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三人围着青石坐定,杨不悔给卓不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方要举杯,却听柳不醉道:“杨师姐怎么不给小酒儿斟酒?”
卓不凡笑着给柳不醉倒满一杯,道:“小酒儿可也跟老胡学会喝酒了呢。”
柳不醉道:“卓师兄,你却不知道了,这喝酒却是我师傅他老人家把我教会的。”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阵黯然,显然是想起了闭关疗伤的师傅来。卓不凡不由得心中升起一阵歉意,若不是自己朱雀附体伤了师叔,这小酒儿也不会如此伤感。却见杨不悔笑了笑道:“小酒儿,你看那边!”
极目望去,只见成都方向有星星点点的烟花在夜空之中绽放,想来一向繁华的锦官城此刻必定是热闹非凡了。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见昏黄。只听见大街小巷一片鞭炮齐鸣,一簇簇粲然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如真如幻,美妙绝伦。街上孩童嘻嘻哈哈的燃放着手中的鞭炮,家家户户门口贴起了春联,一片喜庆欢腾的气氛。
胡不归突然惊呼道:”哎呀,富贵娘的饺子可该煮好了!咱们赶快走!“说着就要腾身而起,却被梅轻雪一把揪住了道:“你急什么,你这番冲上天去,看那些炮仗不把你炸开花才怪!”
胡不归嘿嘿一笑,拉了梅四和梅轻雪快步向城外走去。三人穿梭在噼里啪啦炸响的鞭炮之中,一阵阵火药硫磺的气味在街上蔓延开来,烟气腾腾,炮声喧嚣。
胡不归拖着两人尽量朝人少的胡同走,在穿过一个狭窄的小胡同时,胡不归突然感到身上肌肤骤然一紧,心头暗叫不好,一身龙气自动灌注到全身各个角落,就在此刻,一捧烟花般的光华绽放在胡不归的面前,美得要命,要胡不归的命。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九十四章 裂甲
天上的烟花总是美且易逝,而射向胡不归的烟花却是美且夺命。那捧烟花绚烂已极,一重光焰生出千星万点细碎的流光,在胡不归的面前炸开了。
胡不归的第一个反应是双臂一振,将梅四和梅轻雪全都甩上了半空,脱出烟花爆裂的范围,炫目的光彩随即迎面而来。胡不归透过重重迷幻般的流光,看到的只是一点剑尖。那千重光焰全都来自这一点剑尖上。才一动念,寒气已经触及到了肌肤。
胡不归胸口衣衫碎成了千百片蝴蝶,被劲风激的向后飞去,那柄剑已经刺入了胡不归的肌肤,生死比烟花更短,恍惚一刹那便可历经百次。喧嚣远去,世界消隐,胡不归的时间停止了。没有尽情燃放的鞭炮声,没有热闹欢快的笑声,也没有冷酷残忍的杀伐声,有的只是一片寂然。
骤然之间,胡不归的身子变得没有一点重量,比鸿毛还轻。千万点光华化为一柄长剑,剑尖已经刺入了胡不归的胸膛,而长剑握在一个身穿奇异铠甲的男人手上,这个人正是南塘秋。而这灿烂的一剑却是南塘秋从来也没用过的千重烟花诀,此剑诀是来自梵天宝典的不传之密,自从南塘秋习得之后就从来也不曾显露过,即使是在梵天谷众弟子面前也不曾使过。
长剑雷霆一般向前疾刺,而胡不归的身子就像是一片粘在长剑上的羽毛一般,随剑向后,长剑半分也抵不进去。而胡不归伤口处的血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聚集了大量的龙气,经过龙气改造的身体再次显现出了过人的强横,伤口处的血肉竟然死死将剑尖夹在了肉中,一团龙气咆哮着沿着剑身冲向南塘秋。
南塘秋只觉得一股勇猛的气息沿着长剑直冲下来,顿时手臂一麻,剑势顿时淤塞了,而那股彪悍的气息依旧朝着他体内冲去,南塘秋不觉一惊,全身真元狂涌,随即手腕一抖,长剑荡成一片秋水。胡不归的身子便如秋水之中的一叶残荷,随秋水而动,每一个波动,每一次震荡无不与秋水相吻合,任水波荡漾,却终奈何不得那叶残荷。却突然间一道劲气射向胡不归,却是南塘秋左手一指弑仙指寄射而出。以他的修为,这一指却远远胜过他徒弟颜如雁数十倍不止。那道指风细如尖针,锐利之中夹杂着无坚不摧的刚劲。棉可挡锤,却不可防针,这一指便是戳在生铁上,也要给它戳出个窟窿来。
却听见胡不归一声长啸,猛地自剑尖上蹿了出去,身子尚在半空,双拳却雷霆一般的轰了下去。一拳横里砸向那道尖利的指风,另一拳却砸向了南塘秋的顶心。
梅四双手一扬,两柄菜刀凭空出现在手上,方要冲下去,却见一群梵天谷弟子飞身将他围了起来。梅轻雪凌空踏步,奔向胡不归,却骤然见到一片蓝光,却又是那个手持琅玡神剑的美貌少女。这许青青却是只盯着梅轻雪一人,她不动便罢,她若一动,琅玡神剑便立即削了出去,横在当场。
胡不归的拳风横向砸在那道尖细如针的弑仙指上,虽是逼其锋芒的打法,却依然在两相接触之时感到一阵血气汹涌,那道指风却被打得乡下倾斜,嗖的一声隐没在地底了。而另一拳眼看就要打中南塘秋顶心,却突然间南塘秋的头上瞬间生出一个头盔,胡不归的龙气当的砸在上面,却只是令南塘秋头颈微颤,半点伤害也没造成。
梵天谷一众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此时梅四被一群以颜如雁为首的梵天谷弟子团团围住,梵天谷众弟子组成了一个奇异的阵法,只见剑光霍霍,却都是受在自己身前,竟无一人进攻,自是将梅四困在其中。梅四心中惦记胡不归的安危,焦急之中猛地向其中一名实力较弱的弟子冲去。谁知道他的菜刀刚刚递出,梵天谷众弟子的剑光便连成一片,朝那个实力较弱的弟子聚集,骤然间,梅四所面对的便不是那一名弟子,而是十余名梵天谷弟子力量的总和。一股巨力顿时将梅四又撞了回去。好在梅四双刀飞舞,这才挡住了犹如水银般无孔不入的剑光。
梅轻雪已经于许青青数度交手,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能感受到来自许青青的那种近乎嫉妒的仇恨,一柄琅玡神剑毫不留情的攻向梅轻雪。无坚不摧的剑芒,时而大开大阖,时而阴柔狠辣,似乎什么剑诀用在这柄剑上都能施展出它最大的威力。而梅轻雪却不愿伤了面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她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儿心中那种莫名的伤悲。于是尽管她的琴丝诀被一道一道的削断,可是她还是没有使出杀招,只是尽力防御而已。
琴丝诀从宫弦使到了羽弦,除了威力奇巨的文、武二弦没有用过之外,其余五弦诀一一施展出来,只见满天柔丝飞舞,间杂着声声琴音,时而如飞雪轻舞,时而如小溪淙淙,一片平和温柔的曲意。
梅轻雪原本是想借这平和冲淡的曲子消减许青青心中的恨意,却不料许青青先是心神略一舒缓,随后心中猛然一凛,原本就对梅轻雪暗含怨气,此刻这曲子听在耳中更生怨愤,只道是这美貌妖女便是凭了这些靡靡之音和无比妖媚的美色迷得那姓胡的小子神魂颠倒,不由得厉声喝道:“小妖女,要打便爽爽快快的打,弄出这些靡靡之音想要迷惑谁?”
梅轻雪苦笑道:“小妹妹,不是我要打,而是你要与我打,你若肯罢手,那便再好不过了。”
许青青紧咬银牙,捏了个法诀,只见琅玡神剑神龙一般从她手中蹿出,高悬在空中,只见蓝光骤然一亮,一道刚劲至极的蓝光笔直向着梅轻雪劈了下来。梅轻雪心中暗叹,却也震惊于这神剑无坚不摧的锋芒。梅轻雪不敢硬接,心念急转,一个移形换位,身子凭空消失,瞬间横移出五丈,电光火石之间,那道强大的剑芒直劈下来,只听一声霹雳,剑芒没入大地,大地上骤然被劈开一道裂痕。一阵气流激荡,梅轻雪纵然闪出了五丈,避开剑芒中心,却依旧被周遭的气机牵动,顿时一阵血气翻涌,花容变色。
而许青青此时却也并不好受,这琅玡神剑原是世间罕见的神兵,以许青青的修为只能勉强发挥神剑三层的威力,此刻在激怒之下,她也不去想自己能否控制威力爆发的神剑,竟然催逼真元施展出神剑五层的威力,神剑余力反震,许青青只觉得胸口一堵,随即便感到一阵经脉不畅,驾驭神剑的法诀顿时散了。
失去掌控的神剑径自乱舞起来,只见一道道蓝光凌空劈下,不辨方向的朝着在场众人胡乱劈去。众人顿时大乱,便是身着玄武甲的南塘秋也不敢直接琅玡神剑的锋芒,只见剑光连闪,一转眼已经有五名梵天谷的弟子趋避不及,伤在了琅玡神剑之下。而其中一道剑光却将梅四的肩头切开一条深深的伤口,所幸他趋避的快,加上琅玡神剑脱离了主人掌控之后,威力大减,否则只怕一条手臂就该离他而去了。
梅四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却见身旁一片剑光闪烁,却是几个梵天谷弟子趁机向他递出了剑招,登时梅四背心、肋下以及腰腿纷纷中剑。梅四忍痛挥舞双刀,只听叮当数声,四名偷袭的梵天谷弟子中刀倒地,另有一名却是被梅四的菜刀一拍,打昏在当场。然而更多的梵天谷弟子围了上来,梅四立即陷入了危机之中。
南塘秋舍弃胡不归,向着呆在当场的许青青飞去。而胡不归一见梅四危险,也朝着梅四奔去。人未至,一道淡黄龙气化为绳索,套在了梅四的腰间,用力一拽,将梅四拖出了梵天谷众人的包围。却听得身后一声娇呼,不由得心头一震,转身看去,只见梅轻雪嘴角挂着一丝血痕,而如玉般的一截脖颈竟然握在了南塘秋的手掌之中。
却原来就在胡不归奔向梅四之际,琅玡神剑一道剑光朝着梅轻雪劈来,梅轻雪连忙向后退避,却突然背心处猛然一痛,一股大力撞在了背心,顿时双眼昏黑,几欲昏厥,一口鲜血忍不住涌了上来。还没等梅轻雪有所反应,南塘秋一只手掌真元生出绝大一股吸力,一把捏住了梅轻雪的脖颈。
胡不归和梅四顿时血液倒流,全身冰冷,胡不归高叫道:“南塘秋,你放开她!你怎么说也是一代宗师,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袭我等后辈?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与你梵天谷的颜面不大好看吧。”
说话间,胡不归一步一步的朝南塘秋走去。南塘秋冷然一笑道:“我手上这女娃分明是个妖类,我便是一把捏死她,于我梵天谷的声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更况且我这也是在帮你,你这小子还与这些妖类混在一起,只怕到时候就连你师傅天痴真人也保不了你!”
胡不归红着眼一步步走上前去,却突然蓝光一闪,琅玡神剑兀自横在身前。却原来是许青青被她师傅一拍打通了於堵的经脉,随手一招,收回了琅玡神剑。许青青剑尖直指胡不归胸膛,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胡不归朗然长笑道:“别说一步,便是十步百步我也走得!你待要如何?”一股疏狂洒脱的气质跃然而出,在场众人只觉得面前这个平日看似泼皮无赖的小子,此刻便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许青青尚未答话,却听南塘秋冷笑一声道:“好啊!好有气魄啊!胡公子,请你再向前走一步试试看,你再走一步,我就捏断你这伙伴的脖子,看看究竟是胡公子的豪气要紧还是这位梅姑娘的小命要紧。”
胡不归双眼几欲喷出火来,他怒视着南塘秋道:“你待怎的?”
南塘秋笑道:“很简单,你们几位再陪我去一趟地下城,把那玄武给我逗引出来,再给它吃上一丸醉金仙,那么我就放了你这位朋友,你看如何?”
却听梅轻雪怒道:“你这是做梦!老胡,你是条汉子就杀过来,别受这小人的挟持,若是他杀了我,你跟四哥替我报仇就是了,却不必违着你的性子跟他服软!”梅轻雪还欲再说,却被南塘秋手掌轻轻一用力,卡住了咽喉,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胡不归。
胡不归心头一热,原本缩回去的一支脚又伸了出来,一股热血直往上冲。胡不归道:“南塘秋,老子说到做到,你敢伤她,老子就把你的乌龟壳凿穿,你信也不信!”说着抬脚跨出一大步去。
许青青只感到一阵怒气抑制不住,她颤声道:“站住!你再不站住我便杀了你!”一柄琅玡神剑便架在胡不归胸前,一阵寒意刺的胡不归肌肤生疼。胡不归眼神坚定的向前又跨了一大步。此时他的胸膛距离剑尖不过一步而已。就在此刻,梅轻雪凄然的朝着胡不归一笑,右手后翻,一股碧绿的妖元撞向南塘秋的小腹。南塘秋手腕一抖,将梅轻雪抛了起来,随即一掌打在梅轻雪的背心,只听嘭的一声,梅轻雪口吐鲜血的飞了出去,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只是生是死。南塘秋冷笑道:“不知死活的孽畜!”
胡不归狂怒不已,身形向前狂冲,眼中却像是看不到面前这柄绝世神兵一般,许青青一阵气苦,他竟然为了那个妖女可如此舍命,他当真是不怕死吗?顿时心智恍惚,也不知是如何作为,只觉得手腕向前一送,就听噗的一声轻响,琅玡神剑顿时刺入了胡不归胸膛。鲜血沿着胸膛涔涔流淌。
就在琅玡神剑刺入胡不归胸膛的一刹那,猛然间一个被封存的记忆骤然在胡不归的意识里爆炸开来,那是小青和天书一起留在胡不归心中的那些玄奥难明的记忆。在此刻有如洪水一般的泛滥了。与梵天宝典和如意青莲灯一本同源的琅玡神剑便如钥匙一般,暂时开启了梵天宝典和如意青莲灯在胡不归心中种下的密藏,一道光亮照亮了胡不归的神识。
只见胡不归全身骤然一亮,他竟然凭空穿过了手持琅玡神剑的许青青,一步之间便跨到了南塘秋身前,似乎时间和空间都短暂的停止了一下。等南塘秋有所反应的时候,胡不归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锋芒毕露的真元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每一拳都与胡不归击破傲霜散人劈山刃的那一拳一样,真元高度凝结在一双拳头上,聚则强,在突起的中指指节上,狂野而好斗的龙气倾泻而出,每一拳都打在南塘秋的胸口甲胄上。一拳接着一拳,胡不归口中怒喊道:“老子便要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打不破的!看老子凿烂你这王八壳子!”
而梵天谷的众弟子全部呆住了,他们不可致信的望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上前动手的。而许青青则是呆呆的捏着手上的琅玡神剑,口中喃喃的道:“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从第一拳起,南塘秋就感到身子猛烈的震荡着,尽管有玄武宝甲的护持,却依旧感到一阵阵冲击。南塘秋慌乱之中,噗的一指弑仙指戳在胡不归的胸口,顿时在胡不归的身上穿出一个洞来。而胡不归却似乎半点感觉都没有,闪电般的拳头滚滚而来。
一阵阵更加猛烈的震荡从南塘秋胸口甲胄上传了进去,直打得南塘秋身子向后不住飞去,虽没有伤及肉身,却打得南塘秋魂飞魄散,怎么这小子当真如此拼命?这一怒之下竟然有如许惊人的斗志。
千百拳接连不断的打在同一个地方,胡不归的一双拳头已经皮开肉绽,露出了森然的白骨,然而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了,胡不归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穿这王八壳子,把南塘秋这个老王八从壳子里打出来!他伤害了自己的伙伴,他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猛然间,只听咔嚓一声,坚韧无比的玄武宝甲竟然裂开一道裂痕,南塘秋心中更是惶恐,连抵抗都忘掉了,只听着胡不归的拳头接连不断的击打在自己胸口,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肉身上传了出来。须弥之间,原本无坚不摧的玄武宝甲裂成千百片碎片,一阵剧烈的疼痛渗入了南塘秋的五脏六腑。紧接着胡不归的拳头直接打在了他的肉身上,轰的一声爆响,南塘秋被砸进了地下。地面顿时出现一个深坑。胡不归飞身追了下去,一拳接一拳的凿在南塘秋的身上,只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不断从南塘秋的身上传来。
一声鬼神般的长嚎自深坑中传来,只见胡不归猛然一脚将软得不成样子的南塘秋踢了出去,南塘秋的身子嗖的化为一道流星,向外飞去。梵天谷众弟子此时才清醒过来,纷纷朝着师傅飞去的方向奔行。一个梵天谷的女弟子拉了痴痴呆呆的许青青,也跟着众人一同奔去了。
胡不归慢慢从深坑之中爬了出来,猛然间胸口鲜血一阵狂涌,直到此时,他的伤势才开始发作了。然而他踉跄着脚步,向着梅轻雪一步步走去。梅四从震惊中惊醒,一蹿身,扶助了摇摇欲坠的胡不归,又是一纵,来到梅轻雪身旁。胡不归弯腰一探梅轻雪的脉搏,只觉得虽然微弱,却依旧在跃动着,不由得略微放心,随即却又显出了忧色,因为他感到轻雪的伤势确实是十分严重。胡不归抱起轻雪,对梅四道:“四哥,咱们去富贵家!”说着便欲腾身而起,却哪里还有力气。梅四顿足叹息道:“怎么会这样呢!”一团绿光裹住胡、梅二人,向着张富贵家的方向而去了。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九十五章 滴血
门扉咣当一声被撞开了,风卷残雪,一拥而入。
小虎猛然一声低吼,冲了出去。三个全身是血的人倒在了门口。却正是胡不归等三人。小虎头上的白毛顿时炸了起来,它围着地上三人团团乱转,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口中慌乱的叫着,前爪不断地在胡不归和梅轻雪的脸上拍来拍去,却见这两人都是闭目不醒,更是惶恐。
张富贵一家也奔到门口,只听张富贵喊道:“老胡!轻雪!四哥!你们怎么了?!”一闪身蹿到近前,抱起浑身是血的梅四,进了内室。富贵的家人也七手八脚的将胡不归和梅轻雪一并抱了进去。富贵娘焦急的道:“这是怎么了啊,这几个孩子才出去这一会儿怎么就搞成这样?究竟是谁造的孽啊?连几个孩子也不放过!”说着老泪就流了下来。
张富贵也是一阵慌乱,呆呆的看着浑身是血的三人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还是富贵娘喊道:”三儿,发什么傻啊!快用你给娘治眼睛的法儿,救救他们啊!”富贵这才猛醒过来,连忙运起青城清露咒,却由于过度紧张,真元竟然不能如意运转,好半天双掌才发出一片清辉,笼罩在梅四身上,片刻过后,清辉之中化出几滴清露,滴在梅四唇上。梅四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张富贵心中一喜,道:“四哥!你醒了!”
梅四点点头,挣扎着道:“我没事儿了,你先救轻雪!”说着便自行运功疗伤。张富贵立即转到梅轻雪身边,将一捧清辉笼罩在她身上。
小虎顿在梅轻雪和胡不归身边,一声不吭,一双猫眼却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时而轻轻用猫爪触摸一下梅轻雪的脸庞,时而低头舔舔胡不归的眼睛,只希望他们能够睁开眼睛。
胡不归此刻却是陷入了另一个奇异的梦境之中,一身的内伤、外伤正在悄然好转,经过龙气改造的身体再次显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
清辉不断的化为一滴滴清露落在梅轻雪的身上,然而她却依旧一动也不动,一张脸苍白的有如白玉一般,身子似乎越来越凉,呼吸也逐渐若有若无。张富贵见梅轻雪不见好转,心中焦急万分,不由得又催发真元,清光更盛,而富贵的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他那本不深厚的真元眼见着就要枯涸了。
就在此刻,骤然间清辉骤然一亮,变成浓重的青雾一般,笼罩在梅轻雪的身上,紧接着清露有如小雨一般的滴落,滴滴答答的洒在了梅轻雪的身上。张富贵回身一看,却是胡不归坐了起来,周身龙气流转,化为青城清露咒,替梅轻雪疗伤。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张富贵的真元早就无以为继,脸色苍白的坐到一旁调息去了。而胡不归却依旧守着梅轻雪,不断的将真元化为甘露,滴洒在梅轻雪的身上。富贵的家人退到屋外,也是心神不定的守着。
油灯里的灯芯啪的爆出一星儿灯花儿,随后就听见梅轻雪嘤的一声醒转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瞧了瞧屋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胡不归的脸上,无声的笑了。
胡不归的眼睛里也满是笑意,一笑之间,无数言语尽在其中。
小虎欢呼一声,跃到她的身边,本想直接扎进她的怀里,却又怕弄疼了她,于是便蹲在她的枕边,一只前爪轻轻搭在她的肩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梅四和富贵也聚拢过来,一群伙伴拥在一起欢喜得不行,共患难之中产生的友情在几人心中流淌,为了伙伴能够渡过危险而欣喜不已。
梅轻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胡不归轻轻按住了,胡不归从怀里掏出两颗天妖续命丸塞进梅轻雪的口中,道:“你伤得不轻,好好养着吧!”两颗丹药吞下去,片刻过后,梅轻雪的脸庞透出一丝血色,显见得这天妖续命丸的药效惊人。适时门帘一掀,富贵娘走了进来,见到众人都好好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口中直念阿弥陀佛。胡不归笑嘻嘻的对富贵娘道:“大娘,快给我们煮些饺子吧,我都饿死了!”
小虎一听,立即跟找到知己一般,一头扑进了胡不归的怀里,心里直道:还是咱俩趣味相投啊!这般想着,一线口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富贵笑道:“瞧你们这副馋样儿,我娘水都烧了好久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说起来你们究竟出了什么事儿?”胡不归就将被梵天谷伏击的事儿讲给富贵听,直把富贵听得咬牙切齿,待讲到胡不归打碎了南塘秋的玄武宝甲时,张富贵禁不住拍手称快,他觉得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是老胡说出来办不到的。
片刻过后,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盘子还没放稳,就见嗖的两下,盘子里就少了两只饺子。却是胡不归和小虎抢先下手,也不顾烫,一口就吞进了肚子里。富贵娘笑道:“慢点吃,仔细烫着了,饺子还多着呢!”富贵捧出一坛子酒来,给斟了几大碗酒,道:“我们北方有句俗语,叫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这过年吃饺子没酒可不行。”
胡不归大喜,道:“这句话甚妙!甚合我意!大娘、大哥、二哥,大家都来!我跟小虎都是没家的孩子,却没享受过与家人一起过年的滋味呢!”说着将富贵的家人全都拉上了炕,众人盘腿围在矮几周围,顿时一股温馨的家的味道充满了简陋的小屋。除夕夜就在一片暖融融的欢愉气氛之中度过了。
这一夜,胡不归、梅四和富贵以及越来越贪杯的小虎喝的酩酊大醉,歪歪斜斜躺了一炕。富贵娘把醉猫小虎从梅四脸上扯下来,将它舒舒服服的放在小被子里,又给其他几个孩子盖好被子,一双眼睛充满慈爱的看着这一床的孩子。
新年的清晨终于在母亲的守望和一片醉汉的鼾声之中来临了。梅轻雪早早就醒了,与富贵娘一起看着炕上这一群可爱的家伙,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抱着富贵的脖子睡得甚香。而胡不归这小子又习惯性的把臭脚丫子放到了梅四的脸上,梅四则是在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危机,也或许是难耐老胡的一只臭脚,竟然召唤出了他的双菜刀,握在手里,直把梅轻雪和富贵娘看得一阵阵发冷,直为胡不归那一只臭脚丫子担心不已。
只有张富贵一个睡得最是老实安稳,尽管被小虎紧紧地抱住了脖子,却将外呼吸转而为内呼吸,进入了真元自动运转的状态。却听张富贵突然喊道:“老乌龟哪里跑!”随即嘭嘭一阵拳打脚踢,只见老胡、梅四、小虎一个个被打飞了出去,却是他梦见自己大发神威打得南塘秋龟壳崩裂,四处逃窜,好不威风。原来最危险的竟然是他。
等胡不归几个鼻青脸肿的爬回来,梅轻雪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在一阵喧闹过后,几个醉汉终于梳洗完毕,走出屋子。胡不归脸上仍挂着水珠,一出屋门便哎呀一声,道:“今儿是大年初一,老敖该恢复真身,准备回家去了。咱得去送送他!”
于是几个人便向富贵娘辞行,富贵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们同去,一行人出了村口之后,提纵身形,向京城方向飞奔而去。胡不归担心梅轻雪重伤未愈,伸出一只手去牵她的手,却被梅轻雪啪的一声打在手背上,胡不归尚没明白过来,却见梅轻雪怀里抱的小虎小爪子迅捷无比的紧跟着啪的拍了出去,也在胡不归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梅轻雪面颊微红的轻笑一声,足尖点地,从胡不归身旁飘然而去,留下这手背上连挨两下的傻小子站在雪地上发愣。小虎从梅轻雪怀里探出脑袋,嘎嘎怪笑着看着胡不归,一颗小猫心自作聪明的想道:笨蛋老胡!这都不懂啊!你拉着轻雪一只手,她便只能用另一只手抱我,那哪儿有两只手抱着舒服啊,活该你挨打!
一阵雾霭飘过,清新的山风吹来,青獠洞前的大青石上,卓不凡和杨不悔并肩而坐,痴痴的望着苍翠的远山,两只手不知不觉握在了一处,也不知道是谁先握住了谁,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就像这迎面吹来的山风。
小酒儿早就横在两人腿上睡熟了,清秀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片安宁的睡态。而水麒麟大傻则是卧在大青石后面呼呼的睡着,一个清亮的鼻涕泡儿挂在鼻孔上,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卓不凡轻声地说道:“不悔,谢谢你!”
杨不悔嗔怪地说道:“你我之间又何必说这个呢,往年都是在小青山与师傅师姐们一同过年,热闹倒是热闹,却不如这青獠洞来的清静,更何况你不也陪我看了一夜的烟火吗,这等过年倒是第一遭呢。”
卓不凡摇摇头道:“自我们从京城回来,师傅命我在这青獠洞中修行以来,往日的同门师兄虽然也偶尔来看我,却都深怀戒备,看我犹如看一个怪物一般。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怕我的。只有你跟小酒儿两个对我毫无戒心,依旧把我当成从前的卓不凡,这番情谊不凡永世不忘。”
杨不悔道:“看你说的,若是老胡在,他必定第一个前来看你,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这些就显得生分了。”
卓不凡道:“是啊,也不知道老胡此刻在哪里呢?”说话间两人都禁不住向远方眺望,似乎在云霭之外,一张充满阳光的笑脸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天边。
卓不凡和杨不悔挂念的人此刻正蹲在太和殿大殿内的巨大屋梁上,拖着腮帮子静静的看着那条紫檀木雕龙。梅四、轻雪和富贵以及小虎都藏身在巨大的屋梁上,静静的看着大殿之下。这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当真是任意而为,原本除了富贵和小虎身上不带伤以外,其他三人都是重伤未愈,竟然又敢回到这纷扰不断的京城来,竟然还蹲在了守备极度森严的太和殿大梁上,此时如果遇上几个宿敌,只怕是连逃命都不大利索了。
然而胡不归这小子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哪里去想什么后果。而梅四等人也似乎逐渐被胡不归感染,总觉得跟着这小子走不会有错,不管是喝酒还是打架,都是极其痛快的。尽管喝酒之后会头痛,打架之后全身痛,却依旧是执迷不悔,且乐此不疲。
在此之前一直沉默的敖将终于开口了,:“不是他!我要等的不是今天这个小皇帝。”
胡不归道:“怎么会不是他呢?你前日不是说你等的人就是坐在这龙椅上的天子吗?难道他身上没有你所说的神龙血脉?”
“没有,”敖将继续说道:“方才登基大典的时候,我用龙气在他体内试过了,从他指端滴出的鲜血没有一丝一毫龙族血脉,他确实不是我要等的人。可他是皇族唯一的至亲血脉,却怎么会不是呢?这个我却想不通了。”
胡不归突然哎呀一声,道:“莫非你等的人竟然是小酒儿?定是如此了!”
敖将问道:“这小酒儿又是何人?”
胡不归道:“他是我的师弟,也是这小皇帝的孪生兄弟。不如这样吧,老敖,你且在这里多呆几日,我回山去问问我师弟,看他愿不愿意帮你,若是愿意,我就带他来见你,你看可好?”
敖将大喜,连连道:“甚好!甚好!那就烦劳胡兄弟了!”
梅轻雪道:“老敖,我有一事不明,你说当年你被蚩尤打得重伤,肉身大半损坏,所以才不得已寄居在这里。那么当时想必还有小半的肉身并未损毁,怎么你不用那些自己的血脉来恢复真身呢?”
敖将道:“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当时我被蚩尤打成重伤之后,又中了蚩尤的奇毒,此毒不但腐肉蚀骨,连真元魂魄也会随之慢慢被销蚀掉,我是不得已才舍弃我原来的真身的。如今若是有一滴干净的神龙血脉,我便可以借此恢复我的真身了。”
胡不归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若是我师弟将他的神龙血脉滴给你,于他有什么损伤?”
敖将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只取一滴他的鲜血就足以了,于他是没有丝毫损伤的,况且只要他愿意,我还可以带他一同去龙域修炼,像他这种有神龙血脉的人,在我们那里修炼会比在这人世快上数十倍。”
胡不归道:“那好,我们这就回去,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会尽快赶回来的。”说着就跟梅四等人打了个手势,众人与敖将告辞,施展法诀溜出了太和殿,窜上高空,向青城方向飞去。
云层之上,胡不归站在落梅琴尾向下望去,只见云海翻腾,一片苍茫。从云层缝隙中露出了起伏的大地,转眼又被云层掩盖。鼻息里是梅轻雪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小虎从梅轻雪怀里跳出来,一双猫耳朵冻得通红,鼻涕兮兮的钻入胡不归的怀中避风。梅四拉着与小虎一样鼻涕兮兮的富贵跟在胡不归两人身后,张富贵从来没有离开京城这么远,不由得满心好奇,一双眼睛东张西望,嘴里也不停的问这问那,直把不善言谈的梅四愁得不行,对前面胡不归道:“老胡,你就传了富贵驭剑飞行的法诀吧,我怕被他唠叨的晕头晕脑的,别一头扎下去了。”
胡不归笑道:“我倒是想教他,只是我自己也不会呢。回头去了青城山请我师傅传了他吧。”
张富贵一听可以学得驭剑飞行的本事不由得心花怒放,至此之后,每隔片刻便问青城山到了没有,梅四干脆用了个小法术封住了自己的听觉,给他来个只见其形,不闻其声。连老胡也忍不住想用个法诀封住富贵那张很具杀伤力的嘴巴了。
云层渐薄,一片片连绵青山出现在眼前,熟悉的景物再度映入胡不归的眼帘。依旧是满山的苍翠,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山门,胡不归心中暗道:我又回来了。
胡不归指引几人在山门前降落,梅轻雪等人都是第一次来青城山,直觉得在北国冰封时节里,此处却是满眼苍翠,当真是一个青字了得。而沿途走去,山路蜿蜒,一步一景,步步不同,林色幽深静溢,平生第一次领略了“青城天下幽”的妙境。
待走了一段过后,梅轻雪拉了拉胡不归的衣袖道:“老胡,不如我跟四哥就在山门处等你们吧,我们进去多有不便,只怕给你和天痴真人惹麻烦。”
胡不归道:“这怎么成,你们只管随我上去就是了,我师傅他老人家最好不过了,他自然不会让别人轻慢你们的,一切有我师傅呢。再说皇宫你都去得,这青城山又不是我们青城派的私家领地,你们却为什么去不得?”说着拉了梅四等人,向山上走去。
几人一路向上,沿途遇上不少青城弟子,都笑着与胡不归笑着打招呼,却也偷偷地用眼睛瞟着梅轻雪等人,只觉得这一群人美的极美,邋遢的极邋遢,古怪的甚为古怪,当真是离奇的一群组合。
山道上一个面容清瘦的道长迎面而来,却正是胡不归的师叔天韵道长。胡不归连忙上前行礼道:“天韵师叔,不归可想死你了!”
天韵道长笑道:“这才出去几天啊,就想师叔了?只怕是又惦记着师叔那点儿乐器吧。”
胡不归笑道:“师叔,我哪有那么不堪,我啊这次倒要给你介绍一位极为高明的琴家,倒要看看你如何谢我!”
天韵道长仔细看了看胡不归身旁几人,却没瞧出谁像操琴的高手,待仔细体察,却不由得心中一惊,却觉得这其中有一男一女竟然不似人类,反倒有淡淡的妖气,只是这妖气竟然并不与自己的道气相冲,心中不免一阵差异。随即想到胡不归这孩子想来行事与众不同,结交朋友更是宽广,师兄天痴真人尚不去管,自己也不必横加干涉,不由得朝众人笑笑道:“不归啊,倒是给师叔介绍一下你这几位朋友啊。”
胡不归便将梅四等人一一介绍给天韵道长,梅四等人一一上前见礼,天韵道长还礼笑道:却不知几位之中哪位是操琴的高人?”
梅轻雪脸上一红,道:“天韵真人折杀晚辈了,晚辈只是略晓些琴韵皮毛,还请真人多加点拨。”
天韵真人爱乐成痴,一听这个容貌清丽的小姑娘便是胡不归所说的操琴高手,忍不住便邀请梅轻雪回山切磋音韵去,却被胡不归拦住了道:“师叔且莫急,等我带他们去见过我师傅了再带他们去您那边吧。”
天韵道长脸上略一迟疑,还是道:“不归啊,这个你师傅已经再度闭关了,这次你是见不到他了。一同闭关的还有你天竹师叔。另外,你的好朋友卓不凡也被天玄师兄幽禁在青獠洞清修去了,天玄师兄倒是没有禁止众人去探望不凡,你可以去看看他。”
胡不归一听自己师傅和天竹师叔闭关不由得一愣,再听说卓不凡被幽禁不由得猛然一惊,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师叔,天玄师叔为什么要把不凡幽禁啊?他犯了什么大过了?”
天韵真人叹了一口气道:“不凡倒也没有犯什么大过,天玄师兄将他幽禁却是为了他好。据不智说在京郊那场血战之中,不凡突然被朱雀附体,因而大开杀戒,不但屠尽了在场的魔教教众,甚至连你天竹师叔和不智都被他打成重伤。天玄师兄是怕不凡再度朱雀爆发,那就难以控制了,因而命他在青獠洞苦修,好早日摆脱朱雀的束缚。”
胡不归道:“我不相信不凡会伤害天竹师叔和孙师兄!他绝对不会作出这等事儿的!纵使是他朱雀附体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儿的!我这便去看他!”说着身形一闪,一阵风似的朝青獠洞方向而去了。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九十六章 释魔
胡不归一路疾驰,身形快成了一道看不清轮廓的轻烟,而梅轻雪等人紧追其后,眼见得前方一座黑炯炯的山崖,犹如火烧过一般,却正是镇狱崖了。尚未奔到近前,就听见一声苍凉的低吼,众人心中都是一颤,不觉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又是一声低沉的嘶吼,就见青獠洞前一个女子的背影呀的一声软倒在地,似有一团火焰在洞口升腾。胡不归身子一闪,蹿到近前。只见青獠洞口处,一个身形奇伟的汉子,周身散发着熊熊烈焰,赤裸的上身犹如赤铜一般奇古雄壮,一头长发在烈焰之中飘扬起来,面容也是奇古而狰狞,只有一双眼睛却是那么的熟悉,那双眼睛中竟似乎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和强烈的抑制。当他的目光和胡不归的目光相对时,突然眼中闪现出一丝温润的光彩,转瞬就被血红的眼眸掩盖了,只听他嗷的一声低吼,转身冲进了青獠洞中。他还是那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卓不凡吗?
而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却是脸色苍白的杨不悔,一只食盒打翻在地,她身子仍颤抖不已,却不像是受了什么伤。隐隐有痛苦的低吼从洞中传了出来。
胡不归心中大急,眼见得这次卓不凡朱雀附体比上次更加猛烈,甚至连身形相貌都改变了,却不知道这朱雀究竟是要夺舍还是要从卓不凡身上破体而出了?胡不归道:“不悔,你没事儿吧?”
杨不悔摇了摇头却是说不出话来,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胡不归厉声喝道:“不悔!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赶紧去请天玄师叔来此!救小桌子要紧!轻雪,你们在这里等着,别跟进来!”说罢身子猛地一蹿,奔进青獠洞中。
梅轻雪怕他有危险,伸手去拉,却是差了半寸没能抓住。梅轻雪眼见得形势危急,而杨不悔又已经六神无主,瘫软在地,便搀扶起杨不悔道:“妹妹,天玄真人所在何处?我陪你去请他老人家来吧。”
杨不悔略一定神,道:“多谢姐姐好意,小妹这就去请掌教师伯来,请几位朋友在此稍候片刻。”说罢一纵身化为一道清光,向老霄顶方向飞去。望着杨不悔的背影一丝疑问在梅轻雪的心头升起,方才他们来时,那被朱雀附身的卓不凡究竟是要拉杨不悔进洞还是将她推出了洞外呢?
青獠洞没有其他出口,洞体却颇为幽深,蜿蜒曲折,乱石嶙峋。胡不归一路奔去,待拐过几个弯儿,猛然见到一团火光,只见卓不凡极度痛苦的抵在岩壁上,一双拳头不住的迸射出火焰,一拳一拳的凿在石壁上,乱石崩溅如雨,伴随着一阵阵热浪袭来。似乎卓不凡正处在天人交战的处境之中,在朱雀原力的侵蚀之下奋力挣扎着,试图保持一丝清醒的神志。几百拳后,卓不凡生生用拳头凿出了一个深达丈余的岩穴来,身子也随之向里闯去,似乎只等着真元耗尽,油尽灯枯而亡。
胡不归大喊一声:“小桌子!你快停下啊!”
卓不凡听见胡不归这一声喊,身子猛然一震,手上拳势略一滞待,然而随后却更加猛烈的向前疯狂打去,口中挣扎着喊出一句:“老胡!你快出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声音嘶哑而焦急,却不知道在朱雀原力不断侵蚀着他神志的时候,他是怎么喊出的这一句话来。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将自己深藏在这洞中,决不出去害人。
胡不归道:“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走呢?咱们是好兄弟,生便同生,死便同死!”说话间便冲向了烈焰腾腾的卓不凡。胡不归双手抓住卓不凡的肩头,一阵灼热的疼痛顿时从手臂上传来,然而胡不归却抓得更紧了,两道龙气灌入了卓不凡的体内,只觉得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立即向自己的龙气攻来,灼热之感更胜。龙气顿时也兴奋起来,狂向朱雀原力冲了过去。
青獠洞外,梅轻雪等人焦急地等待着,只听到山洞内一阵躁动,不由得替老胡担心。梅轻雪一挥手招出落梅琴,真元灌入指端,一阵琴声铮铮响起,穿透岩石,直达青獠洞的深处。那曲声起先中正平和,随后轻缓缓数声清鸣,清静出尘的意味在曲意之中徘徊,一丝丝渗入了洞穴之中,犹如清泉一般流淌着,荡涤着一颗颗在尘世间蒙尘染垢的心灵。
张富贵和小虎率先受到琴声感应,两个不约而同的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清凉而喜悦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派舒爽已极的模样。接着梅四也坐了下来,眯着眼睛感受着那清泉一般的曲子在自己心间流淌。
一个飘逸的身影悄然落在梅轻雪身后,来人却正是胡不归等人在山道上遇见的天韵道长。此刻天韵道长心中震惊不已,却没想到这个妖族少女所弹奏的竟然是一首道家意韵十足的《流水》,更没想到这少女的琴技竟然精湛到如许程度,单以琴技而论便已经不在天韵本人之下了。更为难能的是这妖族少女竟然能够领略《流水》一曲之中的妙境,直追神韵而曲调散漫自然,没有一丝呆板,却如奏活了一溪流水,自高山上潺潺而下。
爱乐成痴的天韵道长立时双手虚按,一只碧玉箫蓦然出现在指端,顿时清管流声,箫声悠扬荡漾,化入淙淙的琴声之中,顿时流散飘逸之气更胜,一阵阵散入青獠洞中。
却说青獠洞中的胡不归,手上剧痛难忍,而体内龙气与这朱雀原力争斗的难解难分,经脉血气一并震荡不已,实在是内外煎熬,难受至极。卓不凡却依旧猛力向前狂攻,眼见得一个岩洞越来越深,却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卓不凡才能停下手来,似乎他若不发力在这岩石上,一身郁积便无处排遣了。
猛然间,一阵清凉的乐曲传入两人耳中,胡不归顿时感到一阵舒爽,似乎手上的被炙热高温烧灼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而心中的烦躁焦虑也渐渐的舒缓下来,他不由得稳住心神,全力操控龙气与卓不凡体内的朱雀原力相抗衡。
就在此时,突然卓不凡的拳头咚的一声,似乎有金铁的声音传来,却见崩裂的岩石后面露出了一块一人高的铜牌,铜牌上似乎镌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和咒语。然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卓不凡前行之势受阻,不由得双全疯狂的凿向那铜牌,顿时炙热的火焰自拳头不断的迸射出来,咚咚之声不绝于耳。在朱雀原力的作用下,高温瞬间侵入那铜牌。
就在卓不凡狂击那块铜牌之际,他体内的朱雀原力大部分被调走冲击那块铜牌了,顿时胡不归的龙气长驱直入,奋力驱赶着卓不凡体内变弱了的朱雀原力。
突然轰的一声,卓不凡的拳头竟然打碎了那块铜牌,一个亮晶晶的事物在铜牌后面骤然粉碎。猛然间,山体中一个奇异的空间被打开了,卓不凡的身子向那空间陷去,胡不归双手抱住卓不凡,两人同时陷入了那个莫名的空间之中。似乎是某个禁忌法阵被卓不凡打破了一个缺口,黑暗顿时将两人吞没了。
卓不凡身上的火焰在破开这个空间的同时熄灭了,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令朱雀原力一点点地退回到胸口天罡北斗阵中,重新蛰伏起来。四周是犹如实质的黑暗,即使是修为达到了道胎期的卓不凡和被龙气改造过身体的胡不归运起真元却依旧两眼昏黑,不能视物。随着朱雀原力的退却,胡不归也撤回了自己的龙气,而卓不凡的神志却逐渐清醒过来,他问道:“老胡,这是哪里?”
胡不归苦笑道:“我若是知道那就好了,小桌子,你没事儿了吧?”
卓不凡点头道:“这次当真是凶险之极,没想到这朱雀躁动的如此厉害,它似乎是意识到我的修为不断提高,怕终有一天被我炼化,所以才会按耐不住,想要尽早出世了。幸好有你来了,我当真怕我被它控制了,伤害到你。”
胡不归道:“扯淡,你当真相信你被朱雀附体的时候打伤了天竹师叔和大师兄?那我问你,你这次的情形更为严重,为何你却一拳拳的打向石壁,而不对我发一拳呢?我便不信这些鬼话!”
卓不凡一声长叹道:“我自己自然是不会打伤天竹师叔和大师兄的,可是这朱雀可就难说了,我总感觉它如同一个妖魔一般,残忍好杀,嗜血成性,并且当它将我完全控制的时候,我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若不尽早将它降伏,只怕它当真会借我之身为害世间呢!”
胡不归皱眉道:“我也与同是四神兽之一的玄武打过交道,却怎么感觉它并非是残忍好杀的妖兽啊?难道这四神兽之间的差异竟然如此之大?”就在胡不归正在琢磨朱雀与玄武的差异时,突然全身龙气骤然狂飙,如临大敌的感觉更胜过与朱雀原力相遇的兴奋,一种前所未遇的危机感涌进了胡不归的神识之中。与此同时,身周那犹如实质般的黑暗骤然扭动起来,便像是一头庞然巨兽苏醒了一般。
而身负道胎的卓不凡自然也早感应到了这一番变化,似乎一个极度危险的对手就隐藏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阴冷邪恶的气息越来越盛,胡不归和卓不凡向背而立,全身修为提升到了顶点,全力戒备着。
突然,两人只觉得身周那犹如实质的黑暗骤然一空,身子紧跟着便向下坠去。眼睛似乎依稀看到一条黑影向外蹿了出去。顿时那庞大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目所能视的暗淡,只见这是一个深藏在山腹内的大空洞,空洞的四周一共有六十四块铜牌,每块铜牌上镶嵌着一个晶体,卓不凡认出,那似乎是清城派的小罗天伏魔阵法,却比在藏经阁典籍中记载的伏魔阵更为繁复。小罗天伏魔阵法一共使用八块密炼伏魔镜,而看这个大阵竟然使用了六十四块伏魔镜,将这个所在封印的密不透风,只有从被卓不凡打碎的那块铜牌处露出一个大洞来。两人稳住身形,却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方才这里被封印着的究竟是什么。
卓凡凡看了看那剩余的六十三块伏魔镜,默想着自藏经阁里读到的法诀,随后手捏法诀,伸手一招,六十三面伏魔镜一阵摇动,中心处的晶体骤然一闪,随后纷纷脱岩石,向卓不凡飞来,且越变越小,最终变成铜钱大小,落在卓不凡摊开的手掌上。
青獠洞外,梅轻雪与天韵道长一曲《流水》尚未奏完,只见一道青影朝这边疾驰而来,而那青影的身后是一条逶迤延绵的青气,随着那人的奔跑,自青城群山不断的有青气融汇其中,那人便似牵了一条青龙一般,冲了过来。这气势雄浑壮阔的来人正是青城掌教天玄真人。在天玄真人身后远远跟着天风道长、天兵道长以及天龙道长等人。想必是听闻卓不凡出事儿了,便心急如焚的奔来。
天玄真人奔到青獠洞前,瞟见梅轻雪等人,心中禁不住咦了一声,但眼前形势紧急,却也不顾得多说,径自带着身后庞大的青城灵秀之气冲进了青獠洞中。天风道长等人也紧跟其后,守在了洞口。天风道长等人一见梅轻雪也不由得暗自咦了一声,这个与天韵道长合奏乐曲的女子竟然带着一股淡淡地妖气,却不知道究竟是何来历。
天玄道长一阵风似的冲进青獠洞,身后裹挟的青气顿时涌满了整个洞口。蓦然一道劲风与天玄真人擦身而过,刺啦一声撕开浓重的青城灵气,在电闪之间蹿了出去。天玄真人猛一回身,向后抓去,口中喝道:“何方妖孽!竟敢擅闯我青城山!”一团青气直追出去。
那黑影纵身前行,猛然间身上一股浓重的黑气挡住了背心,天玄真人的一记擒龙手噗哧抓在一团滑不留手的事物上,劲力还没发作便被滑开了。那黑影似乎晓得天玄真人修为了得,却不恋战,身子一纵便奔出了青獠洞。
却见前方一人横在洞口,那人手捏法诀一条真元炼就的护身神龙骤然盘踞在青獠洞前,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却正是天龙道长。那黑影嘿嘿一声冷笑,笔直朝前冲去,一只手掌快愈闪电的伸出,一把捏住了神龙的脖颈,随手一挥就将神龙砸向了一旁。那神龙与天龙道长血脉相连,顿时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摔了出去。
紧接着天风道长和天兵道长一左一右扑了上来,天风道长右掌横削,一道玄青罡风化为利刃,削了出去。左手则抓向冲出来那人。而天兵道长则是左手打出五枚三清灭魔梭,右手则将一柄拂尘撒了出去,千丝万缕缠向来人。天韵道长站在前面则是手画道符咒语,一连下了三道困身咒挡在近前。
却见那黑影,在一瞬间双手向两边一荡,一股庞大而滑腻的力道消解了天风道长和天兵道长的攻势,随后双手一合,刺啦一声,竟然穿透天韵道长的三道困身咒,鬼魅一般的冲了出去,黑芒一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啸消失在群深山之中了。
青城群道尽皆骇然,却不知道方才那个究竟是什么妖孽,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以青城五道之力竟然也留他不住,此人在前有四人阻挡的情形下依旧毫不停滞的冲了出去。这世上当真还有这般厉害的妖孽吗?
天玄真人跃出青獠洞,低首沉思,心中不断的问道:“方才那人究竟是谁?难道幼时听闻的传说竟然是真的?这镇狱崖下当真囚禁着恶魔啊!这可如何是好,这等恶魔逃入人间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正在青城群道惊诧惶恐之际,又从青獠洞中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赤裸着上身的卓不凡,另一个则是被烧得一团漆黑,满身火泡的胡不归。天玄真人问道:“不凡、不归,你们没事儿吧?”说话间天玄真人一把拉过卓不凡,纯正的青城真元透了进去,他只觉得那朱雀原力虽然在卓不凡胸口躁动不安,但已然没有危险了。随后,他又抓起胡不归的手腕,却突然间又甩了开去,口中咦了一声,道:“不归,你这身古怪真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竟然如此争勇好斗!”却原来是他的真元刚一触及胡不归的身子,那好斗的龙气不等胡不归驱使就自动攻了过来。天玄真人是何等样人,又怎会与胡不归斗法,于是随手抛开了胡不归的手腕。
胡不归尴尬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有空再慢慢回禀掌教师叔吧。”天玄真人点了点头。,旋又问道:“方才从洞中窜出来的那妖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胡不归和卓不凡便一五一十地将中间经过讲与天玄真人,说着卓不凡就掏出了自青獠洞中收来的那六十三面伏魔镜递给他师傅。
当天玄真人两指捻起一枚铜钱大小的伏魔镜时,脸色不由得越发的难看,他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的伏魔镜递给了师弟天兵道长,天兵道长接过那枚伏魔镜,才看了一眼,脸上便显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即捧在手中细细看去,再不理会外界任何事务,一个心神似乎全部沉浸在了那枚伏魔镜之中了。
待胡不归两人讲完,天兵道长突然道:“这是以九炼九祭之法炼制出来的法器啊!只这一枚伏魔镜就有着惊人的威慑力,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妖魔竟然动用了六十四枚来镇压他,若非恰巧不凡是天生火脉,更巧的是又在朱雀爆发的当口,不凡的先天真火加上朱雀的原火,正是以火克金,这才破了这个大罗天伏魔阵法,否则便是凭天玄师兄的修为也难将这铜镜打破。”
天龙道长受了那黑影一记,所幸并无大碍,调息了片刻便已复原,心中却仍旧是惊骇不已,只一个照面便破去了自己的护身神龙,还险些伤到自己,这等修为的妖魔,只怕是普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天龙道长不由问天玄真人道:“这青獠洞囚禁的究竟是什么妖魔?怎得这般厉害?”
天玄真人沉默不语,天风道长却道:“这等厉害的人物别是昔日魔教教主燕西行吧?除了他普天之下再也想不出比这更厉害的妖魔了。”
天玄真人正色道:“不管他是谁,这等妖魔自我等手中逃脱,于这人世必是一场浩劫,我等当竭尽全力,也要诛此邪魔,以弥补我等之过。”说到这里又转头对卓不凡道:“不凡,你能苦心修炼,在这短短时日里竟然修炼到道胎初成,当真是难能可贵,但是你却要警惕那朱雀再度爆发,这青獠洞看来你还需多住些时日呢。为师知道叫你在这里苦修是苦了你了,但是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定当心志如铁,勤加修行,不化解了你身上这个异数便决不出此山洞,你可做得到吗?”
卓不凡低头称是,目光却瞥见了站在众位师叔身后的杨不悔。杨不悔正一脸关切的神情望向自己,依稀之中,他似乎记得自己朱雀发作时曾经向杨不悔伸出了烈焰腾腾的手掌,想到这里,卓不凡不由得心中一寒,若是当时自己是想要杀她,那可就是危险之极了。若是她常常与自己在一起,那么难保下一次会怎样了。想到这里卓不凡心头猛地一痛,随后一个念头浮了起来。
卓不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师傅,这邪魔是孽徒放出来的,诛杀邪魔之任理当由徒儿一人担当,请师傅准徒儿下山诛杀此魔,不灭此魔,徒儿誓不为人!”
胡不归听到这里,也一并跪下道:“掌教师叔,这事儿也与我有关系,若不是不凡不想伤着我,而一味的往里躲就不会误入法阵放出那妖魔,请师叔准我与不凡一道诛杀这妖魔,好弥补我们的过失。”
天玄道长喝道:“都起来!简直是胡闹!你们以为凭你们俩个就能灭了那妖魔?方才你们几位师叔联手都没能留住人家,凭你们这点道行那不是叫你们去送死吗?!此事自有我们长辈料理,你们都不要说了!不凡你立即回洞去,不消解了你身上的朱雀之患便别出来见我!”
说到这里天玄道长再度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梅轻雪和梅四,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胡不归招了招收道:“胡猴儿,你且随我来吧。”胡不归悄悄吐了吐舌头,跟了过去。走了两步却回身去看梅轻雪等人。却见天韵道长摆了摆手道:“不归,你去吧,你这几个朋友有我招待着,你尽管放心吧。”
胡不归长身一躬道:“那就烦劳师叔了。”
天韵道长却不再理会胡不归,而是笑容满面的对着梅轻雪道:“姑娘,你们几位且随我去清流山上坐坐吧。”他一见到梅轻雪这等高绝的琴技便打心眼里喜欢,说什么也要与她多探讨些音韵之中的妙趣,巴不得胡不归多去些时候呢。
梅轻雪笑着应了,与梅四、富贵一道随着天韵道长去了。
而在青城山一处了无人迹的山岭上,一个人冷笑道:“连他你们都放出来了,呵呵,这回人世间可便热闹多了,且看你们如何收场吧!”说话间那人化为一捧绿光消失在苍翠的青山之中。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九十七章 北上
清虚殿的一间小室内,一缕熏香牵着胡不归的视线,在空中缥缈变幻,最后那抹熏香逐渐散入漂浮的纤尘之中了。青烟外是天玄真人一张阴云密布的脸,眼眸之中透出了一丝忧色。胡不归静静的看着这个曾经在天下人面前极力维护自己的掌教师叔,却不知道师叔把他唤来究竟要与他说些什么,心中却是一片坦然,只道:就算是师叔责骂自己惹出了这番大祸,那也一力承担了便是,虽然打不过那被放出去的妖魔,拼命却总是可以的。
却见天玄真人随手一挥,画了一道禁制符箓,将这间小室与外界隔离开来,这才缓缓说道:“不归,你这次出游有何经历,是怎么应对那玄武出世的,又是怎么遇上你天竹师叔他们,你且与师叔细细道来吧。”
胡不归心中一愣,暗道:难道师叔又要责怪自己了吗?于是,胡不归便将这一路的情形详细的讲与天玄真人。天玄真人默默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有如一潭静水,波澜不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胡不归讲完天玄真人摇头道:“这南塘秋妄为一代宗师,行事却这等卑鄙无耻,倒真是叫人齿冷。不归,你们这次做得很好,既没叫玄武落在任何人手中,又帮那驭龙宗完成了安镇神州的平安大阵,更为难得的是你在打败傲霜散人的时候,没有将其杀之而后快,这一点最叫师叔为你高兴。你若是杀了他,只怕是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以杀止杀的傲霜散人,却又多了一个以杀止杀的胡不归了。”
难得这个平日里一脸严肃的掌教师叔夸奖自己,胡不归心中一阵欢喜,道:“多谢师叔夸奖,弟子还有一事禀告。”说着便将神龙敖将、驭龙宗以及小酒儿的事儿说与天玄真人。
天玄真人听完之后道:“这驭龙宗未免也入世太深了,虽然借助超凡的力量干预人间运势,有违天道,但此门济世救人的初衷却还是好的。原来你这一身的古怪真元是来自那条神龙的啊,那神龙的龙气这般争勇好斗,难怪当年轩辕黄帝会招来这九条神龙来歼灭蚩尤呢。还有一事你却不知道吧,那蚩尤便是上古时期魔教的魔君,而轩辕黄帝则是代表着当时的正教,自古以来便是正邪不两立啊,不归,你可千万仔细着,别走错了路,坠入魔道了。我看你生性过执著于讲义气二字,怕你会在这上面吃亏犯错,所以才会叮嘱你谨慎交友。说起来,你那几位朋友中有两位应该是妖族的吧?”
天玄真人是何等修为,他随之瞥了一眼,便已然知道梅轻雪与梅四的底细了。胡不归讪笑这道:“弟子知道定然逃不过师叔法眼,那两位确实是妖族的人,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倒是与弟子一道和魔教周旋,又完成了平安符一事,虽然是妖,也算是好妖吧。”
天玄真人笑道:“什么好妖坏妖的,你这猴儿就会胡喊,你师傅也曾对你说过择友之道,师叔也不再多啰嗦了,如今你师傅再度闭关,你且好自为之吧。不醉和大傻在万年莲池修炼,敖将之事你可去问不醉本人,不过我的意思是着敖将毕竟为我们立下过战功,是该好好送他回家乡的。不醉若是愿意,你便带他走一趟吧。好啦,你去吧。”
胡不归辞别天玄真人,心中一片轻松,原本以为会被责骂,谁知道竟被夸奖了。出了清虚殿后,脚步轻快的向万年莲池去了。尚未走到莲池跟前,远远的就看到在万年莲池一片翠玉般的碧水上漂浮着闭目凝神盘膝而坐的柳不醉。只见一捧霜雾围绕在柳不醉身周,一呼一吸之间,有一缕淡淡的清辉自万年莲池升起,吸入柳不醉的鼻息之中。
胡不归含笑走向万年莲池,却突然头上风声骤起,被龙气改造过的身体立即做出反应,胡不归瞬息间横里跨出五丈,只听咣的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来。顿时一阵烟尘弥漫,柳不醉也自入定中睁开双眼,瞪大了迷惑的眼睛看着胡不归和他旁边的大坑。
胡不归伸手挥开烟尘,却见一个硕大的脑袋晃晃悠悠从土坑里爬了出来,正是憨戳戳的大傻。却原来是大傻远远的便嗅见胡不归的气味,不由得心中一喜,想来个高空怪兽炮弹,以报从前胡不归和小虎高空坠落砸它之仇,谁成想这胡不归竟然又长进了甚多,却叫它砸了个空,直摔得自己昏头昏脑,好不沮丧。
胡不归哈哈一笑,拍了拍大傻的脑袋说道:“我说大傻啊,你想偷袭老胡,那还得再修炼几年!我可瞧着你没啥长进啊,你看看人家小酒儿这进展可都比你快啊,一定是你平日里总是贪玩不肯练功,没事儿就玩个高空坠落什么的,所以才进步如此缓慢,是不是啊?”
大傻直气得两只鼻孔狂喷恶气,一头撞向胡不归,却被胡不归一把抱住粗壮的脖颈,动弹不得。胡不归哈哈笑道:“这么久不见了你就不想老子啊?老子可是想你了呢!”却见柳不醉飘飘然从虚空中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胡不归道:“胡大哥,你可回来了!”
胡不归搂住柳不醉道:“小酒儿,我方才看你修为可又长进了不少呢,我这次回来正是专程来找你的。咱们坐下来说话。”说着拉了柳不醉一屁股坐在了水麒麟大傻身上,大傻无可奈何的甩甩尾巴,随他们去了。
胡不归将一切来龙去脉尽数将给柳不醉,最后道:“一切该当如何都看你的意思,还有,老胡没替你杀了那傲霜散人,那是因为老胡要酒儿做个男子汉,好男儿要自己担当自己的事儿,别人替你做不来的。等你长大,你若觉得此人当诛,你便提了剑去宰了他,若是觉得杀他便如屠狗,怕脏了自己的手,那便也由得你去。那敖将之事也是如此,你若不愿意,你胡大哥也不会怪你的。一切由你自己定夺。”
柳不醉骤然听闻这一切,顿时呆住了,两眼噙着泪水,欲流而又强自忍着,一丝与他幼小的年纪不相称的倔强浮现了出来,竟有几分像是幼时的胡不归。胡不归瞧在眼里,故意硬起心肠装作没有瞧见,是该这孩子担当的他却怎么也躲不开,倒不如在挫折和磨难中成长起来,长成一个钢铁一般的男子汉。这才是老胡愿意看到的。
过了半晌,柳不醉偷偷擦干了眼泪,果断的道:“胡大哥,我跟你一起去京城!”
胡不归笑道:“我就知道我兄弟是个爷们儿!咱们这便去寻我那群朋友准备上路吧。”
清流山上,一阵仙乐飘飘,引得无数鸟雀竞相从青城诸峰飞来,数十只仙鹤也从小清山飞来,围着清流山盘旋不去。更有许多小兽,从洞穴中探出一双耳朵来,静静聆听这天籁一般的乐声。
胡不归牵着柳不醉沿着山间小路上行,大傻呼哧呼哧的跟在后面。远远的便看见两个人在山顶上晃来晃去,却正是梅四和张富贵两人。原来天韵道长将他们领到清流山后,便于梅轻雪探讨起音韵上的学问来。两人越说越投机,最后天韵道长再度捧起碧玉箫与梅轻雪合奏起来。梅四和张富贵喝了两碗茶汤之后,便不耐烦了,于是悄悄溜出来在山间闲逛,不多时小虎也跟着他们出来了,两人一猫就此百无聊赖的在山上打转儿,丝毫不觉天韵道长门下弟子看他们时那古怪的眼神。
小虎站在一处平地上,鼻子突然在空中仔细嗅了嗅,猛地一蹿身,朝柳不醉奔来。它身子方才窜出去,就听见轰的一声,一个庞然大物就正砸在它方才身处之地,却又是水麒麟大傻想搞怪兽炮弹的把戏,然而再度落空了。而此时,小虎已经蹿到了柳不醉的怀里回头嘎嘎笑笑起来,只把个大傻郁闷到了极点。
胡不归笑着将大傻拽出了大坑,旁边的柳不醉却早已经和小虎亲热去了,柳不醉捏着小虎肥嘟嘟的肚皮道:“小虎啊,你这趟出去可又胖了不少,都吃了些什么好吃的啊?”小虎一听吃的这可来了精神,连忙指手画脚的比划起来,什么脆皮无骨鸭,什么山蜜灌鹿肉,什么极鲜熊掌,爪势滔滔不绝,却叫柳不醉看了半晌,半个也没看明白。而大傻却跟梅四两个大眼对小眼,四目相对,场面也是颇为古怪。
胡不归正要将梅四和富贵介绍给小酒儿,却被张富贵一把揪住了道:“老胡啊,你师傅他老人家不在,哪可由谁来教我驭剑飞行啊?”
胡不归道:“这还不容易,这青城山上人人都会驭剑飞行,只怕我这小师弟都已经学会了呢,随便找个人教教你便成。”
张富贵嘟囔道:“什么人人都会,我瞧你便不会,老胡,你可别哄我。”
胡不归歪着嘴道:“老胡是不愿意学,我要练的御风飞行,却不是这驭剑飞行,说来你也不懂。”说着便抬脚走开了。
张富贵却转过来,拉住了柳不醉道:“小师傅,我听说你会驭剑飞行啊!你教教我好不好?我拜你为师。”
小虎歪在柳不醉怀里捂着鼻子发出一声怪笑,张富贵却翻个小白眼儿不去睬它,只是拉住了柳不醉不住恳求。柳不醉笑道:“我这么小却怎么收得你这么大一个徒弟,不行不行!”
张富贵急道:“怎么不行,小师傅,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会道术,而我老张却不会,你便可以做我的师傅啊!”
胡不归一听这事儿有趣的紧,嗖的一下又蹿回来拉着柳不醉道:“小酒儿,你便应了他吧,这人顽皮的紧,你收了他,叫他也学学乖,这说起来,你倒是咱青城山年纪最小的师傅了,哈哈,回头我天竹师叔出来一看自己徒孙儿都有了,那可不得高兴死了。”
柳不醉红着脸道:“胡大哥,你莫要取笑我了,我哪里做得来人家师傅啊?!”
却见张富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喊道:“小师傅在上,请受富贵一拜!”这一来倒吓了柳不醉一跳,小手一挥呼的一股劲气便将张富贵推了开去,张富贵又欲下跪,却见膝盖以下竟然结成冰块,弯曲不得,不由得口喊道:“小师傅,你就收了我吧!”口中滔滔不绝的一串话语倾泻而出,直把个小酒儿搞得头疼欲裂,他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位大哥,我教你道术便是了,只是你也别叫我师傅,咱们只做朋友就是了。”说话间又一挥手,张富贵腿上的坚冰顿时化为一滩清水。
小酒儿此言一出,直把个张富贵说得眉开眼笑,立即拉着小酒儿讨教那驭剑飞行之法。小酒儿说给他这驭剑飞行不但要有一定的修为根基,还需要一件法宝尚可施行。富贵一听顿时又苦起一张脸来,可怜兮兮的看着胡不归。胡不归头皮一阵发麻,还不等富贵开口便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了清光匕,丢到张富贵的手上道:“好了好了,这个送给你了!”
张富贵笑嘻嘻的拎着清光匕又继续向小酒儿讨教这驭剑飞行之道,小酒儿便将如何操控飞剑法宝,如何运转真元,以及口诀咒语一应灌输给了张富贵。张富贵不住地在心中默记,此人生性无赖,记性却是极好,不多时便记住了十之七八,剩余的又不住的请教小酒儿,到当真是个不耻下问的模样。
几个人嘻嘻哈哈走进清流山清韵阁,只听得箫琴之声此起彼伏,其间似一问一答,犹如两个雅士烹茶闲谈,古雅之态无以复加,却骤然听见嘭的一声,随后就是一阵恶臭,却是大傻跟在众人后面,冷不丁放出一个臭屁,直薰得离它最近的张富贵砰然倒地。紧接着两只脚嗖的伸出来,嘭的将大傻踢飞了出去,外面嘭的又是一声,其间还伴随着唉呦呦的叫喊声,听来这次的怪兽炮弹却倒没有落空。
胡不归笑嘻嘻的收回脚,却见天韵道长也不好意思的将脚收了回来,胡不归笑道:“师叔,我这朋友的琴弹得还好吗?”
天韵道长道:“岂止是好,不归啊,你若有人家一半,那师叔可就满意了。你们在青城山多住些时日吧,我与这小友也可多探讨些音韵之道。”
胡不归道:“我却是与师叔辞行的。”说着就将事情经过与天韵简单讲述了一番,天韵叹息道:“那你们办完事儿就尽快回来吧。”说着又转身对梅轻雪道:“姑娘,贫道瞧你深具慧心,又与你一见如故,这里有一本《五音正道谱》你且拿去,据说此谱是我青城一位以音韵入道从而羽化升仙的前辈所撰。我想与你的修为倒是有些益处,音韵一道乃天之存有,不独为人类所有,此道乃是万灵之道,你我虽非同类,却尽可由此同窥天机,体悟天道,望姑娘勤修苦悟,早证大道。”
梅轻雪也不推辞,双手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册子,拜谢道:“多谢天韵真人垂青,晚辈定当勤修苦学,以不负前辈赐书之恩。”旁边众人都觉得这天韵道长确实是个心地宽厚的长者,不以梅轻雪身为妖族为异,反倒以书相赠,实在是难得。
辞别天韵道长之后,胡不归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山门,那大傻却也远远的跟随众人前来。胡不归笑道:“大傻,你可不能跟我们去,你是咱青城山的镇山兽,你走了叫谁看家去?再说,你若出去了,没准那火头道人老张嫌你平日吃得太多,趁你不在山上,偷偷在万年莲池中小便,那你回来可就该喝他的尿水了,你可要仔细看着点!”
大傻一听也是啊,那老张每次送食儿来嘴里总是嘟嘟囔囔不大乐意,别真叫他给阴了,还是不去的好。于是走到柳不醉的身旁,一颗硕大的脑袋在柳不醉的身上蹭了蹭,显出恋恋不舍的样子。柳不醉摸了摸它的鼻子道:“大傻,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可要好好练功啊!”
大傻点点头,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随后望着众人依依不舍的回山去了。
众人驾起各自的法宝,飞上天空,梅四伸手要去拉张富贵,却被他推开了道:“我也来试试这驭剑飞行!”说着默念口诀,清光匕骤然从他掌中蹿出,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而后悬浮在他身前。张富贵嘿嘿一笑,跃上了清光匕。又猛一催动法诀,一个身形炮仗一般嗖得蹿上了天空,张富贵心中大喜,平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飞了起来,顿时美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线儿。
众人也随之飞了起来,却见张富贵在空中像个没头苍蝇一般胡乱打了几转儿,随后就一头从云层中扎了下去。却原来是真元不济,再也掌控不住,直向着地面砸去。还是梅四嗖的伸长了橡皮一般的手臂,一把揪住了张富贵,这才避免了又一个人肉炮弹在青城山炸响。
众人在一片笑声中向北而去了。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九十八章 故人
夜色如鸦,星月无踪。
老张头醉眼惺忪的走在道儿上,在毛脚女婿家多吃了几杯的他心中一片舒泰。那女婿老实的像个木头桩子,叫他倒茶他就倒茶,叫他吃酒他就吃酒,哪里去寻这么听话的女婿去?于是老张头在不知不觉中醉了,脚步踉跄的朝邻村自家走去。原本女婿该来送他的,却早已被他灌醉成一滩烂泥躺在桌子底下去了。姑娘倒是要送他,却被他撵了回去。嫁出去的姑娘不去伺候自己汉子那成什么话!还不叫邻里们笑话自己没个规矩?
于是老张头脚步踉跄的独自上了路。一阵夜风吹来,张老头酒意熏然,只依稀记得家的方向,嘴里哼着鸳鸯调,一路歪歪斜斜的朝夜色深处闯去。
突然一阵冷吹过,老张头只觉得心口一凉,再继续向前走,却感到有水涔涔的流淌下来,伸手一摸,那水热乎乎、粘糊糊,是血!而自己的一颗心却已经不见了,胸口是一个血窟窿。老张头惨叫一声,倒在了路上。
在老张头身后漆黑的夜色中,一个比夜色更黑的身影放足狂奔着。噩梦一般的黑气萦绕在那人身周,那人手上正捧着一颗热气腾腾的人心,噗嗤一口下去,手上就只剩下半颗尚在颤抖的人心了,夜枭一般的笑声在夜色中远远荡开,风吹不散的恐怖顿时笼罩了大地。
一盏残旧的油灯光焰昏黄,随着一阵阵鼾声微微摇曳着。屋内火炕上,胡不归、小酒儿等人胡乱躺成一摊。小屋中间,一张古琴轻飘飘的悬浮在半空,梅轻雪侧身卧在落梅琴上,吐气如兰,衣带轻摇,宛如神仙中人。
几声犬吠从村口传了进来,整座村庄像个熟睡中的庄稼汉,安静而满足。原来,胡不归等人一路从青城而来,路上小酒儿奈不过张富贵小师傅小师傅的一通乱叫,便不断的指点富贵驭剑飞行的诀窍,这一路停停走走,等张富贵终于可以歪歪斜斜的起飞之后,天色也便昏黑了。于是胡不归等人便寻了这村子,找了一户人家借宿。
庄户人家哪儿有什么好招待,白菜粉条炖的肥猪肉,就着窝头、馒头,一群人吃得热气腾腾,只唤着说好吃,把那户主人家高兴的合不上嘴。然而,当胡不归道这庄户人家也不容易,叫张富贵拿几个银两出来做酬谢,庄户人家却立即变了脸色,道:这大正月里的,你们这小哥几个不是寒碜我们来着?吃点东西算啥,快把银两收了,省的老汉我恶心!
几人见庄稼老汉淳朴好客,也不好再说什么,却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是该为这老汉家做些什么。胡不归和梅四等几人躺在炕上商量着该帮老汉做些什么,商量了半天却发觉这老汉似乎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助的。庄户人家看天吃饭,日头不出,他先出。白天顶着个日头与大地讨生活,夜了顶着个月亮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着,简单而又快乐,丝毫不逊于他们这群身怀异术的修真中人。
还没商量出个结果,胡不归几个竟然裂开大嘴,呼呼睡了起来。只把梅轻雪看得是摇头不已,也便卧在落梅琴上休息去了。只有张富贵一个,白天里得了驭剑飞行的法诀,又得了一柄清光匕,心中自然是喜不胜收,一时间兴奋得难以入睡。他远远的躲开臭脚丫子乱伸的胡不归和动不动就在睡梦中召唤出双刀的梅四,独自躺在墙边,不住的把玩那柄清光匕。
却听噗嗤一声,清光匕上发出一道剑芒,嗖的连穿两道土墙,射入老汉家的猪圈里,只听见猪圈里的一头肥猪嗷嗷叫了起来,却是被剑芒刺中了猪臀,不由得惨叫起来。顿时屋里屋外一阵慌乱,胡不归等人眯着眼睛爬起来,待搞清楚状况之后,顿时人手猫爪齐上,将罪魁祸首张富贵打翻在地。
众人跑到猪圈,只见那头肥猪后臀鲜血淋漓。梅四立即掏出些天妖谷疗伤药,敷了上去。却见那伤口立时便止住了血,伤口也在迅速愈合,这猪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先是被道家的法器所伤,随后又为天妖灵药医治,真不知道究竟它上辈子是积德行善了还是缺德作恶了,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众人直跟那家老汉说对不住,老汉虽然心疼自家这头老母猪,又是诧异这几个孩子究竟是怎么伤的自家母猪,嘴上道:不打紧,不打紧,都去睡觉吧。众人还没进屋,却猛然见西边火光冲天,隐隐约约有哭喊声传了过来。
胡不归问道:“大伯,那边是什么地方?”
老汉伸着脖子看了看惊道:“莫不是杨家村失火了吧!”
胡不归立即道:“哥儿几个走一趟吧,去救火了!”说着便率先走了出去。众人快步出了村口,便施展开身法,流星一般向着火光奔了过去。
还没奔到近前,便听见一阵喝斥打斗之声,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仗剑搀扶着一个美貌女子自火海中闯了出来。
胡不归瞧得清楚,那男子竟然是已经叛出梵天谷的苏慕白。却见他身后两名身穿灰色袈裟的僧人手持紫金禅杖紧追不舍,一道道降魔佛光焰在苏慕白身周炸响,火星四溅。苏慕白挥剑奋力抵御着,向村外奔去。怀中的女子似乎受了重伤,被苏慕白拖着,蹿出了村子,乡村外树林中奔去。那两名僧人紧追不舍,几个人速度极快的奔进了树林之中。
胡不归立即道:“小酒儿用降雨珠救火,四哥、轻雪、富贵你们负责救人,我去拦着那两个大和尚!”话没说完,人便一溜烟追了出去。就在胡不归说话之际,柳不醉已经飞身赶到了火场,挥手抛出了天雨真人赠他的降雨珠,天生水脉加上天雨真人的降雨咒和法宝降雨珠,只见倾盆大雨立时出现在了火场之上,将起火的数十间屋舍尽数笼罩其中。顿时一阵水汽蒸腾,暴雨如注,火势顿时小了几分。而梅四等人也身形如电,窜梭在火海之中,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数名被大火困住的村民。
那两个僧人追进树林,其中一个身子一振,身上袈裟随即飞了出去,只见那袈裟内侧用朱砂写满了梵文,随着那僧人的一串咒语响起,那袈裟骤然变得巨大起来,朝着苏慕白和那女子罩去,袈裟上的梵文经文随着咒语散发出一片金光,眼见着就要将苏慕白和那女子罩住。只见那女子呀的一声,晕死过去,全身痛苦不堪的颤抖起来。
苏慕白一咬牙,飞身迎上了那袈裟,剑光闪烁,向着袈裟刺去。只听一阵嗤嗤之声,袈裟上金光乱闪,咒语的法力略有些减弱了,而那袈裟竟然丝毫未损。那僧人道:“孽障!还不伏法吗?”说着手上法印变幻,只见那原本轻飘飘的袈裟骤然沉重起来,山岳一般的压了下去。苏慕白只觉得那袈裟越收越紧,越来越重,似乎再也逃不出去了,不由得起了拼命之心。顿时狂吼一声,长剑一反往日精巧凌厉的剑招,直来直去的劈砍出去,袈裟与长剑不住相交,只听得那僧人的咒语越念越急促,那袈裟也越收越小,眼见得就要将苏慕白裹在其中,却听得刺啦一声,苏慕白竟然将那袈裟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仗剑蹿了出来。
只见另一个僧人念了一声佛号,翻手一掌,一道金光正打在苏慕白肩头,苏慕白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跟着落了下去,摔在那女子身旁。那僧人正待说什么,却听那个袈裟被毁的僧人喊道:“师兄,还跟他们多说什么,用罗汉紫金钵收了他们就是了!”那僧人点了点头,一挥手,掷出一个紫金钵盂,那钵盂旋转而上,悬在了苏慕白和那美貌女子上空。隐隐有雷声自那钵盂中响起,法器尚未启动,威势已然显了出来。只见那僧人手捏法印,咒语刚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一声“啊!”
只听咚的一声,一道淡黄真元骤然将那罗汉紫金钵盂打飞了出去,随后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二僧面前,却正是随后赶来的胡不归。那僧人哎呀一声,向着钵盂飞去的方向追了出去,那可是白马寺的镇寺之宝,岂可就此遗失?而另一个僧人满脸怒意的喝道:“什么人!竟敢阻止佛爷降妖!”
胡不归道:“两位高僧只怕是找错对象了吧,这人分明是正道修真同门,你们却怎么说他是妖?”
那僧人道:“他虽不是妖孽,但他身旁躺着的却是一只妖狐!此人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胡不归冷笑道:“这么说那些村民也都助纣为虐了?是以你们要烧了他们的房子,叫他们无家可归?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如你们这般殃及无辜,又与为非作歹的妖类有何区别?”
那僧人大怒,抡起紫金禅杖向胡不归砸去,口中喊道:“先灭了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再说!”
胡不归又是一声冷笑:“来得正好!老子正要揍你个杀人放火的贼和尚呢!”说着一拳迎了上去。只听嘭的一声响,那僧人的紫金禅杖脱手而出。那僧人只感到胸口一阵血气翻涌,难受已极。他兀自强忍着体内紊乱的真元,飞身一超,凌空抓住了被胡不归一拳砸飞的禅杖,身子滴溜溜打了个转儿,再度挥杖向胡不归扫去,一捧金光透杖而出。
胡不归身子倾斜,向上一脚踢了出去,一股龙气直冲向那僧人发出的光焰,轰的一声大响,只见那僧人嗖的被踢飞了出去。而此时另一个僧人却手持罗汉紫金钵盂飞了回来,这次他却不敢再将钵盂抛出,而是高举过头,口中念道:“大觉罗汉正法眼,十方妖孽———哎呀!”却是一句咒语尚未念完,手上的罗汉紫金钵盂又被胡不归一脚踢飞了出去,只见金光一闪,那紫金钵盂去势比上次快了数倍,化为一颗金星向远方飞去。那僧人顾不得料理胡不归,连忙架起法身再度追了出去。
胡不归这才转过身来,只见苏慕白已经搀了那女子站了起来,胡不归笑道:“苏大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苏慕白道:“多谢胡兄弟解围,这两个僧人可追得我们好苦!哦,咱们赶紧回村看看,那些村民可算是被我们给连累了,唉!”说着便拉了那女子向村子掠去。
胡不归紧跟其后,道:“不要紧,我有几位朋友此刻正在村中救火。”
苏慕白闻言心下略微一宽,道:“只盼着村民没有什么损伤,否则叫我如何安心啊!”在说话间,胡不归暗中打量了一眼,那一直默不作声的美貌女子,只见她一双眼睛妩媚已极,虽是身受重伤,但眼波流转,竟然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媚态来。而此女身上当真有一股兽妖气质,想来应该是千妖老祖一流的族人吧。
一转眼,胡不归等三人便来到小村子。却见小村一片狼藉,残垣断壁随处可见,被梅轻雪等人救出来的村民围成一堆,对着被焚毁的家园失声痛哭。所幸的是这样的大火竟然没有人被烧死,只有十余个被火烧伤的,也都一一被梅四敷上了伤药。
这一场大火烧毁了将近三十余户人家,近两百余名乡亲无家可归。在瑟瑟的寒风中,母亲抱着孩子,儿女拥着老人,一副凄惨景象。胡不归越看越是愤怒,一团怒火在心头蹿了起来,即使这狐狸精其罪当诛,那也不该牵连这许多无辜百姓。胡不归只恨自己方才出手太轻,叫那两个恶僧逃了出去。
苏慕白和那女子见得眼前这幅人间惨景,禁不住全身颤抖,两人一步步走到一家相拥而泣的村民面前,双双跪倒,苏慕白沉声道:“是我们连累乡亲们了!”
那家老人无奈的摇了摇手道:“哎,你们走吧,这放火的也不是你们放的,怪只怪我们老百姓的命不好。”
胡不归走上前道:“老人家,你们切莫急,我们来替你们想想办法。”
那老人垂泪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啊,家都烧光了!”
胡不归眼神坚定的看着那老人道:“老人家,你相信我就是了。在三天之内我定能叫你们重建家园!”也不知为何,那老人从这个少年人眼中看到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和强大的信心,虽存疑惑,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有何本领在三天之内重建这一片废墟,却不由得有些相信了。
胡不归喊道:“四哥、富贵、轻雪、小酒儿你们过来一下。”苏慕白和那美貌狐狸精也一并凑了过去,胡不归道:“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帮这些无家可归的乡民重建家园。”
梅四道:“老胡,你方才跟那老人家说三天之内就可帮他们重建家园,这可有点托大了啊!”
胡不归道:“四哥,你旧居天妖谷却没有听过人间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不是啊,富贵。”说着胡不归就笑嘻嘻的看着张富贵腰间的荷包。直看得张富贵背脊一阵冰凉,连忙道:“哎呀,我身上的钱都放到家里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胡不归叹气道:“那就只好拿那柄清光匕当了去,换些银两了。”
张富贵几乎就要哭了出来,拖着哭腔道:“老胡,我身上倒还有些散碎银两,又何必当刀呢!你没事儿夸什么海口啊!就算是有银子,在天之内也是绝对不可能盖出这许多房子来啊!”
胡不归道:“这世上有很多事儿都未必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只要努力办到了,这绝对不可能就变成了奇迹,我们就是要做创造奇迹的人!咱们手头的银子实在不够,就去问富户借些出来用用,总不能叫乡亲们在这天寒地冻的大野地里苦挨啊!四哥、苏大哥,咱们几个这就分头行动,在邻县寻些财主官僚们拿些银两来,天亮前在此汇合!”
梅四和苏慕白等纷纷点头,众人约定飞的稍微远些,以免取银子又牵连到这里的村民。于是众人分成了三拨,苏慕白和那美貌狐狸精一拨,梅四和张富贵一拨,胡不归、梅轻雪和柳不醉一拨,分三个方向去了。
分说梅四和张富贵两人向西而去,这梅四是曾经跟着胡不归做过一回强盗的,重操旧业也叫他颇为兴奋。而从没干过这等勾当的张富贵更是兴奋异常,看着那财主老爷杀猪一般的在客厅里滚来滚去,为那些银子痛哭不已,张富贵一颗心乐开了花儿,直道痛快。
也是第一次作强盗的梅轻雪却显得有些扭捏,红着脸牵着小酒儿跟在胡不归身后,只见胡不归一脚踹开了一户深宅大院,大摇大摆的闯了进去。口中喊道:“有活的没有?出来几个见客了!”
立时便有七、八名膀大腰圆的护院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每人脸上便着了一脚,七荤八素的躺了一院子。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闯进了内堂,揪出了瑟瑟发抖的财主老爷,一柄从护院手中抢的刀子架在那财主脖颈上,厉声喝道:“赶紧把家里的银子统统拿出来!要不然本大王就给你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梅轻雪看着胡不归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干咳了两声,站到一边。柳不醉却是兴奋的紧,小孩子家只当是做戏,也跟着喝道:“快点拿银子,否则本小王给你来个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他这一说话,就连假装凶恶的胡不归也笑了,却想不出这个小师弟修为何时精进到竟然可以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的境界了。
巫冥殿内,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幽深而阴暗的大殿中弥散开来,压得大殿中站立的众人一个个喘不过气来。这压力的来源是陷在一片暗影中的巫冥宫宫主巫神道。在他身旁是站立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那怪物只剩一只独眼,目光滞呆,毫无生气。然而他身子里却似乎有虫在蠕动着一般,皮肉毫没来由的扭动着。这个怪物赫然是曾经的孽龙。
只听见黑暗中一声冷笑,巫神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好啊,巫冥宫和魔刀堂联手,众多精锐高手出击,结果呢?巫王六卫死了两个,魔刀堂堂主的高足和手下四名刀奴全部战死,老夫的徒弟魔龙也被打得只剩下一颗魔丹,而围捕那身负朱雀原力的卓不凡的人竟然全军覆没,当真是好得很啊!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所得的竟然是两手空空,当真是好得很啊!”
巫神道这个啊字方才出口,一道暗龙气已经鬼魅一般蹿了出去,他是想借一名低阶弟子泄愤。却没想到他的暗龙气还没碰到那名弟子,就听见一声惨叫,随后一个巫冥宫弟子的尸身被丢了进来,胸口一个血窟窿,一颗心已经被人剜去了。
紧接着一个阴森邪恶的声音传了进来:“娃娃们,赶紧出来拜见老夫!”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九十九章 夜魔
三十六盏桐油灯骤然一暗,光焰缩成一豆,一股血腥气弥散开来。
“什么人,胆敢在此撒野!”巫王六卫剩余的四卫一起扑向大殿门口。只听见怦怦数声,又是三具失却人心的尸体被丢了进来,胸口依旧是一个血窟窿,只有尹扬一个身形爆退,嘭的背脊撞在大殿内的石壁上,脸色煞白,胸口心窝处有五道深深地爪痕,露出了森然白骨,只差些许他的一颗心便也不是他的了。
一团有如实质的黑气涌进了大殿,那黑气犹如活物一般蜿蜒扭转,随着黑气的扭转,逐渐显露出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那团黑气袍带般的缠绕在那老者的身上,只见他面目粗犷,深目广额,下颚尽是钢针一般的须发,随着那变幻无定的黑气飘然流转,那老者魁梧雄浑的身姿犹如天魔降世一般。
那老者大踏步的走进殿内,两只手上抓着两颗热气腾腾的心脏,嘴角胡须上尽是血迹,显然方才已经吞噬了一颗人心。那老者哈哈笑道:“娃娃们倒真是有孝心,老夫刚出来这热腾腾的人心就送到老子嘴边上来了!”
那老者神情倨傲,顾盼之间,于殿上众人视如无物,只是瞥眼瞧了瞧摔在墙角的尹扬,道:“你这娃娃倒是有点机灵,去把你家主子喊出来迎接老子!”说话间噗嗤又是一口,右手人心落肚,那老者道:“这有修为的人心却与凡人的味道不同,不错!不错!”
大殿上众人虽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众,此时却人人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这老者一出手就连杀四人,且将四人心脏全部挖出来生吞了,不但如此,那巫王三卫都是结成魔丹的高手,被剜心之后,一颗魔丹竟然也在刹那间为那团黑气吞噬了。然而更令这群魔教教众胆寒的是这老者身上却不带半点杀气,似乎杀人对他来说便如呼吸一般寻常,又似乎方才那几个人不过是他眼中的一道吃食儿而已,便如杀鸡时谁会对鸡散发出滔天的杀气呢?
尹扬原本恨极了这老者,此人一出手就杀掉了他的三个兄弟,竟然还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三人的心脏生吞了,然而那老者犹如天魔一般的气势竟然震慑得尹扬动弹不得,众人瞧得分明,此人分明也是魔教修为,却无人识的此人是谁。
巫神道一直不动声色的踞在暗影里冷眼看着,一直到那老者将手上的人心吃净,这才沉声问道:“尊驾究竟是何人?来我巫冥宫又有何归干?”
那老者一步横越十余丈,出现在巫神道的面前,只见巫神道身边那团从未被灯光照亮的暗影骤然被推开了,桐油灯的光焰照亮了巫神道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那老者傲然道:“娃娃,只怕你没听过你家爷爷的名号,老夫乃是向天横!”
此言一出,巫神道的心禁不住咯噔一下,嗖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张暴露在灯光中的脸上竟然不由自主地抽噎了几下,巫神道心道:竟然是他!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而巫冥殿上众人却是一片茫然,却没有听说过这向天横究竟是何方神圣。也难怪巫神道会如此惊讶,便是昔日的魔君燕西行出现在他眼前也不过如此了,却听他道:“夜魔向天横?前辈当真是千年前横行无忌的夜魔?传说中不是说前辈被青城广陵道长炼化了吗?却怎么竟然再度出世了呢?”
向天横傲然道:“广陵老道虽有地仙的修为,但要想将老夫炼化却也没那么容易,那老道不过是用六十四面伏魔镜将老夫困在了青城山镇狱崖中,害得老夫千年不见天日,哼!这笔帐迟早是要算的!”
此时大殿上中众人才不由得一阵惊叹,原来这夜魔的名头只是存在魔教的传说之中的,姓是名谁却是一无所知了。传说中近千年来魔教中修成接近地魔修为的不过两人,一个是前任魔君燕西行,另一个则是传说中的夜魔了。
只见那向天横上前一步,坐在了巫神殿正座上,雄踞的身姿微微前倾,确有一股不可一世的气魄。巫神道站在下首,心中急速思量,自己决不是这魔头的对手,他这番重出人世,只怕整个魔教都要归他一人掌管了,此时到该为自己做些打算,至少也可保得目前的地位才好。这般拿定了主意便道:”恭喜前辈得脱险境,此实数我魔教之幸啊!”
向天横嘿嘿笑道:“我在外面听人说你这里叫什么巫冥宫,怎么咱魔教过了千年却倒换了名字啊?”
巫神道干咳一声道:“前辈,我魔教并未更名,只不过是一教分成了四支,我巫冥宫便是其中一支而已。”
向天横道:“呵呵,分家了啊?现如今的魔君又是哪一位啊?他却无力约束你们吗?”
巫神道只得将百年前那场正邪大战讲给向天横,向天横不动声色的听完,最后鼻子里冷横一声道:“这燕西行当真算不得是个人物,却为一个小娘们送了性命,实在是不配来当我魔教的魔君!”说到此处,向天横一双魔眼在大殿上巡视一番,只听他说道:“孩儿们,从今往后,你们便奉我为魔君,瞧我如何令咱们魔教扬眉吐气吧!”
大殿之上原有几个是昔日魔君燕西行的旧部,听那向天横诋毁昔年的主子,心中陡然一怒,只见一个人高声叫道:“你便比燕君强吗?我瞧却是未必!”
这个“未必”两字方才出口,只见黑气暴涨,一道黑气嗖的飞进人群,揪起说话那人的脖颈,只听得一声惨叫,又是一颗人心被当场剜了出来。向天横冷笑道:“还有谁反对?”一团黑气伸缩不定的在他身周游走,蛇信一般的对着众人瞄来瞄去。
却见一个黑脸老者挺胸站了出来,道:“袁兄弟不怕死,我老朱也算一个!夜魔,老子就不服你做魔君!燕君在位时几曾杀过这许多自家兄弟?好啊,你连我一起杀了吧!昔日跪在燕君面前起誓的那些兄弟们就当是全死了!”这老者一番话说得殿上许多人纷纷低下了头。
向天横哈哈大笑起来,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可笑之事一般,待笑过之后,他盯着那老者说道:“不杀人便是好魔君?为了一个女子便弃我魔教于不顾的人算是一个好魔君?一个让你们龟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的人算得上是一个好魔君?什么是魔君?就是地上魔教的君王!是要带领魔教铲除一切异己,叫正道修士死无葬身之地!这十丈红尘该由我们来主宰!要的就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堆!要全天下臣服在我魔教的脚下!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就只有我了!”一股滔天的气势随着向天横的话语勃然而出,席卷了整个大殿,众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上冲,瞬间便融入到这股气势之中了。
向天横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呆立当场的老者道:“杀你是因为你不懂得随明主而夺天下的道理!”一线黑气随之刺入了那老者的丹田,一颗魔丹顿时化为乌有。向天横又对着那具尸体说道:“不取你的心,是因为你还算是条汉子!”
至此,殿上众人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高呼:“吾等愿奉夜魔前辈为魔君,止死不渝!”
天色微明,在杨家村的废墟外,胡不归和梅轻雪、小酒儿坐在三个大包袱上向远方眺望。只见远远的有两道淡影朝这边飞来,三人凝神望去,正是苏慕白和那美貌狐狸精。只见苏慕白手上拎着一只包袱,看样子他们的收获远不如胡不归这个惯盗。
果然,当苏慕白见到胡不归他们那三大包贼赃时禁不住一张俊脸红了起来,胡不归嘻嘻笑道:“苏大哥是头一回做强盗吧,兴许走的时候还跟财主道歉来着呢,哈哈。”
那一直没开口的美貌狐狸精此时却惊讶的道:“咦,你是如何知道的?”她这一说,想来情景倒当真是如此了,胡不归等人想着苏慕白犹如谦谦君子模样的去财主家做到盗贼,不由得一阵好笑。而苏慕白的脸更红了几分。
苏慕白干咳两声,故意转移话题,说道:“诶,还有两位朋友没回来呢啊。”
胡不归道:“四哥他们想来也不会多到哪里去,不过看样子,光你我的收获便已经足够了。”说到这里,胡不归看了一眼那美貌狐狸精,说道:“不知道姐姐贵姓,苏大哥也须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苏慕白道:“这倒真是我的不是了,昨晚情势匆忙,倒没来得及与众位介绍呢。这位是冷翠屏冷姑娘,我与冷姑娘也是萍水相逢。”说到这里,那美貌狐狸精又起身与胡不归和梅轻雪等人见礼。
胡不归哦了一声,问道:“冷姑娘身属兽妖族,却不知道可认得白如鸿白大哥吗?
冷翠屏惊讶道:“怎么胡公子认得我家少主?”
梅轻雪笑道:“岂止是认识,他与白大哥是生死交情。怎么,姑娘是从万兽谷出来的吗?”
冷翠屏点了点头,又不由自主地仔细瞧了瞧面前这位容貌极美的少女,原本她狐类便是以美貌自负的,但在这少女面前却似乎有些自渐形秽,以她的修为却又瞧不出梅轻雪天妖的身世,只觉得与这陌生少女却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胡不归看出了些端倪,笑道:“那你两姐妹可该好好亲近一番了。”说着道出了梅轻雪的来历,冷翠屏这才恍然大悟,上前拉着梅轻雪的手道:“好姐姐,我说怎么头一次见面就感到这等亲切,却原来是自家人呢!”
胡不归却问道:“那两个和尚究竟为何要追赶二位呢?”
苏慕白略停滞了一下,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自老霄顶被南塘秋逐出师门之后,一个人浪迹天涯,形单影只,寂寞萧索。近日原本在这附近城中歇脚,却见城里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热闹非凡,正是年节喜庆的日子。他却不由得一阵心思烦乱,只身出城,向着荒野走来。
却远远的瞧见俩个僧人手持紫金禅杖正在围攻一个弱女子,那女子眼见得便要不支,只见其中一名僧人一杖将那女子打得飞了出来,正巧落在苏慕白的身边,显然已经受了重伤。苏慕白扶起那女子,虽然他立即便感到那女子是个妖类,却见她一双眼睛露出了哀求的神色,那哀求之中又透着一丝绝望,苏慕白骤然想起自己为求一个良心安宁结果被师傅赶出门墙,却也是这般的无助无望,不由得起了怜悯之心。
苏慕白向那二僧见礼道:“两位高僧,晚辈这厢有礼了。敢问二位高僧在那座宝刹参禅?”
其中一个僧人颇为无礼,喝道:“兀那小子,快快放下那个妖女走人,这儿没你的事儿!”态度之强横尽在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苏慕白心中一阵怒气上冲,此人原本就是个外圆内刚之人,否则也不会在青城绝顶当这天下修真人的面公然反叛他的师傅,此可见这和尚无礼,不由得冷然说道:“这位高僧好冲的火气,却不需要修嗔戒的吗?”
那僧人大怒,道:“我白马寺的事儿你也敢管吗?”
苏慕白冷笑道:“白马寺又如何?今天这事儿在下还真就管定了!”这般一来二去,双方便厮打起来。一经交手,苏慕白才感到这两名僧人的修为着实不弱,若是一对一,或许他还稍胜一筹,然而对方以二敌一,便既不是对手了。在厮打了片刻过后,苏慕白骤然施展出一个障眼法,一团浓雾暴起,遮住了二僧视线,又一连甩出了十余道遁地符,这才趁机带着那负伤女妖冲了出去。
苏慕白带着那妖族少女躲进了杨家村。一户好心的村民收留二人。苏慕白随即正色询问那狐妖,是否做了什么恶事,招致那两名白马寺的僧人追杀。那女子向着她兽妖族先灵起誓,道,此前若是做过一件为非作歹的事儿,便叫天雷轰得神形俱灭。苏慕白虽觉得自己揽上这事儿有些鲁莽了,却并不后悔,那两个恶僧不问青红皂白,竟然连自己也一并算计在内,实在是有些不讲理了。两人刚在那户村民家安顿下来,也不知道那两个僧人用了什么法门竟然一路追踪到了村里。一番打斗下来,二僧的降魔佛光焰终于引着了村中民居,这才造成了一场祸事。
胡不归问冷翠屏道:“那么冷姑娘又是哪里得罪了那两个和尚的呢?”
冷翠屏神色黯然道:“胡公子,这个你就不要再追问了,总之小翠绝对没有做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事!”
胡不归等人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便再问下去,便岔开话题闲聊起来。
众人正自交谈,却见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向这边飞来,当先的一个包袱轻飘飘的落地之后,梅四的身子从包袱后面钻了出来。紧接着只听见张富贵的声音喊道:“快让开啊!我又收不住了!”只见张富贵便连人带包袱砸了下来。
众人身形一闪,只听轰得一声大响,一阵尘土飞扬,张富贵终于着陆了。望着滚做一地的元宝、铜钱,胡不归惊叹道:“四哥,你们从哪里搞了这许多银子来?”
梅四嘿嘿一笑,道:“富贵做强盗做的兴起,于是我们就多跑了些州县,向百余家富户借来的这些银子。”
张富贵灰头土脸的从坑里爬了出来道:“怎么样,老胡,咱们可没叫你失望吧?”
胡不归兴致勃勃地说道:“好,有银子了就可以开始筹备给村民们重建家园了!富贵,你负责招募工匠,十里八乡的工匠都给我招来,人是越多越好!苏大哥,你负责采买砖瓦木材等构建材料。四哥,你负责采买家什用具和衣物粮食。冷姑娘,你和轻雪负责将受灾村民安置到周边村镇,先住下来,每户发放二十两纹银。小酒儿,你呆会儿与我一道先去将那片废墟平整出来,今日正午准时开工!”
众人也为胡不归的热情所感染,纷纷道一声好,便各司其职去了。
先说梅轻雪和那美貌狐狸精冷翠屏这路,两人都属妖族,那冷翠屏虽然与梅轻雪是初次相见,却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亲近之感。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一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是千娇百媚,于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万种风情;一个是清雅淡然,于浊浊尘世中显出一派清丽脱俗的意态,却仿佛那妖的骨骼中却蕴含着仙子的神髓。
这样两个美貌女子去说服乡民当真是出奇的顺畅,梅轻雪端庄的仪态加上冷翠屏有意散发出来的魅惑之气,很快受灾的乡民们便纷纷从梅轻雪两人手中拿了银两,跟着两人去了。
待众人走空,胡不归就带着小酒儿笑眯眯的走到废墟上,道:“小酒儿,该咱哥俩干活了!”说着双掌合拢,一捧龙气化为一道十丈宽的气墙,向着遍地瓦砾推了过去,几次下来,就推出了一大片平地。小酒儿毕竟是小孩儿心性,立即也兴致勃勃地施展开正宗青城五行厚土搬运术,一推推的砂石瓦砾随着小酒儿的法诀牵引,被挪移到了村口。
没过多久,那一片废墟便被胡不归师兄弟二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两人意犹未尽,又飞到场地上空,一掌掌的拍向地面,将那片场地拍打得平整已极。待一切收拾妥当,胡不归和小酒儿拍拍身上尘土,向村外走去。
出了村口,却见到一排大帐篷架在村外。帐篷外梅四正双脚翻飞,踢起了十余口大锅,那些锅子一一落在支好的架子上。随后一些汉子推着独轮车,载来了一车车粮食蔬菜,又有一辆辆马车拉着诸般家什用具,不断赶来。
胡不归两人走到近前,只见送货的诸人,人人手中拿着一个纸条,其上写着事物名称,所需数量等等。字迹却是梅四的笔迹。只见来一辆车,梅四也不说话,直接几锭银子丢过去,却原来这个不擅与人交往的四哥又是用了只丢银子不说话的办法。
北方民间,正月里是不出门做活计的,这张富贵却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出去了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到村外大帐篷里,笑眯眯的等着。不多时便陆续有工匠来到杨家村外。张富贵则笑眯眯的坐在大帐篷里给前来报名的工匠发钱,只见前来报道的工匠是越来越多,似乎十里八乡会点活计的都来了,最后竟然连邻县的工匠也不断向这般赶来。
等太阳爬上树梢,只见一辆辆骡车拉着砖瓦木材等建筑用材浩浩荡荡的,朝杨家村驶来。当先的一辆骡车上做着的正是苏慕白。
待正午时分,工程正式开始,胡不归等人也加入到热火朝天的场地上,在众多乡民面前虽不便施展玄通,却在挖沟、搬砖、抬木头等诸多方面显露出了令村民们惊骇的力量,这几个年轻小伙子臂力过人也倒罢了,怎么那两个看似娇滴滴的大美人竟然也是力量惊人,一根合抱粗木那两个女子竟然毫不费力的抬着就走,实在是令很多心里原本打着这两个美人歪主意的汉子立即从里到外老实了起来。
所有工匠本成了两拨,白日里一拨,入夜之后点上火把灯笼,又是一拨,整个工程便这样日夜不停。到了第三日清晨,三十余户屋舍尽数修建了起来。
胡不归等人三日未眠,此时见到一大片簇新的屋舍呈现在眼前,禁不住欢喜的大笑起来。只有小虎一个因为帮不上什么忙,那些村民又不理会这只白猫的胡乱叫喊,因而显得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趴在梅轻雪的怀里打着瞌睡。
当村民们望着一幢幢奇迹般生出的新房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黑乎乎的少年竟然真地在三天之内重建了他们的家园,等他们再去寻那少年以及他的同伴时,却发现那群年轻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矮岗上,几个少年含笑望着远方的村庄,和煦的阳光照在年轻的脸庞上,映照出比阳光更明媚的笑容。然而一片阴影乌云般的遮住了阳光,投射在众人脸上。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一百章 佛珠
天空中一片灰影翻飞,骤然数道金光朝着冷翠屏打了下来。只听到空中有人喝道:“妖女,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却见五名僧人骤然出现在矮岗之上。其中四名年轻僧人同时发难,而一名须眉尽白的老僧却飘然向后,站在半空略阵。
冷翠屏冷哼一声,身形一晃,躲过了那数道金光,一柄弯刀在手中浮现,数道银光迎向空中的金光。苏慕白长剑仓然出鞘,数十点寒星射向空中。那四名年轻僧人在空中交叉翻飞,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了四人身前。冷翠屏的妖元尽数被那道金色的屏障当了开去,而苏慕白的天星剑诀虽然刺破了那金色的屏障,却俨然失却了力道,四名僧人很容易的便躲了过去。
胡不归随手一拳挥去,却听轰的一声,金色屏障与淡黄色龙气相交,半空中一阵气流激荡,两股真元同时化为乌有。胡不归身子咯噔噔向后退开三步,身子一晃,站稳了脚步。而天上灰影如被狂风吹散了一般,那四名僧人在空中无处着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那原本在空中略阵的老僧白眉微动,口中咦了一声,显然是没料到胡不归这样一个年轻后生竟然能有如此修为,只见那老僧右手伸出僧袍,在空中轻轻一挡,那四名年轻僧人的去势便就此停住。
只听其中一名僧人大声骂道:“兀那小子,你当真要护着这妖狐吗?”胡不归却认出这位便是三日前被自己一脚踢飞了钵盂的那名僧人,不由得笑道:“老兄,你那饭碗可曾寻到了啊?”
那僧人心中一阵恼怒,就想掏出那罗汉紫金钵盂收了这个可恶的小子,手刚揣进怀里却又停住了,寻思可别当着众位师弟的面再叫这小子给踢飞了,那便不大好看了。
却听一声佛号响起,那老僧飘然前至,右手伸出,宛如拈花一般,轻轻向着冷翠屏弹了出去。胡不归呼的一掌挡了上去,却竟然挡了个空。那道淡淡的指风竟无物一般,浑不着力,只是一道金色的光华照了过去。
却听冷翠屏呀的一声,伏在地上,全身颤抖不一。原来老僧发出的这拈花一指却是纯粹的佛光。这一指若是打在胡不归或者张富贵身上便半分作用都没有,但却对身为兽妖的冷翠屏有着莫大的威慑。修为越低的兽妖便越难抵挡。说来也怪,梅四和梅轻雪两个却似乎也不惧怕这专门降妖的佛光。冷翠屏运起全身妖元,极力与之相抗衡着,却感到自己便要在这佛光之下现出原形来了,不由得一阵恐惧。
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自冷翠屏的裙摆下露了出来,就在冷翠屏再难支持的时候,突然佛光中断了,一个人影挡住了佛光。却是苏慕白腾身而起,挡在了冷翠屏身前。
那老僧将眉毛一扬道:“这位施主,老衲瞧你也是正教人士,却当真要为这妖狐淌这趟浑水吗?”
苏慕白尚未答话,却听冷翠屏道:“苏大哥,胡大哥,你们莫要管我了,这是我与他白马寺之间的恩怨,却与你们无关的!”说着挣扎着站起身子,对那老僧道:“老和尚,你别为难他们,我跟你走就是了!”
胡不归却喊道:“小翠,你站住!不管怎么说,你既然是白大哥的族人我就不能看着你随便被人欺负!”
那老僧眯起眼睛,瞪视着胡不归道:“我劝众位施主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胡不归也丝毫不让的盯着那老僧道:“呵呵,好威风的出家人啊!要拿人便拿人,要放火便放火,当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
那老僧脸色一沉,怒道:“小子无礼!”说着伸出手掌,一掌向着胡不归按了下来。也不见有何动静,胡不归却感到一股大力骤然压了下来。顿时体内的龙气斗志再度被激发了出来。胡不归脚尖微点,弹跳起来,一拳迎了上去,喊道:“老的不讲理,小的便只好无礼了!”
这一拳一掌的劲力轰的撞在一处,胡不归的身子感到自外而内一阵压迫,然而好战的龙气却勇猛的向前冲去,带着胡不归的身子不退反进,压力越来越强,胡不归只觉得一阵耳鸣,胸腹被挤压的郁闷难当。
而那老僧心头也是一阵差异,他原本瞧着这少年修为虽高却也有限,怎么此时一出手竟然一股彪悍凌厉的气息直扑过来,他方才不过是要教训一下这无礼的少年,却被胡不归的龙气震得血气翻涌,更见这小子身受真元冲击之后,竟然不退反进,更是惊讶万分,难道说这小子的修为尚在自己之上不成?
那老僧心思方才一动,却见斗大的一个拳头又迎面打来,僧袍衣袖一卷,罩在了胡不归的拳头上。袖中一只手化作金刚臂,迎着胡不归的拳头而去了。这一记招式应变极快,又外柔内刚,足显这老僧修为了得。却听刺啦一声,先是老僧的衣袖被彪悍刚劲的龙气撕裂,随后只听轰的一声,两只拳头撞在一处。
老僧只觉得一股劲气水银一般的侵入了自己体内,随后猛然爆发出来,顿时胸口一阵剧痛,身子不住向后飞去。而胡不归受到那老僧的真元激荡,全身骨骼咯咯作响,真元顿时逆转,胸口也是一痛,却稳稳得站在了空中。
那四名年轻僧人一声怒吼,同时扑了上来。苏慕白和梅四抢先冲到胡不归身边喝道:“想以多欺少吗?”双方顿时在空中混战起来。
却听那老僧喝道:“都住手!”说着又飞身蹿到近前。那老僧拭去嘴角血迹对胡不归道:“施主好修为!但任凭你修为再高,这妖女老衲却都要带回白马寺去的!”
胡不归皱眉道:“这位大师,她究竟做了什么,要你们这般苦苦相逼?”
那老僧道:“这妖狐虽是妖类,但若是只在山野修炼,那也不关我白马寺的事儿。可是她竟然闯到我白马寺行凶伤人,若是伤了我寺寻常弟子也便罢了,但她所伤的却是半点真元修为都没有的我的勿尽师弟,你说这帐究竟是不是该找她来算?!”
胡不归见那老僧不似在说谎,不由得向着冷翠屏看去。苏慕白等人也纷纷望向冷翠屏。冷翠屏抬起眼睛,直视着胡不归道:“胡公子,我没有伤那勿尽和尚,我只是去问了他一句话而已。”
那老僧喝道:“一派胡言!我勿尽师弟闭门面壁七十余年,这七十余年来便只有你一个进了他的房间,不是你伤的他又是何人?”
胡不归道:“大师,你且先末将话说死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是亲眼看到小翠行凶吗?”
那老僧道:“这个老衲并非亲眼所见,但是确有我门下弟子亲眼见到这妖女从我勿尽师弟房中走出来。”
胡不归道:“那你门下可有弟子亲眼见到她出手伤了那勿尽大师?”
老僧摇头道:“也不曾亲眼见到,但是除她之外却再没有旁人进过我勿尽师弟的房门了。”
胡不归微微一笑道:“究竟是再没有旁人进去过还是大师等人没看见呢?大师敢肯定吗?”
胡不归这样一说,老僧禁不住迟疑起来,勿尽禅师的房间又并不是处在层层把守之中,若说外人偷偷溜进去,那也并非不能,只是除了这妖女确当没见到过其他可疑人等。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胡不归正色道:“大师,小子胡不归方才无礼了,还望大师恕罪!”说着便躬身行礼。老僧微微一愣,连忙道:“施主多礼了,老衲勿穷,方才也是一时心急,倒叫几位小友笑话了。”
胡不归接着道:“大师,我这位朋友曾对着她妖族先灵起誓,说她不曾犯下这等恶行,我是相信她的。我想这其中必有缘故,或许凶手另有他人也未可知呢。”
勿穷大师皱眉道:“只听她一面之词却怎么做数?就算我勿尽师弟不是她伤的,此事也与她脱不开关系,胡施主,老衲依旧觉得该当将她带回鄙寺好好询问一番,才好找出真正的凶手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冷翠屏道:“大和尚,我与你回去!咱们去与那勿尽当面对质,瞧他说说究竟是不是我伤的他!”
勿穷大师道:“早早如此,又何必兴师动众呢,如此甚好,胡施主意下如何?”
胡不归道:“那我们也随大师走一趟吧,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于是众人随着勿穷大师腾身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飞行了三个时辰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质朴宁静的古刹。与那古刹同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阵火光,只见勿穷大师神色一变,加快了速度向前飞去。胡不归心道:莫非是有人放火烧寺?看那火光又似乎火烧得不够大,却不像是个放火的老手所为,倒还不如勿穷的两个师侄放火纯熟些个。
众人紧跟勿穷大师飞进寺院,却听见一片梵唱缭绕,紧接着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勿穷大师道:“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沙弥道:“师叔祖,不好啦,勿尽师叔祖圆寂了!此刻正在后院焚炼真身呢!”
众人一听此言具是一惊,勿穷大师道:“我走时勿尽还好好的,怎的便就圆寂了呢?!”
那小沙弥道:“勿尽师叔祖在两个时辰前突然呕血不止,而后他唤来轮值僧,叫将他的肉身立时火化,勿尽师叔祖说此时正有一朵祥云往西去,若是晚了便搭不上了。说完这话,勿尽师叔祖便坐在榻上圆寂了。于是方丈便命众人在后院架起柴薪,将勿尽师叔祖焚化了。”
勿穷大师脚步飞快的向后院奔去,胡不归等人也紧随其后。刚一进后院,就看见院子中间一个高高的柴垛,其上火焰蒸腾。四周盘坐着数百名僧众,个个低首诵经。一个老僧迎了出来,只听勿穷大师道:“师兄,勿尽师弟他……”
那老僧点了点头,神态安详的对勿穷大师道:“一切因缘会聚,皆有缘法,该去的去,该留的留,去如风吹树,留似梦中花。师弟,这几位小施主是……?”
勿穷大师连忙给众人引见,原来这老僧便是白马寺的主持方丈勿明大师。勿名大师先是看了一眼冷翠屏,眼光之中既无仇恨,也无敌意,只是一片平和。随后勿名大师的目光便落在了胡不归的身上。众人坐在圈外看着烈火熊熊,数百名僧众低声吟颂着往生咒。胡不归却突然瞥见一个背影,那背影在墙角一拐消失了。胡不归心中忍不住咦了一声,却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又觉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那也未可知。
此时那柴垛上的火焰越来越小,眼见得便要熄灭了。勿名大师和勿穷大师向胡不归等人虚然一礼,而后拍熄余火,收敛勿尽的尸骨去了。胡不归心中却想:这下可糟糕了,怎么如此巧,自己一干人前来白马寺对质,这正主儿便圆寂了,这下该去找谁对质?
胡不归正这般想着,勿名、勿穷两位大师又来到众人身前。勿名方丈道:“阿弥陀佛,叫几位小施主久等了。我勿尽师弟业已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去了,众位施主若愿意在鄙寺小住那自然是极好,若是有事现下便可自去了。”
这番话简直大出胡不归等人意料,就连勿穷大师也道:“师兄!你就这么放这妖狐走了吗?”
勿名方丈尚未答话,张富贵却突然说道:“我们也没说要走啊,我们还想找那两个放火烧毁杨家村的恶僧呢!”
勿名方丈眉头一皱,问道:“勿穷师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勿穷大师却也不知此事,不由得望向自己的两个师侄空相、空色。只见那两个年轻僧人立即跪倒在地,嘴里却嘟嘟囔囔说不出了所以然来。原来那日,这二僧不意引燃了民舍,本想擒了妖女之后就回去救火,却被胡不归给打跑了,现在再问起来,却又如何说得清楚。
勿穷大师一见便知肯定是自己一边理亏,却又不甘心就此将那狐妖放走,先是脸色一沉,对戒律唐的弟子吩咐道:“将这两个孽徒先押下去,听候发落!”随后又转过来对勿名大师道:“师兄,好不容易才将这妖狐带了回来,勿尽师弟的事儿总要问个清楚才是啊。”
勿名方丈道:“勿尽师弟已经不在了,你去哪里对质呢?这般既不能定论,你留着冷姑娘又能做甚?更何况这冷姑娘既然与着胡施主是朋友,想来也未必便是个恶妖。”
这老方丈前一句话道也还算有理,后一句却更叫众人摸不到头脑,他与胡不归也不过第一次见面,却就怎知胡不归的朋友便是好人?勿名大师显然看出众人的疑惑,笑道:“胡施主身上怀有我佛门宝物,那宝物散发出来的慈悲之气纯正而广大,一片宁静祥和,与他本身气息没有半点冲突,这般人物又怎会与邪魔结交呢?却不知道胡施主身上所藏的究竟是什么佛门宝物,可否拿出来供老僧一观呢?”
胡不归心中奇道:勿名大师却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佛门宝物,而自己反倒不知道了呢。但听勿名大师似乎说的有凭有据,便将怀中事物尽数翻了出来,乱七八糟堆了一地,却瞧不出哪件是勿远所言的佛门宝物。却见勿名大师突然对着那堆杂物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口中高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勿名身后众弟子虽也是不明所以,但见主持方丈跪拜,便也立即跟着跪了下来。顿时院子中跪倒一片僧众,倒也十分壮观。只是所跪拜之物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物,场面却古怪的紧。
勿名大师等人低声吟诵起经文来,悠扬的梵唱在古刹荡漾出去。伴随着勿远等人的吟诵,只见一枚圆溜溜的珠子从那堆杂物中冉冉升起,却正是峨嵋万年寺住持禅静大师赠给胡不归的那枚珠子。胡不归恍然,全原来勿名大师所言的便是这枚不起眼的小珠子啊,倒也看不住这枚珠子竟然如此珍贵来。
胡不归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禅静大师赠给自己珠子的时候禅动大师惊讶的神态来,如此说来,禅静大师当真是对自己极好的,不由得心中又升起了对禅静、禅动两位高僧的一片思念之情。
却见随着那珠子升起,一阵柔和的光芒从珠子上散发出来,将整个白马寺笼罩其中,人人都沐浴在这片圣洁的光芒里。而先前对佛光极为忌惮的冷翠屏此刻竟然也感到一阵宁静祥和之气,似乎随着那珠子光焰流转,心中的浊垢便一点点的消融了,水洗一般的清澈。
终于,那梵唱停止了。勿名大师轻轻一挥手,那颗珠子便缓缓飞到胡不归的面前,胡不归伸手取了。勿名大师道:“老衲没想到今生竟然有缘瞻仰佛骨圣舍利子,此倒是拜胡施主所赐,老衲多谢胡施主了。”说着合十与胡不归行礼。
胡不归却对这佛骨圣舍利子并不如何在意,只是觉得此为故人所赠的东西,便是一块石头自己也是一般珍爱。胡不归道:“大师若是喜欢,倒可借你赏玩几天,原本送与你也不打紧,只是这珠子是故人所赠,倒不便轻易送与他人了。”
勿名大师心中又是一动,此子倒是有些与众不同,便道:“这如何使得,如此至宝老衲岂敢随意取走,胡施主一番心意老衲心领了,却不知究竟是何人将这等宝物赠与胡施主的?”
胡不归笑道:“此珠是峨眉万年寺禅静大师赠给弟子的,他却也没说是什么宝物,只是说摸着是圆的便是珠子,又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呢?弟子也是这般以为,若是觉得贵重,反倒该为它担心了,又怕碰坏,又怕遗失,岂不徒增烦恼。”
胡不归此言一出,勿名大师心头巨震,此言便如一声当头棒喝,胡不归虽不明佛家空色空相的法门,却一来是借了禅静大师的话,二来是此人生性便不愿为他物束缚,故而所言倒真是心口如一。
勿名大师向着胡不归郑重一礼道:“多谢施主点拨,贫僧却起了分辨之心,当真是不如禅静大师禅定精深了。”
胡不归跳将起来,躲了开去,心道:这勿名大师倒是极为多礼,又明辨是非,当真是个好人。口中道:“大师多礼了,小子可受不起。若是没旁的事儿,我们这便要走了。”于是众人便与勿名、勿穷两位大师告辞。
待出了白马寺,张富贵道:“快走!快走!”
胡不归到:“你急什么,莫非又是肚子饿了?”
张富贵道:“我是怕那老和尚反悔,回头又须打架才可得脱了!”
胡不归笑骂道:“你以为人家勿名大师跟你一般吗?动不动就反悔啊?”话虽如此说,众人倒确实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这样了结,那勿尽禅师说圆寂便圆寂,而勿名方丈竟说放他们走就放他们走,倒当真是出乎意料。胡不归等人更不知道,勿名方丈却是从佛骨圣舍利子上得出的结果。这佛骨舍利子最是洁净,别说胡不归做恶,便是与他同行的诸人之中若是有人身怀恶行,也必会使宝珠蒙垢,令佛气有染。而那舍利子孔明洁净,不带丝毫尘垢,这便足以印证勿名方丈的推论了。
众人召出法宝,飞上了天空。胡不归又问道:“苏大哥、小翠,你们可有去处?若是没旁的事儿便随我们一同去一趟京城吧。”
苏慕白与冷翠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向着京城方向飞驰而去了。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一百零一章 真身
太和殿内,一双澄澈的眼睛仰望着宝座上方的那条紫檀木雕龙。而那紫檀木雕龙中蕴蓄的敖将龙气也在缓缓转动中“凝视”着大殿下站着的这个小小孩童。
两个存在彼此凝视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们的神识中蔓延来开。没有人说话,自从进到这太和殿内,就连一路上唠叨不停的张富贵也闭上了嘴巴。胡不归等人围成一圈,圈子中央是静自站立的柳不醉。没有人跟他说敖将便在那紫檀木雕龙里,然而他一进大殿,一双眼睛便望着那紫檀木雕龙。
终于,敖将开口了:“孩子,你愿意帮我吗?”
柳不醉点了点头道:“我愿意,但是我想知道,我身上怎么会有你们神龙族的血脉呢?”
敖将说道:“据轩辕黄帝言道,上古时期,曾经有一个人类仙人去过我们龙域,这仙人与我们的龙女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仙人将那孩子带回了人间,从此我龙族血脉开始在这华夏大地上流传,历经数万年,这血脉却渐渐的在人间消隐,似乎与人类血脉彻底融合了。但据轩辕黄帝说着龙族血脉偶尔也会聚集在某人身上,虽然及其微弱,却也足以令我恢复真身了。”
柳不醉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的,老龙,好了,你取血吧。”说着伸出了右手。
从紫檀木雕龙上缓缓伸出一缕明黄色的龙气,游丝一般的滑向柳不醉的小手。那龙气轻轻刺入柳不醉右手中指,一滴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只见那滴殷红的血珠化为一道极细的血线,沿着那一缕龙气迅速向上蔓延,一直钻进了紫檀木中。紧接着,正座太和殿的空间以那紫檀木雕龙为中心,水波一般的震动了起来,一连震动了十余次,随后便是一派宁静。
大殿上的众人抬头凝视着那木龙,却再也不见有何动静,甚至连一点声息都没有了。众人疑惑的看着头顶,努力倾听着细微的声响,却听见极远处似乎有一声惊雷,而大殿内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直到众人脖子都仰得酸了,却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的从大殿门外走了进来,抬头看了看众人瞧的地方,又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道:“嗨,你们看什么呢?”
张富贵浑不在意的答道:“看神龙重生呢呗。”说完猛然醒悟:是谁在拍我的肩膀?张富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之极的大汉站在自己身后,也仰着一根粗壮的脖颈抬头望上看。张富贵惊道:“你是谁!”
那大汉也浑不在意的道:“我是敖将啊。”说话时依旧仰着脑袋向上望去。却突然间,四、五只拳头轰然落在敖将那宽大的脑门上,随后只见一阵拳脚相加,直把重生的敖将打翻在地。却见胡不归歪着嘴喊道:“你个老敖啊,你从哪里出来的?却怎么也不吱一声!”
张富贵也道:“就是啊,你说你进来了也往上看,你看个屁啊?举的老子脖子都酸了。”梅四和梅轻雪虽然没有说话,但看情形似乎也是一般意思。而小虎则蹲在敖将的大脸上,左一巴掌又一巴掌的还在打。
敖将弹开小虎,头懵脑胀的刚从地上爬起来,却突然见胡不归一闪身又扑了上来,不由得心中一寒,一只巨臂遮住了头脸,却见胡不归揪住敖将的脸皮道:“你当真是敖将吗?却怎么不是神龙形貌,反而长得像是个人咧。这就是你的真身啊?”
敖将苦笑道:“你们这群家伙也太过野蛮了吧,老子刚刚重获肉身你们就冲上来欧我,简直比一万年前你们的祖先还暴躁啊!怎么说我也是条神龙哦,你们好歹给老子点面子,下次别打脸了啊,唉。”说着一挥手将粘在身上的胡不归弹了开去,又道:“这个自然不是我的原形,为了不吓到你们这群小朋友我才飞到千丈之上恢复了真身,又将自己缩小了千百倍,变成人形,这才下来与你们相见的。若是在这里现身,只怕这大殿都要坍塌了。”
柳不醉满眼的敬仰之色看着敖将,道:“老龙大叔,你当真比这宫殿还大吗?你可真威风啊!”
敖将重获肉身以来,总算第一次有人用敬仰的眼神看着自己了,不由得心花怒放,笑道:“那是,你大叔我啊当年可威风着呢,尾巴随便一摇,便是山崩地裂,我这龙爪一挥,便可撕空裂云,叫风云变化,小兄弟,还是你比较识货啊!”
却听见旁边胡不归和张富贵一起憋着嘴道:“吹牛!”敖将弯腰抱起柳不醉,就在弯腰之际,右足向后,啪啪两声,胡不归和张富贵就哎呀呀的一起飞了出去。敖将对柳不醉道:“小兄弟,多谢你助我恢复真身,你可有什么要大叔帮你的事情吗?”
柳不醉想了想道:“我胡大哥告诉我说,男子汉自己的事儿就该自己扛着,小酒儿要做男子汉,却没有什么需要大叔帮忙的。”
敖将点了点头道:“好个男子汉!小兄弟,待会儿我便要回我的故乡龙域去了,你身上也有我龙族血脉,在我们龙域,你若是修行的话,进益可胜过在人间百倍呢,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柳不醉摇摇头道:“大叔,小酒儿在人间有师傅,有胡大哥、卓大哥和这许多朋友,去了你们龙域却就没有这许多朋友了,酒儿不想去,等日后酒儿长大了,或许会去你们龙域看你。”
敖将点点头道:“好吧,由得你了。那么大叔这便准备走了。”说着放下柳不醉,向大殿外走去。众人也随着敖将出了大殿,外面夜色浓重,周遭的侍卫早在胡不归等人来时便被麻翻了,此时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一片寂然。
敖将仰首望着夜空,夜空中一片晦暗,不见星月。任他有多强的实力却也望不到那久违了的故乡,一时间无数感慨在这条老龙心头泛起。胡不归和张富贵也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哼哼哈哈的走到敖将身边。胡不归拍了拍敖将的肩膀道:“老敖,你这便要回家了吗?”
敖将也用一双大手扶在胡不归肩头道:“胡兄弟,这次我老敖能重返故乡全靠有你们帮忙,咱哥俩若是日后有缘,定可再度重逢的。”
胡不归笑道:“到时候你别再拿大脚丫子踢我便好了。”
敖将再度环视众人,梅四等人一一上前与敖将作别,最后敖将裂开大嘴道:“兄弟们,老敖这便走了!”说罢双足一蹬,身子箭一般的蹿上了空中,向上笔直飞去。顷刻间便化为了一个小点,就在即将湮灭在夜空的一刹那,突然黄光一闪,一条巨龙陡然出现在千丈高空。那巨龙身子一扭,似乎回首向下看了一眼,而后破空而去了,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不醉惊讶的合不上嘴,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口中喃喃的道:“大叔果然没有吹牛,他当真是好大呀!”说到这里扭头去看胡不归,却见胡不归也是张着一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梅轻雪走过来,拉着柳不醉道:“好了,小酒儿,咱们出宫去吧。”
柳不醉低头道:“我还想见一个人。”
梅轻雪微微一愣道:“酒儿还想见谁?”
柳不醉道:“我想见见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兄弟。”
梅轻雪点了点头,唤了一声老胡,胡不归却依旧张大了嘴巴,白痴一般的望着夜空,似乎还没从敖将那巨大的真身的震撼中醒转过来。梅轻雪手指一弹,一个脑奔儿铮的凌空弹去,胡不归啊的一声望过来,口中道:“怎么啦?”
梅轻雪道:“小酒儿想去见见他的兄弟。”
胡不归摸了摸头上的包,道:“这还不容易,咱们这便去吧。”说罢便带着众人便朝着乾清宫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众人在屋瓦上蹲成一排。透过明瓦,柳不醉呆呆的望着为巨烛照亮的房间。房间颇为宽敞,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书桌前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孩童,那身材容貌却与柳不醉一般无二。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那孩童依旧伏案读书,脸上神情十分专注。旁边侍奉的老太建杨忠良道:“主子,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那孩童抬起脸来,道:“杨公公,我年纪还小,正如我老师苏学士所言:若想主宰这样一个泱泱大国,必先明理晓事,而若想明理晓事,则非读书不可。我早一天学得了治国之道便可早一天亲政,叫这华夏大地在我的手上繁荣光大起来。”这番话却怎么也叫人想不出竟然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之口。
屋顶上,柳不醉看着屋内情景却不由得想起了昔日爹爹督促自己读书的情景来,顿时一汪眼泪涌满眼眶。他悄悄拭去泪水,对胡不归到:“胡大哥,咱们走吧。”
胡不归道:“你不下去与你兄弟相认吗?”
柳不醉道:“我瞧他一眼便足够了,他这样勤奋,日后一定是个好皇帝。我下去与他相见,倒叫他为难了。”说到这里,柳不醉又顿了顿道:“胡大哥,我还想再见一个人。”
胡不归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想去见傲霜。嗯,咱们走吧。”
太庙偏殿的帷幔一层层的被剑芒削断,轻飘飘的坠落下来。柳不醉仗剑向里闯去,手中的虽然不是他的青麟剑,却也是出自天兵道长之手的法剑,端的是锋利的紧。
胡不归等人跟在柳不醉身后,众人都是一个心思:若是那傲霜敢向小酒儿动手,那就打他个半死!众人在后面护持着小酒儿一路向前闯去,当最后一幅帷幔落地之时,只见傲霜散人形容枯槁的侧卧在一张矮榻上,静静的看着来人。
柳不醉手中长剑一指道:“你就是傲霜?”
傲霜散人平静的望着柳不醉道:“我就是傲霜。”
柳不醉冷冷得说道:“我便是你要杀的那个小孩儿,怎么?你不过来杀我吗?”
傲霜散人望着满眼仇恨的柳不醉以及在他身后那一群杀气腾腾的伙伴道:“也许天意当真是人力所不能违的,此刻我再杀了你又有何用?更何况你身后这群人又岂能叫我伤了你。”
柳不醉昂然道:“你此时不杀我,待我长大之后,取出我的青麟剑,到那时我必仗剑来取你的人头!”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一股与柳不醉年极不相称的杀气直冲出来。
傲霜散人身子向后一仰,心灰意冷的道:“随你吧。”随之竟闭上了眼睛,话也懒得再说了。
柳不醉红着眼睛盯着这个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片刻过后,柳不醉转身向外走了出去,临出偏殿时扭头道:“我还会回来的!”
待众人离去后,傲霜散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当真是错了吗?”却见一地零乱,满殿凄凉,其时寒鸦悲鸣,一腔抱负似乎都化作了怨孽,是非对错却凭谁来说?
京郊旷野之中,一堆篝火熊熊燃起。胡不归等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火炭啪啪炸响,火光映红了众人的脸庞。小酒儿自从太庙里出来便一言不发的咬着嘴唇,这一夜之间他一连见了三个人,却是三种滋味。恩怨惆怅尽在这一夜之间侵入这个年纪幼小的孩童心上,叫他一时间却难消受。只是倔强着不肯露出软弱的一面,兀自绷着脸扛着。
梅轻雪心疼这孩子凄苦,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小虎竟然出奇的懂事儿起来,主动给小酒儿腾出了空,又懒懒的爬到小酒儿的怀中,用一只胖胖的猫爪轻轻拍了拍小酒儿绷紧了的小脸。一片暖意涌上小酒儿的心头,眼中顿时生出些雾气,面前火光立时朦胧了。
张富贵拉着梅四起身道:“想来我小师傅也饿了,我们去寻些野味儿来,等我小师傅吃高兴了,说不准又传我几招法术那也难说!”张富贵这小师傅叫得十分认真,倒把小酒儿噗嗤逗乐了。小酒儿道:“张大哥,只怕是你自己饿了吧。”
张富贵嘿嘿笑了两声,道:“我是怕浪费了这么好的一堆火。”说着拉了梅四便走。
众人一时无语,都望着篝火发呆。又似乎各人都在想着心事,失神一般的朝篝火里丢着树枝,只把个柴堆越烧越旺。
冷翠屏突然说道:“苏大哥、胡大哥,轻雪姐姐,明早我也该回万兽谷了,这次承蒙你们相救,小翠感激不尽。更难得你们对小翠的信任,说起来倒是小翠不好,却没能把话与你们说明白,险些连累你们为我树敌,小翠心中实在是惭愧不已。”
苏慕白道:“快别这么说,我相信冷姑娘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也不会对我们隐瞒了。”
胡不归也道:“小翠,你有何必来说这些见外的话呢,回头我们去你万兽谷玩的时候你多预备些酒肉便足够了,今晚且先等着尝尝梅四哥的手艺吧。”
冷翠屏道:“其实小翠此次出谷并未得到老祖允许,小翠是偷偷跑出来的,此次出谷便只为了寻那勿尽老贼,却不曾想险些被人陷害了。其时说起来,此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这事儿却要从七十年前说起。在七十年前,我母亲是掌管万兽谷修炼典籍的司职。那一年,老祖命我母亲去天妖谷迎取一部《妖丹造化经》,去时平安无事,待从奶奶处取了经书回来时却遇上了一个人。此人正是那勿尽老贼。”
说到此处,冷翠屏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世人都说我狐狸精专门迷惑人类,却不知道人类迷惑我狐族更甚。那勿尽老贼一身修为精深的很,却哪里是没有修为。我母亲在与他打斗之中,怀中的经书掉了出来,被那勿尽老贼瞥见了,随手抄了起来。我母亲大急,连忙上前去夺,谁知道那勿尽老贼竟然随手一抛,将经书还给了我母亲。那勿尽老贼停手不打,却与我母亲说起话来。那老贼假意要度化我母亲,说什么众生有情,万物有灵,又是什么一切皆有佛性,便是我母亲这般的只要一心想佛,也可得正果。我母亲却以为此人与其他正道中人不同,哪里知道此人却比其他人更坏。我们狐媚一族最是容易动凡心,其时我母亲修为也不甚高,竟然为此人迷惑,不但相信了他说的鬼话,更是对此人动了情。”
听此处,胡不归问到:“这人不是个僧人吗?却又如何能与你母亲相恋?”
冷翠屏冷笑道:“他哪里是什么僧人!他原本就是要诱骗我母亲的。自他从我母亲处知道她是监管经书典籍的之后,便常常暗中与我母亲来往。说什么为了我母亲宁可坠入阿鼻地狱,也不管什么清规戒律了。我母亲受他诱惑,一心与他相好,却在半年之后的一天,我母亲骤然发现万兽谷的藏经竟然少了十卷,而至此以后,那老贼便再也不露面了。经书失窃,我母亲罪责难逃,更伤心为人所欺,连受刑带伤心,一身修为去了七七八八。幸而我父亲并不嫌弃她,对她细心照料,百般照顾,这才保住了我母亲一条性命。”
梅轻雪道:“如此便好了,能遇上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也算是造化了。”说到此处,梅轻雪悄悄的用余光去看胡不归,却见他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翠屏道:“话虽如此,原本这般,我们一家人也能开开心心的在万兽谷度日了。却不料在我出生后的第三年,那老贼竟然再度出现了。那老贼将我母亲悄悄约了出去。我母亲质问他为何盗走经书,又为何一走了之。那老贼却跪下来道,他所作的一切却是为了我母亲。他说他盗经书确实不对,但他却是为了将佛门大法与妖族密法融合,一佛门之广大法力度一切妖类,叫我妖类一族从此以后可以和人类已同生存,再不需要躲在深山之中。我母亲哪里肯信他的鬼话,便要拂袖而去。他扑上来抱住我母亲,正在此时,我父亲却闻声赶了来,一见之下顿时大怒,与他动起手来。那老贼竟然习得了我妖族法术,一身妖元竟然强过我父亲。我父母联手竟然也不是那老贼的对手,他骤然发难,擒住了我父亲,以此要挟我母亲去谷内给他盗出一本《璞真经》。此经乃是我兽妖族的最高法门,哪里能落入这贼人之手。而我母亲原本就觉得对不住我父亲,此时更是陷入两难。却不料我父亲大声道:小绿,别受他威胁,你快快回去叫老祖来!咱们宁可死,也别做了妖族的罪人!说到此处,我父亲猛然自爆妖元,顿时肉身魂魄化为灰烬。爆炸的威力也将猝不及防的老贼震伤,更惊动了谷内同族。老贼无奈只得仓皇逃走。至此以后,我母亲每日以泪洗面,一身修为不进反退,便在数年前,竟然连人形也维持不住,化出了原形。而三个月前,我母亲终于撒手西去了。临去前,她悄悄嘱咐我,叫我日后去向那老贼询问那十卷经书的下落,好弥补她此前犯下的罪过。于是我便私自出谷,费尽周折,终于寻到了白马寺。但当我闯进那老贼屋里时,里面却空无一人。但当我从那屋子出来时,却有人喊道:抓妖女啊!妖女害了勿尽大师了!顿时蹿出来许多和尚,我不得已,只得逃了出去,再后来就遇上了苏大哥。”
胡不归皱眉道:“这么说你也未曾见到过那个勿尽和尚?勿穷大师曾说这勿尽和尚闭门参禅已经有七十多年了,他却又怎么会不在屋里呢?更古怪的是,你前脚出去,他后脚便被人打伤了。而当我们要去与他对质时,他却又莫名其妙的圆寂了,看来此中必然有诈。只是不知道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正说到此处,却见梅四和张富贵夹带着七八只野兔和两只狍子奔了回来。胡不归和小虎同时欢呼一声,几个人立即开始张罗吃食。不一会儿烟气缭绕,透出一股浓香,几个馋鬼馋涎欲滴的围着火堆打转儿。
待兔子肉一熟,只见胡不归、小虎和张富贵恶狼一般的扑了上去,梅四原本想与初次相识的苏慕白和冷翠屏谦让一番,这一迟疑之间,却见野兔便只剩下四只,连忙抓起一只,躲到一边享用去了。却把苏慕白和冷翠屏看的是目瞪口呆,而梅轻雪则是大摇其头,走上去给这几个实在是不像样子的家伙一人来了一个大脑奔儿,又取了两只野兔递给了苏慕白和冷翠屏,最后一只则是撕开了与小酒儿一同分食。
胡不归取出酒壶喝了一大口,正要再喝第二口,只觉手上一空,却是梅四哥劈手将酒壶抢了去,灌了一大口,又将酒壶递给了富贵,富贵也是一大口下去,却立即跳将起来,咳嗽不止,道:“这是什么酒啊!莫不是毒药啊!这般辛辣!”
胡不归大笑不止,道:“这是烧刀子,是男儿喝的酒!小酒儿你要不要做个好男儿?”
小酒儿跳起来取过酒壶,仰头就是一大口,只觉得一团火焰着咽喉向下,洛肚之后却有如刀子在胃肠中乱窜,紧接着一团烈焰升腾起来,直烧得双颊一片绯红。胡不归笑道:“酒儿,这酒如何?”
小酒儿喝了一声:“好酒!”又再饮了一大口,却听小虎嗷嗷叫着,也要蹿上来喝,却被梅轻雪一把揪住了,道:“小猫喝什么酒!乖乖的给我吃肉去!”小虎嘟囔着抱着半只野兔,心道:轻雪什么都好,就这一点不大好。却见小酒儿捧着酒壶来到苏慕白面前,道:“苏大哥,请你也尝尝。”
苏慕白喝了一口,便立即皱起了眉头,道:“这酒太烈,老胡,还是你们喝吧。”胡不归刚要接过酒壶,却见张富贵也劈手抢了去,道:“老子却也要做个男儿!”说着咕咚咕咚灌了大打一口。他却是因为太监出身,总在这性别上存着心结,此时倒有些发作起来。胡不归心中暗道:倒是当真该给富贵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叫他恢复了男儿身了。
这酒壶在众人中间没转几圈便空了,众人酒足饭饱,靠在篝火旁歇息,眼见的篝火越来越小,而天色却渐渐白了起来。胡不归正在睡梦之中,却突然有人揪他的耳朵,睁眼一看,却是梅轻雪。
梅轻雪道:“苏大哥和小翠都要走了。”
胡不归一翻身爬起来,只见苏慕白和冷翠屏早已起身,正站在一旁瞧着他。胡不归道:“苏大哥,你也走吗?你这是要去哪里?”
苏慕白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四处游荡,听说南方有座海岛四季如春,唤作长春岛,我却想去那里逛逛,胡兄弟,咱们就辞别过了,后会有期!”说罢又与美轻雪和冷翠屏拱手作别,洒然而去了。
冷翠屏痴痴的望着苏慕白的背影消失在天际,一番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最后她窑咬嘴唇,也道:“胡大哥、轻雪姐姐,小翠也告辞了。”说着也飞身而起,投入了天空之中。
胡不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咱们却该去哪里呢?”说着用足尖踢醒了抱着梅四一只臭脚睡得正香的富贵,又抬脚踢向梅四哥,脚尖刚刚碰上梅四哥的臀部,却突然间梅四哥大喝一声,双刀骤然出现,嗖嗖削了出来,要不是胡不归脚缩得快,只怕便给砍了下来。再看梅四哥,竟然一翻身又睡死过去。直看得胡不归和梅轻雪冷汗不止。
却见小酒儿揉揉眼睛,坐了起来道:“胡大哥,我要回青城山去修行了。”
胡不归点了点头,道:“此间事情已了,是该送你回山了。”一线阳光跳出地平线,金灿灿照出一个人间,眼见得又是一个艳阳天。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一百零二章 悠游
大傻正趴在万年莲池旁百无聊赖的吐着泡泡儿,却骤然听见空中有人高喊:“闪开!快闪开!”随后便是轰然一物自空中砸了下来,却哪容得大傻躲避,大傻最后一个念头却是:怎么又叫我遇上了啊!唉。
只见一阵烟尘飞扬,随后胡不归等人自空中降落下来,只见地上一个深坑里晃晃悠悠爬出一人,却是又一次飞行失控的张富贵。小酒儿摇摇头问道:“富贵大哥,你怎么样?”
张富贵甩甩脑袋道:“我没事儿,小师傅,看来这飞行之术当真是有些危险呢,还好没有摔坏啊!”大傻四脚朝天躺在坑底,哼哼唧唧的心道:老子有事儿!
胡不归摇摇头将大傻从深坑里拖了出来,大傻却哼哼唧唧的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心道:不给老子吃颗豆儿休想叫老子起来。任胡不归在它身上摸摸捏捏,却总是躺在地上装死。胡不归自然瞧得出这傻大个没受什么伤,不过是在耍赖,不由笑骂道:“要吃豆儿的快给老子站起来!”胡不归语声未毕,只见大傻呼哧就跳了起来,张开一张大嘴巴,啊啊的等着吃豆儿,看那硕大的身形却有着孩童一般的神态,实在是滑稽的很,众人不由得哄笑起来。
胡不归笑着摸出一颗天妖续命丸丢进大傻嘴里,道:“老子身上的丹药也不多了,看来还得去四处化些来才行。”其他中分纷纷心道:就像你小子这般糟蹋灵药的也算得上是修真界第一人了,有多少丹药可供你胡闹啊?胡不归却笑眯眯的道:“走吧,大傻,该去拜见我天玄师叔了,原本该在山门处就降落的,谁知道富贵这小子竟然收势不住,竟然一气冲到这里来了。”
众人随着胡不归来到清虚殿前,却见两名天玄真人门下弟子站在大殿门口,胡不归迎上前去,道:“两位师兄,掌教师叔可在里面?”
那两名道士一见是胡不归,也笑着打招呼道:“是胡师弟啊,这几天又去哪里胡闹去了?掌教真人在里面与众位师叔密谈,特意吩咐不许他人打扰的,胡师弟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见掌教真人吗?”
胡不归道:“这么不巧啊,也没什么事儿,我是来给师叔问安的,顺便告诉他老人家,小酒儿我已经给他安全的带回来了。”胡不归这般说着,就牵了小酒儿到跟前。今年小酒儿是在天玄真人门下转山,这两位师兄都是与他熟识的。却见那两个道士拉住小酒儿左看右看,却似乎是在看这个青城门下最乖巧的小师弟有没有被胡不归这个捣蛋鬼给带坏了。
张富贵等人在后面窃笑不止,把个胡不归搞得直挠头,道:“好啦,两位师兄,老胡还有些事儿要做做,你们替我跟师叔问安吧。小酒儿,你跟大傻好好练功,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说着揪了张富贵和梅四匆匆向外走去。
几人快走下台阶时,却听身后一位师兄小声念叨着:“师傅怎么放心把小酒儿交给他哦。”另一位师兄却道:“还好啦,至少小酒儿没有背着条猪腿回来。”张富贵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胡不归则是满脑袋生烟的一路走了下去。
清虚殿内,气氛异常的沉重。天玄真人坐在上首,两旁依次坐着天风、天韵、天兵、天龙和天雨诸位道长,却是人人面色沉重。却听天玄真人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倾尽全力放手一拼了。赶在那魔头功力并未完全恢复之前,将他再度封印起来。再晚了他便要一统魔教,到那时呼风唤雨,只怕人间便要血流成河了。天兵师弟,那破损的一枚伏魔镜你可修补完毕了吗?”
天兵道长答道:“这伏魔镜是以九炼九祭之法炼制而成的,这种方法却早已失传了。以蠢弟之能却也只炼制过七炼七祭的法器。便是勉强修补残器也需要十余天时间,更何况那六十四枚伏魔镜组成的大罗天伏魔阵法需要接近地仙的修为方能施为,便是修补好了,咱们也未必能驱动阵法,我看只有大师兄兴许能够驱动这伏魔阵法了。”
天玄真人苦笑道:“要是大师兄在,只怕那魔头根本就逃不出青城山去,可惜大师兄在天师洞与小师弟一起闭关,更不知道他们几时才能出来。”
天风道长道:“掌教师兄,难道此人比昔日的魔君燕西行还要厉害些吗?”
天玄真人道:“此人只怕比燕西行更加可怕,他便是千年前横行神州大地的大魔头夜魔向天横。原本我也以为那镇狱崖的故事只是传说,却没想到那里面当真囚禁着一个绝世魔头。众位师弟可能都没有听说过,那还是在我小的时候,听长辈们说那镇狱崖下囚禁着一个恶魔,在一千多年前,我派广陵仙长以地仙之能将其囚禁在镇狱崖下,叫他永世不得解脱。我原本以为只是个传说,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据说此魔生性暴虐,嗜血成性,是个没有半点人性的狂魔。此番这魔头得脱,只怕人间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说起来他却是从我眼皮底下得脱的,天玄愧对历代师祖啊!”
天雨真人却道:“师兄,管它是谁,咱们师兄弟几个奋力与他一博就是了,管它胜负如何,大不了抛此凡胎,化入天地之间而已,却没必要自责的。”
天玄真人道:“师妹说的是,倒是愚兄看不透了。这样吧,天兵师弟,从今天起你全力钻研修补伏魔镜,哪怕做出来的是七炼七祭的法镜也现由得它了。天风、天龙、天雨,咱们四人则开始操习小罗天伏魔阵法,一月之后,咱们下山擒魔!”
却说胡不归等人一路下山,待走出山门之后,胡不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左右无事,老胡带你们去成都逛逛,那里才叫一个热闹呢!跟你们说啊,我在成都还有一份产业呢。”
张富贵问道:“噢?什么产业?”
胡不归神气十足的道:“天韵阁,听说过没?”
张富贵道:“我只听说我小师傅的师叔好像叫天韵道长,什么天韵阁,没听说过。”
胡不归道:“天韵阁都没听说过,告诉你,那可是成都最有名的歌楼妓馆,那里面的茶汤是川内最好的茶汤,那里的厨子是全川最好的厨子,当然跟四哥是不能比的。那里面的姐姐们……”吹到这里胡不归突然觉得身旁很冷,瞥眼一看,只见梅轻雪一张脸已经变成了坚冰,不由得心中一寒,暗道:糟糕!
这小子随即向天上一指道:“那只鸟儿怎生得那么古怪,老胡去瞧瞧看。”说着嗖的窜上了天空去,在云朵里爬来爬去。张富贵喊道:“哪儿有什么鸟儿?没有鸟儿嘛!”
胡不归躲在云朵里,心道:你小子没鸟儿,老子却有鸟儿!却听见铮的一声琴响,随后就见胡不归就像一只被射中的鸟儿一样,从云端上掉了下来,嘭的摔在地上。梅轻雪轻轻哼了一声,抱着小虎绕过地上深坑,走了过去。小虎也跟着哼了一声,却不知道它在哼些什么。
待胡不归揉着头上的大包儿从深坑里爬出来时,却见梅轻雪谁也不睬径自朝前走去。张富贵追上前去问道:“轻雪,你去哪里?”
梅轻雪道:“我回天妖谷去,这样你们想去什么暖香阁也好,天韵阁也罢,全不用避我,任你们自在胡闹,岂不快活?”
胡不归顿时感到脑袋肿了起来,不得已,只得上前解释这天韵阁的由来。直说得嘴巴都肿了,梅轻雪这才消气,道:“那咱们就去瞧瞧这锦官城的风貌吧。顺便也去看看你那些姐姐们过得可都还好不。”众人都暗自吐出一口气来,随着梅轻雪向锦官城飞去。
一入锦官城,众人只觉红尘气息扑面而来。新年初始,城中正是热闹非凡,商铺开门利市,小贩沿街叫卖,酒楼茶馆更是人声鼎沸,却见街巷高低有致,廊桥错落不定,红花绿树之中,端的是好一座繁华都市。
众人一路逛去,只觉得入眼一切都十分新鲜。梅轻雪偏好名胜古迹,嚷着要去逛杜甫草堂,而胡不归虽在成都住了将近一年,却全是游荡在酒楼茶肆之间,也不识得路径。众人便一路走一路打听。张富贵、胡不归等人心思却不在那诗圣的身上,沿途一路吃去,街边小吃一个也不放过,尽数吃了个遍。什么钟水饺、龙抄手、担担面、桂花麻糖、酸辣粉,什么怪味面、夫妻肺片、糖画、珍珠汤圆,当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胡不归等人一路兴高采烈的走去,待到了杜甫草堂却没什么兴致了。
梅轻雪看着打蔫儿的几个家伙,抿嘴一笑道:“老胡,你们不是最崇尚好男儿、大英雄吗?这诗圣杜甫便是一个响当当的好男儿呢!”说着便一路向草堂深处游去,一边讲起了杜甫的生平。当说到杜甫诗句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句时,胡不归忍不住喝了一声:“这句好!这姓杜的很合老胡脾气!”当讲到杜甫一生颠沛流离、困顿不堪时,老胡叹道:“这世上大多英雄豪杰总是要受苦的。”当讲到最后杜甫被洪水围困,饿了七天七夜之后,当地县令赠他牛肉白酒,却叫这一顿牛肉白酒给撑死了。
富贵闻言大悲道:“实在是太可怜了,这老头要是修真的话便可多吃些个也撑不死了,唉,幸亏老子拜了一个小师傅,好险好险!”只听得梅轻雪不住摇头,却不知草堂正祠中诗圣造像的胡子气歪了没有。
众人逛罢杜甫草堂,梅轻雪又说要去武侯祠。众人打听到这武侯祠是在成都南郊,因而诗圣杜甫曾有诗云:“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胡不归等人却不知道这武侯祠究竟是谁的庙宇,却听胡不归问道:“这武侯莫不是一员猛将?可是燕人猛张飞吗?”
梅轻雪听得饭都差点喷出来,呸道:“武侯乃是蜀国丞相诸葛亮的祠堂,什么猛张飞啊,祭奠张飞的庙宇却是在云安江边的张王庙。”
胡不归这小子脸也不红,只哦了一声,道:“老子最是喜欢猛张飞,这张王庙有空倒是要去看看。”
一行人从武侯祠出来,转过一条小径,却远远的看见一角酒旗在路边树梢间迎风飘摇。胡不归欢呼一声,道:“正走的口渴,走走,去那酒肆喝口酒水解解渴。”
还没走到酒肆前,却见一个人嗖的被抛了出来,丢在了地上。那人骨碌碌打了几个滚儿,晃晃悠悠的爬起来道:“还没给老子喝酒,却怎么把老子丢了出来?你当老子没钱吗?”
胡不归看见此人,忍不住噗哧一声乐了,原来那人却正是曾经开过酒肆的陈天仇,却不想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他。胡不归快步走上前去道:“陈老爷子,你怎么在这里?”
陈天仇佝偻着身子转过脸来,眯起眼睛看着胡不归道:“你是谁啊?”
胡不归啪得猛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却忘了这老头记性绝差。胡不归道:“老子就是上次在你店儿里喝酒吃肉都不给钱的那个!”
陈天仇啊的一声,顿时眼中放出些光芒来,指着胡不归道:“就是你小子,不光是吃老子的不给钱,那次咱哥俩一起去风月楼找小红睡觉,你小子也是赖着不给钱啊你!”
胡不归顿时冷汗都出来了,这是哪跟哪啊?却见身后众人神色古怪的盯着胡不归和那个糟老头子。胡不归急道:“死老头子,你瞧清楚哦!”
陈天仇一双小眼睛凑近了,再看了看道:“噢,老子记错了,不是你小子,那是杜驭龙那个小胖子,你小子可不是胖子。不过,你小子又是谁啊?”此言一出胡不归身后众人全倒。
胡不归绝望的挥挥手道:“想不起来就算了,老头儿想喝酒不?老胡请你喝酒!”
陈天仇道:“好极!好极!”跟在胡不归等人身后进了酒肆。胡不归喊道:“快点拿酒切肉!”说着寻了张桌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陈天仇也跟着喊道:“赶紧赶紧!切酒拿肉来!”直听得店小二直冒冷汗,却不知道这酒如何个切法。却看在胡不归的面子上,不再丢这醉老头出去了。
这老头儿记性绝差,喝酒却是一点也不输与胡不归,咕嘟嘟冒着气泡儿就将一碗酒饮尽了,随后左一碗右一碗喝个不休。胡不归问道:“陈老头,杜大叔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陈天仇含含糊糊得道:“小杜胖子大概又偷偷去找小红去了吧。这小子不够意思!”胡不归心道:这都哪年的事儿了,亏他竟然还记得,却把眼前的事儿忘个一干二净。
胡不归心道: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还是喝酒吧。于是撩起衣袖,与陈天仇、梅四、张富贵以及酒瘾发作的小虎大喝起来。梅轻雪则是捧着一杯清茶坐在一旁,兀自眺望风景。
待喝到欢畅处,陈天仇却突然跟张富贵发起了争执。却是陈天仇非说张富贵抢了他看中的一个卤猪蹄儿。张富贵则说这盘中这么多猪蹄儿你干吗非要老子手上这块?陈天仇却到只有这块猪蹄儿生的标致,老子今天非它不可。说着便扑上去抢,两个家伙竟然厮打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却哪里有半点高手风范,胡不归却和梅四高声喝彩,看得兴高采烈,直把梅轻雪的脖子摇得都酸了。
最后,一个猪蹄儿被一分两半,两人各执一半啃的口水长流。
众人正胡闹的欢,却听马蹄喋喋连声,杂沓而来。随后嗖的一件事物飞了进来,钉在了桌子上。却是一块黑炯炯的铁牌,一头尖锐,另一头却是一个狰狞的魔王形象。门外有人高声叫道:“陈天仇听令,昔日魔教弟子务必于三月三,魔王寿筵之时,到巫冥宫觐见新魔君,不得有误!”说罢也不等陈天仇答话,马蹄嗒嗒,扬长而去了。
一说到魔君,陈天仇却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老态,他冷然道:“自从魔君去后,还有谁再配当魔君?哼哼,新魔君?连天魔令都送出来了,真当他自己已经是魔君了吗?老子倒要去瞧瞧究竟是哪个狂妄之徒,有胆子染指魔君宝座。别是巫神道这老小子猪心吃多了,一时间心窍有些堵了吧!”
张富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问胡不归道:“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人啊?”
胡不归道:“这老家伙是昔日魔教的天魔左使,在魔教中地位甚高,究竟高到什么程度,老子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陈天仇却傲然道:“老子当年只在魔君一人之下,便是巫神道、厉刃山、薛如河、佘蝎心等四大护法也得忌惮老子三分,你说老子地位高不高?”
张富贵和梅四却不知道什么四大护法,又是什么巫神道、厉刃山,却都露出了无比敬仰的神色望着陈天仇,道:“老头儿,你好厉害哦!”
陈天仇哈哈一笑道:“喝酒喝酒,管他什么鸟新魔君,老子心中就只有燕君一个,其他人都是个鸟儿!”这一顿酒直喝到黄昏时分,酒鬼们这才晃晃悠悠,回了城。
只见华灯初上,夜色朦胧。梅轻雪道:“老胡,不去天韵阁看看你那些姐姐们吗?”
胡不归却正色道:“我师傅曾对我说过授人以渔的道理,我已经给了她们我所能教的,再去打扰她们却又是何必呢?倒不如叫她们自己去争自己的一份命运了。”
梅轻雪点头道:“你能这般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咱们偷偷去看上一眼倒也不打紧的吧。”原来梅轻雪却是自己想去瞧瞧,胡不归曾经混迹过的地方,以及那群风尘中的女子。
张富贵道:“要去就快去啦,也好早些寻个地方睡觉啦。”于是,众人跟在胡不归后面,施展开身法,一团迷雾似的飘向了天韵阁。
众人伏在天韵阁屋顶上,从明瓦向下张望。却见大厅正中央一张香案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身穿道袍的古怪少年,那少年足下则是一只匪气十足的白猫。香案上还立着一块牌位,上书:胡小弟师尊不归之位。端的是古怪的称谓,这等古怪的名号却也很配胡不归这古怪的家伙。
胡不归笑骂道:“老子又没归天,立什么牌牌嘛!“这一笑不要紧,竟然笑出一个臭屁来,正薰向他身后的陈天仇。这老头动作极快,嘭的一脚,就将胡不归连人带屁踢了下去。只听屋顶轰的一声,胡不归一个人已经穿透屋顶落到房子里去了。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一百零三章 冥山
大厅里,几个姐妹正在嗑瓜子,却听轰隆一声,从屋顶上掉下来一个男人。虽然这天韵阁从前也是烟花柳巷,但是天上掉男人的事儿却也不是每天都能遇上的,除非是某个登徒子爬到屋顶上偷窥,不慎跌落下来了。顿时几个姐妹足尖一点,七、八只青葱玉手上尖锐的指甲如钩,向着那男人的要害抓了过去。
待指尖刚要触到那人身上,却又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又同时变爪为抓,七、八只手同时紧紧揪住了那人,随后就有人大声喊道:“胡小弟师傅回来啦!”立时一阵香风骤起,只见众女纷纷从各处奔了出来,将胡不归团团围住,胡小弟,小师傅的乱叫一气。顿时眼泪鼻涕再次在胡不归衣衫上重现,胡不归心中苦道:瞧这个屁放的!
梅四等人从屋顶上飘下来,呆若木鸡的看着胡不归在一群女子中间无助的挣扎着,却听见有女子问道:“小虎这小东西呢?跑哪里去了?”小虎全身一哆嗦,掉头钻进了梅轻雪的怀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来。
小桃红却瞥见大厅里多出来的这几个人,其中三个男人,个个古里古怪,与那胡小弟到有几分相似,想来定是他臭味相投的朋友。而那个女子却是个绝色美人,怀中露出半截白猫尾巴,脸上却似乎有一抹愠色,眼睛紧紧的盯着被众女环抱着的胡不归,那眼神之中却有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叫小桃红这个风月老手立即便捕捉到了什么。
小桃红喝道:“姑娘们,都放开手!这成什么样子啊!都放开!”上前拽出了被众女抱紧的胡不归,道:“胡小弟,这几位可是你的朋友吧,也不给姐姐介绍一下吗?这位妹妹生得好美啊。”
胡不归擦干脸上的口水,尴尬得道:“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啦。”说着便将梅四、梅轻雪等人一一介绍给了小桃红一干姐妹。小桃红拉着梅轻雪的手道:“我们这群姐妹蒙胡小弟照顾,对他就像是对自己弟弟一样的,却在妹妹面前失态了,叫妹妹见笑了啊。”小桃红一张嘴巴那是在人堆儿里练就的,三言两语便将梅轻雪哄的舒舒服服的,直拉着小桃红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亲热起来。
却说小虎被梅轻雪从怀中揪出来,刚想悄悄溜进房间去,却猛地被人抓住了,道:“啊哈,小虎!你个小东西方才躲到哪里去了?”小虎顿时全身瘫软,一个猫魂儿吓飞了一多半儿,在众多伴着口水的香吻中昏死过去。
就此,胡不归等人便在天韵阁住了下来。白日里,胡不归、梅四等人便在成都城内吃茶看戏、喝酒聊天,到了夜里,便回天韵阁歇息。而天韵阁众女一听梅轻雪是操琴高手,便纷纷喊着摇拜她为师,缠着叫她传授琴艺。几天下来,梅轻雪便与天韵阁一群女子混得熟了。
这一日,梅轻雪正在房中翻看天韵道长赠她的那本《五音正道谱》,却听房门咯吱一声打开,胡不归贼兮兮的溜进来,对梅轻雪嘿嘿一笑。梅轻雪心头怦怦乱跳,心道:这小子要做什么?莫不是出去耍了两日竟然学坏了?
果然,这小子竟然凑到梅轻雪的身前,一张嘴巴半噘不噘的凑了过来。梅轻雪只觉得呼吸都要停住了,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一股男子气息离她越来越近,热腾腾的呼吸已经触到了她的面颊,就在此刻,她听见胡不归小声说:“轻雪,咱们开溜吧,四哥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梅轻雪猛地睁开眼睛,没来由的一个脑奔儿弹在胡不归额头上,道:“又去哪里?”却见胡不归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拉起梅轻雪悄悄溜出了房间去,看两人脸上神情倒真有几分像是私奔。
待出了天韵阁,梅轻雪这才知道,原来胡不归等几个这几日在成都逛得无趣了,便吵着要走。梅轻雪道:“不与姐姐们道别吗?”
胡不归道:“还是算了吧,跟她们一说,又难免鼻涕眼泪混个一身,倒不如就这般走了轻省些。”于是众人晃晃悠悠出得城去,却见陈天仇远远坠在后面,向路旁深草丛中走去。
胡不归回身问道:“大叔,你做什么去?”
陈天仇没好气地说:“老子这两天光顾着跟你们吃茶、喝酒,却忘记撒尿了,我说怎么总是憋得慌呢。”众人绝倒。只听草丛中一阵水响,约摸一盏茶功夫,陈天仇才提着裤带从草丛中钻出来,舒舒服服的朝前走来,却见草丛中已经蜿蜒出一条小溪流来,众人不尽暗自佩服这陈老头的肚量确实是惊人。
却听张富贵说道:“老胡啊,咱们上哪里去呢?”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去你最想去的去处。”说着户不归便将嘴巴凑近了张富贵的耳朵,低声嘀咕了几句,张富贵马上便喜形于色,连连称好。梅四问道:“富贵最想去的地方?那是哪里?”
胡不归和张富贵两个故作高深的摇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却听陈天仇一边佝偻着身子一边念叨着:“去接你的小唧唧呀,难道你不想吗?我认识两个医术超一流的老鬼,一定有办法帮你接上的。”这老鬼记性极差,听觉却胜过鬼,他念叨的却正是胡不归所说的话。却见嘭嘭两只大脚丫子踢在陈天仇屁股上,陈老头嘿嘿一声,悠哉游哉的被踢得向前飞了出去了。
胡不归吆喝一声:“走啦!”众人祭出法宝,冲天而起。只见胡不归盘腿坐在落梅琴前端,挥手向西一指道:“往西去,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梅四问道:“老胡,咱们这究竟是去哪里?”
胡不归道:“医仙谷,去找楚大叔和杨大叔去!说起来陈老头也是去过的。”说着转头看着依旧是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块破铁上的陈天仇。陈天仇却没有接话,而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道:“咦,老子屁股怎么会有点痛?嗯,我说咱们去医仙谷做甚呢,原来是去给老夫瞧屁股去。”胡不归等人狂笑不止,这老头竟然又忘了他这屁股刚吃了两脚,又岂能不疼?
张富贵晃晃悠悠的飞上了天,而后歪歪斜斜的在众人身旁窜来窜去,却见他时快时慢,忽左忽右,搞得梅四等人一边飞行一边还要注意躲闪,不与他相撞。胡不归摇摇头道:“富贵啊,你这驭剑飞行当真是学了个半吊子,我看不如叫四哥拉着你算了,这样大家清静。”
张富贵一边努力控制飞行,一边反唇相讥道:“我这飞的是不咋地,可是老胡,你给我飞一个看看,这驭剑飞行不是说青城众多弟子都会的吗?你却怎么不会呢?”
胡不归怒道:“老子那是不愿意学,我要练飞行术也定是比驭剑飞行强得多的法术,却比你这歪歪斜斜的瘸鸭飞的要好!”
张富贵一听也怒了,道:“别光动嘴皮子啊,有本事你就飞一个给老子看看,看看咱谁飞的又快又好。要不是你给老子的这柄破刀儿不咋地,老子肯定飞的好着呢!就这样老子都赢你,你敢不敢比?”
胡不归嗖的从落梅琴上蹿了下来,道:“比就比!老子还怕你不成!”说着突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一枚药丸捏成两半儿,丢进口中一块,然后嘿嘿一笑道:“开始!”
只听见嘭的一声,胡不归的身子便箭一般的朝前冲去,一大股浊气却从他屁股后面喷了出来,直薰得众人几乎便要从法宝上掉了下去。亏这小子想得出,却原来是这小子竟然吃下了半颗炼丹大家楚山寒密制的顺气丸,一个屁便远远将自己嘣到了前面去了。
张富贵猛然一惊,心道:“这小子吃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这样厉害!连忙催发真元,朝前追去。却见这两人,一个像是踩着一块小竹片在怒涛汹涌的海上挣扎起伏,身子歪歪斜斜,甩来摆去。而另一个则是伴随着嘭嘭之声,炮仗一般蹿来蹿去。这两人搅和的漫天流云乱舞,加之迎面风中夹杂着屁味儿,叫身后三人几近为之倾倒。
西冥山上,暮色掩映中,一匹快马在山间乱石中奔跃前行。那马匹四蹄凌空飞踏,在乱石中如履平地,又似一匹飞马,蹄间轻盈灵动,顺瞬息间便已经奔到了半山腰。却见半山腰上一块巨石,向前伸出了山崖。在巨石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在巨石上却有一座八角小亭,那巨石在山风中似乎摇摇欲坠,而那小亭恰如一只即将展翅飞走的雀鸟。那匹快马便径自奔向了巨石上的小亭。
小亭正中盘坐着一人,只见飘带一般的黑气在他身周缭绕,雄伟的身姿宛如炯黑的山岳一般。此人正是重出生天的夜魔向天横。他面向远山,似乎夜色以他为点,向四周铺展开来。山岭骤然被夜色吞没。
就在此刻,那快马已经冲上了巨石,前蹄凌空,人立起来,随后钉子一般的站在悬崖边上。马上飘下一个黑衣汉子,直接跪在夜魔向天横身前,道:“禀告魔主,往万刃峰魔刀堂的天魔令已经顺利送到了。”
向天横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很好,你下去吧。”
那黑衣汉子屈身行礼,出了小亭,那匹马随着汉子步出巨石,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了。一柄黑黝黝的天魔令捏在向天横的手里,像这样的天魔令一共发出去了七枚,到现在已经回来了五个发令人。万刃锋的魔刀堂、血河谷的血魔殿、流萤沼泽的万毒门,还有给从前魔教的左右天魔使的两块天魔令和魔教长老会的一枚,最后一枚天魔令却是发给了一个普通魔教教徒魔隐。
这个魔教没有任何职位和势力的教徒却并不普通,据说此人独来独往,不入魔教四大分支中的任何一支,更不与其他魔教教徒打交道。然而一身魔功却十分了得,似乎也不在四大宗主只下。但问及此人来历,却有人说在昔日魔君燕西行在位时他是个掌管魔教典籍的杂役。也有人说此人其实是燕西行的秘传弟子,更有人说他是燕西行的同父异母兄弟,种种说法却都无一得到证实。唯一被证实的是此人曾经一掌就在百步之外拍碎了少林禅院心湮大师的心脏。
其实在外流散的魔教弟子还有许多人,向天横都只是叫巫冥殿的属下传个口信就是了,唯独此人,却不知向天横为何如此重视。向天横遥望着他最喜爱的夜色,心中踌躇满志。三月三一定会是一个创造传奇的日子。
此刻的他却也并不敢轻举妄动,被困在大罗天伏魔阵中长达千年,日日受那六十四枚伏魔镜的映照,叫他一身功力几乎所剩无几。前日在巫冥殿上那一番发威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自他从青城镇狱崖中意外脱身,就不顾一切的拼尽余力从几大高手中间冲了出去。待奔出去之后便几乎虚弱得不能动弹。恰巧此时一个牧童从他身边经过,他这才施展独门密法,将那牧童的精魄神髓摄入牧童的心中,取而食之,这才恢复了些精力,得以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他不敢停滞,一遇行人便依法取心吞噬。更有一个村庄被他屠尽杀绝。待到了冥山巫冥殿前,他也不过才恢复了两层的功力。若是巫神道够胆子与他放手一拼,那他便只得落荒而逃了。然而,此人便就凭着这两层的功力一路杀了进去,胆量气度却非常人可比。
闯进大殿之时,他便将这两层功力运行至极限,一举扑杀了巫王六卫中的三人,却终因功力不济,叫尹扬在手底下逃出一条命去。然而就凭这惊人的一击,以及他天生凶残冷血的举动和迫人心胆的强横气质,他成功的压住了在场众人。从他登场,到夺取巫冥宫的大权总共不到一个时辰。然而就在这一个时辰里,却几乎熬得向天横油尽灯枯。然而他只有咬牙强行挺着,只要他稍一露底,巫神道就会第一个将他灭于掌下了。
现在,第一步他已经成功了。他心中暗笑巫神道的懦弱无种和老谋深算,若他是个宁死不屈的汉子,那自己倒不好办了,好在这一局赌胜了。随后大权在握、震慑群魔的他便召集了百余名低级魔教弟子,将他们一个个的精魄神髓尽数吸干,这才有了自保的实力。恐怖和恩惠永远是驾驭下属的两柄宝剑。他对巫冥宫众人道:我魔教不允许出现废物,人贵精不贵多,自今日起,每名魔教弟子都可以挑战高阶弟子,败者死,胜者升。并且,排名在巫冥宫前二十名的弟子,将会得到他的亲自点拨,每人授以一项千年前魔教的不传之密。
如此一来,巫冥宫众人无不兴奋异常,不过短短几日,巫冥宫由上自下竟然死伤了三百余人,而所剩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而向天横也从其中捞到了不少好处,许多战败的修魔弟子的精魄神髓都被他一人独享了。然而借来的东西毕竟不是自己的,向天横迅速积攒的这些魔元毕竟与他自身的魔元相差甚远,更是斑杂不纯,于是他只得每晚在这西冥山振翅亭将这些时日吸收的外界魔元一点一点的化为自己的魔元,若是不能在三月三之前恢复他七层的功力,只怕是他的魔图大业将会功亏一篑了。
暗夜无边,鸟宿兽息,百丈之内空无一人。黑气慢慢从夜魔身上弥散开来,这些自魔教弟子身上吸来的魔气被慢慢的释放出来,遮空蔽月,黑蒙蒙一片,犹如恶梦一般,在山岭上不断地向外扩张着,黑夜蔓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划破寂静,从山石间传了过来。
又一匹快马回来了,向天横没有睁开眼睛,继续缓缓将悬浮在空中的魔元一点点地炼化吸收。马上黑衣汉子腾身而起,飘落在向天横身前,跪拜道:“禀告魔主,往岐山魔教长老会的天魔令已经顺利送到了。”
向天横点了点头,道了一声:“知道了,你下去吧。”七枚天魔令只有一个发令人还没有回来,去给魔隐的天魔令还没有消息。
那黑衣汉子躬身行礼,从向天横身边走过,却突然站住道:“魔主,岐山长老会……”话说了半截,欲言又止。
向天横眉头一皱,问道:“岐山长老会那群小家伙怎么了?”的确,跟他这个千年前的大魔头相比,岐山长老会的长老们也只能算是小家伙了。
那黑衣汉子犹豫着道:“长老会那些长老说……说……”
一丝烦躁涌上向天横的心头,他猛然睁开眼睛道:“他们究竟说什么?”
那黑衣汉子道:“他们说去你去死吧!”说话间,那黑衣汉子骤然挥手一拳,击向夜魔的面门,就在此刻清晨的第一道阳光射在了夜魔的眼睛上,伴随着那一缕金色的阳光,那黑衣人的拳势勃发出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的朝着夜魔冲了过去。
第九卷 夜魔重现 第一百零四章 解体
阳光,夜魔向天横最讨厌的阳光此刻就照在他的眼睛上,伴随着那缕刺眼的阳光奔腾而来的是一股绝大的劲气,拳势中隐隐有风雷之声,雷霆万钧,不可一世。
此时昼夜更替,夜魔体内那些班杂不纯的魔元大多数都施放出了体外,正是处在最弱的境地,而这个人对于时间、地势以及角度的拿捏已至化境,更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此人是谁?
夜魔双手护住面门,身上那犹如飘带一般的黑气,一层层尽数挡在了双掌之前。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振翅亭顿时化为乌有,那块凌空巨石自中间断裂开来,轰然滚落深谷之中。夜魔被嘭的打出了振翅亭,身子继续向后撞去,嘭的撞入了山岩之中,竟然将坚硬的岩石撞开一个大洞出来,夜魔的身子陷入其中。
却见那黑衣人长啸一声,凌空跃起,身上黑衣裂成千百片蝴蝶,一件青色的道袍显露了出来,身材相貌也随之剧变,显出了本来面目,此人却正是青城天玄真人。
猛然间,随着一声怒吼,只见乱石迸云,一个黑影蹿了出来,正是被打入山体的夜魔。他狂吸一口气,只见四周山岭微微一颤,原本被打得四处流散的魔元黑气骤然吸入了他的体内,更有许多黑暗而邪恶的气息随之涌入了夜魔的体内。
天玄真人挥手一抛,八枚伏魔镜脱手而出,高悬在夜魔头顶上方。天玄真人手捏法诀,口中轻念咒语,真元发作,催动了小罗天伏魔阵法。那八枚伏魔镜沿着某种奇异的轨迹旋转起来。与此同时,半轮红日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洒向山岭。那八枚伏魔镜同时移动,折射了那金色的阳光,一起射向夜魔的头顶。
夜魔身上浓云翻滚,飘带一般的黑气铺展开来,遮住了头脸。金光与黑气相接,顿时发出嗤嗤之声,但那金光虽盛,却始终不能刺破浓云,照向夜魔。夜魔嘿嘿笑道:“就凭这八枚伏魔镜你也敢来打老子主意,当真是胆子不小啊!”
却突然间自崖底骤然飞出五组四十枚伏魔镜,分别对正夜魔的胸口和四肢,骤然间光芒万丈,一起射向夜魔。随着这五组小罗天伏魔阵法一齐飞升上来的正是青城天风、天韵、天兵、天龙、天雨诸位道长。
天玄真人一挥手,竟然又是两组十六枚伏魔镜飞了出来,天玄真人道:“八枚不够,这六十四枚如何?”
夜魔顾不上说话,暴喝一声,顿时魔气暴涨,一团有如实质的黑气将他周身全部包裹起来。一时间嗤嗤之声大作。天玄等人全力催发真元,将各自手上的小罗天伏魔阵法发挥到极致,八个小罗天伏魔阵法不但映射着太阳真火射向夜魔,更是生发出一股股强大的吸力,牢牢锁定在夜魔的躯体上,就像是八条无形的锁链锁住了夜魔一般。
原来,青城六道从青城山上下来,半路上就遇到了送发天魔令的使者。几人随手就将那魔教教徒擒住了,细加盘问,一听夜魔竟然打算在三月三魔王寿筵之时一统魔教,不由得大急,连夜赶往西冥山,由天玄真人乔装成那魔教弟子。原本以夜魔的修为也未必就勘查不出破绽来,但一是由于夜魔为人太过托大,认为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来寻他的晦气,再则就是当时他已经大部分魔元释放出去,使他的灵觉大打折扣。加之天玄真人也是修真界排得上的高手之一,这一来,才叫六道将夜魔暂时困住,占了先机。
尽管六道占了先机,但是一时间也奈何不得夜魔,双方便成了僵持局面。天玄真人心道:此地是魔教巫冥宫的老巢,若是斗得久了,难免会有魔教教徒前来,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还是该速战速决才是。想到此处,天玄真人真元狂涌,左手捏了小罗天伏魔阵法,右手噗哧一指,戳向夜魔。
夜魔在八个小罗天伏魔阵法中不住挣扎,挥手投足之际带得八个小罗天伏魔阵法颤动不已,六道要想稳住阵法已是不易,更何况再腾出空来向他发招。然而天玄真人这一指却破空而去,噗的打在夜魔身上。却见他身周那层黑气一扭,那道凌厉的指风竟然从他身上滑过,将一块山岩打得粉碎。虽然是擦身而过,却见夜魔也是全身一颤,似乎那黑气减弱了些许。
其余五道也是一般心思,只见天风道长强自运起玄青罡风,左掌劈出两道风刃,砍在夜魔身上。只见那层黑气一阵波动,不住扭转,却依旧是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来。紧接着是天韵道长,玉箫一挥,一道青光自箫孔射向夜魔。与此同时,天兵道长也甩出三枚三清灭魔梭,四道劲力尽数打在夜魔身上。只听那团黑气之中一声闷哼,似乎有削弱了许多。
而天龙、天雨两个则是修为不够,却不敢另行发招,只能全力维持着手中的小罗天伏魔阵法。天玄真人等却强运真元不住向着夜魔打去,一道道青光在夜魔身周炸开。
只听得夜魔一声狂吼,身上魔气骤然一缩,几尽消失殆尽。天玄真人等心头一喜,却突然间只觉八股强大之极的劲道骤然自手上的小罗天伏魔法诀上爆发出来,八股巨力同时向外一拽,再欲收势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觉得手上一空,夜魔竟然挣脱出了八个伏魔阵法的束缚。天玄等六人同时感到胸口一阵难受,顿时血气翻涌。随后,却见夜魔那八道巨力再度反击回来,轰然一声闷响,八个小罗天伏魔阵法彻底瓦解了。六十四枚伏魔镜满天乱舞。
却原来,这夜魔瞧出天玄等人的心思,假做不支,实则是潜运魔元,一边生扛着天玄真人等人的攻击,一边借此削弱众道控制伏魔阵法的力道。等天玄真人将一半的修为用在分手攻击他时,他便骤然发难,果然一击得手。虽然在最后一波中,他也受伤不轻,却也由此脱开伏魔阵的束缚,更是一举伤及六道,此人心智胆识确非常人可比。
夜魔一击得手之后,立时扭转了局势,只见空中魅影一闪,夜魔已经出现在天雨真人身后,右臂暴涨,嘭的一拳砸在天雨真人背心,天雨真人背后青光四溅,护体罡气顿时四分五裂,一口鲜血狂喷出来,人却向着山体狠狠砸去。天风道长见势,身形一闪,抢在天雨真人前头,将她接了过去。却见天雨真人已经脏器破裂,道胎受损了。
而与此同时,天韵道长、天兵道长和天龙道长同时一声怒吼,扑向了夜魔。天韵道长手持玉箫,一股青气灌入箫中,化为五音无形剑,刺向夜魔。而天兵道长则是一连串砸过去十余件法宝,手中则举着一柄裂天斧劈向夜魔。天龙道长则是直接数十道真元砸将过去,直轰夜魔的胸膛。
夜魔嘿嘿一笑道:“小道士们修为倒是不错,也将就着够老夫玩的了。”说着身形一晃,一个身躯便如真似幻的在空中闪来闪去,身上漆黑的魔气犹如生了眼睛一般,忽而攻向天兵道长,忽而攻向天龙道长,而双手十指却在屈伸之间将天韵道长的五音无形剑一一化解。黑气所到之处,便如重拳一般,嘭嘭的打在天韵等人的身上,每一记都带出许多鲜血。
天韵等人却是在拼命,全身是血的冲向夜魔,浑不顾几人都是伤上加伤,但他们的修为在夜魔眼中直如儿戏一般,随意挥洒,在举手投足之间便连连重创数人。青城派群道人人都在拼命,唯独天玄真人却并没有冲将过去,而是高高漂浮在众人上空,悲悯的看了一眼正在拼死奋战的众位师弟师妹,而后又抬头看了看因为失去控制而漫天飞舞的伏魔镜,终于他动了。
一道耀眼的青光在空中绽放,那道青光贯穿在漫天飞舞的六十四枚伏魔镜上,那六十四枚伏魔镜疾速流转,化为一道道流光,在一瞬间便将天韵等人与夜魔隔开,而后团团将夜魔围在其中,一道道流光围绕着夜魔不住的旋转飞舞。
天玄真人的声音自虚无中传来:“众位师弟,马上离开此地,不得延误!”
天风道长喊道:“二师兄!我们与你一起血战到底!”此刻,他们已经看不到天玄真人的真身了,难道二师兄他竟然施展出了青城无上法诀虚体证道诀?
“浑蛋!你们究竟还当我是青城掌教吗?”天玄真人怒斥道:“立即给我回去!好让我了无牵挂,放手与这邪魔斗上一斗!”
众道一咬牙关,抽身而走,一汪泪眼中,只见身后青光顿时大盛。青光之中一团黑气横冲直闯,夜魔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道士,想要放你师弟们走吗?没那么便宜!”一道黑气自夜魔身上窜出,突破青光的封锁,向着天韵等人追来。
眼见得那到黑气就要贯穿落在最后面的天龙道长背心,却见青芒一闪,一枚伏魔镜竟然快刀一般,斩断了那道黑气。便只一刹那,天韵道长等人就去得远了。夜魔狂怒道:“小道士,我看你能困得住我?!”说话间,只见夜魔身形暴涨,一阵爆响过后,夜魔原本就雄壮的身姿竟陡然粗大了两倍有余,一身肌肉突兀犹如岩石,飘带一般的黑气绕身而游,竟似天魔下凡一般。却是夜魔将自己的身体瞬间魔化,强化至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夜魔挥手就是一拳,一团黑气直冲向围绕在身外的一层青光。却见十余枚伏魔镜迅速移动,层层叠加,轰然与夜魔这惊天动地的一拳撞在一起。周遭青气一阵波动,却见余震水波一般向四周蔓延,霎时间,余波所到之处山石崩裂,山上树木顿时化为齑粉,飞沙走石,威势惊人。
便是这样一拳,夜魔竟然依旧没能脱出伏魔镜的束缚。此时的伏魔镜组成的却已经不再是小罗天伏魔阵法,更不是以天玄真人的修为能够驱动的大罗天伏魔阵法,而是天玄真人的化身。这就是青城虚体证道诀的妙化。天玄真人以元婴之身自解形骸,将自身精气神髓以及三魂七魄和全部的修为尽数附着在了那六十四枚伏魔镜上。现在,伏魔镜便是天玄真人,天玄真人便是伏魔镜。
然而做为青城无上法诀的虚体证道却几乎从来没有人施展过,这是因为,没有修炼到元婴中期的修为使不能施展出此术。更因为此术一经施展便不可逆转,消解的形骸真身以及修炼成形的元婴都将化为乌有,以“空”的形式存在于所依附的法器之上。
夜魔心中大惊,先前他明明试探出这几个小道即使是合力,也不能驾驭这六十四枚伏魔镜而组成大罗天伏魔阵法,因而虽然身受八个小罗天伏魔阵法的围困,却并不紧张。怎么这小道此刻竟然独力驱动了这六十四枚伏魔镜,虽然眼前并非是大罗天伏魔阵法,但也足够叫他胆战心惊的了。
直到此刻,才见巫神道带着几名魔教弟子姗姗来迟。夜魔心道:这边打得如此激烈,宫中诸人又岂会不知?嘿嘿,不过是想看老夫的笑话罢了!一股强横的狂气冲上夜魔心头,他高声喊道:“巫神道,你们去追逃走的那几个道士去!这边不需要你们插手,去吧!”
巫神道心中暗骂:老不死的,将老子当成奴才吗?嘴上却道:“谨遵魔主旨意!”说着便带着那两名随从向天韵道长等人的方向追了出去。巫神道心中虽然不甘,却听得身后轰轰之声不绝,一阵地动山摇,不由得也暗自心惊,这老鬼修为自然是高深已极,却竟然还有人能与他对敌,此人究竟是谁?
却见六十四枚伏魔镜分分合合,一枚枚的砸向夜魔。夜魔挥拳挡格,巨拳挥出,有如实质的黑气便先行冲了出去,拳镜相交,每一次重击都震得西冥山乱石飞溅,震荡不已。一枚伏魔镜被嘣飞,紧接着另一枚伏魔镜就冲了过来,那六十四枚伏魔镜就像是一个整体一般,它们现在就是天玄真人的手、肘、腿、膝,就是天玄真人身体的每一部分,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毫无挂碍,变化无方,神出鬼没。
夜魔越战越是心惊,他分明感应到这伏魔镜里俯身的天玄,这人镜合一的威力竟似乎并不亚于大罗天伏魔阵法,夜魔感觉自己现在似乎在与一个怪物打斗,他是将身体魔化成金刚一般坚硬,而这天玄却是直接把身体换成了比金刚更坚硬的法镜,除非将伏魔镜打碎,否则他是伤不了这潜伏在伏魔镜里面的天玄的。想到这里,夜魔左拳外挥,嘣飞一枚砸过来的伏魔镜,口中却无声的念了一魔咒,右手如刀,噗哧插入了自己的肋下,随着口中逐渐响亮的魔咒唱响,夜魔竟然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一柄漆黑如墨的弯刀,一柄他自己肋骨化成的魔刀。
夜魔双手举刀,嘿的一声猛劈下去,一枚伏魔镜被当的一声劈飞了出去,流光一闪,撞向对面山岩。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山体坍塌,巨石如流。夜魔狂笑着挥刀劈砍,顿时十余枚伏魔镜被劈中镜身,一道细细的裂痕出现在伏魔镜上。其余伏魔镜则四散奔流,趋避着夜魔狂风一般的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