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族里的长辈就出主意叫我净身进宫里做太监,临走的那天,我娘躲在厨房里,哭得死去活来,她也是没办法啊,我一个人净了身总好过一家人都饿死。自从进宫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只是每月请人把银子捎回家去,到如今已经十一年了。”

富贵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是一阵心酸,胡不归道:“富贵啊,你是想家了吧?想就回去看看,现在难道还有人管着你吗?说起来,我也想尝尝你妈妈做的年糕呢。”说到这里胡不归笑呵呵的望着梅轻雪和梅四道:“不如咱们这就去富贵家看看吧,你们说怎样?”

梅轻雪立即道:“好啊,我和四哥都还没有在人间过过年,这次总可以在富贵家经历一番了。”

梅四也道:“我也很像尝尝富贵妈妈做的年糕呢!”

就连小虎一听说可以去富贵家吃年糕,也不由得从轻雪怀中伸出一双爪子,要富贵抱抱,一双猫眼水汪汪的看着张富贵,作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张富贵心头一热,感激地望了一眼胡不归,口中道:“老胡———”

胡不归笑道:“别扭扭捏捏的了,老胡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去,富贵,你家在哪里?咱们这就走吧。”张富贵用力的点点头,又带着众人出了城门,向城外走去。一行人略微施展些真元便快愈奔马,半个时辰后,一座小村庄出现在众人眼前。

临近村庄,张富贵却突然放慢了脚步,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那些在睡梦里无数次浮现的景物现在就在眼前了,怎么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那村口的大树似乎没有了记忆中的高大,村口的那个大碾子现如今一根指头就可以推动了。十一年光阴恍如一梦,只是这梦里却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辛酸泪水。

张富贵心思复杂的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一向精灵的他突然缩手缩脚起来,一个村童提着水桶从村口走了出来,张富贵却低下了头,自顾自走了过去。正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胡不归笑道:“富贵,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

张富贵点点头道:“便是把我一双眼睛刺瞎了,我也能爬回家去。”说话间张富贵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停住了脚步。两扇没上漆的光木门板上镶着两只铁锈深沉的门环。张富贵几次伸手欲捏住门环,却又几度将手缩了回来,一时间呆立门口,手竟有些颤抖了。

就在此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探出头来,先是一愣,随后哎呀一声抱住了张富贵,喊道:“果真是三哥回来了!三哥,我是小四啊!三哥,你可回来了!难怪娘今天总喊我出来看看,娘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啊!”

张富贵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他颤声道:“娘在屋里吗?她老人家可好啊?”说着拔腿就向院里去,却被小四一把揪住了衣袖,小司低声对张富贵道:“三哥,自你走后,娘一想起你来就掉眼泪儿,终于在去年哭瞎了眼睛,早说给你,让你有个准备,别再惹娘流泪了。”

张富贵一听说老娘为自己哭瞎了眼睛,顿时眼泪狂用,伏在院墙上呜咽不止,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梅轻雪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她轻轻拍拍张富贵的肩膀道:“富贵,快别哭了,回头叫你娘听见,她更该伤心了。”半晌过后,张富贵收住了眼泪,仔细用衣袖擦了,拉着小四道:“小四,走,咱们看娘去!”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一掀门帘,张富贵就看到一头花白头发的老娘坐在炕头,一双眼睛空蒙蒙的看着空处,耳朵却在倾听。张富贵再也忍耐不住,一头跪在炕下,喊道:“娘!你的小三回来看您了!”

富贵娘闻声顿时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说道:“三儿,是你吗?儿子诶,真的是你啊!快过来,让娘看看!”说着颤巍巍起了身,一双皱纹满布的手伸了出来,在空中摸索着。富贵立即握住老娘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说道:“娘,我可想死你了!”

富贵娘一边颤巍巍的抚摸着复归的脸庞,一边说道:“娘也想你啊!三儿,娘夜夜都梦见你啊!这一晃我的三儿都长大了,娘不住你呀,孩子!”说到这里,富贵娘顿时老泪纵横,一颗颗浑浊的泪水滴在张富贵扬起的脸上,与张富贵的眼泪混在一起,无声的流淌着。

梅轻雪鼻子一酸,转身躲到屋角掉起了眼泪。梅四眼圈也红红的,抱着傻乎乎的小虎,拉着胡不归转身走了出去。胡不归和小虎两个坐在门槛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这两个都是不知道自己爹娘的,看着张富贵抱着自己亲娘,而他们两个却连生身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宛如在风中飘荡的蒲公英一般,无根的伤痛渗透进了他俩的心绪中。

呆呆坐了半晌,胡不归突然精神一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抱起小虎道:“我现在还真嫉妒富贵这小子!走,咱们再去给他添点喜事儿去!”说着进了屋子。只见富贵母子此刻已经收了眼泪,手拉着手坐在炕头上说话。只见张富贵正一把一把地从怀里往外掏银票呢,银票元宝铺了一床,直把张富贵的家人看的是目瞪口呆。胡不归朝张富贵悄悄招招手,张富贵轻声对他娘说了一声,下了炕。

胡不归道:“富贵,我再教你一个法术,你可要仔细学,这法术能治好你娘的眼睛,我要你亲手把你娘治好。”

富贵一听自己母亲的眼睛还有救,顿时来了精神,立即道:“好好!我一定好好学,老胡这是什么法术,你快传了我吧!”胡不归便将青城清露咒认真传给了张富贵,又给他示范了两边,直到张富贵可以用自己的真元滴出清露方才停下。而这个咒语却是张富贵学的最快的乏术,只是片刻便可以运用自如了。

张富贵兴冲冲的回到屋子里,对他娘说道:“娘,儿子来看看你的眼睛!”说话间,运起十足十的真元,一滴清露终于出现在他的指端,而后缓缓的滴落在他娘的眼睛里,随后是另一只眼睛,接着张富贵双手虚陇在他娘眼前,一阵阵真元化成的青雾笼罩了老人的脸。最后张富贵紧张的看着他娘的眼睛。富贵娘缓缓睁开眼睛,眼瞳渐渐的清澈了,依旧是十一年前那般慈祥的目光投射在富贵的脸上,终于重见天日了!

张富贵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了,他的四个兄弟全都围了上来,一家人欢喜的又落下泪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待情绪稍微缓和之后,张富贵立即将胡不归等人拉到母亲身边道:“娘,这是我的好兄弟,就是他教会儿子给您治眼睛的法儿的。还有这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这是四哥,这位是梅轻雪梅姑娘。”

富贵娘高兴的合不上嘴,老太太突然起身道:“三儿啊,想吃娘做的年糕不?娘这就给你们做去!”

当热气腾腾的年糕端上来时,小虎首先蹿了过来,翘着尾巴在富贵娘的身边转来转去。富贵娘笑了笑,切下一块年糕递给了小虎,又一块一块的分给胡不归等人。一家子人终于又围在一个炕头上吃起了年糕。梅四吃一口就说一声好吃,梅轻雪也笑吟吟的吃了起来,那样子斯文的紧,只把富贵娘看得呆了,直念叨:“多俊的姑娘啊,就跟仙女儿似的,幸亏大娘眼睛好了,不然这么俊的姑娘我看不到,那该多着急啊!”

只有胡不归和小虎的两块年糕吃的最快,嗖的一下子就在两个家伙的面前消失了,只把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道:“孩子,慢点吃,别噎着了!”众人都觉得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只有富贵娘做的年糕才是最好吃的东西。世间事似乎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情字落在里面,那滋味便不一样了。

待吃完年糕,胡不归突然道:“富贵,你在家多陪陪大娘,我们还有点事儿要办,等办完了再回来找你。”

张富贵道:“那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梅轻雪道:“不用啦,你就在家陪大娘吧,难得回来一次,我们去去就来,最晚天黑前也就赶回来了。”

富贵娘说道:“孩子们,大娘给你们包年夜饺子,谁也不许不来啊!”

梅轻雪道:“大娘您就放心吧,老胡他们可馋着呢,一准回来吃您包的饺子。”小虎一听还有个什么饺子要吃,说什么也不跟梅轻雪等人走了,赖皮嘻嘻的躺在热炕头上,摊开四肢假装睡觉去了。梅轻雪无奈的望着这只又馋又懒的小猫,起身与富贵家众人告辞。说话间几个人出了富贵家,向京城方向奔去。三人在雪野上飞掠而过,宛如三点惊鸿,大地平整而辽远,富贵母亲年糕的余温尚在心间,却见京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梅轻雪道:“老胡,你是要去找心湖散人吧?”

胡不归道:“是啊,一些事儿总得有个交待,俗界里有个说法是过年不讨债,都是在年关上去了结了,才好回家过年的,咱们这就去了结一下。”

梅轻雪道:“玄武的事儿我们已经替他做了,想来你是为了你师弟的事儿去的吧,你想怎样呢?杀了傲霜散人为你师弟的家人报仇吗?”

胡不归摇摇头道:“杀不杀他那是小酒儿的事儿,终有一天小酒儿自己会去找他算账的,我却是要去问个清楚,究竟小酒儿与那小皇帝有何干连?”

胡不归等几人一路风驰电掣直闯进了皇宫大内的御花园,小桥还是那座小桥,只是比往日显得更加寂寞,残雪依旧,无人问津。胡不归率先踏上小桥,才走了几步,突然间五道阴毒凌厉的指风鬼魅一般的向胡不归的肋下抓来,杀机乍现。

胡不归右手电闪,一把扣住了有如幽冥鬼爪一般的一只手,手爪的主人却是老太监陈有路。胡不归此时修为大进,陈公公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见胡不归手腕一抖,轰的一声便将陈公公直接拍进了桥下冰层。顿时水花四溅。

猛地,冰层爆裂,陈公公发疯似的挥舞双爪向胡不归抓来,却是一副拼命的模样。只听见一个声音喝道:“有路,住手!”却是心湖散人自岛上飘了出来。

陈有路身子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后恶狠狠的盯着胡不归退了开去。胡不归若无其事的走向心湖散人,说了声:“老爷子,玄武的事儿我们已经搞定了。”

心湖散人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了,多谢诸位了!三位里边请。”说着将胡不归三人引进了茅屋。

胡不归道:“你却是怎么知道的?”

心湖散人郑重其事的站起来,脚尖轻点,随着地面一阵隆隆之声响起,茅屋中央露出一个洞来。一个平台缓缓升起,只见平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阵法。似乎分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又有诸多纷繁复杂的辅助阵法,中间则是一点亮星闪烁不定。心湖散人道:“这就是需要神物配合的神州镇煞总阵,那个光点就是你们寻到的玄武了,现如今阵法已经启动了。诸位仙侠此番辛苦了,老朽代表驭龙宗上下叩谢诸位仙侠。”说着便要躬身行礼,却被胡不归一把拉住了。

胡不归道:“老爷子,你也莫忙谢我们,老胡可不白帮你这个忙。你倒说说如何谢我们?”

心湖散人微微一愣,却没想到胡不归是来讨好处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对答,却听胡不归正色道:“老爷子,我只求你三件事,你看看可行不。”

心湖散人到:“胡兄弟但说无妨,凡是老朽能办到的,定当依言而行。”

胡不归道:“这第一件事就是请老爷子解散驭龙宗下属的那群杀手,从此不得肆意屠杀良善,老爷子,你看可否?”

心湖散人点头道:“胡兄弟,这驭龙宗的杀手狼组现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此狼组是我师弟傲霜散人一手创办起来的,但其头领狼王却并非是我驭龙宗的弟子,今日陈有路来报,说狼王已经带着他手下二十余名狼杀手悄然离开了京城,从此驾驭龙宗将不再有狼组了。”

胡不归点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请驭龙宗从今往后不可再干预国政,国事自有天子仁臣料理,而你驭龙宗还是操心神鬼仙途以及天下运势吧。”

心湖散人道:“胡兄弟说得有理,其实我驭龙宗原本便是如此,虽然入世,却不过多的干预朝政国事,谁知道历经数代之后,竟然逐渐渗入了代天行事的思想,一些宗主便产生了凌驾于天子之上的高傲心性,此也是我与我师弟傲霜之间产生分歧的原因之一。胡兄弟,你放心吧,老朽接任本代宗主之位后,定当整顿驭龙宗,还朝野一个清静。”

胡不归又道:“还有着第三件事,我有一件事儿要询问傲霜散人,他现在何处?”

心湖散人略一踌躇,最后道:“胡兄弟,你还要找我师弟算帐吗?他此刻已经是重伤在身了,虽然这也算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我这个当师兄的却也不能看着不管,胡兄弟,你还有什么怨气就冲我来吧。老朽一应承担了。”

胡不归笑道:“老爷子误会了,我只是想找他问一件事儿。我已经见过小皇帝了,但还是有一事不明,所以想问他一问。”

心湖散人双眼一眯,道:“原来你已经见过小皇帝了,这么说你该知道傲霜为何那么做了。你还有什么疑问?”

胡不归道:“我想知道的是小皇帝和我师弟柳青璇究竟是什么关系?”说到这里,胡不归紧盯着心湖散人的一双眼睛,道:“想必老爷子也是知道的吧。”

心湖散人犹豫片刻后,道:“此事我确实是知道的。你师弟与当今天子其实是孪生兄弟。他们降生之时,我师弟卜了一卦,卦象上说:天不应有二日,国不该有二主,此卦乃是凶卦。于是,就在皇子刚刚降生之时,傲霜便命人将其中一个秘密处死。谁知道当时的左丞相柳公静云偷偷使人替换了那小婴孩儿,恰逢柳静云的长子柳晚晴夫人生产,于是便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此事连柳夫人也不知道,了解内情的不过是柳家父子。一直到今年先皇驾崩,傲霜才偶然查出了另一个皇子的下落。所以才会有柳家灭门的惨剧。我虽不赞成以杀戮代天行事,却也不愿看到二子争雄,使天下生灵涂炭。现如今,你师弟是修道之人,也算是脱了尘世,但望他一心修道,莫再入这十丈红尘了。”

胡不归心道:果然是如此,只是小酒儿入不入红尘却改由他自己决定了,老天说他要与他兄弟争皇位他便要争皇位吗?我看不见得!胡不归又道:“还有一事,那太和殿的神龙不日即将返回龙域去了,你可知道?”

心湖散人点头道:“自从前些时日感应到神龙苏醒,我便知道会有这一天了,算起来它也为我人世立下了大功,也该荣归故乡了。我师弟总担心神龙一去,龙气消散,会导致祸患不断。我却以为久拘神物视为不仁,不仁者,必遭天谴。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吧。”心湖散人的话说的冲淡,不带一丝喜怒。只见香炉里一缕熏香袅袅,轻烟散去,却留余香。

青城山的除夕依旧是一片宁静,山月照人,人如松,松如仙影,迎风轻摇,一派自然之态。在洞口伫立良久,卓不凡望着一阵阵松涛,思绪在树梢上跳跃着,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道胎他已经练成了。这般的进度在青城山是史无前例的,然而卓不凡的心里没有一丝骄傲,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灭门的血案尚无头绪,而身上蛰伏的朱雀又将他推向了妖魔附身的处境,不是说朱雀是天生神兽吗?为何它附身之后,自己竟然会变得如此残暴,连师叔和大师兄也不放过?如此说来,自己一日不降伏这朱雀,便一日不能出洞,否则自己便是这人间的一大祸患了,可是父母亲人之仇究竟要不要报呢?这般苦挨究竟要到几时?山岳一般的压力无声的横在了卓不凡的心头,他骤然想起,今天是除夕,一个寂寥而冷清的除夕。

突然山崖旁传来一丝动静,卓不凡没有回身,心神直接透了过去,不由得微微一愣。转过身来。只见两人一兽从夜色中向自己走来。杨不悔左手提着一只食盒,右手牵着小师弟柳不醉,沿着山径小路向自己走来。在他们身后,是那只体形硕大的水麒麟,傻乎乎的跟在柳不醉的身后。

柳不醉欢呼一声:“卓师兄!”挣脱了杨不悔的手,奔了过来。那水麒麟也摇晃着脑袋跟着跑了起来。等柳不醉扑到卓不凡的怀里时,那水麒麟竟然也一头扑了过来,却见卓不凡一只手轻轻一推,正顶在水麒麟的额头上。顿时,水麒麟一个庞大的身子便如顶在一座山上一般,丝毫动弹不得。水麒麟不服气,鼻孔喷出两道粗气,四蹄用力蹬踏,却依旧是半分也前行不了。

柳不醉笑道:“大傻,别胡闹,这是我卓师兄,他可厉害着呢,小心他摔你个屁股墩。”

杨不悔也慢慢走上进前,一双眼睛满含着笑意,静静的看着卓不凡,月光在她身上披散下来,犹如轻纱一般将她正个人拢在其中。卓不凡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旋即避开了杨不悔的眼神,对柳不醉说道:“不醉,你们怎么来了?”

柳不醉道:“今儿是大年夜,我和杨师姐怕你一个人呆着寂寞,上山来陪你过年的,要是胡师兄也在就好了,他最能惹人开心,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陪他过年呢。”

杨不悔笑笑道:“小酒儿,你胡师兄最是喜欢热闹的,有他的地方自然有快活,却不用咱们担心。”说话间将手上食盒放在一块大青石上,打了开来,只见又是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中间还有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