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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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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发快步走进来,一进门便又道:“杨总管,不好啦!御膳房闹狐仙啦!昨天晚上好一通折腾,把个御膳房搞的是天翻地覆,奴才亲自去看了,哎呀呀,的确不像是凡人所为啊,这可该如何是好?”

杨忠良眉头一竖道:“浑话!这皇宫大内自有皇家浩然正气,哪里来的什么狐仙?一定是你手下的那些个胆大妄为的太监们干的吧,亏你还是个大太监,怎么遇事儿这般慌张?好好下去查查吧。”说完拍了拍手,唤了一个小太监来,给他梳洗更衣,只对着王顺发挥了挥手,便再也不看他一眼。

这王顺发一肚子委屈得走了,其实他也并未全错,至少有一个音是对了,只是不是狐仙而是胡不归等三个捣蛋鬼。而眼下这三个捣蛋鬼正躺在京城最大最繁华的妓院暖香阁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这胡不归原本就是睡惯了妓院的,昨晚在皇宫里吃饱喝足,玩爽闹够之后便带着梅四和小虎来到这暖香阁睡觉。

梅四自然是不懂妓院是做何勾当的,稀里糊涂的就跟着胡不归来了。而小虎则是管他娘睡哪里,反正老子就睡胡小子的身上,自然毫不在乎的跟着来了。他们刚一进去便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扑了上来,只把个原本就怕人的梅四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昏死当场。

眼见得这群姑娘就要扑到近前,却统统被胡不归一人一枚元宝给砸跑了,胡不归寻了一间大屋,临进去前咄的将一柄明晃晃的刀子钉在门口道:“哪个再来,老子就不丢银子了,而是丢刀子。想要刀子的就进来!”说着抱了几近瘫软的梅四进了大屋。众妓女望着两个大男人和一只古怪的肥猫进了房间,不由得恍然大悟:哦,原来他们是喜欢这个调调啊!真可耻!啊呸!顿时鄙夷的目光统统射向了那紧闭的房门。

屋内三个家伙却浑然不觉得睡得甚香,在一张大床上胡乱躺着,胡不归的臭脚丫子伸到了梅四的脸上,让梅四倍感呼吸之艰难。而梅四的大腿却压在了躺在胡不归胸口的小虎身上,可怜的小虎变成一片扁扁的猫皮,却依旧流着哈喇子睡的甚美。昨晚那一通胡闹令这三个家伙心满意足,此刻睡起觉来也是无比的舒爽,却不知道太阳已经照屁股了。

胡不归睡得正香,突然丹田处猛然一震,竟然将他从床上震了起来,把小虎和梅四推到了一旁,而他的身子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胡不归猛然从睡梦之中醒来,感觉到敖将注入他身体内的那股异种气机开始活跃起来。那股淡黄色的气机在丹田中央盘旋着,周围是胡不归自身的真元,将那股异种气机包围起来。两股力量互相试探着,都想将对方炼化。方才那一震便是两股气机轻轻接触了一下的结果。

胡不归一动意念,想要驱使自身真元暂且退开,谁知道原本圆通如意的真元此刻却不听他的使唤了,依旧虎视眈眈地围在那异种真元周围,而那异种真元也蠢蠢欲动,犹如一条狰狞的怪龙一般缓缓盘旋转动着,随时准备出击。

胡不归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你这敖将也太过糊涂了,也不管老子能不能受得了,就如此大一股真元丢给老子,对你来说那时千分之一的小气儿,对老子来说可就是难以消化的大骨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的了眼前这一关呢。

眼见着两股真元就要有一翻争斗,而胡不归却是无能为力,只能袖手旁观。此时对于胡不归来说却是极为凶险的,这两股实力几乎相当的强大的真元在他体内争斗,若是一方顺利炼化另一方,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不但可令他度过此劫,更可令他的修为增长几乎一倍。但若是两股真元互不相让,非要拼个玉石俱焚,那么其破坏力足以令胡不归的肉身化为齑粉,至于灵念魂魄能够下多少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其间还有一层凶险,这神龙一族的气机若是获胜,却也未必是福,这等异种真元究竟能否为胡不归所用还未可知呢。别反被这异种真元占了肉身,那时可就是夺舍的局面了。

在胡不归悬空的身子底下,小虎和梅四正舒舒服服的睡大觉,丝毫也不知道自己头上正有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发生,反倒是觉得呼吸顺畅,舒爽无比。

突然,那股来自神龙一族的真元发动了,猛然向着胡不归的真元冲去,想要撕破一个口子从里面挣脱出来。然而胡不归的真元从最初的青城三清气历经数次质变,却早已非是寻常青城真元了,而是一种异常顽强倔强的真元,遇强则强,遇刚则更刚,透着一股子永不服输的性子。此时遭逢大敌,却是兴奋异常,神龙真元刚一动,它便也飞速的旋转起来,一个球形的真元层竟然在疾速的旋转中放出了青色的光辉,刹那之间,神龙一族的真元撞在胡不归的真元壁上。胡不归只觉得全身一阵巨荡,周身骨骼嘎嘎作响,一股奇痛遍布全身。

胡不归这真元也当真了得,神龙一族的真元原本是将劲气集于一点,攻击的力量自然就要强上数倍。却不曾想胡不归的真元竟然将大部分的力量都与用旋转,在急速的旋转中竟然化解了绝大部分的冲击,此等以弱胜强的做法倒也胡不归一致。

那神龙真元也不罢休,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上去,胡不归的身子在虚空中剧烈的颤抖着,剧痛连连,实在是苦不堪言。最后,那神龙真元竟然将身子一缩,顶在胡不归真元的一端,随后不断的缩小,到了成草芥一般大小之时,突然化为一道流光,直向着胡不归的真元壁撞去。而胡不归的真元自神龙真元之缩小之际便也不断的缩小,真元壁也就跟着越变越厚,而旋转则更快了,到了后来便看不到真元球,直看得到一团青光。

紧接着咚得一声闷响,两股大力相撞,胡不归只觉得一个身子被什么骤然一推,竟然流星一般的飞了起来,咣当撞破了屋顶,飞上了天空。梅四猛然坐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喊道:“啊,谁敲锣?谁敲锣?“说了两遍,随后身子咣当倒在床上,继续作他的清秋大梦去了。而小虎压根儿就没醒,依旧抱着梅四的一条胳膊呼呼大睡,两个都不知道,此时的胡不归已经被轰上了千丈高空。

而暖香阁的众妓女听到房中先是传来一阵瑟瑟之声,随后又有隐忍痛楚的闷哼,再之后又咣当一声巨响,心中纷纷道:这两个家伙竟然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来,却不知道在玩些什么花样,真是恶心之至,我呸!有几个听得最后一声动静不大对头,本想去瞧瞧,却瞥见房门口插着的那柄明晃晃的刀子,便即作罢,心道:反正这主儿有的是银子,打坏什么只管叫他陪来就是了。

就这样,胡不归便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自己弹上了高空,却又是无人知晓,说起来到也是修真界的一大奇闻了。胡不归一个身子剧痛难忍,又流星一般的直冲上天,而这小子却是在心中念叨着:“无量天尊,弟子知错了,弟子不应该在天竹师叔的狗肉里下顺气丸,以至于他老人家被自己的屁嘣的到处乱飞,此刻弟子便得了报应,弟子以后不敢了,无量天尊!”

胡不归的身子穿过云层,继续向上,最终停在了万仞之上。此时两股真元已经扭成一团,互相纠缠着,你中有你,都想要拼尽全力炼化对方,一时之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都得天翻地覆,不亦乐乎。只有胡不归一个被搞得一身奇痛不已,周身经脉胀痛欲裂,实在是苦不堪言。若不是他的经脉异于常人的坚韧宽阔,此时只怕早已是经脉爆裂,一个肉身就此报销了。

猛然间,那神龙真元化为一条小龙,张开龙嘴,一口一口的撕咬起胡不归的真元来,每吞一口便在腹中迅速炼化,这样胡不归的真元竟然越来越弱,逐渐不敌。眼见得胡不归的真元就要被尽数消灭,突然它挣脱开神龙真元的束缚,向心脉处逃去。那神龙真元紧追不舍,却没料到胡不归那最后一小团真元骤然化为亿万点光亮,向经脉四散而去。其中一些被神龙真元吸纳化为与他性质一般的真元,剩余的便不知所踪了。

这样一来,胡不归自身的真元就此彻底落败。而神龙真元化为更加庞大的真元流在胡不归的体内自动运转起来。胡不归心中也不知道是悲是喜,体内真元倒是强大了,但却不像是自己的。便如身揣百万,却没有一文属于自己,这等感觉当真是古怪之极。然而事情还并没有完,却见那神龙真元先是沿着胡不归的经脉行走着,突然之间,那神龙真元竟然猛地如洪水一般,在胡不归的体内泛滥开来。那真元自胡不归的经脉之中蹿了出来,竟然在血肉之中横行而去,生生在没有经脉之处开出了一条条道路来。

胡不归只觉得全身疼痛欲裂,周身血肉尽如火烧一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抗着犹如潮水般涌来的痛楚,一股倔强之气又复重现在胡不归的心中。

随着痛楚的不断加剧,一套纵横交错的全新经脉就此诞生,只是这套新生的经脉是游走在胡不归的血肉之中,似乎全身无处不在的运转着。渐渐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那神龙真元在体内自动运转着,此时,原本属于胡不归自身的真元已经荡然无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胡不归突然感到自己能动了。他在空中向下望去,只见城池宛如指甲盖儿大小,而宫阙楼宇便如针尖儿,至于人群更是比之尘埃更为细小,却一一清清楚楚落在他的眼中。胡不归一动意念,身子便向下飞去,神龙真元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体内运转着,与之从前全然不同,却似乎更为敏捷。

一眨眼功夫,胡不归便又回到了暖香阁中,而梅四和小胡仍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胡不归已经历经了一次生死。胡不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望着床上这两个东西,只见小虎已经放开了四肢,将一个肚子趴在了梅四的脸上。而梅四凭借着妖族强横的体质竟然依旧睡得甚为甜美,丝毫也不觉憋气。

胡不归坐在窗边,感觉到全新的真元在体内依照着全新的路线运行着,窗外是一片片玄色屋顶,阳光普照,雪水消融。一线线雪水自屋瓦流淌下来,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突然远远走来一群人,胡不归此时视力绝佳,远远看到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当先走着的一个人一身翠衫,发丝如墨,肌肤胜雪,却不是许青青又是何人?而在许青青身后却正是南塘秋带着梵天谷的一众弟子,这一群人衣着气度都与寻常人不同,走在大街上却是十分抢眼,但不知道他们来京城做甚?

胡不归倒不是怕南塘秋,而是莫名其妙的不愿意被许青青看到,就此缩回了窗内。却说梵天谷一干人在京城宽阔的大街上旁若无人的走着,许青青走在最前面,一双妙目四下张望,在新鲜好奇之外,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在眼底沉浮。却听见身后师傅唤她道:“青儿。”

许青青应了一声,站在师傅身旁,只听南塘秋说道:“青儿,这帝都风貌可还有趣吗?哦,对了,你那琅玡神剑是近乎仙剑的宝物,这几日你要多多体察,如若琅玡神剑有何异动,你便立即告与为师知晓,明白了吗?”

许青青顺从的点了点头,就在此刻却突然手上琅玡神剑微微一颤,许青青一愣,但竟然装作若无其事的又去看街景去了。也不知为何,自清城山下来,她便总觉得师傅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师傅不顾胡不归与他们梵天谷有恩,公然落井下石,更将大师兄逐出师门,对这些青青感到难以接受,此时的表现却正是有些抗拒的意味了。

一个身穿破麻布衣衫的女子与梵天谷的众人擦肩而过,只见她脸上遮着一块破麻布,坦露在外的额头上是一个个脓疮,老远之外便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梵天谷的男女弟子们忍不住掩鼻而过。从背后望去,那女子虽然面生脓疮,倒是可惜了一副好腰身,颇为婀娜的向前走着,身子一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遂消失不见了。

许青青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旁是师傅和众多师兄、师姐,但是她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前面路边,一个老头举着一树红艳艳的冰糖葫芦高声叫卖。许青青心道:若是大师兄在,他一定先给自己抽一根,随后便会含笑抽一根去给颜师姐送去。可是此刻,却不知道大师兄去了何处漂泊,日后相见,师傅又会如何对他。想到这里,许青青不由得回头去看颜如雁,却见她左顾右盼,游兴甚浓,却丝毫没有替苏慕白担忧的心思。许青青不由得心中一冷,只觉得世间无情之人原是不少。

梵天谷这一群人沿街前行,南塘秋突然皱了一下眉头,瞥眼向街边一座小楼望去,却见乃是一间妓院,上书:翠红居。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好在众弟子谁也不曾留意他的举动,心中暗骂:是哪个修真门派的败类,竟然躲进这烟花柳巷之中窥视老夫。若是老夫前去拿他,反倒落为修真界的笑柄了。一时间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走开。

而翠红居中一人,将头猛然从窗纸上的小孔处挪开,心中吃惊不已,却不知道这老儿是如何发现自己的。果然是修真名宿,梵天谷谷主南塘秋。此人一身黑衣,却正是燕组的燕七。燕七呆梵天谷众人走得远了,这才一推墙壁,走入一条暗道,飞速向陈公公府第而去了。

黄昏降临了,星星逐渐从天幕中现身,一点点地亮了起来,随夜色愈黑,寒星便愈亮,遂成一颗颗璀璨夺目的光点,平静的注视着这变化莫测的人世。

第一个醒来的是梅四,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满天繁星。他挤了挤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而是屋顶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大洞。紧接着睡醒的则是小虎了,它闭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的爬到窗前桌子上,对着茶壶翘起了腿,一泡热尿放了出去,顿觉全身舒泰,这才弓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猛地一抖,从残存的睡意中醒来。

梅四和小虎颇为吃惊的看了看屋顶的破洞,又看了看依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胡不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胡不归昏睡的本领却都是颇为佩服的。

小虎猛地从桌子上向胡不归的脸上跃去,一双猫爪拍向胡不归的脸颊。谁知道小虎尚未触到胡不归却突然咚的被弹了出去,身子撞在木墙上,而后煎饼一般的贴着墙滑了下来。梅四吃惊的望着胡不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子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了。小虎却是恼怒万分,自地上爬了起来,直冲过去,到了近前刚伸出去猫爪却又生生停在了半空,不敢去打,猫脸上神色尴尬愤怒兼而有之。

最后还是胡不归自己醒转了过来,打了一个哈欠,道:“咦,小虎,你在做什么?你鼻子怎么肿了?哦,一定是做梦梦到肥肉,于是冲过去抢,结果一鼻子撞在床头了,哈哈哈。”小虎恼怒已极,耳朵里冒出烟儿来,才不管什么打了之后会如何,双爪齐出,噼里啪啦的向胡不归拍去。胡不归和小虎在床上打打闹闹滚做一团。说也奇怪,此时落在胡不归身上,却是半点事情也没有。

最后,两个家伙的肚子都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于是同时住手,胡不归大声道:“走啊,去皇帝老儿家吃饭去了!”三个家伙立即欢天喜地的走了出去,却见门外一群妓女把守着。胡不归嘻嘻一笑,咣当丢出几锭金元宝,顿时人群散去。三人一溜烟儿奔向皇宫。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四章 鹬蚌

张富贵战战兢兢度过了一个白天,怀中仍然揣着那两锭元宝,孵小鸡似的一动不动。今晚又轮到他当差,而他又是无心睡眠,昨夜是输了银子,气得睡不着。今晚却是忐忑不安,不知祸福,又哪还有心思打盹。白天一大早就听说了御膳房出事儿了。据说整个御膳房翻天覆地,一片狼藉,便如遭了一群土匪洗劫似的。珍贵的食材丢失了不少,据说那些食材足够二十个人吃的,却在一夜之间被人在御膳房煮来吃了,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了。于是便有传言说宫中闹了狐仙。于是在小太监中闹得人心惶惶,就连二德子那王八蛋也在他的赌神爷神位旁边多摆了一个狐大仙的牌位。

只有他张富贵知道,这场官司的正主是谁,他们便是——张富贵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却见胡不归笑嘻嘻的站在他的面前,胡不归身后自然是那只古怪的白猫小虎和另一个古怪的男人梅四了。

张富贵几乎是拖着哭腔问道:“你们又回来做甚啊?!”

胡不归很自然的回答道:“吃饭啊,不然来干嘛。怎么着,你吃过了吗?要不一起去吃点?”

张富贵简直就没想明白这几个家伙究竟把皇宫当成什么了?饭馆吗?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们怎么敢到皇宫里来胡吃海喝啊?那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啊!”

胡不归歪着嘴道:“老子到皇帝老儿这来吃饭,那是给他面子!他还敢有什么不满?!”小虎也立即嗷嗷叫着:老子来他这里吃喝拉撒,那也是给他面子,别处本猫爷还不尿呢!张富贵只见那只白猫趾高气扬的叫着,却不明白它在乱叫些什么。而梅四虽没说话,却是对胡不归的话大为赞同,站在后面不住点头。

张富贵是真服了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张富贵从怀中掏出胡不归昨晚丢给他的那两锭元宝苦着脸道:“这个还给你们吧,我怕我有命拿,没命花。哎呀,还有啊,你们几位大爷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别来找我啊,你们都是英雄好汉,我可就是个低三下四的小太监一个。到时候,你们一拍屁股走了,我可就人头落地了。算我求你们了,你们自己胡闹去吧,别扯上我就行!”

胡不归直视着张富贵的眼睛道:“你怎么这般胆小呢?似你这般活着哪还有什么乐趣?不管怎样,你这辈子总要雄起一回吧!”

张富贵心想:我还雄起个屁啊我!命根子都让人给剁了,我他妈还怎么雄起啊!他心里是这般想法,嘴上却说道:“大爷,您说的对,可是咱就是一个下贱命,能活着就不错了,哪儿还敢指望别的。就指望爷您高抬贵手,别再来找我了,行不?”

胡不归摇头叹道:“贵贱又岂是天注定的?若是换作我,我宁肯快活一刻,也不肯窝囊一生,算啦,这银子你且收起来吧。老胡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再收回的。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再来找你了。”说着转身向皇宫深处走去。

一直不爱说话的梅四却走到张富贵身边对他说:“只怕你从来都不曾快活过,所以你才怕死。”说完这句话他也转身,跟在胡不归后面走了。最后小虎也走到张富贵面前,对着他嗷嗷了两句,这才一溜烟追了出去。

自胡不归说那句“我宁肯快活一刻,也不愿窝囊一生”起,张富贵的心便猛然一颤。又听梅四说“只怕你一生都不曾快活过”竟不由得鼻子一阵酸楚,想起幼时入宫,被净了身之后那无数凄惨生涯,实在是说不上有什么快活的。再到后来,竟然连那只小猫都来教训自己,猛然间心胸之中似乎一团血气翻涌,尖着嗓子叫道:“你们等等,老子也要快活快活!”

胡不归大笑而返,身子一闪便回到了张富贵的身旁,搭着他的肩膀道:“我早就瞧出你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了,这就对啦,走吧,一起快活去!”他这骤然回返却把张富贵吓了一跳。张富贵道:“咱们干什么去?”

胡不归笑道:“自然是吃他娘的,喝他娘的去!跟皇帝老儿还需要客气吗?”

张富贵只觉的心情激荡,全身不住的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应道:“好!咱爷们就吃他娘的,喝他娘的去!凭什么叫这些王八蛋吃香的喝辣的,叫我们喝西北风?!他娘的,走!”就这样,一个小道士,一只小妖怪,一头小野兽,还有一个小太监大摇大摆的朝御膳房而去了。

在夜色掩映下,三道黑影乌云一般飘过了皇宫那高耸的红墙,随即幽灵一般向御书房掠去。那三人从一队御前侍卫头顶无声无息的掠过,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行踪。片刻过后,那三人来到了御书房外,其中一人一伸手,一股拇指粗细的黑气从掌心飞出,顷刻之间,两名在御书房外当差的御前侍卫便被无声无息的拧断了脖子,倒地身亡。尸体随即便被抛上了楼顶。一线月光斜照过来,那出手的却正是毒龙,在他身后则是魔龙和苍龙两人。

毒龙推开御书房的门,三人一闪身进入房内。而在御书房对面的长生殿飞翘的屋檐上,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御书房方向。这四人却是青城派的孙不智、王不为、宋不贪、韦不垢四兄弟。宋不贪低声道:“大师兄果然料事如神,你怎么知道毒龙他们定会到着御书房来呢?”

孙不智笑道:“这毒龙他们想必也是得了玄武降世的消息,跟我们一样,在这北方寻觅数日却都觉得只有京城的帝王气才足以隐匿神兽降世的气息,所以判定这玄武多半是会降世在这帝都之中了。而据古老传说,玄武主北方沃土,坚忍而力巨,有帝王气者得之可问鼎天下。因而这皇宫之中或许会有关于玄武的典籍记载那也难说。照此推断,最有可能典藏此类书籍的便是专供皇帝使用的御书房了。咱们兄弟在这里守株待兔,若是他们知晓了玄武的消息,咱们也可暗中尾随前去,若是他们白跑一趟,那至少咱们也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

韦不垢道:“大师兄当真是智计过人,咱们且就在这里等他们出来吧。”

却说毒龙三个潜入了御书房内,进去一间是间小书房,一张花梨木书桌摆在东窗前,后面是一排书架。苍龙向那排书架走去,却被毒龙拉住了。毒龙道:“咱们要找的东西,不会在那里的。”说着向楼上走去。楼上一层甚为宽敞,一排排的书架摆满了一层楼。

魔龙道:“这么些书怎么能够找到?”

毒龙不言不语,又上了三楼。三楼依旧是满满一屋子书。毒龙在各屋转了一圈,又下到一楼。毒龙一双眼睛四下打量,最后他俯下身子,在地砖上敲了起来。终于,有一块地转发出了与其他地砖不尽相同的声响。毒龙脸上一喜,手心一吸,那块地砖应声而起,露出了一个圆铁环。毒龙抓起圆环,向上一拽,只听得一阵隆隆之声,墙壁上露出一个大洞。魔龙率先走了进去。

从那洞口走进去,是通向地下的一条台阶。毒龙三人鱼贯而入。推开一扇大门之后,三排书架出现在三人面前。毒龙道:“若是有关于玄武的记载,便应该在这里面了。”于是师兄弟三人,一人一个书架翻了起来。突然,苍龙欢呼一声,叫道:“三哥,你来看看这个!”

毒龙连忙抢步上前,只见苍龙手中拿着一本羊皮册子,显然是年代久远的事物了。翻开封皮,第一页上便写着一行古篆:宗庙秘事,莫可妄观。再翻下去,其上却是记载着一个古老皇室的种种秘闻。一页页看下去尽是些不可见人的丑闻与阴谋,却没有只字片言提及玄武降世。看了片刻,毒龙失望的随手将书抛开,突然一角残页从书页中掉了出来。毒龙只看见“玄武”两字,不由得眼睛一亮,虚手一抓,那片残片就落入他的掌中。

只见上面写着:玄武门下,地宫秘府,左三右□,得见□□。那四列文字少了一角,却不知道缺少的究竟是什么。毒龙连忙拾起那本羊皮书,有一叶一叶的翻了起来。谁知道翻遍了全书,却不见有一页缺损。想来这残损的一块羊皮定然不是这本书里的,说不定是哪个随手夹在这本书里也未可知。但是那剩余的羊皮究竟是损毁了还是另有藏处?

但是不管怎么说,看来那玄武门是大有玄机的。即有可能在这残片上所说的就是玄武藏身之地了。毒龙三兄弟不由得一阵欣喜,正要在书架上仔细寻找那残缺的部分,却突然听得御书房的门被人咣当一脚踹开了。三人不由得微微皱眉。这三人自然也不把什么皇宫瞧在眼里,但是若是那些宫廷侍卫叫嚷起来,却也是个麻烦。毒龙冲着苍龙使了个眼色。苍龙点了点头,幽灵一般的蹿了出去。

谁知道苍龙刚刚窜出地道口,随即便哎呀一声,被人一脚又踢了回来。却听见外面一个人喊道:“什么东西,躲在这里面突然吓老子一跳,赶紧滚出来!”毒龙三人一听之下,不由得面面相觑,那声音怎么听都像是胡不归那小子。却不知道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胡不归三人一猫来到御膳房,准备大吃一顿。一进御膳房梅四便俨然成了老大,随意指使着胡不归和小虎做这做那,而这两个顽劣不堪的东西此刻竟然出奇的听话,只把在一旁的张富贵看得目瞪口呆,却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竟然也有这样一面。

梅四要做一道“踏雪寻梅”,需要上等熊掌一副,外加鲈鱼鱼腹上一小条嫩肉。这一道菜就需要数十条鲈鱼,这还不算,梅四说着熊掌需有一只是要经木炭熏烤方才可以。而这木炭却是极为讲究,须用上等花梨木制成,且那花梨木的树龄不得少于三百年,否则这道菜的味道就会大打折扣了。梅四命令胡不归和小虎不论如何,必须找来这样的花梨木,否则就罢厨不做了。

这可把胡不归难住了,他哪知道什么叫花梨木,还得是三百年树龄的花梨木,只得苦着脸望着趾高气扬的梅四。张富贵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也如同胡不归等匪类一般胆大妄为了,他说道:“在这皇宫里寻些几百年的花梨木还不是易如反掌!御书房中就有一张这样的书桌,把它拆了就是了。”此话若是被大内总管太监杨忠良听见了,非气得七窍流血不可。这胆大妄为的小太监竟然要拆皇上的书桌烤肉吃!

胡不归闻言却大喜,立即道:“好好好!这御书房在哪里?你快带我去!咱拆了桌子好生火做饭了!”说着就拉了张富贵出门,张富贵憋闷数年,此时一旦放开了竟然也疯得可以,兴高采烈的带着胡不归往御书房去了。

胡不归与张富贵、小虎兴冲冲的来到御书房外,在对面长生殿的屋檐上,四双眼睛差点一起弹了出来。宋不贪把眼球按回眼眶道:“我没看错吧?那个人他,他,他是胡师弟!”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面咣当一声,就看见胡不归一抬脚就把御书房的大门给踹开了。四个人的眼珠子再也抑制不住,同时跳出眼眶,四人连忙暗运玄功,收回眼珠子。这四人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们青城派的弟子跟土匪一样,直挺挺闯进了御书房。并且还是在这个特别的时刻,这又怎么能不叫他的四位师兄惊讶不已呢。

却说毒龙三人在地下室里惊异不定,也不知道这胡不归带了多少人来。毒龙将那残片捏在手中,腾的一股黑色的火焰升起,那残损的羊皮瞬间化为灰烬。随后,毒龙伸手比划着,意思是冲出去,然后兵分三路突围,最后在玄武门会合。魔龙与苍龙点了点头,三人同时冲出了甬道,三道暗龙气一起向胡不归打了过去。

却见胡不归左臂抡成一个圆圈,一股淡黄色真元飞出,竟然也像暗龙气一般,化为真元绳索,将三道暗龙气一并套住,随后向后一拉,直把三人拽的前扑。但见他右手却实打实的一拳击出,这一拳却又是纯阳刚路子。毒龙三人都觉得那拳头是打向自己的,不由得心中一阵惊惧,却没想到这小子进展如此神速。魔龙果然是三人之中修为最深得,只见他猛一运劲,便从胡不归的掌握之中抽身而出,身子向左边窜去,头也不回的反手一道魔元刀,向着胡不归的胸口射去。而毒龙就趁着胡不归略一分神,也滑溜溜的从胡不归的拳风笼罩的范围之中逃了出来,一转身向外奔去。

魔龙满以为自己反手那一道魔元刀即使不能叫胡不归受伤,也必会阻他一阻,自己定能顺利逃出皇宫。却不料胡不归右手那原本至刚纯阳的一拳却突然化为一条粗大的软鞭,那鞭子在空中一甩,啪的抽在魔龙的背心处,直打得他一声惨叫,直飞了出去。而此时那道魔元刀才飞至胡不归的面前。胡不归左手一挥,竟然用苍龙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的真元绳撞向那道魔元刀。就这么一挡,魔元刀偏开两尺,从胡不归胸前擦过。苍龙却被胡不归一甩之下,高高甩上了天空。

才一转眼功夫,胡不归竟然将毒龙三兄弟打得落荒而逃,不仅毒龙等人十分震惊,就连胡不归自己也是颇感意外。没想到经过那神龙真元的改造,自身修为竟然飙升至此,实在是又惊又喜。而对面屋顶上的孙不智四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得看着御书房这边。他们实在是想不出胡师弟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了,只见乒嘭几下就将毒龙三人打得到处逃窜,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其实胡不归的修为大为增长,这是不假,而更多的缘故是毒龙等三人怕中了青城派的埋伏,从而耽误了大事儿。因此从一开始便只想快速逃开,因此才落了下风。孙不智见胡不归将毒龙三人惊走,心中却不知道此是祸是福,然而随后看得到情景更是大出他的意料。只见胡不归得意洋洋的扛着两块碎木头,大摇大摆的从御书房走了出来,带着一个小太监和小虎嘻嘻哈哈的走了。他却不知道,胡不归此次来就是来干这个勾当的。

孙不智也无暇再管胡不归如何,他一挥手,四人兵分两路,一路由孙不智和宋不贪远远跟着毒龙,另一路则由王不为、韦不垢紧紧跟着被胡不归打伤的魔龙。只有苍龙一人,被胡不归一甩之下,流星一般的飞上了天空,直到此时仍不见落下来,倒也颇为古怪。

再说毒龙从御书房飞身而出之后,便急速向皇宫外奔去,他固然震惊胡不归修为精进之快,但更多的是要迅速赶往玄武门,再探神兽玄武的下落。这一次若是再误了大事儿那么自己三人的下场可就该与十弟一般了。想到孽龙身体里那只软乎乎的古怪虫子,毒龙不由得背脊一寒,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向前奔去。

却见前方屋顶上站着一个老太监,一幅弱不经风的样子,站在大殿屋顶上,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毒龙知道这皇宫之中多藏匿着武功高强的太监,但他又怎把这世俗的功夫瞧在眼里,心道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他足不停步,依旧飞奔而来。右足足尖却飞出一道黑气,想要一脚便将这老太监踢死。谁知道他右足突然微微一麻,一个人竟然被拽了下来,只听得那老太监阴森森的笑着说:“别着急跑啊,还是多留一会儿吧。”这老太监正是陈有路陈公公。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五章 湖心

毒龙夜入皇宫原本就没把这俗世间的人放在眼里,只是不想惊动其他修真门派,这才处处小心谨慎,不至于太过张扬,走漏了风声。谁知道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个老太监竟然也这等了得,不由得收起了轻慢之心,聚敛体内魔元,准备全力迎敌。

陈公公左手随意挥洒,一道道阴柔的劲气毒蛇一般向毒龙游去,他口中说道:“小子,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夜闯皇宫,当真是胆子大得很啊。”

毒龙左足悄然释放出一道暗龙缚神索,右手挥出,一道凌厉的魔元刀削向满天阴柔劲气,空气之中顿时传来嗤嗤之声,无数光点爆炸来开。就在毒龙的暗龙缚神索即将勒住那老太监的脖子时,他突然感到一股尖锐的劲气已经戳上了他的胸口。却原来是陈公公的右手也暗中发招,两人同时阴了对方一记。陈公公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钢圈般的大力掐住了他的头颈,顿时感到眼前一黑。而毒龙身子猛然一侧,却依然难以躲避那道指风,左胸顿时被戳开一个血窟窿。

直到此刻,皇城之中才警报大作,有人高喊:“有刺客!来人啊!”顿时无数御前侍卫朝这边涌来。

毒龙只感觉刺穿他身体的那道劲气向着他的心脉射去,再也顾不上伤及对手,魔元流转之间,左足向上一提,陈公公的身子被高高抛起,而毒龙则施展了一个泰山诀,身子顿时变得重愈千斤,直向下面涌来的众侍卫压去。只听得地上一片惨叫,七、八名御前侍卫被压成肉泥。毒龙身子不敢停顿,左足点地,右足风车一般的旋转踢出,百余名御前侍卫几乎同时感到一股莫可抗衡的大力朝自己涌来,身子向后直飞出去。

陈公公被甩上天空之后,只觉得呼吸一畅,头颈处依旧是一片火辣疼痛,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其实论修为,陈公公比毒龙胜过不止一筹,只是他从未与修真中人动过手,却不如毒龙这些年在战斗锻炼出来的临战实力。陈公公身子还在半空之中,双掌却劈空击下,两道真元犹如实质一般砸向毒龙。

毒龙又怎肯与他缠斗,他伸手一摸腰间那块遁形玄玉,就在两股真元即将砸在他头顶的时候,身子消失不见,陈公公两股掌力尽数打在青砖上,一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颤抖,赫然出现一个大坑。无数砖石碎片激飞出去,又有百余名御前侍卫受伤倒地。陈公公身子在空中一转,鬼魅一般的落在大殿屋檐角上,一身衣衫随夜风扑啦啦作响,脸上是一片阴沉。

而此时,悄然前来的孙不智和宋不贪远远趴在一座大殿顶上也是一阵心惊,没有想到这皇宫里竟然也有修真高手,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而那毒龙显然是凭借某种法咒遁去了,眼见的暮色茫茫,但不知去哪里寻找那毒龙的下落。两眼目光相对,都是一般心思,既然已经跟丢了毒龙,此地也就不必再留,两人手捏法诀,化为两团青气消失在大殿顶上。

却说魔龙负伤而逃,一路飞奔,双足在宫殿顶上一蹬,身子便箭一般向前飞去。却突然咣的一声,倒像是弓箭射在了铁板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屏障,生生把他撞了下来。魔龙只觉得全身血气翻涌,口中一甜,又是一股鲜血喷了出来。他耳边只听的一个人轻声说道:“小子,这皇宫也是你说来就还说走就走的地方吗?且留下点东西再走吧。”

魔龙只感到脸上一痛,却是一只左耳被削了下来。而直到此刻,他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由得大骇,这等修为只怕是已经不输于他的师傅巫神道了。魔龙顾不上耳朵鲜血长流,祭出一柄通体黝黑的魔刀,黑气一闪,冲天逃去。那神秘人物却不再阻拦,竟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好像从来也不曾出现过一样。

而随后追来的王不为、韦不垢丝毫也不曾察觉有这样一幕,看见魔龙冲天而起,虽纷纷祭出飞剑直追上天。黑暗之中,有人轻笑道:“看来这一夜倒真是热闹啊。”

不管前面打得如何热闹,胡不归等人却在御膳房欢天喜地的吃喝。小太监张富贵两手齐上,左拼右抢,甩开腮帮子狂啃乱吞,却怎么也比不过面前的这三个吃神,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知道了为什么轮值御膳房的太监们为什么那般恐惧,直说这里是闹了狐仙。照这三个家伙的吃法,那真是惊世骇俗,完全不能被世俗人所接受啊。尤其是那只小白猫,它竟然都比自己能吃,一个猫肚皮吃成了硕大一个包袱,几乎四肢都离地了,全靠肚皮支撑着,却依然放口大吃,浑不怕肚皮破裂,俨然一副吃死不偿命的凛然神色。

张富贵顿时对这三个古怪家伙又生出许多敬仰,于是也埋头苦吃起来,这不爱说话的梅四哥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了,只怕是比那些御膳房神气十足的大厨的手艺也要强上百倍,只把张富贵吃的满嘴留香,只觉得一条舌头都不是爹娘给的了,倒像是上天的恩赐一般,专门用来品尝这等美味的。

胡不归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抓了半块熊掌,连吃带喝,不亦乐乎。一面吃喝,一面笑眯眯的看着吃功大有长进的张富贵,不住地从塞满酒肉的嘴巴里露出几句含混的话音:“嗯,这就对了,使劲吃他娘的!”说话间意念一动,一股淡黄色的真元遛出来,卷走一块莲叶陈香肉,嘴巴瞬间暴涨,那块肉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而梅四也不甘示弱,妖元透体而出,虚空提起一只三蒸鸭,右手小拇指极快的颤动,一片片切割均匀的鸭肉自动鱼贯入嘴,竟然吃的是又快又潇洒,着实好看。

只有小虎一个只凭着自身本事苦吃,前爪出爪如风,嘴巴大大张开,填满之后就是一通乱嚼,而后咕咚一声,一大陀食物就此落肚,而口中又再填充,如此循环往复。

几个家伙吃的正爽,却突然听见一个人说道:“几位小友好兴致啊!”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穿灰色衣衫的老者,那老者面目清朗,长须飘然,颇有离尘之态。

胡不归笑道:“老爷子,你也来点儿?”

老者笑着摇摇头,走了进来,脚步不轻不重,恰如寻常老者,然而哪有寻常老者来到这御膳房近前而不被胡不归等人察觉的?但胡不归等几个都是胆大包天的主儿,却不管他是什么人,只当是自家来了客人一般,招呼老者入座。只有张富贵忐忑不安的望着那老者,心里一阵发虚。老者安然坐在胡不归上手,两指捻起一个酒杯,胡不归笑着给他斟满。那老者端着杯子,却只在手上把玩。

老者抬眼看着胡不归道:“小兄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胡不归笑道:“这我自然知道,这里是御厨房,是给皇帝那老小子做饭的地方。”

那老者点点头道:“不错,这里正是给皇帝做饭的地方,那么你们又怎么跑到这里胡闹来了?”

胡不归道:“我怕皇帝老小子的东西太多吃不了糟践了,我们来帮他消化些个,这点小事儿不足挂齿,也就不用他亲自来谢我们了。”说着一张厚脸皮上竟然真的流露出偶尔做点好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种谦虚表情。

那老者看着这个无赖的家伙不怒反笑:“呵呵,这东西太多吃不了,只怕也是皇帝自己的事儿,与小兄弟有什么关系呢?就说不是皇帝,寻常人家似乎也不可以擅自闯入,随意吃喝吧。倘若我去你家胡乱吃喝胡闹,只怕你也会不大高兴了。”

“诶!”胡不归摇摇手道:“我哪儿能那么小气,倘若老爷子有兴致去我家吃喝,我一定叫火头道人老张给你烧些上好的素菜,都不需要你自己动手。再说,我们现在吃的是皇帝老儿的东西,他的东西还不都是从天下间搜刮来的?他能吃,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吃?难道天下就真的是他一个人的?”

那老者道:“天下自然不是谁一个人的天下。小兄弟,我看你也似在红尘之中厮混过,想必是见了不少世间不平之事,因而才有着许多怨气吧。”

胡不归点头道:“正是如此,老丈,也不瞒您说,老胡我着实看了不少贪官污吏搜刮民膏民脂,收受贿赂,徇私枉法,这朝廷昏庸的不是一点半点。在民间有钱人家为富不仁,qi书-奇书-齐书恃强凌弱,欺压良善,这人世间只有好人吃亏的,没有坏人倒霉的,你说这合理吗?若说这天下是归皇帝老儿管,那他究竟是怎么管的呢?你说这帐算在他头上冤不冤枉他?”

那老者莞尔一笑道:“这账倒真该算在他头上了。我却依旧说你们不对。你们在这御膳房胡闹倒也罢了,只要是动静不大,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但是此时若事传出去,朝廷的颜面何存?自然你会说:我管他皇帝老儿有没有面子,老子来吃那就是给他面子了。可是如果修真界有上几个人想要得并不只是这点美食,而是江山社稷,那岂不是将要天下大乱了?想必你也没有经历过乱世,于乱世之中,百姓的性命连蝼蚁尚且不如,若是天下纷争烧起,最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啊!”

胡不归低头想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说:“老爷子,您说的有道理,我们祸祸了皇帝老儿的厨房,没准他一生气就胡乱杀些百姓出气,这样一来倒是我们害了他们。另外若真是修真界染指江山社稷,那天下百姓可真就要遭殃了。”说罢起身向那老者深深一躬,道:“多谢老爷子指点,小子们这就告辞了。”

胡不归拍拍肚皮,道:“哥几个,咱这就撤吧,省得惹怒了皇帝,坑害了百姓。”说这就要往外走。却听那老者说道:“且慢,小兄弟吃得这么饱,不如先去敝舍喝杯茶水,歇息些个,然后再悄然出宫就是了。”

胡不归道:“这样也好,那就烦劳老爷子了。”

那老者站起身来,掸掸衣衫,率先向门外走去。胡不归等跟在后面,只觉得这老头儿说话虽然很和气,但言行举止中透着一股子庄重威严的气质,想来必是大头来头,胡不归不由得用眼睛询问张富贵。张富贵在宫中厮混,那是八面玲珑,又怎么会看不懂胡不归眼中的含义,但他也是半疑惑半忧虑地摇了摇头,显然连他也不晓得这老头儿的来历。不过这皇宫之中等级森严,向张富贵这样的小太监原也是有许多人不认识的,众多太监,在宫中厮混一生却也见不到皇上一面的那也属平常。

几人跟着老者出了御膳房的门,却只有小虎没有跟出来。胡不归回头看去,只见小虎两只爪子仍然捧着一根大骨头吃个不休,而肚子已经大到无法行走的地步了,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走了回去,一把超起小虎,随着一干人去了。

那老者带着几个人在皇宫之中绕来绕去,越走越深,先是进入御花园,随后就走入了一个连张富贵都不曾去过的所在。只见宫阙越来越远,而沙洲水榭相连,林木幽深,宁静深远,浑然不像是在皇宫大内,而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一般。

行了片刻,一个冰封的小湖跃入众人眼中,湖心处一座袖珍小岛卧在寒冰之中。一道朴拙简易的木桥勾连两端。老人迈步向桥上走去。胡不归问道:“老爷子,这里可还是皇宫吗?”

老人道:“这道桥这边还是皇宫呢,再过去那就不归皇帝老儿管了。”

张富贵奇道:“那边不归皇上管归谁管呢?”

老人微微一笑道:“那边自然归老朽管了。”说话间上桥向前走去,桥上木板咯吱轻响,也瞧不出这老爷子的深浅来。但胡不归和梅四均知道此人修为只在他们俩人之上。而胡不归这人全不管对方是何人,只要感觉投缘就好。梅四则是全无半点人间阅历,只跟着胡不归一道就是了。至于张富贵则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这几个闯祸鬼一路,否则回去也是个死。即使是这样,他也觉得这一晚真是胜过了此前一生,倒也不怎么后悔。

老人带着三人走上湖心小岛,眼前是一片梅林。胡不归心中一动,想起了另一处世外桃源中的梅林,那却是在天妖谷中。这小岛不大,却极为幽静,最令人称奇的是,在这深宫大内之中竟然有这样一处地界,实在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走了不多时,几间茅草小屋出现在梅林深处。老人道:“这便是我家了,几位小兄弟请进吧。”

等一缕茶香飘出,胡不归已经在小岛上转了三圈,终于肯老老实实的捧着茶杯坐下来了。而老人煮水冲茶之际,胡不归却是猴子一般,半刻也不得闲。待茶汤端上来,不但有张富贵的份儿,就连小虎也分得一杯,只是这小猫向来受人的待遇,却也不觉得如何。

那老人端着一碗细瓷茶碗,杯盖儿在水面上轻轻荡涤,一叶嫩茶如小舟一般在杯中荡漾,在这老人手掌中便如一个小小的世界。老人和颜悦色地对胡不归和梅四说道:“请问二位小友遵命大名?你们二位都非是世俗凡人,却怎么跑到这皇宫大院里来了?”

胡不归道:“老爷子,我叫胡不归,这是我兄弟叫梅四。这个是我们在宫里刚结识的兄弟,叫张富贵。我是来皇宫找一个阴险毒辣的老太监的,此人是我师弟的仇人,我寻到他好替我师弟报仇。”

老人眉毛微微一扬,道:“噢?这太监叫什么名字?”

胡不归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姓陈,是一个叫狼三的人的顶头上司,听那狼三管他叫陈公公,想来一定是在这皇宫之中的太监了。此人一身功夫阴柔的紧,老胡我差点就中了他的暗算。”

老人道:“你说的这人老夫倒是知道,他名叫陈有路,是大内副统领太监。他虽是副职,却不受总管太监杨忠良的约束。你知道这是为何?”

胡不归道:“那定是他的主子比那总管太监的后台还要硬些,俗话说打狗看主人,那总管太监自然是忌惮他的主子了。却不知道他的主子又是谁?”

老人点头道:“你这小子倒很聪明。此事说来话可就多了。你说的那狼三倒的确是陈有路的手下,不过那窝小狼崽子都还在吃奶,只有狼王一个还够看得,不过那狼王似乎有些野性难驯,一身修为却不在陈有路之下,只怕日后也未必就为他所用了。”说着转头对着张富贵说:“你是哪个殿的轮值太监?”

张富贵心想:此人在皇宫内都可享有偌大一片地界,那时比皇太子和诸王爷都要高贵的多的人,说不定老子的生死全在他身上了。于是毕恭毕敬的回答:“回老爷子话,小人是长春殿的。”

老人笑道:“你这小太监不好生职守养心殿,怎么跟着这几个捣蛋鬼一起胡闹呢?”

张富贵脸上一片尴尬,口中唯唯诺诺说不出来个所以然,而梅四也是满脸通红,用茶杯遮住了脸。只有胡不归和小虎若无其事的笑眯眯的喝茶,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当真是皮厚之极。

老人又说:“你这太监倒也胆子大呢,你就不怕死吗?”

张富贵心中猛然一惊,想起一桩事而来。原来他曾经听其他小太监说过,这皇宫里有两个地方不可以走错,一个是太庙,另一个则据说就是在这御花园中。若是误入了这两处,那只怕是连全尸度不会留下,至于为什么,那大家可就都不知道了。张富贵诚惶诚恐得道:“奴才一时间猪油蒙了心窍,昏头昏脑的做了这等大逆不道的罪孽,奴才的一条小命就全靠老爷子您成全了。您老定然是个高贵的人,有您一句话奴才这条贱命就算是保住了。”

那老人还没说话,胡不归却不高兴的道:“我说富贵,你怎么又这样低三下四的了?你方才吃肉喝酒的那股子豪气哪里去了?我就不爱听你自称是奴才之类的丧气话。”

老人静静看着他二人,却见张富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内心挣扎颇为激烈。张富贵一会儿想到方才跟胡不归等人胡闹厮混的快活,一会儿又想到他人头落地的痛苦,在尊严与苟活之间徘徊不定,却突然听见小虎嗷的一声吼,却似乎在责怪他贪生怕死,没有骨气。不由得涨红了脸,他心中虽然害怕,却哽着脖子道:“老爷子,我也不来求你了,您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我张富贵虽然是个小太监,但总算也快活过一回,就算马上变成个死太监,也比宫里头那些个从来不曾快活过的太监强上百倍!老爷子,您是高贵的人,但我也不是天生的贱种,就算是出了这个门就死,我还是这样说!”

胡不归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有咱老胡活着就不能叫你先死,你就放心吧!”

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张富贵,又看了看胡不归和小虎,然后说道:“你们几个倒也有趣,富贵啊,老夫什么时候说过你是贱种了?这连皇帝都没喝过的青云茶你不也喝了吗?怎么你就瞧着老夫看不起你呢?”

张富贵做梦也没想到这老人会如此说,但他心知此人绝对是个大人物,听他如此说,不由得心中喜悦,道:“多谢老爷子!”而胡不归和小虎两个听那老头说这茶是皇帝老儿也不曾喝过的,不由得端起茶碗,连茶带汤一股脑儿的倒进嘴里,虽觉得淡香缭绕,却也并不觉得比天韵师叔那里的茶汤好到哪里去。

窗外是夜色沉沉,屋内是茶香缭绕。那老人拿些闲话来问,什么富贵是多大年纪进宫的啊,什么你们今晚上都吃了些什么啊?气氛倒也融洽,只有小虎一个,两爪抱着暴涨了数倍的肚皮颇为苦恼的呻吟着。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六章 狼王

时间一点点地逝去,小虎打了个哈欠,趴在胡不归的腿上打起了瞌睡。梅四那一杯茶始终遮在脸上,而张富贵此刻略有些不自然的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皇帝也不曾喝过的青云茶,不时地在心里提醒自己,自己并非贱种。

胡不归歪着脑袋看着老人问道:“老爷子,你是皇帝的老子吗?”他这话问的也并非全没来由,就连张富贵也隐隐约约这般想过,在这皇宫之中,拥有偌大一片皇帝都管不着的地界的人似乎也只有皇帝的老子了。

那老人笑道:“胡说八道!”

胡不归道:“那以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住这皇宫之中呢?看来这皇宫之中也不全归皇帝老儿一人管了。”

老人道:“此时若是细说只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在这皇宫之中不受皇帝约束的却也不止老夫一个,另一个人居住在太庙,此人就是陈有路的主子了。”

胡不归道:“噢?那为何你二人可以不受皇帝约束呢?只怕是皇帝也拿你们没办法吧?要是这般说来,老爷子你可是老胡的前辈了,只怕是在这皇宫之中强吃强住了很多年了吧?”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颇为敬仰的神色。

老人一口茶汤喷了出来,道:“我哪能如你这般无赖,你这小子!”他放下手中茶盏道:“我原本以为你们也是冲着那玄武而来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跑到皇宫里来混吃混喝的,当真是少见的很啊。”

胡不归道:“噢?什么玄武?”

这时,一直没开过口的梅四从茶杯后面伸出半只眼睛道:“老爷子说的可是四神兽之一的玄武神兽?”

老人点了点头道:“正是,原来你们并不知道此事啊,这就难怪了。”

胡不归道:“老爷子,这玄武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人却道:“你们既然不是为它而来,知道得多了反而不好,你们几个若只是打算在这京城里玩耍一番,那倒也无妨,只要别闹出太大阵仗,皇宫内外也可由得你们玩耍,倒也不需要像现在这般鬼鬼祟祟,老夫送你们一个牌子,这京城之内,除了皇帝住的乾清宫以外,你们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拦。”说着取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递给胡不归。

胡不归接过牌子,只见上面不落一字,正面背面各有一条蟠龙,龙首处于金牌正中,显得威严庄重。胡不归收入怀中,道:“老爷子,那先谢谢你啦,这回可不用半夜爬起来做贼了。不过,老爷子,你给我们这块金牌是不是怕我们也去哄抢那玄武,所以先给点甜头,好让我们自去玩耍就是了。”

老人被说中心思,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道:“这玄武神兽岂是凡人所能妄得的?更不要说什么哄抢了,你当是土匪去抢牛羊吗?再说,神物有德者居之。即使是落在人间,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得到的。我只是担心你们把京城地界搞得更加不可收拾而已,倒不是怕你们会把玄武得了去。”

胡不归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道:“原来这神物是有德之人才能拥有的啊。”脸上竟然显出了喜色。其实这人想的是他师傅天痴真人或者峨眉山的禅静、禅动大师,随便来上一个,那都是大大的有德之人,在京城外念段经文, 说不定那玄武就自己乖乖得跟着他们回去了,连打斗都不需要了。

而那老人神色古怪的看着胡不归,却以为胡不归觉得他自己才是大大的有德之人,正在那里做着白日梦呢,不由得心中一阵鸦鹊乱飞,暗道:似你这般的胡闹顽皮的样子,哪儿有半分有德之人的样子?老人干咳一声道:“虽然话是如此说,但是邪魔歪道也不可不防啊,要是神兽落入魔道手中,只怕是将会战乱四起,生灵涂炭了。”

胡不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时候也不早了,老爷子,我们也叨扰了您一宿了,这便告辞了。”说着站起身,众人跟着胡不归与老人告辞,以行人出得茅屋,向小岛外走去。

出来之后梅四才问道:“也不知道这老人究竟是何来历,叫什么姓名,老胡,你却怎么也不问上一问呢?”

胡不归道:“这老爷子他若是自己不想说,我问了不也是白问,若是他想说又怎需要我们去问?倒是着玄武似乎很有点意思,梅四哥,你可见过这玄武生的什么模样?”

梅四道:“这等神兽又岂是随便见得到的?我自然也是没见过的,不过据古书上记载,这玄武应该是身形巨大,身披重甲,形貌似龟,其首若龙,其足若虎,却不知道是不是这般模样。”

胡不归笑道:“听你说来,这就像是一只大乌龟呢。不知道炖成汤的话好喝不?”

几人便说边走出了御花园,胡不归道:“富贵,你是回养心殿还是和我们一道去玩耍?”

张富贵心道:难得跟这两人在一起疯癫快活,回去反而说不准有性命之忧,倒不如不回去的好。便说:“我自然是与你们一道,大家也好有个照应。”小虎捂着自己的胖肚子在胡不归怀里怪笑一声,扭过头来看着张富贵,那意思大概是说:只怕需要照应的人是你吧。张富贵将脸扭来,根本不去看那怪模怪样的小破猫,若无其事地走在梅四身旁。

这一行人得了那老人的金牌便大摇大摆的在皇宫里走着,丝毫也不掩饰形迹了。胡不归甚至故意向着守卫森严的几处门楼走去,大模大样的晃动着手上金灿灿的牌子,守门的侍卫眼睛盯着那晃动的金光,连问也不敢上前来问就放几个人出去了。胡不归觉得好玩,还想拿着牌子再进去溜达一圈,却被张富贵一把拉住了道:“今天已经晚了,咱们改日再逛吧。”方才张富贵就已经偷偷出了一背冷汗了,哪里还敢再进去溜达。

几个人走上空无一人的长街,两边店铺前都店门紧闭,长街之上寂寥无声,一阵寒风吹过,几人衣衫簌簌作响。张富贵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胡不归道:“自然是回暖香阁睡觉去。”

张富贵一张嘴巴几乎咧到后脑勺去了,他惊讶的道:“回暖香阁?那不是一家妓院吗?”

胡不归表情很纯洁的道:“妓女院又怎么了?咱们又不干吗,只是去哪里睡觉而已啦,那儿睡觉很舒服的。”张富贵转脸看了看梅四和小虎,这两个都睁大了眼睛直点头,意思是:那里睡觉确实舒服呢。张富贵心道:要干吗那也是你们干吗,我反正是啥也不能干了,去就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胡不归把扒在身上的小虎丢在地上道:“你也走走吧,要不你可越来越胖了。”小虎拖着肚子在地上耍赖不肯前行,胡不归到:“这时候你倒知道自己肚子大了,吃的时候你却怎么不知道呢?”

小虎很委屈得在地上哼唧着,那意思大致是:我堕落成这样那也是跟你学的,以前人家吃饭很斯文的,都是你不好啊!

最后张富贵看不过去了,把小虎抱了起来道:“好啦,我来抱着你吧,下次少吃点就得了。”小虎舒舒服服得趴在张富贵怀里,心道:还是你比较好啊,不过下次俺也不能少吃了,少吃了对不起俺爹。至于小虎它爹是谁,那就连小虎自己也不甚清楚了。

几个人正往前走,张富贵突然感到一阵奇寒彻骨,不由自主地全身打起了哆嗦。胡不归一把拉住了张富贵,向前跨了一大步,而梅四则向后退了一步,护在张富贵身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黑暗的街道。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从前方涌来,滔天的杀气一瞬间将胡不归几人团团围住。胡不归感觉仅凭这杀气而论,这股杀气虽不如梅如荼的杀气那般庞大浓重,却也输不了多少。

胡不归的神识向前延伸,猛地触到一个冰冷的事物,神识骤然缩回体内。只见黑暗之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在胡不归等人前方十余丈前停住了脚步。晓是如此,张富贵就已经冻得面无血色了。梅四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入张富贵口中,又握住他的手,将一股妖元引导进了张富贵体内。张富贵只感觉一股活物般的东西在体内打转,随它运转,那寒气也就轻了几分,虽然依旧觉得冷,倒也不是不能抵抗了。

胡不归紧紧盯着前面那人,只见那人瘦骨嶙峋,便如饿死鬼一般模样,偏偏身上有着莫大的气势,俨然有着一种王者风范。胡不归叫道:“什么人?”

“狼王!”那人傲然说道,声音深沉而冰冷。

胡不归眼中闪出一道凶悍的光芒,道:“老子不管你什么狼王、猫王,你挡我们路干球?”

那狼王不动声色的道:“杀你!”

“你”字一出口,他身子就开始动了,就见他双掌交叉在胸前,猛地向前一挥道:“灵狼食骨!”随他的话音响起,黑暗之中立即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眼珠,从四面八方的小巷里向胡不归几人冲来。

只见一只只半透明的野狼向胡不归他们扑来,胡不归真元转瞬之间就自掌心射出,化为一柄淡黄色的长鞭,鞭梢上是精光四射的清光匕。长鞭啪得抽在冲在最前面一头狼身上,只见那狼噗的化为一缕烟尘转瞬消失不见了。

胡不归微微一愣,梅四喊道:“这是狼灵,是狼的魂魄,老胡小心了!”说话间已经有十余头狼灵冲到胡不归身边,这些狼灵脱了实体,比之活狼速度快了百倍不止,刹那间就从前后左右扑向胡不归。胡不归手中真元长鞭一转,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十来条狼灵化为烟尘,却有一条躲过鞭风,一口向胡不归右腿上咬去。胡不归右腿回收,却听腿上刺啦一声,裤管已经被那狼灵撕开,险些就撕裂腿上的肌肉。胡不归抬腿踢去,那狼灵顿时也化为一捧烟尘。

胡不归这才不敢怠慢,一条真元长鞭挥舞开来,在狼群中横扫过去,无数狼灵中鞭湮灭,却也有不少或俯身活跃起,躲开了鞭风,继续向他们几人冲来。

张富贵已经吓得瘫了,他抱着小虎坐在地上,只觉得犹如恶梦一般,看着那一颗颗狰狞的狼头不断向自己这边涌来,不由得全身瘫软,再也动弹不得。

而梅四此时护在张富贵身边,随手一招,两柄法宝在手中凭空出现,却是两柄菜刀。只见他双刀或横或斜的削了出去,一道道绿光闪过,便有一片片的狼灵化为烟尘。张富贵没想到此人做菜了得,打架也是这般厉害,渐渐不觉如何害怕,反而有些兴奋了,不住地坐在地上喊道:“砍它,砍它!那边还有!”他正说着,突然怀中一轻,只见白光一闪,却是小虎一声怒吼冲向了狼群。

只见小虎的身子快如闪电,迎面直冲进狼群,一双前爪飞舞,顷刻间也有十余头狼灵被小虎抓成清烟。张富贵看的大为惊讶,却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在地上耍赖不走的小白猫竟然此刻这般神勇,想来只有自己没用,不能上前杀敌,不免心中有些不安。

胡不归他们起初杀得痛快,渐渐的发觉这狼灵似乎杀之不尽一半,依旧潮水一般涌来。胡不归这才明白,即使等他们把所有狼灵杀干净,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再与那狼王争斗了。想到这里,胡不归高叫道:“四哥,你保护好富贵,老子去揍那瘦子去!”说着高高跃起,左手一道掌心雷轰向十余丈外的狼王。

只见狼王左手捏了个法诀,似在驱使狼灵,眼见得胡不归高高跃起,他脚下便已经开始挪动了,只见他右足一踏,街面上方圆六丈以内的青砖尽数飞起,向胡不归砸去,正与胡不归的掌心雷撞个正着,半空之中一阵轰响。无数细小的砖屑从胡不归身旁擦过,消失在夜空之中。

胡不归没想到这瘦成人干儿的家伙随意一招就有如此威势,不觉激起了全身斗志,挥手就是十余道掌心雷砸向狼王。那狼王身形在地上飘移不定,犹如鬼魅一般,转眼之间竟躲过了胡不归那一连串的掌心雷。街面上轰隆隆一阵炸响,出现十余个深坑。

胡不归在空中一声长啸,身形如龙,电闪之间已经蹿到狼王近前,右手一拳向狼王打去,一道淡黄真元直飞出去。这一拳却学了昆仑派的碎玉诀,刚猛之极。那狼王阴森森一笑,也是一拳击出,随拳风而出的却是一头真元幻化的巨狼,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却见那头巨狼速度极快的撞向胡不归的真元柱,就在即将撞上的时候,那巨狼突然伸自己为柔软的一扭,竟然绕着胡不归的真元柱向着胡不归冲了过去。胡不归再想变招却已然来不及了,不由得把心一横,心神锁紧了狼王,依旧是一拳轰去,只是此去拳势更猛,大有义无反顾之态,将一个宁肯玉碎不为瓦全的昆仑碎玉诀施展得淋漓尽致。若是在数天之前,胡不归却一定打不出如此漂亮的一拳,看来那敖将的异种真元倒确实是颇为不凡。

而狼王却是大吃一惊,原本出拳之前他便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随着他打出去的一记幻狼诀,脚下就已经踩出幻狼迷踪步,只叫胡不归那一拳落空。谁知道骤然之间,那看似直来直去的刚劲拳风突然变得难以躲闪,似乎不管向哪个方向腾挪,迎面都是那越变越大的一拳。

这两人打得热闹,却惊动了四周的居民,有好事大胆的竟然推开屋门,走出来观看。才出得屋子就被狼灵撕成了碎片,顿时惨声连连,在黑夜中传开。其余百姓则是家家户户紧闭门扉,再也没有人敢开门来瞧。

而梅四这边狼灵成群结队的冲杀过来,梅四双刀挥舞成两团绿光,五丈之内,没有一只狼灵可以突破。小虎也是越战越勇,这边才一爪子抓散一只狼灵,身子一跃,又扑向另一只狼灵。只有张富贵一个看得犹如做梦,心中直道:这些家伙究竟还是不是人啊?

就在此时,那狼王打出的幻狼已经扑到户不归身前,张开大嘴,一口向胡不归头颈咬去。胡不归猛然一偏头,那幻狼一口咬在胡不归肩上,只听刺啦一声,胡不归肩上被撕开一条大口子,顿时鲜血长流。

与此同时,胡不归的真元也正正打在了狼王的胸口,狼王之感到眼前一黑,似有万钧之力撞在自己胸口,直打得胸骨欲碎,内息震荡不已。身子被打得向后倒退十余丈,方才停住脚步。

而胡不归这边,那头幻狼却如同活物一般,继续向胡不归扑来。一转眼功夫已经将胡不归身上抓出道血痕。胡不归心知此便与他天龙师叔的天龙有些相似,都是幻气所至,但却与活物无异,而其灵动迅捷更胜活物一筹。胡不归飞起一脚,正踢在那幻狼肚皮上,只听噗的一声,胡不归经过改造的淡黄真元已经透入幻狼腹中。只见那幻狼通体自内而外骤然透出一捧淡黄光芒来,随即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了。

而胡不归足不停步,箭一般的冲向狼王。狼王只见这小子全身是血的直冲过来,脸上神情甚是彪悍,竟然心中为之一颤,随即咬破右手中指,一道血符立即在空中画出,随即万点细小到不可见的血点飞了出去。一股怪异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一转眼,狼灵铺天盖地而来,似乎天上地下全是狼灵凶恶的身影。胡不归却像是视而不见一般,依旧笔直冲向狼王。

直到此刻,他一身重新熔铸的真元以及新打造的经脉才显现出了不凡的表现,淡黄色的真元在他体内奔腾流转,速度快得惊人,而那些自血肉之中开出的新经脉几乎囊括了他周身所有地方,便如几条大江河又连上了无数支流水道,其畅达迅捷自是无与伦比。

只见他周身泛出一层淡淡的金黄,那些扑将过来的狼灵与他身子一触便即灰飞烟灭了。胡不归口中喊道:“打啊!”双拳在顷刻间连续打出了千百拳,此拳方出,新拳又起,拳拳相连,越打越刚猛。这一路打去,只见那千百拳汇成了一道宏大的真元流,向着狼王卷去。

狼王双臂奋力挡格,身上却依旧接二连三的中拳,只把他打得不住后退,一个身子被打得腾空而起。他见势不妙,心道:若是那使菜刀的小子一齐上来,自己定然讨不了好去,立时咬破舌尖,假意中拳受伤,一口鲜血借势喷出,随即施展出遁形术,流光一闪,身子已经瞬间转移了二十余丈,随后一头钻入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那铺天盖地的狼灵一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而此时天色将明,天边出现了一道鱼肚白,黎明终于到来了。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七章 皇陵

张富贵懵懵懂懂站起身来,只见方才满天都是的狼灵此刻已经尽数消失不见,而长街之上则是一片狼藉,倒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在此厮打过一般。而身边站的梅四一动意念,两柄寒光凛冽的菜刀化为两点绿光钻入他的怀里。张富贵正要开口,却突然身子一轻,只听胡不归在耳边说:“赶紧闪人啦!”胡不归和梅四一左一右架着张富贵,三人一猫飞掠着消失在黎明的曙光里。

张富贵只感觉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片刻工夫就奔出老远,只见三人身子在一座高楼上停住。胡不归伸手打开一扇窗户,率先跳了进去。张富贵也随后被梅四架了进去。最后是小虎纵身一跃,从窗口直接飞到一张宽阔的大床上,然后摊开四肢,柔若无骨的趴成一滩。张富贵四下大量了一下,这间屋子陈设倒也算精致,只有一张床大得离谱,而屋顶上居然还透着天光,一个大洞正好就在屋顶中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张富贵正在发呆,却见胡不归和梅四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奔过,双双抢步上床,摊开手脚舒舒服服的躺下了。张富贵这才感到疲累已极,倒在床上,却发觉自己睡的地方不是臭脚丫子就是臭烘烘的屁股,心中略有一丝苦恼掠过,但经过这一夜心情大起大落,又遭遇这想也不曾想的奇事儿,早已是疲累已极,刚刚躺下便即陷入美梦之中。这三个人一躺下便即睡着了,只有小虎一个,半梦半醒的嘟囔着爬到了胡不归的胸口,这才舒舒服服的化为一滩猫肉,沉沉睡去了。

此时窗之外是一方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有一道金光刺破云层蹦了出来,顷刻间万道光芒从天尽头闪烁而出,一轮朝日冉冉升起,把个东方天边染出一片金色的朝霞。

且不说这三人一猫乱七八糟睡得甚是香甜,有人却是忙活了一宿没睡。

却说毒龙借助遁形玄玉逃出皇宫,一颗心依旧是惊疑不定,毒龙暗自思忖着:没想到这尘世皇宫之中竟然也有修真中人,并且看那模样又不似正教一流的,却不知道是何来历了。想来这玄武降世的消息并非只有他一家得知,其他们门派也定然是有所耳闻了。这样一来,他们虽然知晓了些玄武的消息,但有没有命带回去却是很难说了。但不如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师傅,请他老人家再派些高手来,也好行事。

毒龙拿定主意,调转方向,不去玄武门,反而一飞冲天,飞上了高空。地下是夜色沉沉,高空之上有流云翻滚。毒龙穿过两层云彩,向南飞去。此去三百多里外有一个巫冥宫的秘密堂口,联络事宜可由他们代办。

才飞了片刻,毒龙突然看见下方云彩之间魔龙驾驭魔刀向北而去,而远远的在他身后有两个小点悄然跟随,倒看不清是何门派的门人弟子。毒龙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立即调转过头,飞到魔龙前面,拦住了魔龙的去路。

魔龙正要开口,毒龙一把拉了他向西飞去,魔龙脸上顿时显出一丝不悦,却听毒龙道:“二哥,你身后有人跟踪,咱且先不去玄武门了。”

魔龙一听之下不觉一惊,就要回头,却又被毒龙拦住了,道:“二哥,莫回头,咱们引他们去燕南分舵,好把他们擒了,也是小功一件。”

魔龙点头道:“老九呢?你没遇见他吗?”

毒龙摇头道:“老九别是落在了那姓胡的小子手上了吧。但愿他别说出玄武的消息来,否则就大事不妙了。”

魔龙道:“那咱们还磨蹭什么?不如返身杀回去,把身后两个家伙料理了,然后赶紧到玄武门寻宝去,可别叫他人占了先机,到时候师傅怪罪起来,咱们可就要遭殃了。”

毒龙摇头道:“二哥莫急,只怕为这玄武而来的并非只有咱们兄弟,只怕是我们千辛万苦的寻到了,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但不如把消息直接呈报给师傅他老人家,请他再派些高手来,这才好与他们拼抢,师傅也只是命我们打探消息,并未说一定要抢回玄武,咱们这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如此岂不是没有我们的责任了,你说可是如此?”毒龙说话间故意瞥了一眼魔龙被割掉的左耳,道:“二哥,什么人把你给伤了?是那姓胡的小子吗?”

魔龙道:“那小子哪有这本事!”说话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起那神秘人物至今还心有余悸。魔龙道:“你说着皇宫大内之中竟然也藏龙卧虎,倒真叫人有些想不透了。伏击我这人的修为只怕是不在师傅之下啊!”说完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纵然不如师傅,那也相差不多了。”

毒龙心道:只怕你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耳朵都叫人给割了,那还有什么话说。嘴上却道:“所以我说咱们应该按兵不动,只将消息传给师傅就是了,听他老人家怎生安排吧。”

两人边说边飞,先是向西,随后又转而向南。这期间魔龙悄然向后瞥了几眼,果然远远的有两个小黑点跟在身后。毒龙两人相视一笑,从云层之中降落下去。

就在毒龙两人引着王不为、韦不垢向南而去之时,孙不智和宋不贪在京城之中已经转了数圈,不但看不到毒龙等人的行踪,就连王、韦两位师弟也不知去向了。宋不贪道:“王师兄和韦师弟跟踪魔龙而去,别是遭了什么不测吧?”

孙不智脸色阴沉的道:“这也难说啊,是我失策了,早知道咱们四个便不该分开。”

两人沿着一条胡同前行,突然一个人影从前面街上一掠而过,孙不智人不住咦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宋不贪道:“宋师弟,你可看清楚了方才那人是谁?”

宋不贪道:“方才那个倒似乎想是梵天谷的弟子,至于是谁我可没瞧清楚。”

孙不智道:“我倒是看清了,方才那人正是樊天谷的弟子颜如雁,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又要到哪里去?宋师弟,咱们且跟着她去瞧瞧!”说着一拉宋不贪,两人轻飘飘的上了屋顶,从后面追了过去。

宋不贪道:“是不是梵天谷也得到了玄武的消息,也来凑一份热闹的?这梵天谷在老霄顶公审胡师弟时可没少给咱青城派舔堵,我看着南塘秋也不像个好人!”

孙不智道:“不得胡说,咱们只需要暗中看看就是了,可别叫人家又抓住了把柄,只是如此一来,这京城可就热闹了。”两人边说边行,两道青烟般的消失在一片玄色的屋脊之中。

张富贵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捧明晃晃的阳光从屋顶破洞直射下来。小虎摊开四肢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梅四厥着屁股,脑袋埋在一堆被子里也没起来,只有胡不归一个不知去向了。张富贵轻手轻脚的把小虎挪到床上,小虎在睡梦之中嘟囔了几句,一翻身,四脚朝天的又睡了起来。

张富贵正要打开屋门,却突然房门一开,胡不归一阵风似得跑了进来,口中嚷道:“起床啦!起来,起来!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去耍耍了。”说着一把掀开了梅四头上的被子,又揪了揪小虎的耳朵,等着两个嘟囔着爬起身来,胡不归已经拉着张富贵走出了房门。

张富贵瞧着胡不归昨夜一身的创伤才过一夜竟然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有肩膀处破开的衣衫下还有一个吓人的大口子,其余伤痕经似乎已经愈合了。张富贵不知道修道之人对于身体的修复机能就强于凡人百倍,而胡不归经过敖将的真元改造,身体竟然更胜于往日,现如今的身体似乎自动就开始了修复,并不像从前一般还要刻意运转真元。

张富贵被胡不归拉着走到大厅,一个老鸨模样的女人满脸媚笑着迎上前来。胡不归呼啦一张银票丢过去,贴在那女人脸上,顿时堵住了一连串阿谀奉承的言语。胡不归径自拉着张富贵走向门口。两人站在暖香阁外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胡不归眯起眼睛道:“富贵,这京城之中有甚好玩的出处,你可都知道吗?”

张富贵自幼入宫,哪里出来玩耍过,只是听宫中太监讲述过这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却不曾亲身经历,不由得道:“这花花世界我可也没逛过,你这骤然问起来,我也说不上去哪里了。”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梅四和小虎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梅四大个哈欠道:“这么早咱们去哪里啊?”

胡不归到:“四哥,你看看,已经是中午了,时候可是不早了呢。”

路上行人看见这三人一猫站在暖香阁前发呆,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目光一半是落在了张富贵身上,一半落在胡不归身上。这倒不是因为两人长的帅,实在是因为两人扮相太过古怪。张富贵是因为穿着一身宦官服饰,宫里的太监若非公干平日甚少出宫,只见他一个小太监站在妓院门前,不由得都生了好奇之心,猜度道:莫非这小太监的根器并未完全切掉?要不他怎么站在妓院前呢?而胡不归则是一身血衣颇为扎眼,身上衣衫又破破烂烂。行人之中也有人想:难道这暖香阁又添了个红牌吗?看看着这争风吃醋打得这等惨烈,果然是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张富贵也意识到自己这身行头有些不妥,便道:“老胡,咱们先去换身衣裳再说吧。我这一身衣服太过扎眼,而你这一身又是血又是破洞的,也改换一身才是了。”

胡不归看了看张富贵和自己身上道:“说的也是啊,我这一身破破烂烂倒也罢了,你这一身衣服倒真是难看的紧,不换换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啊!”张富贵不禁为之气绝,心道:咱两人相比,只怕是你的那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才更难看些吧。怎么我这一身就实在看不过去了呢?说话间三人一猫就上街寻找裁缝铺去了。

街上人头攒动,往来行人对这一行人指指戳戳,多有议论。梅四缩着脖子,取了一块丝巾蒙住了头脸,这才感到好受了些。而张富贵也感到颇不自然,只有胡不归和小虎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对于诸多异样目光视而不见,反而兴高采烈的四处张望玩耍。而张富贵则是一双眼睛两边瞟着,见到一间裁缝铺子立即拉住胡不归,朝里面走去。

进得裁缝铺后,胡不归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在柜台上道:“快快给我们几个找两身衣服来!”店老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立即跳起来张罗着给胡不归等人试衣服。胡不归胡乱挑了一件宝蓝色衣衫,而张富贵则是选了一件青色缎面的棉袄,外带一顶四方巾,倒真有点像富贵人家养的少爷了。梅四也换上一件玄色棉布罩衫,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自己。

胡不归穿上新衣,却仍旧将那个肮脏的酒壶拴在腰间,显得古里古怪,他却十分的满意。胡不归突然道:“老板,给我们这只小猫也找件裤衩来穿穿,省得它四处胡乱撒尿。”

小虎恼羞成怒,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只听噗嗤一声,胡不归的新衣服就被撕开一条大口子,两个却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张富贵摇头叹道:果然是偷来的银子不值钱啊!

片刻过后,几个人衣着光鲜的走出了裁缝铺,此时路人再看他们的眼神便有了不同,只道是三个纨绔子弟出来遛猫的。

胡不归一边走一边对梅四说道:“四哥,你说这玄武它会在什么地方呢?”说着一双眼睛在人堆儿里瞟来瞟去,倒好像那神兽玄武会藏在这人群之中一般。

梅四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道:“你看什么呢?你当这神兽会跟咱们一样出来逛街吗?这等神兽若是出现在人间想必也是在一个隐秘幽静的所在,否则那也太过惊世骇俗了。怎么,老胡,你也想去抢那玄武吗?”

胡不归道:“我是想看看这神兽究竟有何神通,至于说抢嘛,那倒也未必。不过总不能叫巫冥宫那几个坏蛋得了去。富贵,你可知道这京城有什么隐秘幽静之地?”

张富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你自己看吧,这京城里哪有那样的地方啊?要说幽静那除非是皇宫或者是皇陵了。”张富贵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这不又是在怂恿胡不归这家伙去皇宫捣乱吗?他们两个高来高去倒无所谓,自己可是肉体凡胎,若有个闪失那遭殃的一定先是自己了。

张富贵看着胡不归果然把一双眼睛遥遥望向皇宫,不由得道:“要去你们去啊,我可不去!”

胡不归道:“怎么呢?这可是很有意思的事儿啊!难道你就不想见识见识那神兽长得什么模样?”

张富贵道:“神兽我自然是想见识,但是我又不能像你们这般飞来飞去,只怕到时候还得连累你们来救我。”

胡不归拍了拍脑门道:“我倒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也并非什么难事儿,走走,咱们也去寻个隐秘幽静的所在,我来替你解决这个烦恼。”说着拉了几人往前走去。原来胡不归是想起了他曾经给小桃红一干女子打通经脉的的事儿来,现在又想把那一套用在张富贵身上,好叫他也有能力自保。

走了一圈,这京城里却哪里有什么隐秘幽静的所在。不知不觉三人一猫竟然走出了城门。胡不归对张富贵说道:“富贵啊,这皇宫你不敢去,皇陵你总敢去吧?咱们啊就去皇陵看看。这皇陵往什么方向走啊?”

张富贵迟疑了片刻,心想:反正这人总是要胡闹的,去郊外的皇陵胡闹总好过在皇宫大内胡闹,便说道:“我听说皇陵在京城西郊,咱们一直往西去便是皇陵了。”

胡不归笑道:“那咱就去皇陵,那儿可不就是隐秘幽静的所在嘛!”不由分说,拉了张富贵、梅四就向西奔去。张富贵和梅四不约而同的心道:想来那皇陵原本是隐秘幽静的所在,只是老胡去了那可就没法幽静了。

三人一猫奔行片刻,远远的看到前方一片构建宏伟的建筑群矗立在大地之上。待到了近前,他们便慢下脚步,向大门走去。皇陵门外两排侍卫持刀而立。胡不归笑嘻嘻的取出金牌一路晃过去,只晃得两排侍卫头晕目眩,待眼前清静了这三人一猫已经走进了黄陵之内。

一条宽阔的神道向前伸展着,神道两边则是两排石像,其中文臣武将、瑞兽祥鸟一路排开。胡不归突然看到那石像之中一只硕大的乌龟状石像排在前面,不又问道:“四哥,你看,那个可不就是玄武吗?”

三人来到那石像前,只见那石像头颈似龙非龙,头上缺了一双龙角,而一对耳朵却如翅膀一般竖在脑后,背上是一副龟甲模样的厚甲,四足果然是形似虎爪。梅四道:“这个应该就是玄武的造像了吧。”胡不归跳上那石像脊背,伸手揪住了玄武的一双耳朵,开玩笑似的一扭,道:“龟兄,跟俺回去吧!”谁知那耳朵竟然被他拧的转动起来,地面微微一颤,胡不归坐在玄武背上吓了一跳,以为又像是在青城山三清天尊前一般,触怒了天神,连忙跳下来,诚惶诚恐的四处看看,却并无其它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看了一会儿就走向了地宫入口。两名太监上前拦阻。胡不归依旧用金牌把这两人晃晕,几个人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地宫。张富贵却在心里人不住想道:那湖心岛上的老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就凭他一块牌子竟然当真可以畅通无阻,连这皇陵居然都能随意出入,实在是大有来头啊!

沿着石阶向下,行了十余丈,一条宽阔的甬道出现在几人面前。三人沿着宽阔的甬道走了进去,主甬道两边有着众多岔路,胡不归随意拐向其中一个岔路,梅四和张富贵紧跟其后。三人越走越深,胡不归、小虎在前,梅四在后,张富贵走在中间,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十分宽敞的墓室。这里并非是皇陵主室,却也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椁,想来是某个嫔妃的墓室吧。

地宫墓室墙壁上凿有灯龛,梅四手指一弹,一点荧光飞了出去,点燃了一盏油灯。随即那盏油灯里射出两点荧光,又再点燃了两盏油灯,如此二变四,四变八,顷刻之间,墓室便被一盏盏的油灯照亮了。

胡不归四下大量了一下道:“这里就不错,咱们就在这里吧。”说着从怀里取出了那瓶天妖续命丹,对张富贵道:“富贵,你想不想像我们这般飞来飞去、能吃能睡?能打能闹?”听到这里,梅四又忍不住干咳起来,这飞来飞去嘛倒也还算是个本领,这能吃能睡却也叫本领吗?

却听张富贵道:“废话啊!我自然想了,昨天晚上老子就没吃过你们。”

胡不归笑道:“那就好办了,来,张嘴,啊------”张富贵嘴巴刚刚张开,胡不归嗖的就将一颗天妖续命丹丢了进去,咕咚一声被张富贵吞落肚中。随后张富贵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乎的就飘了起来,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控制着打了个转儿,头下脚上的悬在半空。紧接着丹田处似有活物在其中攒动一般,再接着自顶心有一股泉水似的事物自下而上,钻入他的体内,又带起在他丹田中的那团活物,一并在体内流淌。

这等勾当胡不归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只见他手掌翻飞,两股手臂粗细的淡黄色真元钻入了张富贵的体内。原本以胡不归此刻的修为要将张富贵改造成小桃红等人的程度也只需片刻。而胡不归却想更上一层,想要给张富贵打开通往先天之境的途径,好叫他能够自行修行,以达到修士的境界。

梅四和小虎一个把住入口,以防有人侵扰,另一个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富贵一张白白嫩嫩的脸突然变成龙虾一般通红,随后身子又似乎被一股力量或拉长或扭曲,一个人形稀泥一般变来变去,果然是古怪之极。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八章 谜城

就像是一刹那,又像是历经百年。张富贵感觉此生种种全都涌上心头,潮水一般的泛滥,洗刷着他那颗被宫廷奴役生涯扭曲了的心灵。紧接着在许多流光之中,张富贵恍惚看到了一些画面,似乎是前尘往事,又似乎是来生的镜花水月,这一切都似乎在一瞬间爆裂开来,随着一团耀眼的光亮旋转着,心中的尘埃逐渐消失在那团光亮之中了,清澈明净的感觉充斥在他的性灵之中。猛然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充斥着的力量,每一次流转和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其实胡不归此举甚为危险,他本不具备他师傅天痴真人的修为,而张富贵作为一个没有丝毫根基的肉体凡胎却一下子承受了他两颗珍贵丹药,若是稍有不慎,一则是张富贵被丹药之中蕴蓄的天地灵气直接烧成灰烬,再则便是胡不归自身受损,不但不能将张富贵引导至修真的门槛,反而会由于真元运使不当而反噬自身。

谁知道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反而是胡不归的两道真元在逐渐打通张富贵身上经脉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食力不断的将胡不归的真元吸入张富贵的体内。到了此刻,胡不归自己也是有苦难言了。

张富贵猛地睁开了眼睛,身子在空中打了个转儿,从玄境之中醒来。只见胡不归一身衣衫早已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胡不归脸色苍白,扑通一声坐倒在地。梅四身子一闪,蹿到胡不归身后,一捧绿色的妖元笼罩在胡不归的身上。张富贵在空中也是一惊,双足一蹬,一个人嗖的朝胡不归横撞过去。

梅四眼见着张富贵失去控制,自己又腾不出手来阻拦他,而此时正是胡不归贼去楼空之际,这要是撞上纵不受伤,滋味也不会好受。心念一动,一个移形换位瞬间将自己和胡不归挪开了三丈,只听得轰的一声响,张富贵一头砸在地上,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坑。张富贵四仰八叉的躺在坑中,看情形只是脑袋撞晕了,人却并无大碍。

过得片刻,张富贵晕晕乎乎的从坑中爬了出来,只见梅四收回了手上那捧绿光,而胡不归也恢复了寻常脸色,缓缓睁开了眼睛。胡不归一睁开眼睛就喊道:“富贵!你小子究竟是什么变的?”

张富贵瞠目结舌,他心道:这句话似乎应该是我来问你才是啊。你们一个个强横的跟妖怪似的,却来问我这个?他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说不出话来。

却听胡不归道:“你小子刚才差点把老子的真元耗尽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块修真学道的好材料!老子原本想稍微给你疏通一下经脉,没想到你小子现在已经到了先天之境的门槛,简直就他奶奶的是一步登天,你现在已经与普通凡人不同了。老天爷怎么这么便宜你小子啊!”

张富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道:“老胡,你是说我是块修真学道的好材料?我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凡人了?那我是什么?神仙吗?”

胡不归道:“神仙?你做梦呢啊!老子都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造出神仙来?你现在嘛算得上是进入了修士之列,如果勤加修炼,日后就会结成内丹了。这样吧,我先传你青城山的清明天口诀,你可要好生记住了。”说着就将清明天口诀背给张富贵听。张富贵记性甚好,胡不归背了三遍他就完全记住了。

胡不归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真猜不透这小子为什么这么适合修炼,吸收先天真元的速度竟然是如此之快,这小子的进展速度似乎快赶上小酒儿了,这是何道理呢?难道是因为凡根早除的缘故?”想到这里,胡不归道:“富贵,你凡根早除,从此六根清净,想来你的修为会一帆风顺的很呢,就算是成仙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张富贵道:“我倒不想做什么神仙,那还不如把我那根凡根还与我,那可就胜过做神仙千百倍了。”

胡不归笑道:“你要那事物作甚?老胡目前可没有办法替你接上,老胡我可没法替你凭空生出个宝贝来,此事咱们且慢慢想办法吧。”

梅四突然道:“你们看到小虎没有?”

胡不归这才抬眼四顾,果然不见了小虎踪影。三人站起来四下里寻找了一圈,却在这墓室中见不到小虎的影子。突然听得一声猫叫从墙壁中传来,胡不归附下身去,只见墓室顶端墙壁下有一个小小的方孔,小虎的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胡不归运转真元,身上骨骼咔咔作响,身子变长了些,而后面条一样软绵绵的遛进了那小方孔内。张富贵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的身子塞进了那个小小的方孔,只觉得神奇至极。梅四笑道:“此对修真之人来说实属小道也。富贵,我来教你。”说着就将缩骨柔身的窍门教给张富贵。张富贵倒也聪明,一学就会。只见他一个身子骤然软成一堆,大便一般盘在地上,功法是对了,只是姿态颇有些不雅。

三人先后钻入了那方形小孔之中,蛇行一般向前游去。那小孔笔直向前延伸了二十余丈后,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张富贵软嗒嗒的爬到那宽阔处,腰肢甩来甩去,感觉甚是好玩。却见小虎突然出现在他鼻子前面嗷的一声吼,似乎在说:你怎么变成这副怪模样了?莫非是老胡把你给整坏了?可怜啊!

胡不归笑道:“富贵,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张富贵依依不舍的从地上硬了起来,胡不归笑着道:“富贵啊,你现在身上有了先天真元,还有许多神通可用呢,这小小的软骨术算什么,你且慢慢玩吧。”张富贵一听之下立即又眉开眼笑了,道:“你不早说。”说着伸了伸懒腰,向前跨步走了出去。谁知道这一跨步竟然嗖的就蹿了出去,一蹿就是三、四丈,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随即就感到身上充满劲气,举手投足之间都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张富贵不由心花怒放,喜道:“我感觉我充满了力量!”说着迈步向前奔去,随便一跑就快愈奔马,不禁心中喜悦,脚上加劲,在这甬道之中越跑越快。

小虎一见之下,立即不服气了,追上去跟这小子赛起脚力来。两个一前一后在这迷宫般的甬道里跑得正欢,只听见胡不归在身后喊道:“慢些跑,别跑丢了才好!”

胡不归话音未落,只听得前面轰隆一声巨响,一阵飞沙走石。胡不归和梅四两个闪电般的射向那巨响之处。胡不归挥手荡开尘埃,只见小虎张大嘴巴望着面前。前面原本是甬道拐弯处,只是这个弯拐的甚急,却原来是张富贵掌控真元的本领还不熟练,一个收拾不住,笔直撞向了石壁。谁知道石壁撞破之后,后面却是一个漆黑的深渊,只听见张富贵“啊,啊,啊------”的声音一路向下,不绝于耳。

胡不归不假思索,一纵身也跳入那漆黑的深渊之中,小虎紧跟其后落在胡不归的背上,这两个也一路“啊,啊,啊!------”的向下而去了。只是张富贵的声音里多是恐惧,而胡不归和小虎的声音里却全是兴奋。梅四摇摇头,心道:跟着这群家伙想不疯只怕也难。于是身子向前一纵,也啊啊啊得直坠下去。

梅四一路向下“啊”去,过了良久,下面的啊声已经不见了,却也没听到张富贵轰然坠地之声,不由得有些好奇,心中思忖:难道是这深渊实在太深了,此刻还没到底?正这般想着,突然脚下一亮,却已经看到了地面,于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只见四周是蜂窝一般四通八达的岩洞,而胡不归则笑眯眯的在张富贵身前踱步。

胡不归到:“还好老胡我飞得快啊,把他给抄住了。不然这小子可就要笔直砸下去,一屁股坐到阎王爷脑袋上去了。”说着颇为得意的转来转去。

张富贵脸色苍白,颤声道:“这是他娘的什么地方啊?”

胡不归四处大量了一下道:“我看这里这么深,说不准这里就是阎王爷的家了呢。”张富贵一听此言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四下张望了一下,生怕真有黑白无常上前捉他。

胡不归看他那惶恐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富贵,说不准今儿个阎王爷家招女婿呢,你可要仔细了呢。”胡不归话音未落,突然咣当一声,他只觉得脑后一阵疼痛,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胡不归扭头看去,只见身后岩洞里一只猪头怪兽嗖的转进洞中,消失不见了。而地上躺着一块石头,显然是那怪兽用石头丢胡不归来着。胡不归喝道:“什么东西!给老子出来!”

张富贵道:“老胡,别是你刚才说阎王爷的坏话,这地府中的鬼怪生气了吧。”

“瞎扯,”胡不归扭头对张富贵道:“你没听人说地府里当差的是牛头马面,方才那个分明是个猪头,难道它是阎王爷家的女婿不成?”胡不归话音未落,又是咣当一块石头飞来,胡不归这次却听到了一丝风声,将头一低,那块石头咣当敲在张富贵的头上。

张富贵哎呀一声,随即捂着脑袋跳着脚骂道:“你姥姥的阎王爷家的贼姑爷!有本事你出来呀!”只见岩洞里伸出两个丑陋的猪头,两只脑袋都长在一个肩膀上,却是一个双头怪。那怪兽躲在岩石后面,两颗猪头都流着口水,得意洋洋的笑着。胡不归不动声色的用脚尖轻点一块石头,嗖的向那怪兽砸去。那怪兽双头四眼倒也没有白长,竟然极为机警,嗖的将两只头向后一缩,躲了过去。

突然之间,破空之声大作,只见十余块石头嗖嗖嗖纷纷飞进了怪兽藏身的岩洞,却是张富贵弯腰不住的将地上的石块丢了过去。一阵噼里啪啦乱响过后,那怪兽又没了踪迹。

梅四道:“你们两个别闹了,咱们是不是该先寻个出口再说啊?”

胡不归和张富贵异口同声地道:“哪里是我们闹,明明是那个猪头怪在闹!”小虎在他们面前转了半圈,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猫气,迈着老成持重的猫步站到梅四身旁去了。

梅四也如小虎一般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向着一个山洞走去。正要走进去看看,却突然听见咚咚两声,扭头一看,只见胡不归和张富贵同时捂着后脑勺哎呀呀地叫唤着,显然是又中了暗算。两个人怒吼一声,只见人影晃动,胡不归和张富贵先后向着那猪头怪消失的山洞追了过去。梅四和小虎无奈,只得也嗖的跟了过去。

胡不归率先钻入岩洞,只见洞穴曲折,岔路甚多,那猪头怪的身影在洞穴里一闪,胡不归生怕跟丢了,双足一蹬,飞快的追了过去。张富贵心中虽也十分恼怒,但他刚刚才因为奔行不当撞出一个大洞来,此刻行动速度虽快,却是颇为谨慎,只远远的跟在胡不归的身后。很快,梅四和小虎就追上了张富贵,他们三个听见胡不归在前面喊着:“死猪头怪!看老子抓住你不把你的脸打成个猪头才怪!”后面三个纷纷摇头,想来这老胡定是气得昏了头,这样的怪话都说得出来。也不知道前面那只猪头怪听了会不会害怕。

虽不知道那猪头怪心中怕也不怕,但见它行动十分迅捷,在岩洞之间绕来绕去,来去如风。那猪头怪动作快,胡不归却更快,不多时就已经赶到了猪头怪的身后,只见那猪头怪生得一身黑毛,身子倒像是大猩猩,手足并用,向前奔行。胡不归飞起一脚嘭的踢在猪头怪的屁股上。那猪头怪叽里咕噜滚倒在地。胡不归扑将上去,骑在猪头怪身上,左一拳右一拳的直打猪头怪的两张丑脸,倒真是大有不把猪头打成猪头誓不罢休的的劲头。

打了十来拳,梅四和张富贵、小虎也赶到近前。那猪头怪嗷嗷叫了几声,突然两颗脑袋同时一歪,不再动弹,倒像是死了。胡不归站起来罢手不打,心中却奇怪道:老子明明没使劲打啊,这猪头怎的这么不禁打?

就在胡不归站起来的一刹那,那猪头怪突然嗖的从地上蹿了出去,原来方才它却是在装死。胡不归大怒,拔足追了出去。梅四等人也紧跟其后,追了出去。

三人窜出这段岩洞,猛然来到一个极大的洞穴之中,只见那猪头怪突然回头嚎叫着,似乎在嘲笑胡不归上当。胡不归大怒,带着梅四他们直冲了过去。猪头怪翻过一块巨石,身子消失在巨石后面。胡不归等人同时飞身跃起,鹰隼一般扑向了巨石后面。

还没等三人一猫落地,却突然看见数百只猪头怪严阵以待,且体形都比先前那只猪头怪大了甚多,原来那也只是一只小猪头怪而已。数百只猪头怪吼叫着朝他们冲了过来。胡不归几个见势不对,还没等身子落地,就在空中一扭,逃了出去。

而那些猪头怪冲到巨石跟前就不再继续追赶了,却不知道是何缘故。胡不归几个这时才不由得呼出一口气,要是不使杀招的话,那几百头猪头怪非将他们几个全殴成猪头不可。

先前几人只顾追赶那猪头怪,此刻才仔细打量起这山洞来。此刻才感到这山洞实在是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前方竟似乎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又像是一座城池。高耸的围墙竟有十多丈上下,两扇巨大的殿门也有六、七丈高。几个人不由得朝那大门走去,却都没有想到这皇陵地宫之下还有地宫。

胡不归和张富贵一边一个,推开了了大门。三人并排走了进去。迎面就是一座巨大的照壁,其上镌刻着一些古怪纹饰,正中间镌刻着一些古怪文字,三人站在照壁前看了半天,却是一字不识,也不知道上面说些什么。转过照壁,只见里面还是高墙,迷宫一般的巷道四通八达,却不见有人迹,悄然一片。

一行人向着宫殿深处走去,两边高墙上镶有小块石板,其上也镌刻着一些古怪图案,多是一些狰狞古怪的野兽,却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几人正往前走,突然头顶一阵风起,一群长着长长尖嘴,皮革一般翅膀的怪鸟朝他们直冲下来。

胡不归挥手一道真元鞭抽将上去,直打得三、四只怪鸟应声坠落,其余怪鸟纷纷怪叫着高高飞起,在几人头上盘旋。胡不归对张富贵道:“富贵,我教你如何发掌心雷,你就可以轰它这群怪玩意儿了。”

张富贵喜道:“好啊,好啊!这下遇上对手我也可上阵厮打了。”胡不归刚将掌心雷的诀窍教给张富贵,那群怪鸟就又按耐不住,直冲了下来。正好当成胡不归给张富贵示范掌心雷的靶子,只见两道淡黄光芒从胡不归掌心射出,两只怪鸟应声落地。张富贵跃跃欲试的伸掌一挥,群鸟一惊,四散逃开,只见张富贵连个气泡都没打出来,却是放了一个空炮。

胡不归又指点张富贵如何运转真元,如何化一星儿真元为威力颇大的掌心雷,等等法门一一详细的告知张富贵,张富贵再试时就有一道光亮透掌而出,轰得一声打在穹顶之上,砸下来无数细小石屑。待多试几次之后,张富贵已经可以圆转自如的发送掌心雷了,只是准头却依旧是停留在打哪儿指哪儿的水平。

一路走去,张富贵意兴阑珊的只管仰头轰那些怪鸟,而胡不归则与梅四一并苦着脸,低头不断扫落自头上掉下来的石屑、石粉,而小虎则干脆钻进胡不归的怀里,省得被石头砸到。

他们在迷宫般的宫殿里转来转去,却始终不见人迹,似乎这是座空城。然而其面积却似乎甚为广大,甚至超过了占地颇广的皇宫,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九章 遇险

冬日的青城山有淡淡的雾霭笼罩,恍如那个在山崖上呆呆出神的杨不悔的眼睛。呆立良久,微寒的山风透入薄薄的青衫,山上的雾霭渐渐被风吹散,而杨不悔的眼中的雾霭却似乎更重了。

昨日去老霄顶恰逢卓不凡出关,也不知怎么,这数月之间突然很是想念这个一起上山的伙伴。但是又与想起老胡不同,老胡那人似乎有些太过散漫,而他就不一样了,他此时俨然是个谦谦君子,长身如玉,风度翩翩,儒雅而又不失男儿气概,言谈举止无不潇洒飘逸。只是他对自己却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昨日见到自己也只是点头寒暄道:“不悔师妹近来可好啊?”

想自己夜夜惦念着他,怕他胸口那只怪鸟又再发作,这般提心吊胆的又怎么会好呢?只是这一番心思却无人能说,却只有任山风吹吹这无端升起的烦恼了。

就在杨不悔怅然若失的伫立崖边时,悠远的钟声响了起来,这是召唤青城门人集会的钟声。杨不悔从乱丝般的情愫中挣脱开来,飞身向着老霄顶而去了。

等杨不悔赶到老霄顶之时,青城派众弟子已经有半数都到了清虚殿前的广场上。清虚殿前那宽阔平坦的广场上仍然留着一道十分明显的裂痕,那是昆仑山玉阙真人留下的手笔。

杨不悔站在小清山一众女弟子中间,眼睛却在四处搜寻着卓不凡的身影,很快她就看见混在掌教师伯天玄真人门下众位师兄里的卓不凡,自从他出关之后,一双眼睛似乎比之从前更加温润纯净,一身青色道袍洗得微微退了颜色,却愈发显得质朴沉静。然而,卓不凡却始终没有往自己这边看上一眼,一丝青涩的感觉在杨不悔的心头泛起。

就在杨不悔胡思乱想之际,掌教真人天玄那洪亮如钟的声音在场上传了开来:“诸位青城派的门人弟子,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知会大家。昨日孙不智从京城以玉碟发回消息来,说魔教巫冥宫也赶到了京城,并试图染指即将降世的神兽玄武。并且,派去跟踪巫冥宫的王不为和韦不垢两名弟子已经失踪了。很有可能是中了巫冥宫的埋伏,为其所囚。今天叫大家来的目的就是想再派遣几名弟子前往。第一是要设法救出被巫冥宫所囚的王不为和韦不垢。第二就是要设法阻止魔教抢得神兽玄武,这等天生神兽绝对不能落入魔教之手。我派也不须强行将其掠回,只要此物不落在魔教手中便好了。京城是人世间最繁华的所在之一,咱们修道之人不好太过张扬,因此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妥。这一次,依旧只派四人前往就够了,你们有谁愿意去呢?”

赵不嗔抢先越众而出,道:“弟子愿意前往,救出两位师弟,全力阻止魔教夺取玄武神兽!请师尊恩准。”赵不嗔自从老霄顶大战之后便留在了老霄顶,再没有回青云峰无涯洞。他心道:这等立功的机会岂能放过,我怎么也是二师兄,师傅自然会准我前往的。

天玄真人瞥了赵不嗔一眼,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又在问道:“还有谁想去?”

青城派众弟子人人都想要去,却是各自暗暗思量自己够不够资格去得。就在众人跃跃欲试之际,卓不凡向前一步道:“师傅,弟子愿意前往。”

天玄真人充满嘉许的点了点头,道:“嗯,不凡,你此次出关之后,修为大进,此时倒真是有资格去得。也好借此机会磨练一番。好,还有谁?”

杨不悔咬了咬嘴唇,突然越众而出,站到天玄镇人面前,红着脸道:“弟子也愿意前往。”站在天玄身后的天雨真人脸上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却没想到这个平日腼腆羞涩的小徒弟竟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随即就露出了鼓励的神色望着杨不悔。

惊讶的并不止天雨真人一个,卓不凡也望着杨不悔,只见她双颊微红,一双美目里,坚定之中还带着一些其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卓不凡却看不出来了。

天玄真人点头道:“嗯,不悔,你倒是该下山历练历练了。还有谁?”

“师兄!”天竹道长突然说话了:“师兄,师弟我也想下山历练历练。这个,再说不嗔他们都太年轻,我去正好可以看管他们,不叫他们生出什么事端来。”

天玄真人心道:只怕是我这宝贝师弟自己倒会生些事端出来呢。天玄真人略一思忖,便道:“也好,那就由天竹师弟带着你们三个一起下山去吧,你们且记住,首要任务是救出王不为和韦不垢,而后再设法与魔教周旋,却不许惹事生非,与其他修真同道结怨,你们记得了吗?”

天竹道长连忙道:“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就放心吧。”说着又对天痴真人道:“大师兄,我那小徒就交给你啦,你可要帮我看仔细了,别让人欺负他啊!”

天痴真人笑道:“你就放心吧,这小酒儿可比你懂事儿呢,谁会来欺负他?”

柳不醉却稳稳重重的走出来,对师傅天竹道人施礼道:“请师傅放心,弟子在家一定刻苦修行,预祝师傅马到成功!”

天竹真人直美的鼻涕冒泡儿,大笑道:“好好好!那为师这便走啦。”说着一行四人与掌教真人和诸位真人施礼别过,待步行出了山门,这才驾起飞剑,向北而去了。

地下城一片寂静,胡不归几个穿过高墙相隔的甬道,和一座座废弃的屋舍,向着地下城的深处走去。自打张富贵学会了掌心雷,那群怪鸟便逃之夭夭了,张富贵无限惋惜的说:“唉,连只鸟儿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上面还是下面。

胡不归挥手拂去旁边墙上一块石板上的灰尘,又是那种古怪的文字,三人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胡不归问梅四道:“四哥,你说这是什么人留下的文字?”

梅四道:“究竟是什么人留下的这古怪文字我也不知道,但是想来应该就是建造这座城池的人吧。”

张富贵道:“那究竟是什么人在这地底深处建造了这么一座宏伟的宫殿呢?这里深入地下却仍能见物,却不知道是何道理。”

梅四指着穹顶上的岩石道:“光线便是从这岩石上传出来的,想必这岩石中含有能发光的东西吧。”梅四此言刚刚出口,听轰得一声,一大捧岩石就落了下来,胡不归和梅四立即狼狈的逃开。而张富贵则灰头土脸的从烟尘中钻出来,手中攥了一块落下了来的岩石,道:“咱们试试看吧。”说着用衣服蒙住了头脸,又把那块岩石放了进去,果真见那岩石发出了柔和的光亮。

张富贵喜道:“这等神奇的石头我却是第一次见到,要是进献给皇上那便不愁没有官做了!”

胡不归邦的敲了张富贵的脑袋说:“你这官迷!老子瞧那些做官的就没几个好人,你却也想要去做坏人吗?”

张富贵道:“老胡,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在朝为官的却也未必人人都是坏人。我虽是个小太监却也听说这朝中也很有几个清官。听说兵部尚书郁未扬和吏部尚书柳晚晴都是大大的忠臣,大大的清官。只可惜柳大人不但被贬回乡,更是在回乡途中惨遭贼人所害,这才叫老天瞎了眼呢!我若要做官,就一定做柳大人那样的好官。不过顺便发点小财那也是可以的吧。”说着眼中透出一些憧憬来,似乎明晃晃的元宝就在向他招手呢。

胡不归道:“说起来我与那柳大人却有一面之缘呢。他为官如何我却不知道,但觉得他确实是个好人。只可惜小子无能,没能就得了这柳大人的性命。你可知道害柳大人的是谁?”

张富贵道:“不是说叫贼人给害了吗?”

胡不归道:“那是扯淡,真正害柳大人的却是那个陈公公陈有路!是他指示杀手对柳大人一家老幼下手的。可惜我们去得晚了,只救下了他最下的儿子。”

张富贵怒道:“原来是陈有路这个老阉货!老子回头出去就给他几个掌心雷!非把这老王八屁眼儿炸成八瓣儿不可!”

胡不归慢悠悠的说:“这个老屁眼儿却没那么好对付,这老小子也是修真中人。虽然感觉他的底子不是很纯,但是他运用的法门却是极好,阴毒的很呢!以你目前的修为来看,还真不够人家瞧的。”

张富贵丧气的把头一低道:“这老东西真得这么厉害?”

胡不归道:“你也不必灰心,你才修炼了多一会儿啊?你若想扬眉吐气,我得送你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只要你现在持之以恒的修行,将来一定能随心所欲地揍那老王八。”胡不归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咱现在说练就练,你从现在开始就一刻不停的运转真元,等咱们出去了,估计你的修为就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了。”

张富贵点了点头,开始按照胡不归教给他的法门运转起体内的真元了,起先断断续续,略一分神,内息立即就中断了,又得从头再来。如此走了百余步过后,渐渐的就适应了这种练功方式。其实张富贵不知道能像他这般练功的除了胡不归还真的没几个了,他见胡不归说得轻巧,也就想当然的意味着也不算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一个胡乱教,一个胡乱学,原本胡不归传给张富贵的功法就是凭自己的理解改造过的,这样一来,就连天玄真人也不一定能搞清楚这张富贵修炼的究竟是不是他青城派的工夫了。

沿途尽是一些古里古怪的遗迹,巨石雕凿的怪兽形象,以及不知道做何用途的小房子,又像是庙宇又像是祠堂的建筑,还有一些古里古怪的生活用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四处都看不到人。连具尸体骸骨都看不到。这里就像是一座被人遗弃的废城,在这地底深处沉睡着,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年。

再往前走,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中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块石碑,两只怪兽模样的石像盘踞在石碑的底座上。胡不归他们走到石碑前,那石碑也不见如何巨大高耸,却给人一种雄浑沉郁的感觉,整座石碑显得厚重而质朴,两只怪兽雕像狰狞而威仪,托起石碑的肩膀筋骨突兀,显得雄浑有力。

胡不归仰头看着那块石碑,石碑正面依旧是那种看不懂的古怪文字,弯弯绕绕,如蛇似花,直看的胡不归头晕眼花。突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见在石碑的最下方一个角落里,一种熟悉的文字落入他的眼睛。那是汉字。

只见那两行字写的银勾铁划,神采飞扬。便如一个处世独立的奇男子在随意挥洒间便自然流出了卓绝的气势和远大的抱负。那两行字写道:长将此生寻一问,不枉英雄堕红尘。落款处写着:某魔教燕西行题。

胡不归将手指沿着那字迹笔画轻描,笔画凹陷处恰好容下一指,却原来是用手指写就的。胡不归道:“魔教燕西行,此人是谁?他又想问些什么呢?燕西行,燕西行。”

胡不归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人冷笑道:“魔君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念得的?”随着话音响起,一道阴寒彻骨的刀气破空而来,速度之快,却似乎超过了话音,话音未绝,刀气已经斩到了胡不归身前。

这一下变故来的甚是突然,梅四察觉不对,刚喊了一声小心,而张富贵则是仍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咣得一声响,却是胡不归挥手一拳砸飞了迎面斩来的一刀。胡不归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虽只是真元相交,但胡不归的拳头上却依然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白印,却那刀气渗透的结果。那发刀之人显然也是一愣,却也没想到这小子轻而易举就破了这一刀,虽说这刀并未尽全力,但这魔刀十三式却并不是人人都接得下来的。

胡不归赞道:“好刀法!人却不怎么样!”说话间身子已经挡在了张富贵身前,小虎嗖的从胡不归怀中蹿了出来,一条尾巴兴奋得高高竖起。只听得破空之声大作,十余道黑色暗龙气打了过来,其中一人喊道:“这姓胡的小子是青城派的,大伙儿把他给做了!”说话的却是毒龙。在毒龙旁边则是魔龙和十几个陌生面孔。其中有四个人手上各握着一把血色弯刀,当先的一人就是向胡不归发刀之人。

胡不归也没想到竟会在这地下城碰上魔教的人,此时形势也不容他多想,全身真元急速运转,胡不归挥手一拳,一道淡黄色真元旋转而出,嘭嘭嘭十数声轻响过后,那一道真元逐个击破了先后而来的十余道暗龙气,其势不消的冲向毒龙等人。

梅四飞身跃起,身子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他那一对独树一帜的法宝菜刀出现在手中,劈手就是一刀,削向那个向胡不归发刀之人。一道绿芒飘飘然闪了过去。

一名枯瘦老者从人群中迎上前来,却是毒龙的师叔方苦桐,一只枯瘦的手爪黑芒一闪,一爪抓向胡不归那道旋转而来的真元。只见嘭的一声,那淡黄色真元的顶端应声被他抓得粉碎,金粉一般散开。然后其余真元却依旧向他撞了过去。只听得又是嘭的一声,方苦桐一个枯瘦的身子竟被打得飞了起来,向后跌去。

毒龙不禁呆了,他却没想到这姓胡的小子每见一次,修为就提升甚多,现如今竟然连师叔都不是他的对手了,若是今日不除掉他,只怕日后自己这些人全都别想活了。毒龙立即喊道:“大家一齐上啊,若是不除掉这小子,只怕会坏了大事!”七、八个巫冥宫的高手鬼影子一般的杀了过来。其中有两人却是胡不归曾经在陈天仇的酒肆外见过的巫王六卫中的老大尹扬和老五霍莽。

却说梅四一刀劈向那持刀的汉子,只见那汉子低声道了一声:“妖刀?”眉头一皱,血色弯刀在他手臂上圈转起来,化为一轮红色屏障。只听当的一声,那汉子封住了梅四的一刀,身子却一阵颤抖,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他身后四人同时跨步,随手中弯刀旋转,四人也转成一个圈子,将梅四围在其中,只见一波有一波的红芒潮水一般涌向梅四。

原本对付一人梅四是胜算在握,谁知道四人齐上,威力竟然大了八倍不止,梅四顿时感到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妖元提升至顶点,双刀上下翻飞,一双手臂似乎没了骨头一般,任意伸缩,随意弯转,全不受骨骼限制,显示了他作为天妖族的奇异体质。一双菜刀丁零当啷不断劈在四面卷来的红芒之上,随一次次撞击,火星焰火般的四下飞溅,煞是好看。

但是尽管梅四暂时封住了那四人的刀势,却感到越来越吃力,那四柄血色魔刀犹如獠牙一般,从四面八方袭来,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实在是凶险之极。而那使血刀的汉子眼界确实不凡,竟然看出梅四那两柄颇有些荒唐的菜刀其实使得是嫡传的“妖刀”法门。

胡不归此刻却是手忙脚乱的应对着冲上来的这七、八个人。这几个人之中,至少有四个是修为高出方苦桐的巫冥宫高手,其中有两人却是胡不归曾经在陈天仇的酒肆外见过的巫王六卫中的老大尹扬和老五霍莽。巫王六卫一下子出动了四个,可见巫神道对于这玄武是志在必得的。而胡不归却感到压力骤增,面前这几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这七、八个人一上来就纷纷使出了杀招,只把胡不归杀的腾挪躲闪,在数百道凌厉的暗龙气之间穿来插去,狼狈不堪。小虎却与胡不归一起在那七、八个人之中周旋,一道白光连连闪动,却似乎比胡不归还要灵动几分,一有机会就伸爪抓向对方面门或是裤裆,全是阴狠的招式,虽不能退敌,倒也略微减轻了些对方的攻势。

而见过胡不归的尹扬和霍莽也是大为震惊,没想到这个从前几乎一脚就能踢飞的小子,现在居然在七、八个高手的夹击下依然能安然无恙,若是换作他们自己,只怕也是不能。却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如何提升到这个地步的,难道是每天都在吃仙丹不成?

毒龙和魔龙也双双欺上,四条暗龙缚神索悄然释放出去,与那七、八个人的攻势相配合,布成一张大罗网。眼见得胡不归即将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却突然听见嘭,唉呦,两个声响一前一后,罗网破开一线,胡不归游鱼一般的钻了出来。

却原来是张富贵大着胆子朝半空中的魔龙屁股放了一记掌心雷,这家伙平生第一次打人,未免有些底气不足,加上手上准头本身就不是很好,原本想炸得魔龙屁眼开花,这一掌打去却只是轰中了魔龙小半个屁股,威力大半擦身而过了。却打得魔龙屁股一阵疼痛难忍,裤子也破开一个大洞,露出白花花的半个屁股来。

魔龙怒道:“小王八蛋,你敢暗算老子!老子捏死你!”转身朝张富贵扑了过去。张富贵眼见得如此一个狰狞魁梧的大汉自半空中向自己扑来,不由得一阵胆寒,喊了一声娘啊,扭头就跑。

此前胡不归叫他一刻不停的运转真元,到了这会儿却真是救了他的性命。张富贵足下真元自然而然的运转开来,脚尖微蹬,身子就箭一般的蹿了出去。张富贵围着广场兜圈子,魔龙在后紧追不放,口中不住地骂道:“小王八蛋,有种你别跑!”

张富贵一边跑一边道:“我的儿,你爹本来就没种,也不知道你娘------哎呀!”却是险些被魔龙凌空一爪抓中,后背衣衫撕下去一大块,险些就伤到了皮肉。顿时脚下抹油,泥鳅一般的四处逃窜,奋力奔行。

如此一来,胡不归他们三人同时陷入了险境。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八十章 突变

夜色苍茫,阴郁的夜空里,层云堆积,低低的压向沉睡的京城。此时,在皇城内,太庙的一间偏殿之中,帷帐深笼,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陈有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公公低首道:“回宗主,我已经命狼王带人进入了玄武门地宫之中,先前进去的那些人想必还没能得手,只是------”

“只是什么?”帷帐后那人说道。

“只是据狼王说那个姓胡的小子不好对付,狼王昨夜伏击他,竟然无功而返,这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儿。还有,据狼王说,这小子身上似乎有神龙气质,却不知道是真是假。”

“神龙气质!”帷帐后那人猛然一惊,道:“他一个凡人怎么会有神龙气质?”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记得属下上次对他动手之时并未发觉他身上有神龙气质,却似乎是到京城来之后的事儿。”陈公公答道。

“哦?”帷幕后那人喃喃的道:“难道他醒过来竟是这小子有关?”帷幕后那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偌大一个京城一片寂然,却没人知晓,在数百丈下的地底,正上演着一场龙争虎斗。枯寂了千百年的地下城此时一片喧闹,打斗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梅四只是将一身妖元和诡异莫测的妖刀刀法施展到极致,苦苦支撑着那四柄魔刀的攻击。而胡不归和张富贵两个虽身处险境,胜似也不过是在呼吸之间,两张嘴巴却不肯停。这边只听张富贵一面四处狂奔,一面骂道:“我的儿诶,你都多大了还穿开裆裤呢!后面你那相好的爷们再看盯着你的屁股看呢!”惹得魔龙黑着脸,满脑袋生烟的狂追不舍。而胡不归则是一边在极为狭小的范围内躲闪腾挪,一边说道:“你们这群蛤蟆养的,下手都够你娘的阴狠的啊,再玩下去你们外公可就支持不住啦!”

直把那七、八个巫冥宫高手气的出招的手都微微颤抖了,有四、五道凌厉的魔元都偏了些许准头,但是出招却更为猛烈了,恨不能立时就将这满嘴股古怪说词的小混蛋打成肉泥。

小虎则是一边四处偷袭场上敌人,一面嗷嗷嗷的乱骂魔教众人,大概是说:你们这猫孙子,老子把你们的鸟儿都抓来吃了!就此专攻敌人下三路,它一双猫爪却能撕开护体罡气,叫这些魔教高手不得不防,一面要害部位受伤,若是被它抓中,那从此以后便再也不得逍遥快活了。

胡不归他们打得热闹,却顾不上想为什么会在这地下城遇上魔教的人。其实魔教众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胡不归等人。他们与胡不归的来路却又不同。他们是由玄武门城楼里一条密道下到地下城的。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地下城如此广大,胡不归等人从郊外皇陵下来,竟然一路与他们遇上了,可想这地下城规模之宏伟。而那四个使血色魔刀的却是魔刀堂的四名刀奴。谁也没想到巫神道此番竟然与魔刀堂合作,却不知道魔教另外两个分支血魔殿和万毒门知道了做何感想。

这一群人正打得热闹,却远远的有十余双眼睛躲在暗处正冷冷得看着他们,那些眼睛几乎都是毫无感情,却像是一双双狼眼。为首的一个正是昨夜与胡不归交手无功而返的狼王。

其实昨夜狼王虽未能杀死胡不归,却也并未落败,只是此人并不想硬拼,陈公公的号令却也不需要用他自己的性命来拼,他自己却有打算。他向来看不惯陈有路位列在他之上,只不过他是个外来的,在这一宗里却也只是别人利用的工具,这一点他又如何不知,只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皇城里的那一方势力呢。

此时见到两方激战,狼王暗自窃喜,便叫他们互相残杀,到时候自己一方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了。虽是如此念头,狼王却也暗自心惊,这京城一下子来了这许多高手,胡不归一伙且不说,就是那群魔教的人也都各个手段高超,尤其是那四个魔刀堂的好手,四柄魔刀不断散发着一阵阵魔气,那魔气逐渐向外扩展,淡红的雾气慢慢便浓,雾气之中,似乎有迷人心智的天魔,缥缈不定,若隐若现。

所幸与那四刀奴对阵的是心智纯朴的梅四,梅四心中甚少世俗杂念,却没受到那魔气的侵扰。但此时他也感到越来越吃力,若是这般打下去,只怕是纵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了。梅四一咬牙,心道:若不拼一下,只怕是不行了。口中玄奥的咒语低声念起,随后一柄菜刀脱手,在他身后自行旋转起来。而他双手握住一柄菜刀,猛然间他的一双手臂和那柄菜刀骤然暴涨数十倍,一道极为明亮的绿光自菜刀上透了出来,梅四这一刀却不带半点变化,笔直劈向四名刀奴中的一人。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胡不归在此时也开始了反击。只见他突然闭上了眼睛,一颗心神陷入似动非动的状态,身子却丝毫不停的随着感觉移动着,竟然叫他躲开了越来越密集的攻势。只见他一个身子怪异的在半空中扭来扭去,却突然甩手踢腿,在他能动的极小空间里释放出了四道淡黄色的真元。那四道真元脱手之后,竟然也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在密集的魔元之中爬来爬去,却越来越快,去路难以揣度。

而与此同时,张富贵却在奔跑之中不住向后甩手,打出一个个不大像样的掌心雷,待他随手甩出两个掌心雷后,扭头看去,却骤然间到魔龙在身后半空中甩手丢来一柄漆黑的魔刀,笔直砍向他的背心。张富贵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就地一滚,在刹那间逃过了这致命一刀。那魔刀噗哧插入地下岩石,而魔龙身形不停,鹰隼一般扑向在地上被吓得忘了如何运转真元的张富贵。

眼见得张富贵就要命丧魔龙之手,却听的魔龙一声长嚎,竟然丢下地上的张富贵身子一转,暗龙气狂涌而出。张富贵看得真切,只见魔龙那暴露在外的大白屁股上是鲜血淋漓,那数道深深地抓痕却是小虎的手笔。也难怪魔龙暴跳如雷,想他从前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连连被人袭击后臀,实在是恼羞成怒了。不由得将全身的魔元尽数释放出去。

小虎终于一招得手,禁不住得意洋洋,却猛地只见满天黑气滚滚而来,不由得拼力向外蹿去,却终究迟了半分,只见小虎一个身子被打得向那巨大石碑撞去,眼见得就要撞在石碑之上,这一下撞实了必定是个重伤。却突然间那石碑中间骤然露出一个洞来。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抄起了小虎的身子,此人却是梅轻雪。

就在这一刻,梅四那惊人的一刀轰然落下,笔直的将面前的那名刀奴一分两半,而在他身后,三名刀奴的攻击尽数打在梅四背后急速旋转的菜刀之上,梅四只觉得一股大力透过菜刀装在自己背心处,顿时后背疼痛欲裂,一道深深的伤痕出现在他背上,他一个身子嗖的被打了出去。与此同时,只听梅轻雪叫道:“四哥,这边走!”梅四借着前飞之势,身形一闪就窜入了那石洞中。

与此同时,胡不归的四捧淡黄真元同时发难,轰的在玄冥宫众人之中爆炸开来,他借机蹿了出去,手上一道软索丝的真元卷起张富贵,两人也跟着嗖的钻入那石碑上骤然出现的石洞里。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乃至完结,却没有给魔教众人留下丝毫机会,那石洞就嗖的又消失不见了。

这一番变故不但大大出乎魔教众人的意料,就连在一旁窥探的狼王也是目瞪口呆,却想不出有这等变化,即使是事先安排好的,却也不能如此配合的天衣无缝,倒真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尹扬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嗖的一声追了过去,那石门却在他赶到之时无声无息的关上了,速度之快却如打开之时一般。尹扬挥手就是一道威力强大的暗龙气,只听轰的一声,暗龙气打在石碑之上,却连点石屑都不曾打出来,反倒震得尹扬手掌生疼。似尹扬这般的修为,便是生铁也该砸出些痕迹来,却不知道这石碑究竟是什么石料做的,竟然坚硬如斯。

魔教众人又怎甘心眼睁睁看着胡不归几个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尤其是胡不归和梅四还打死打伤了魔教数人,这番便更不能善罢甘休了。魔教众人同时站在石碑之前,十余道魔元轰向那石洞消失之处,却听轰隆一声,地面微微颤动,而那时被却是纹丝不动,丝毫损伤都不见。魔教众人此时再看前任魔君燕西行用手指随意写下的两句话时,无不骇然,此时已经无法想象当年的魔君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直到此刻,魔教众人仍不甘心,依旧施展各种法术,想要找出打开石洞的机关,试了百余种法术,却都尽皆徒然,无奈之下,只得怏怏放弃了。魔教众人继续向着地下城深处走去。

却说胡不归几个蹿入石洞之后,胡不归惊讶得叫道:“轻雪!你不是走了吗?却怎么在这里?”

梅轻雪当的一个弹指敲在胡不归的脑门上,却如对待小虎一样,她半带嗔怒半含笑意地说道:“我若是走了,谁来替你们解围?那时候可不连累了我家小虎!”

胡不归头上吃了一个锛儿,心中却甚是欢喜,也不知为何,自从那天与梅轻雪一别之后总是觉得心中少了些什么,又似乎多了些什么,却总是难以想得通透。其实这小子并不自知,他已经隐隐对梅轻雪产生了些微妙的感情。这等情窦初开的少年,原本就是如此,只知道欢喜,却不知道因何而欢喜。

而梅轻雪一颗芳心也是暗自喜悦,却又不由自主地掩盖了过去,只把老胡当作小虎一般,好在小虎也不吃醋,凡倒是觉得梅轻雪能救老胡全是看在自己面子上的,不由得还有些沾沾自喜。

梅轻雪又对梅四道:“四哥,你却又是怎么与这坏人混在一起了?”

梅四表情尴尬的说:“其实老胡也不算太坏啦,吃了吃东西凶点儿,别的都还好啦。”

胡不归笑道:“四哥,你昨天晚上吃的可不比我少啊。”

梅四脸上一红,随即哎呀一声哼了出来,却是方才被那三名刀奴合力击中了背心,一条长长的伤口斜在背上,仍有鲜血不住的流淌着。梅轻雪惊道:“四哥,你受伤了!”说话间连忙从怀中取药。却见胡不归先她一步从怀中取出了一瓶从医仙谷的楚山寒那里拿来的生肌散,倒在了梅四的伤口上,转瞬之间,梅四的伤口便以一种可以看见的速度愈合着,新肉迅速生成出来,显然是再过不了多时便可伤愈了。

张富贵只觉得这药神奇无比,一双眼睛羡慕之极的望着胡不归拿药瓶的手。胡不归撇眼看见他垂涎欲滴的样子,不由笑道:“富贵,这药给了你吧。下次再被坏人打伤了倒可以自行疗伤了。”

张富贵大喜,连忙接过生肌散,放入怀中,他却不知道胡不归在这之前给他吃的那两颗药丸却比这生肌散名贵百倍。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这个财迷的小子都不肯吞下肚去了。

梅轻雪疑惑的看着张富贵,胡不归便上前给她介绍:“这个是大内第一高手,张富贵小公公,也是我们的朋友。”张富贵虽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为了大内第一高手,不过此时也把一个胸膛挺的老高,倒真有些像大内第一高手了。几个人正自说话,只听得外面轰隆隆一阵乱响,石碑微微颤动。胡不归到:“不好!这帮龟孙子要轰烂这块石碑!”

梅轻雪道:“不妨事的,让他们敲去吧。此碑是天星石所制,坚硬无比,其上又被安置了一个古怪的护持法咒,若说有人能凭人力破坏掉这座石碑,怕只有当年的魔君燕西行能够做到了。”果真,外面砸了一阵之后就鸦雀无声了。

胡不归问道:“这个燕西行当真是昔日魔教的魔君吗?”

梅轻雪道:“不是他又是谁呢?此人做了魔教的魔君之后,魔教教众只称他为魔君,而正教中人则称他为魔王或者大魔头,渐渐的燕西行这三字反而没多少人知道了。”梅轻雪顿了顿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下去再说。”说着领着三人走进一条甬道,甬道蜿蜒向下,又深入了十余丈,下到平地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又是迷宫一样的甬道。

张富贵呻吟道:“天哪!这地下城一共有几层啊?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梅轻雪道:“这里是玄武殿。”

梅四问道:“玄武殿?是供奉神兽玄武的宫殿?”

梅轻雪点头道:“正是,在这迷宫的深处供奉着神兽玄武的真身,咱们只要找出正确的道路就可以见到玄武了。”

胡不归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哦,还有,你又是怎么进到这个石碑里来的?”

梅轻雪道:“这些都在外面的石碑上写着呢。”

胡不归等三人同时啊了一声,道:“你认得那石碑上的古怪文字啊?”

梅轻雪道:“这种文字叫做神文,据说是天神传授给上古先民的文字。而这种文字在历经千万年之后,已经渐渐的在世间湮灭了。我也是在天妖谷的典籍之中学会的这种文字。我这次能找到这座地下城就是在天妖谷的残存的神文典籍中看到了关于这座地下城的记载,而我也就是为了研究这些神文而来的。却没想到这世间除了我天妖谷还有人也懂这神文。”

张富贵问道:“还有谁懂?”

梅轻雪道:“魔君燕西行。原来这人是早已来过这里的,你们看这里。”说着梅轻雪用手一指旁边的石壁,只见石壁上写着两行字:左三右五,遇兽逆转,遇花直行,可见玄武。那字迹与石碑外面手指书写的笔体一般无二,倒确实是燕西行的笔迹。梅轻雪道:“燕西行的确是来过此处,他既然没有破坏掉外面的石碑,那么就说明他也懂得石碑上的神文,因而知晓开碑之法。却不知道他这神文是从何处学来的。”

胡不归到:“我看那燕西行在外面的留言似乎是说他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尤其是他说‘长将此生寻一问’,想来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却又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了。也不知道他找到答案没有。”

梅四道:”那个咱们先不管,看他这里的两行字似乎是进迷宫的方法了,咱们要不是试试看?”

张富贵却道:“这人的话自然不能信,我听你们管他叫魔君,想来必定是个阴险毒辣之辈,说不定他留这两句话反而是个陷阱,咱不按他说的走或许还好,若是按他的说得走,或不定会尸骨无存呢。”

胡不归却道:“这等人物即便不是个英雄,那也算得上是个枭雄了。如此下作的方法想来他也是不肖做的。”

张富贵道:“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还是小心些好。”

梅轻雪道:“我也是在这里徘徊良久,没敢进去,按照石碑上所说,若是走错了路,倒真的是十分凶险,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呢。”

梅四道:“那不我们就试试看再说,先按照咱们的意思走,一发现不对劲,咱就退出来,再按照魔君所说的方法走,你们看如何?”

胡不归到:“那就按四哥所说得先走走看,不行咱们再退出来就是了。”说着四个人一只猫向着迷宫走去,一走进去,前面就出现了十一个通路。前方一条,左右各五条,究竟该往哪里走呢?

站在十一个通道前,四个人一只猫脸上都是一片茫然,不知道究竟该走那一条,正确的途径只有一个,或许一步错,就踏入了鬼门关。张富贵此刻心里也没了底,说道:“要不咱咱们就按照那个魔君所说的方法试一试?”

梅四犹豫不决的望着梅轻雪,梅轻雪眉头微皱的望着胡不归,而胡不归却颇为轻松的用手指自左向右依次指点着那十一个通道,口中念到:“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就是我的最佳通道!”

咣当,胡不归的脑袋同时被三只手敲了上去,其余三人叫道:“你以为这是闹着玩呢啊?玩不好小命就完没了!”

胡不归抱着脑袋蹲到墙角,委屈得说道:“我不过是随便点点而已啦,又没说叫你们非走不可,那这十一条路你们看着办吧。老子是不管啦!”俨然就是一副爱咋样咋样,反正不关老子的事儿的模样。

其他几人无可奈何的又把注意力转向了那十一条通道,梅四手臂一伸,一条手臂越来越长,向着左手边第一条通道射去。那条长的不象话的手臂不住地在甬道四壁上拍来拍去,向前延伸了约摸十余丈,突然整条通道骤然冒出炙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通道。梅四嚎叫一声,手臂嗖的缩了回来,只见手臂上已经被烧得黑乎乎一片,好在他回缩迅捷,否则被把他一条手臂烧成焦炭不可。这条路显然是走不得的。

这时,梅轻雪道:“我看咱们还是按照燕前辈的方法走吧,我总觉得燕前辈这几句话是写给和他一样懂得神文的后世之人看的,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们的。”

胡不归慢悠悠站起身来,道:“我早就说了,这等人物哪儿会靠这等小把戏整人,咱们啊,还是按照那个燕西行的法儿走吧。”说着径直走向了左手边第三个入口。其他几个人也要跟着进去,胡不归却在前面摆了摆手道:“待我先进去看看再说。”说话间胡不归已经走出了十余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等他拐过弯儿去,又走了十余丈,这才在前面喊道:“没事儿,你们都来吧!”

几个人快步追上胡不归,又一起向甬道深处走去。

胡不归道:“这燕西行来这里做什么呢?难道这里与他魔教有什么牵连?”

梅轻雪道:“此间修建之时只怕还没有魔教呢吧,我倒想知道这魔君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难道那玄武真的就藏在这神殿之中?”

张富贵一边小心翼翼的走路,一边说道:“最好这条路别出错,什么玄武我可就不想看了,能平平安安的出去就成。”他是担心再有烈火出现,到时候别把他烤成一截没有小鸡鸡的焦炭了。

梅四道:“看来应该不会错了,咱们走了这许久了也不见有什么陷阱。或许那魔君的确是没有说谎。”

前方又出现了十一个路口,这一次胡不归等人朝右边第五个洞口走去。再往前行,前方又出了十一个洞口,胡不归照旧朝左边第三个洞口走去,梅轻雪却已把揪住了他的衣袖道:“且慢,你看前面墙壁上画的是什么?”

几个人朝前面墙壁看去,只见墙上一块石板上镌刻着一头怪兽。梅轻雪道“遇兽逆转,那就该是右三左五了。”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张富贵道:“老胡,你昏头昏脑的还是别带路了,就请这位轻雪姑娘带路吧。”

胡不归道:“老子头昏也是被你们几个刚才敲昏的!”

梅轻雪轻轻一笑,带着几人走进了入口。待走了十余步后,张富贵口中念叨着:“左三右五,遇兽逆转,这逆转也可以是左五右三啊!”他这一句话把众人都吓了一条,不由自主地都停下了脚步。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八十一章 神殿

张富贵第一个奔出了洞去,其余众人也纷纷退到了洞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刚走进去的那条路,虽然走了十余步还没出问题,可谁能担保走上二十余丈后,它还不出问题呢?但是另一条路却也如此,究竟该如何抉择?

张富贵抱怨道:“这个魔君,也不把话说明白了,这般倒真是害死人了!”旁边胡不归却笑嘻嘻的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铜钱儿,道:“事到如今只有投铜钱儿决定了!”说着就将铜钱高高抛起,然后扬着脑袋张开两只手掌,等待铜钱落下。铜钱尚未等到,却等来了又一顿暴打。这次却不光是三只手,连脚都用上了。小虎虽不明白胡不归为何挨打,却也扬起猫爪拍了下去,心道:大家都打,老子却也不能不打。只是片刻,胡不归就胖胖的说:“别打啦,那你们说怎么办啊?”

张富贵三人互相看看,之后同时指着胡不归道:“你小子动作快,就由你进左边第五个洞里试试看,不然------哼哼。”三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胡不归已经胖起来的一张脸,甚至连小虎也跃跃欲试,猫爪上亮出一根尖锐的爪子,盯着胡不归的屁股不放。

胡不归哀叹一声,歪歪斜斜的走进了左边第五个洞口。等胡不归的脚踏进山洞之后,梅轻雪才开始紧张道:“不会把这小子烧成焦炭吧?”可让胡不归回来的话她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却听梅四道:“没关系,老胡本来就黑,烧一烧也不打紧的。”张富贵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几个人看着胡不归转过弯儿消失在甬道里。过了片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哎呀,随后胡不归风一般的往外狂奔,身后是胡乱四射的电光,紧紧跟在他身后。胡不归纵身一跃,身子蹿出洞口,却有一道粗大的闪电竟然追了出来,轰得打在胡不归的屁股上。这小子再也收势不住,一个人啪的拍在了对面墙壁上,身子就贴在了墙上。

其余三人看着明显扁了不少的胡不归不由得表情都有些古怪,梅轻雪最先说道:“啊,我来带路,应该走这边,这边比较安全。”说着第一个走进了右边第三条路。张富贵也故作轻松的说:“嗯,还是这边看着顺眼。”梅四想了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含义不明的嗯了一声,手指一指路口,人就跟着走了进去。小虎更是干脆,直接一溜小跑也跑了进去。

就听见洞外胡不归大叫道:“是那个混蛋让老子进去的?!”洞里几人顿时加快了脚步,胡不归嗷的就追了进去。前面几人一见也都放开身形,嘻嘻哈哈的向前奔去。如此一路下去却快了甚多,遇上岔路再也不必想,只按照魔君所言之法前行。将胡不归充满恼火的叫喊声甩在身后。

胡不归冲出甬道,只见前面三人一猫一字排开。胡不归上前就要给他们一人脑袋上来一下,却见三个人都呆呆的望着前方。胡不归不由得向前望去,只见此时已经到了一间十分宽敞的大殿之中。正前方是一个神坛模样的石台。石台之上供奉着一个巨大的乌龟壳。那乌龟壳足有三丈长短,一丈多高,中间却没有骨肉,只是一个空壳。

胡不归惊呼道:“好大一只乌龟壳啊!”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呸道:“呸!那是玄武甲!不是乌龟壳!”胡不归顿时脸上又多了许多唾沫星子。

胡不归讪讪的道:“我看跟乌龟壳也没什么分别嘛。”说着就走向了那个巨大的玄武甲。胡不归道:“这么说大家抢来抢去的玄武其实早已经挂了啊,就剩这么一个壳儿了,估计这乌龟壳他们是不会抢了吧。”几个人纷纷走上前去,围着那玄武甲观看,除了体形巨大,倒真如胡不归所言,与乌龟壳倒也没有什么分别。

只听得梅轻雪一声轻呼,跳上神坛。只见神坛地面上围着玄武甲镌刻着不少神文,那些神文围着玄武甲构成了一个圆环。梅轻雪蹲在地上看了起来。其他几个又看不懂这神文,就在大殿里四处溜达。

胡不归摸着那玄武甲道:“这大乌龟壳子倒很有趣,让我带回山去,给小酒儿瞧瞧。”说着抓住玄武甲的边缘用力一举,却不料如此巨大一个甲壳却异常的轻,随手就被胡不归举了起来。胡不归笑道:“还好不是很重啊,要不背到青城山倒也需要些力气呢。”说话间他又放下了玄武甲,有待走的时候再拖它出去。

张富贵百无聊赖的四处转悠,突然眼睛一亮,在墙角处看到一块鲜红欲滴的宝石。那宝石镶嵌在石壁上,散发出纯正柔和的红光。张富贵伸出手指去抠,那宝石却似乎镶嵌的很紧,抠了半天也没抠下来。张富贵不由得恼火起来,一记掌心雷轰了上去,只听轰的一声响,那宝石果然丁零当啷的落在地上。张富贵笑呵呵的捡起宝石,用衣服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道:“对你客气了还不行,非逼着本大内第一高手出招。”

张富贵却不知道,在地面上的那块巨大石碑突然微微一阵颤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石门。而原本被他们引发的火焰以及闪电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梅四和小虎两个在大殿中央晃来晃去,无事可做。梅轻雪却眉头微皱,蹲在地上,钻研着那些古里古怪的神文。胡不归问到:“轻雪,怎么样了,看出了些什么?”

梅轻雪喃喃的道:“不对啊,这里刻的神文我却有些读不大通。”

胡不归道:“不着急,你慢慢读吧,我去看看张富贵在搞什么名堂。”说着跳下神坛,向张富贵走去。张富贵沿着墙角转悠着,没走几步竟然又发现一颗蓝色宝石不由得心花怒放,心道:这趟可没白来啊,发财啦!这次这家伙连腰也不弯了,直接就是一记掌心雷,然后笑嘻嘻的从地上捡起他的战利品,放进怀里。

不一会儿,胡不归、梅四和小虎都加入到寻宝的行列里去了,只有梅轻雪一人依旧蹲在神坛上,心神全都浸透在地上的神文之中了。只听得大殿之上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张富贵依旧使用他的掌心雷,而胡不归却手持清光匕,见一个挖一个。梅四却用他的大菜刀咣当一下就敲下一颗,这大殿四周的墙脚倒也真有不少宝石,忙得这几个家伙不亦乐乎。

这几个家伙在大殿四周忙碌着,神坛上的梅轻雪却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如此,该是这般念的啊!”

胡不归等几个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走到梅轻雪的身边,梅四问道:“轻雪,你可看懂了这神文上说的是什么了?”

梅轻雪点了点头道:“这神坛上所刻的神文却也是打乱了次序的,难怪我起先看不明白。你们看,从这里开始应该也按照咱们进洞的方法,先读左边第三个字,接着读右边第五个字,遇上底下刻有兽头图案的就翻转过来读。原来燕前辈早已研究透彻了啊。”梅轻雪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钦佩之情。

胡不归却道:“轻雪,那么这地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呢?”

梅轻雪一边低头看着,一边说道:“这上面说,这里叫玄武殿,是供奉上代玄武的神殿。上面还说,本代玄武将于上代玄武故去一万年后降世人间。降世的地点就在神坛之顶。”说到这里,几个人都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头顶是一片光滑的石壁,并无异状,却不知道那即将降世的玄武是不是会从那石头里蹦出来。

梅轻雪又低头看了看,却轻呼一声道:“这下面几句就又有些看不大懂了,它说------”却突然听见胡不归喝了一声:“小心!”随即胡不归一把拎起那个巨大的玄武甲当在众人前面,与此同时,只听得一阵暴雨般的击打声自玄武甲上传了出来。却见一群人仗剑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却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

只见南塘秋手腕一抖,数千点寒星自他长剑上疾射而出,胡不归双掌撑住玄武甲,仍然感到一阵阵大力击打在甲壳上,还有不少寒星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上火星四射。胡不归暗自道:“这老乌龟的修为又精进了啊!”南塘秋自从得窥梵天宝典上的经文之后,日夜苦练,一身修为自然是大大的精进了。

而在随后冲进来的梵天谷众弟子之中却有一名并非是梵天谷的弟子,胡不归看得分明,这人却是被自己在御书房一拳打飞的苍龙。苍龙脸上神色萎靡不振,身后有两名梵天谷弟子挟持着。却原来是那天孙不智等人在大殿顶上守株待兔,而老谋深算的南塘秋却高高站在云端窥探。恰巧苍龙被胡不归一拳直打上天,叫他抓了个正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了回去。至于他是如何撬开苍龙的嘴巴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想来此人定有非常的手段,若非如此,他也找不到这地下城来了。

胡不归等人暂时用玄武甲当住了南塘秋以及梵天谷众弟子的攻击,却也并不是长久之计,梅轻雪道:“老胡,咱们从后殿退走吧。”说着单掌按在方才放置玄武甲的地板上,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神文,这才发出一道妖元,透入石中。身后随之轰隆隆一阵响动,露出一个大洞来。

张富贵刚要奔进去,却见眼前寒星一闪,却是南塘秋已经攻了上来。张富贵已经吓得傻了,眼见的那颗真元凝结的寒星就要从他脑袋上穿个窟窿,突然他衣领一紧,却是被梅轻雪揪了回来。而胡不归手持玄武甲呼的一声朝南塘秋砸了过去,口中喊道:“老子拍死你个老龟儿子!”那玄武甲体形硕大,其间夹杂了胡不归的真元,倒打得南塘秋不住向后退去,一柄长剑丁丁当当的敲在甲壳上。每敲一次,胡不归就感觉手上麻一次。而若非是胡不归在此之前已经被敖将的真元改造过体质,真元修为也提高了将近一倍,只怕是一个照面就会被南塘秋打飞了。毕竟南塘秋是一代宗师,一身修为自然是不可小视的。

梅四和梅轻雪也拉着张富贵赶到胡不归身边,与冲上来的梵天谷弟子厮杀起来。胡不归将甲壳横着撞向南塘秋,却见南塘秋长剑一抖,一颗寒星自甲壳空洞出飞了出来。梅轻雪惊呼道:“老胡,小心啦!”却见胡不归猛地将那玄武甲地溜溜打了个转儿,速度奇快无比,却将那颗寒星掉转头来,射向了南塘秋。被南塘秋一挥手就收了去。

谁知道胡不归猛地连人带甲壳猛地向着南塘秋撞去,一股刚劲的气流冲向南塘秋。南塘秋心里也是吃惊不已,怎的这小子修为竟然升至了这等地步,难道是那如意青莲灯将宝典中的秘籍泄露给了他?又或者是天痴那个老家伙把修为传给了这小子?若是此刻不灭掉这小子只怕是日后就再也收拾不了他了。想到这里,南塘秋右手长剑点出千点寒星,叮叮咚咚的敲在玄武甲上,左手却翻转而出,一股真元悄然从甲壳旁绕过,无声无息的打向甲壳后的胡不归。

却听梅轻雪叫道:“小心啊!”一个身子就已经飞了上去,双掌迎向了南塘秋那股真元。梅轻雪只觉得双臂猛然巨震,一个身子就向后飞了出去。却有一个人飞奔着顶在她的背上,却是方才被梅轻雪救了一次的张富贵,此时却想来救梅轻雪。结果两个人一齐向后飞去,咚的一声撞在大殿另一侧的墙上。梅四立即挥舞双刀一个移形换位,瞬间闪到梅轻雪和张富贵身边,挡住了冲上去的梵天谷众弟子。

胡不归大怒,双手举起玄武甲对着南塘秋一阵狂敲乱砸,势如疯虎一般,竟然将南塘秋逼得连退了数步。胡不归不要命似的狂砸一通,身上似乎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斗志直冲胸膛,不管前方站的是谁,此刻的念头就只有一个,放倒他!

南塘秋此时竟然已经被胡不归身上涌起的拼死气势逼得向后连连退去,眼看着就要退到墙边,退无可退了。南塘秋心中震惊不已,瞧着这番模样,再过一年半载自己便不是此子的对手了。不由得一身真元狂用,准备反击了。

大殿之上打成一团,却有一个人呆呆的站着,此人却正是许青青。从一冲进这大殿之中,第一眼看见胡不归起,许青青就愣愣的站住了脚步。难道要跟着师傅、师姐他们一起上去砍他?或者是像大师兄一般就此背叛师门?就在许青青内心激荡不已之时,她突然看见在乎不归的身旁站着一个美貌绝伦的少女,那少女在激斗之中一双妙目依旧无比关切的望向胡不归,而胡不归手持一个古怪的大乌龟壳却也处处替那女子抵挡。到了此刻,那美貌少女受伤,这胡不归就发疯一般的拚了命,看到此时,许青青就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被人捏了一把,心口处猛然一痛,又似乎一柄锥子钻透了心扉,没人看见那一颗泪珠是如何滚落下来的,在场众人只看见一道靓丽的蓝色划空而出。

琅玡神剑冲天而起,一道湛蓝的剑光转瞬间就削到了胡不归的胸后,只听刺啦一声,胡不归向后疾退,却哪里躲得过这突如其来的绝世神兵的锋芒,胸口一道血痕鲜血飞溅,他眼睛却惊讶的望向那个冷冷站在大殿中央的女子,却没有想到她会对自己下手。

梅轻雪一声惊呼,却不顾自己的伤势,再次飞身而上,掠到了胡不归的身旁。一双妙目流露出关切的神情,梅轻雪问道:“你怎么样了?”胡不归尚未答话,却见南塘秋趁着胡不归受伤暴退之际,一把抓过了玄武甲,随后长剑闪出千余点寒星,向着胡、梅二人打来。胡不归嗖的挡在了梅轻雪的身前,双手真元狂涌,两道淡黄真元化为两道旋转的漩流挡在身前。晓是如此,依然有数十道寒星穿破胡不归的屏障打在他的身上。然而胡不归却依旧屹立有如磐石,却不让半点寒星伤到了身后的梅轻雪。

就在此刻,一道更为明亮的蓝光一闪,梅轻雪立即拉了胡不归一个移形换位,瞬间闪到梅四等一边,只见蓝光过后,整个神坛从中间一分为二,一阵奇异的光华从裂缝处一闪便消失了。而许青青已经从空中招回了琅玡神剑,一双美目冰冷如冰,若是有心人却可在那冰冷的眼睛之中看到一丝闪烁的泪光。

其实胡不归的胸口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些皮肉伤,此可见得玄武甲北南塘秋抢去了,便想要出手去抢。他身子刚刚扑出去,就见一群幽灵一般的人物无声无息的杀了进来,当先的一个却正是狼王。狼王的目标却也正是那个玄武甲,只见他带着十余个黑衣杀手笔直向着南塘秋杀去。

与此同时,魔教众人也从另一个洞口里冲了进来。与狼王一样,七八条暗龙缚神索向着南塘秋飞去,梵天谷弟子纷纷上前阻挡。

南塘秋玄武甲得手,已知此间事毕,大喊一声,梵天谷的众弟子随着他向后殿墙上的那个大洞奔去。胡不归正要上前阻拦,却猛然蓝光大盛,却听许青青冷冷喊道:“挡我师傅者死!”一柄琅玡神剑封住了去路。

猛然间,神殿一阵摇晃,穹顶开始不断有巨石坠落,神殿之中众人立即色变,纷纷向外逃去。胡不归回望了一眼张富贵等人一眼,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南塘秋带着玄武甲扬长而去了。狼王一群人却锲而不舍的追着南塘秋一群人而去了。而魔教众人则是从原路向外奔去。

胡不归叫道:“四哥,咱们也快走吧,这里就要坍塌了!”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奔到了起先进来的入口。就在此刻,胡不归等人听见大殿之中传来一声惨呼,回头望去,却是苍龙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左腿,眼见这就要丧命于此了,不由得发出了声声哀号。毒龙回头瞥了一眼,牙关一咬,头也不回的跑了。胡不归心中一软,身形一闪,又回到了神殿,一脚将那块巨石踢开,提起苍龙奔了出来。就在他奔出的刹那,穹顶几乎整个坍塌了下来,一片烟尘四起。几个人来不及细想,飞快向着外面甬道奔去。

苍龙被胡不归夹在胳膊上,说道:“你为什么救我?”胡不归微微一愣,随后道:“老子也不明白,只是看你好歹也是爹娘生的,却不能就让你这般死了。要谢你就谢你爹娘吧。”

苍龙一颗心起伏不定,方才确实是生死悬于一线,自己的师兄尚且弃之不顾,而这个从前的敌人却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己一命,这实在是令苍龙感慨万分。想着自己九个孤儿从小一起在师傅门下学法,到如今又有谁有个好下场的?不由得一阵感伤,却觉得死了倒也好过十弟那般死不死活不活的。

等胡不归一群人奔出玄武殿,跑到地下城时,整座玄武殿轰然一声,完全坍塌了。而地下城也一阵摇晃,不断有巨石自上面落了下来。一群群的猪头怪和其他怪兽四处奔逃,仿佛末日即将来临了一般。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八十二章 甲胄

朔风寒,更深漏尽。亿万朵雪花突如其来的飘洒在京城的夜空,眼见的又是一场大雪,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些胛妓未眠的文人意兴阑珊的推开窗子,拥着怀中美人,忍不住就要提笔作诗了,待诗兴发过之后,才去继续发兽性。而在一些破街烂巷的小胡同里,不少人无奈的将家里仅有的一床棉被给老娘盖好,又把自己的棉衣盖在小儿子的身上,这才瑟瑟发抖的诅咒起老天爷来。

大雪同样飞扬在皇宫里那些恢宏华丽的宫殿上空。一个人揭开了重重帷幔,自太庙的一座偏殿里走了出来。他的脸很白,比雪还白,那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尽管他的面容极其英俊,却始终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他身穿宽大而柔软的锦袍,迎着朔风,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目光穿过风雪,望向神秘莫测的夜空。他就是陈有路口中的宗主。

然而他却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雪所惊醒的,在此之前,京城的地面一阵微微震动,想必令城中不少人震惊了。而他也感到了震惊,却与那些人不同,他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那来自地下百丈深处的震荡,他感到了一种维系平衡的力量瓦解了,就像一种秩序被摧毁前的混乱,将会发生怎样的事儿,他却是看不透了。

至于那个身负神龙气质的凡人,他此刻究竟在哪里呢?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御花园最深处的湖心岛上,一个老人站在窗前,也望着漫天风雪,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只听他喃喃的道:“但愿那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人,既然他能唤醒神龙,那么也未必不能引出玄武来。”突然一阵旋风卷起茅屋上的积雪,雪花纷然,遮住了窗扉。

刚从玄武门城垛的密道里探出脑袋的胡不归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面前的雪花被他喷得四处乱飞。胡不归骂道:“他奶奶的,准是谁在背后念叨我了。”说话间提着苍龙走出了城垛。张富贵在后面道:“那可说不准,许是从前被你抢过财宝的人在咒你那也难说。”原来这小子却是在记恨胡不归在地宫里与他抢那些钱上镶嵌的宝石呢。

胡不归笑道:“你小子也太贪财了,那么多宝石我才取了几颗?”胡不归一边说话,一边放下苍龙,正要去看苍龙的那条伤腿,却听苍龙说:“不必看了,这点伤也死不了。苍龙天生就是个坏人,不懂得报恩。你虽救了我的性命,但日后相见我们依旧是仇人,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等着日后后悔吧。”

其实这一路上苍龙一直在想,自己兄弟几个这一生杀了无数的人,做下了无数的恶事,似乎逍遥快活过,然而到了现在死的死,没的没,师傅不像是师傅,师兄弟不像是兄弟,只想就此一走了之,寻个僻静的所在渡过余生。然而临出来时,自己和二师兄、三师兄已经被师傅种下了天魔髓,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还是一样会被师傅抓回去,到了那时,只怕自己会比变成怪物的十弟更惨。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阵灰心,只觉得倒不如死在这姓胡的手上的好。

胡不归看了看他道:“我杀你做甚?像你这般做坏人都做得如此不开心倒真是没什么前途了,不如别做坏人的好。”说完拍拍屁股,和梅四、张富贵一起向着城内信步走去,再也不看苍龙一眼。

梅轻雪抱着小虎望了一眼靠在城墙上的苍龙,也随着胡不归他们去了。她快步追上前面的几个人,却听见张富贵对胡不归:“你再给我一颗,就给一颗。”

胡不归道:“老子已经给你四颗啦,不给了不给了!你找四哥要去!”

张富贵歪着嘴巴道:“你一个修道之人要这些宝石做什么?不是说什么修道之人要清静无为,这些宝石之类的俗物你该是若粪土才是啊!”原来这几个人是在分赃。

只听胡不归道:“粪土?粪土你小子还往怀里揣?”

张富贵道:“对于你们修道之人那是粪土,但是对我这个俗人那可就是宝贝了,你说你们修道之人要钱财有什么用,不但没好处,反而还玷污了你们的心性,叫你们不能成仙,那损失可就大了,我看不如全给了我的好。四哥,你说是不是啊?”说着就贼嘻嘻的冲着梅四笑着。

梅四连忙捂着口袋说:“我可不是修真中人,我是天妖,我不怕玷污心智,我也成不了仙!”

胡不归却抬头看着不断飘飞的大雪道:“富贵,依你看这场大雪过后得有多少人家受寒?”

张富贵一愣,没想到胡不归突然说起这个,他说道:“在这京城附近达官显贵自然是不会受冻了,要说穷人嘛,少说也得有十来万穷得没被子盖了。受冻得自然就是他们了。”

胡不归突然从怀里把所有的宝石都掏了出来,递到张富贵手上道:“那么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了,这些宝石你明日拿去换成银子,接济城中最贫困的人家,能帮多少人就帮多少人。”

张富贵瞪大了眼珠看着胡不归道:“你疯了不成?你知道这些宝石值多少银子吗?光这些宝石就可以够你吃上两辈子都吃不完,你要做善事嘛,开个粥铺不就得了,大不了再顺便送上几百件棉袄也就是了。哪有像你这般做善事的,普天下穷人多了去了,你救济得过来吗?那啊,不是你的事儿,那是皇帝老儿该管的事儿。你说你瞎操这份心干啥?”

胡不归一面向前走着,一面用手接住一朵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儿在胡不归的指端停驻,并没有融化,它晶莹剔透,似乎是造物最完美的作品。胡不归淡淡地说:“因为我受过冻,那是在我小的时候,我跟我家老头子飘荡在外。下雪了,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很高兴,因为他们有雪可玩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而对于我和我家老头子来说,下雪只意味着两件事儿,挨饿和受冻。下雪天没有人会施舍给你吃的,更难自己寻到吃食。而受冻那就更是理所当然的了。当时哪有现在的一身修为,只是凭着肉皮去抵御寒冷,手脚都裂开了大口子,疼得钻心。到后来又痒得钻心,我家老头子就用口水沾到我冻裂的口子上,说:忍着吧,孩子。这世上啥时候没有穷人受苦那就是老天爷死掉了。当时我就想,凭什么有钱人家就不必受这份苦?凭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有衣服穿,就有肉吃?”

胡不归说的平淡,但是梅轻雪几个却都人人听的心酸,张富贵想起自己也是因为家里穷这才将他送进了宫里做太监,不由得一种久违了的心思涌起,眼眶顿时湿润了,他说道:“老胡,我知道了,这件事儿你就交给我吧,我若是办得不好,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朋友了!”

梅四也将怀里的宝石尽数掏了出来,递到张富贵手上说道:“富贵,我这份也算上!”

梅轻雪从怀里拿出一个镶满宝石的黄金手镯,递给张富贵道:“富贵,这个你也拿去买了吧。”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抱住张富贵啵的就是一口,张富贵还没反应过来,梅四的脸上便又是啵的一声。张富贵和梅四尚且在惊愕之中,却见梅轻雪身子嗖的一声,蹿出了十余丈,却是怕这胡不归兴高采烈的一吻落在自己脸上。胡不归笑道:“都是好兄弟啊!好啦,今天可玩累了,咱们这就回去睡觉吧!”说着大踏步的搂着张富贵和梅四向前走去。张富贵和梅四则苦着脸擦拭着脸上胡不归留下的口水。小虎幸灾乐祸的趴在梅轻雪的怀里,心道:你们就让这小子高兴吧,那往后你们可有得吃他的口水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走到了暖香阁前,胡不归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梅轻雪跟着走了进去,却见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立即扑了上来,而胡不归立即就用几张银票把那群女子打散了,梅轻雪禁不住问道:“老胡,这儿是什么地方?”

胡不归此时才愣住了,他却忘了自己这一群里多了一个女子,依旧不知不觉地走回了暖香阁,现在可是大大的糟糕了。胡不归尚未答话,旁边那个身材丰满的老鸨却说道:“呦,感情姑娘不知道啊?这里是全京城最红的妓院暖香阁啊!”

此言一出,梅轻雪的一张脸红到了脖子上,一双眼睛立即瞪视着胡不归道:“你们就住在这儿?!”

胡不归立即感到头大如斗,只见他突然捂着肚子唉呦呦的叫唤着道:“唉呦,肚子疼死了,不行了,要喷出来了,茅房在哪里啊?”说话间人影嗖的就消失在大厅里,却真像是内急腹痛一般,其实是屎遁而去了。

梅轻雪一张脸又转向了张富贵,张富贵也顿时感到一阵紧张,立即说道:“啊,我怎么肚子也疼了,不行,出来了,出来了!”说着也一溜烟的学着胡不归屎遁而去了。等跑到茅厕张富贵这才想起,自己一个太监紧张个什么啊!

梅四一张脸几乎要红到屁股了,正期期艾艾得想要说自己肚子也痛的话,却被梅轻雪一把攥住了手腕道:“四哥,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也跟他们一起住在这里?”

梅四结结巴巴的道:“我们,我们只是在这里睡觉,睡觉而已啦。”

旁边那个老鸨道“是啊是啊,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来这里睡觉的,我们这里睡得舒服啊,不光床好,你看我们这些个姑娘,各个都水灵极了------”那老鸨还待说什么,却呼的一张银票糊在了她嘴巴上,却是梅四学着胡不归的做法直接封住了老鸨那张可怕的嘴巴。

然而梅轻雪的脸色却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梅四。梅四一跺脚道:“嗨,不是你想得那样啦!我们就是把这里当做了客栈,老胡说这里的床睡起来很舒服,我睡过之后确实觉得很舒服,就是这样啦!”然而他似乎是越描越黑,直把个梅轻雪听得口中直呸着走出了暖香阁的大门。

梅四一愣,立即放足追了出去,在街上拉着梅轻雪不住地解释,终于在费了二两口水之后,才把事情说明白。最后梅轻雪骂道:“这个老胡小子,什么地方不好找,偏找这么个地方!喊他们出来,咱们找个正经客栈去!”

胡不归一群人自去重新寻客栈去了,自不必表,却有另外一个人此刻也是一肚子不爽。这人就是胡不归的宝贝师叔天竹道长。才喝了半斤刘伶醉就被卓不凡这小子劝住了,这小子说:“师叔,咱们是出来办事儿的,您虽然是海量,但也须小心多饮误事啊。”

赵不嗔这臭小子竟然也说道:“是啊,师叔,卓师弟说得没错,师傅对咱们几个是给予了厚望的,更何况不为、不垢两位师弟还等着咱们去搭救呢,您就少喝两杯吧。”

天竹道人只得悻悻作罢,心道:这个卓不凡,师兄给他起错名字了,应该是卓很烦才是。这个赵不嗔老子更是看着生气,一副装模作样的嘴脸,看着老子就有气!还是自己的宝贝徒弟不醉好啊,却不知他现在有没有想念为师啊?除了不醉之外,不归这个臭小子倒也不错,虽然这小子有时候会惹自己生气,但是至少跟他在一起比较痛快,大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却没有那许多狗屁规矩!

这一路上,卓不凡虽然对自己礼敬有嘉,这小子自身枯燥不说,更是处处不住劝阻自己,喝点酒他要说,大口吃肉时,他虽不说却不住地拿眼睛看四周,倒好似自己这个师叔出来给他丢脸了一般。至于想开心的玩耍一番,那就更是别想了。而赵不嗔这家伙更是讨厌,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看着就有想揍他的冲动。至于杨不悔这小丫头虽然不说自己什么,却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卓不凡那小子说什么她就随声附和什么,半点意趣也没有。这一路上直闷出个鸟儿来,若是胡不归这臭小子在身边倒还好些了。

就在天竹道人满腹牢骚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天竹道人随便感应了一下,便知道是孙不智去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了。果然,门扇分开,孙不智夹着一股飞舞的雪花大步走了进来。一进屋,孙不智就道:“师叔,不为他们有下落了!”

天竹道人一听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既不能任性喝酒,又不能随意打骂师侄,下在这下可好了,去跟对头打架这总是可以的吧。天竹道长有些兴奋的道:“他们在哪里?”

此时,卓不凡和赵不嗔也从内室走了过来,围在孙不智身边。孙不智道:“弟子打探到王不为、韦不垢两位师弟被魔教掠走,具体方位却还需要进一步打探。”

“此事越快探听到越好,若是去得晚了,只怕那两个小子要多吃些苦头了!”天竹道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孙不智说道:“师叔莫急,宋不贪已经出去打探了,一会儿弟子再出去继续打探,定能找到王师弟他们的下落。”

天竹道人火急火燎的道:“快去快去,怕去得晚了魔教那群狗崽子就跑掉了,那可就没有架可打了!”

孙不智心道:“只怕这个才是师叔的真正想法吧。”他应了一声,又拔足向外走去。

却说狼王率众向神殿后面的甬道追去,却见前面一片蓝光纵横挡住了去路,原来是许青青手持琅玡神剑封住了洞口。狼王虽然忌惮琅玡神剑的威力,却也感到那持剑之人修为并不甚高,只是仗着神剑无敌而已。眼见着南塘秋那斯夹带着玄武甲而去,不由得急怒攻心,高声道:“当我者死!”猛地挥手打出一拳,一头巨狼直冲向那片蓝光。

许青青把牙一咬,手腕抖动间,连挥出三层蓝色屏障,只见那头巨狼轰的撞在第一层蓝光上,蓝光洞开,那巨狼余势未消的冲向第二层蓝光,爪牙撕咬之间,第二层蓝光与那巨狼同时湮灭。然而狼王的第二拳又自打来,许青青只得咬牙硬挺,到狼王打出第三拳的时候,许青青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自己身上,身子腾云驾雾一般的向后飞去,既不感到疼也不觉得难受,反而一阵轻松,她心道:我要死了吗?

突然一只大手接住了许青青,随后千万点寒星射向狼王一群人,只听南塘秋叫道:“众弟子,用弑仙指打这群宵小!”他话音未落,数十道弑仙指冲向狼王一众,这弑仙指威力惊人,完全无视对方的真元屏障,笔直冲了过去。狼王只得带着一群属下,躲闪腾挪,趋避闪躲。待他们忙活完,梵天谷一群人已经走得远了。

狼王等人追上地面,只见四野一片白雪茫茫,却又哪里去寻那南塘秋等人。只得悻悻回了狼窝,再定图谋。

其实南塘秋等人并未走远,而是隐匿在一片民居之中,待地下城中几拨人全都出来之后,南塘秋又率领门人再次进入到地下城中。南塘秋这般做法实在是高明,想他抢走那玄武甲,这几股势力都会在京城四周寻找他梵天谷的踪迹,而这京城之中有哪还有比这地下城更好的藏身之处呢?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又折身而返的。另外,南塘秋在玄武神殿中听得仔细,他听见梅轻雪说那玄武降生之处就是在那神殿的神坛之上。虽想不出那玄武将会如何降生,但等在这里至少机会要大得多。

许青青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南塘秋察看了她的伤势,只是受了些真元激荡,并无大碍。南塘秋替她梳理了一番经脉,服下一颗丹药,就将她交给颜如雁照看,自己寻了个无人的所在,蹲在那个硕大的玄武甲前研究起来。

南塘秋将一丝真元注入玄武甲,那股真元在甲壳之中蜿蜒了片刻,蓦然,似乎触动了什么,巨大的甲壳微微一颤,猛然间一股巨力从甲壳上透了出来,以南塘秋那一丝真元为导线,嗖的一下便将南塘秋的身子拽进了甲壳之中。南塘秋猝不及防,人已经在玄武甲内了。他正要蹿身而出,却突然间那玄武甲似乎活过来了一般,在电光火石之间,不断缩小,紧紧的箍在了南塘秋的身上。

南塘秋大骇,就想要努力挣扎,脱开这个古怪的乌龟壳。谁知道他越是运转真元挣扎,那玄武甲就箍得越紧。不单如此南塘秋惊恐的发现,那玄武甲内壁上伸出了许多细小的根茎,径自钻入了自己体内。自己的真元一经运转,首先就会流入那玄武甲中,运转一周之后这才又回到自己体内,这鬼东西竟似乎已然跟自己一体了!

南塘秋惊骇之中不免大叫起来,引得众门人纷纷跑了过来,只见师傅身上“穿”上了一件古怪铠甲,而师傅脸上流露出从来没有过的恐怖神色,只见南塘秋脸色一阵青紫一阵灰绿,突然一片灰蒙蒙的绿光从那玄武甲上透了出来,只见南塘秋的身子慢慢升上了半空,那玄武甲开始不断变换起形貌来,最后化为一件黛青色的古怪甲胄套在南塘秋的身上。

南塘秋只觉得一股来自远古的力量与自己的真元融汇了,全身一阵爆响,随即就感到体内充盈着雄浑无比的力量,直到此刻,他才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地下城不断地回荡开来,一些隐藏在地下城深处岩穴里的猪头怪忍不住全身一颤,暴起一阵恶寒,两颗猪头同时运转,却也没想明白,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发出这等古怪难听的笑声。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八十三章 狂客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第二天,京都一带山河尽为白雪掩盖。大雪初晴,京城内主要的官道上便已经有差役起身上街扫雪。润宝斋的小伙计三宝打开门板,将店门口的积雪清理干净,又返身回店里取了块红毡,铺在了门口,以防客人滑倒。要知道来润宝斋的客人那可都是身份高贵的人,或者巨商大贾,或者王孙贵胄,若是没有个几十万两身家的哪个敢来这京城第一珠宝行逛游。

三宝刚刚将红毡铺好,腰都还没直起来,就看见一只泥呼呼的大脚啪的落在了簇新的红毡上。三宝没来由的一阵生气,眼皮也不抬一下就破口大骂了起来:“哪儿来的叫化子,赶紧给大爷滚开!也不抬抬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来这润宝斋的有哪个不是乘着马车前来的,一双脚半点尘土都没有,更别说这样带着两脚泥来的了。

却听着双泥脚的主人尖着嗓子说道:“狗日的!抬起你的狗眼看看大爷是谁!老子只怕你这破店太小做不了老子的生意!”

三宝这才直起身子,只见一个面皮很白,脸上光溜溜,没有半点胡子。此人却正是揣着一堆珠宝的张富贵。三宝心里一凛,心道:这位莫不是宫里来的,怎生得这么大派头。莫不是大有来头的主子派他来的?从前也有宫里的公公替主子来买东西,却都没有这个口气这么张狂,倒不知道他的主子是什么来头。三宝不好揣度这人的来头,只得陪着笑道:“唉呦,这位爷,今儿早晨下雪地滑,把小的脑袋摔坏了,没瞧见贵客光临,小的该打!爷,您里面请,仔细脚下,别滑倒了您。”

张富贵从鼻孔里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三宝一眼,径自迈脚走进了润宝斋。张富贵站在大厅里用眼睛扫了扫四周,随后缓缓地说:“请你们大老板来。”然后不紧不慢的坐在一张鸡翅木圈椅上,摸了摸扶手道:“这成色比昨天烤肉用的那把花梨木还不如。竟然还摆在了大堂里,你们柜上是不是银两周转不大过来了啊?”

三宝一听,屁差点没气出来,这把鸡翅木圈椅少说也值四百两银子,却让他说得跟破烂儿一般,心道:你当真好大的来头吗?拿花梨木烤肉吃?故意气我呢吧!三宝道:“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我给您请柜台大先生来说就是了,我们东家是不见客的。实在是抱歉了。就是大先生没有十万两以上的买卖,他老人家也是不接待的,您要做什么买卖呢?”

张富贵冷哼一声,从怀里随便丢出一沓子银票,道:“你这小子却以为爷没有银子吗?”

三宝随便瞟了一眼,看那叠银票都是五千两的大面额,于是立即换了一副嘴脸,道:“唉呦,爷这说的什么话,小的这就给您请大先生去。”

片刻过后,一个瘦长老者走了进来,对张富贵一躬道:“鄙人陈旭升,请问这位先生要些什么玩意儿。”

张富贵道:“我家主子说最近下雪了,想玩弹弓打打鸟儿,命我来你们这点儿里寻些宝石做弹子儿。你们可有啊?”

张富贵这句话一出口,陈旭升差点没背过气儿去,在这京城之中混迹了这几十年,却还没见过那个王公贵胄拿宝石打鸟儿的。这不是有意消遣人嘛!陈旭升咳嗽着道:“这位先生没开玩笑吧?”

张富贵惊讶得说:“这话怎么说的?怎么,你们店儿里没有吗?没有就早说嘛,我去别家看看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陈旭升拦住了,道:“先生留步!”说着对左右吩咐道:“给这位爷端一盘子宝石来。”陈旭升心道:一会儿看你买是不买!

不一会儿,一个伙计端了一盘子宝石送到桌前。张富贵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道:“就这个啊,这哪儿能用啊!你们店里就没有看得过去的宝石啊?”

陈旭升到:“把一等极品货端来给这位爷过目!”他此时确实有些动怒了,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等张富贵手捻着一个鲜红的红宝石看了看之后才说:“这个嘛,倒还说得过去。就这样的给我来上五十颗。”

陈旭升一听就火了,这分明就是在捣乱了,这样品相的宝石哪儿能说有那么多就有那么多?他说道:“这位爷当真是来消遣小店呢啊?这等宝石岂能有着许多?”

张富贵一笑道:“那你有多少啊?”

陈旭升道:“爷如果现在就要那么有二十余颗,每颗开价十万两。”其实他是把这价钱抬高了一倍。果然,张富贵跳起来道:“你这是把老子当羊牿呢!怎么卖得如此贵!”

陈旭升就在等他这句话呢,他不冷不热地说道:“小店一直就是这个价,倘若客人嫌贵,那倒也可以不买。”

张富贵摇头道:“你这也敢号称是京城第一珠宝行?老子不过要五十颗宝石,你却没有,没货也就算了,竟然还故意提高价格,我看当真是浪得虚名啊!”

陈旭升道:“这般的成色的宝石你以为能有多少?你倒说我们买得贵了,就这般成色的宝石,你有多少我就收多少!十万两一颗!你有吗?”

张富贵终于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他指着陈旭升道:“这是你说的啊,你可做得了主?要是你收不起,那可就别怪老子砸你们的招牌了!“说着就从怀里大把大把的掏出他们自地宫里抠出来的宝石,那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铺洒在桌子上,每一颗都比润宝斋的极品还要好很多。

陈旭升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这等成色的宝石,更没遇见过这等狡诈的小太监,不由得脸上变了颜色。就这样,当张富贵从润宝斋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家财万贯的财主了。现在三宝再看张富贵靴子上的泥点子,只觉得那一颗颗都是小金珠子了。

雪后的天空很晴朗,这天上午,全京城的裁缝铺子和粮店都忙活起来了,车马行也加入到其中,组成了一幅奇景:一辆辆装满棉被、棉衣、大米、白面的马车开进了那些穷街陋巷之中,将车上事物分发给了那些处于饥寒交迫中的人们。一些穷人家的孩子甚至还分到了一包麦芽糖,这一天有很多人感到了快乐。

在这些快乐的人之中,有四个人走在大街上,脸上是白痴一样幸福的笑容。其中走在最前面的笑得最白痴的那个小子转过头来,对着张富贵道:“富贵啊,你这趟任务完成的可真不赖!走,咱们喝酒去!你不刚整垮了京城第一大珠宝行吗?咱们现在就去吃垮京城第一大酒楼!”

张富贵笑得一张嘴儿合不拢,他这辈子也没如此大把大把的花过如此多的银子,那等感觉真是美妙之极。尤其是做了善事过后,他的怀里依旧还有好几十万两银票和三十多颗宝石,这才是最叫他高兴的。

而小虎趴在梅轻雪的怀里,也兴奋得嗷嗷直叫。它起先也不明白这四个白痴在高兴些什么,但听得胡不归说要去大吃一顿,立即也心花怒放,举起四爪赞成。自从梅轻雪出现之后,它就从胡不归那个又是汗味儿又是酒味儿的怀里转移到了梅轻雪那香喷喷、软绵绵的怀抱之中,半步也不肯离开了。

梅轻雪一身水红衣衫,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走在雪地里,却像一朵奇花绽放在京城雪后的大街之上,引得路人纷纷注目,倒有不少人因为看得痴了,脚下一滑,随即便四仰八叉的跌在地上。至于撞上拴马石的,掉进阴沟里的,把油条扔了却将包袱纸吃嘴里的也是不计其数。

相比之下,其他三个人的形象却只能用糟糕二字来说了。胡不归他们三个衣衫倒也是新的,却都已经又破又脏了,尤其是胡不归,胸口衣衫裂开一道大口子,却是昨晚被许青青一剑划开的。这小子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凡,昨夜的伤口到如今已经愈合的就剩一道红色的疤痕了。

就这样,这群形貌奇特的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京城最著名的酒楼飘香居。才一落座,张富贵和胡不归两个就将桌子拍得山响,口中喊道:“点菜点菜!上酒上酒!”小虎原本也要一起去胡闹一番,却被梅轻雪按住了猫头,道:“不许跟他们一起胡闹!乖乖得趴着啊。”小虎这个郁闷啊,不由感慨道:女人啊!

飘香居的小伙计老大不情愿的走到这群土匪一般的客人桌前,问道:“几位客官来点什么?”

胡不归和张富贵都看着梅四道:“四哥,你给点两个像样的菜,别太难的,否则这里做不出来,咱吃着也不痛快!”这小伙计心想:嘿,就你几位这模样,上顿饭都不知道是几个月前吃得了,还来这儿摆谱!

小伙计歪着嘴道:“本店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了,若是本店都做不出来的菜,那几位就只有去皇宫里吃去了!”他这话一出口,张富贵差点就说:“你以为我们没在皇宫吃过啊?”

梅四脸上一红,道:“那就好,那就好,先来个爆炒鸡舌尖吧,哦,对了鸡舌一律用不超过三个月的公鸡,辅料就用一两笋尖,一两二金条辣椒,外加一两三十年以上的女儿红,这个菜勉强就这样吧。再来个------诶,你怎么倒了?”那小伙计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气的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梅轻雪摇头叹道:“从前只听说过下棋被下的吐血的,却没见过点菜把店小二气得昏倒的,四哥果然是厨中高手啊!”

梅四一颗脑袋差点转到桌子底下去,红着脸道:“我,我没有故意为难他。要是我做这道菜,那还要多上十余种辅料和三十余道工序呢。这已经是简化得不能再简化了。”

飘香居果然不愧为京城第一大酒楼,马上就有人将那个昏倒的小伙计拖走,又来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计,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等候他们点菜。几双眼睛都看着梅四,梅四腼腆的一笑,对那伙计道:“你们这里可做得川菜?”

那伙计呼出一口气,道:“做得做得!”

梅四道:“川菜里有一道开水白菜,不知道------”那伙计一听“开水白菜”四个字立即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道:“老板!有人砸场子来啦!”酒楼中众人无不惊愕已极的望向胡不归他们这一桌,却不知道这伙计为什么如此惊慌。

胡不归撇着嘴道:“狗屁京城第一大,煮个白菜都吓得他屁股尿流的,老子还没点肉菜呢!”

梅轻雪笑道:“老胡,四哥点的这道开水白菜却不一定比你的肉菜简单呢,据说此菜被称为川菜之中的神品,最是考究功夫。这‘开水’需用老母鸡、老母鸭、云南宣威火腿上的贴骨肉、排骨、干贝等十余种鲜货一起煮制,最难得的是要将这鲜汤煮的如同白水一般不露声色,若是老远就闻到一股鲜香,那就落了下乘了。而那白菜也是取千里挑一的白菜嫩黄心来做,既要除去菜腥气,又不能煮的太过。等到吃的时候,汤的鲜美不能完全将白菜的真味儿盖住,这样于鲜美之中又生无数细微变化,却也是考究品尝者舌头的一道菜了。这道菜我也只是在四哥手里吃过一次而已,其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胡不归咋舌道:“白菜都能煮出这许多讲究,成为极品菜肴,那可真是够下功夫的了。我怎么听着你说的这不光像是做菜啊,若是用在修行上,似乎也暗合道家意蕴呢。”说着低头沉思起来。

张富贵却道:“先别管什么道家意蕴了,我都快饿的要升天了。像你们这么点菜,只怕是到明年都吃不到嘴里!”说着站起身来喊道:“有主事儿的没有?赶紧过来一个!”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陪着笑走了过来,对张富贵说:“这位官人,鄙人就是这间小店的老板,请问几位有何吩咐?”

张富贵抓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他的手上道:“别的吩咐没有,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只管往这儿端就是了,越快越好!”

片刻过后,飘香阁的伙计们川流不息的将各色菜肴、美酒送到了胡不归他们桌上。酒菜一来,原本凝神悟道的胡不归突然大彻大悟一般,哈哈一笑,甩开腮帮子狂吃乱喝起来。张富贵和梅四立即也投身进去,到了此刻,梅轻雪再也按耐不住激情澎湃的小虎,只见它一蹿身,盘踞在桌角上,展开拼杀。顿时桌面上风起云涌,汤汁淋漓挥洒,骨头四处飞舞,战事就此拉开。

梅轻雪暗道:“看来这帮家伙说要吃垮酒楼倒也并非是虚言啊!”厅上众人也目瞪口呆的望着这样一桌狂吃客,有些身子单薄的看了两眼就急忙付账回家去了,怕看多了也会惊吓过度。最令众人称奇的是,在那一桌纷乱嘈杂之极的场景里,那个身穿水红色衣裙的女子却宛如在宫廷夜宴之中一般,泰然自若的时而举箸细品,时而浅酌低吟,优雅之态被身边这一群恶狼衬托得无以复加。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昏天黑地,京城食客纷纷自愧不如,胆寒而去。飘香居老板冷汗都擦了三次了,他是担心这几个狂吃客别撑死在自己的店里,那可就大大的糟糕了。好在天刚蒙蒙黑的时候,这几个肚子已经鼓得离谱的家伙终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兴高采烈的走了出去。

胡不归左手搭在梅四肩上,右手搭在张富贵肩膀上,小虎人立起来,一只爪子揪住梅四的裤腿儿,三人一猫嘴里哼着歌子,晃晃悠悠的朝前走去。全是一副醉汉模样,直看得跟在他们身后的梅轻雪摇头不止。却见胡不归几个晃晃悠悠的走向了一个黑乎乎的小胡同,梅轻雪叫道:“嗨,你们干什么去?”话一出口,她便明白过来了,红着脸啐了一口,转过身去。

只见胡不归四个摇摇晃晃的在一面墙前站成一排,正要一同描绘图景,却突然张富贵无比委屈的悄声转移到墙角,蹲了下去。只听得一阵哗哗水响,胡不归几个豪情万丈的描绘完毕,却见张富贵苦着脸正在提裤子。胡不归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张富贵欢呼一声,跳了起来。直把梅四和小虎看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梅四问道:“老胡,你跟富贵说什么了?惹得他这么高兴?”

胡不归到:“我给他介绍了一个郎中,回头也带你去见识见识。那两个老头都挺不错的。”说话间四个家伙走出了胡同口。

梅轻雪问道:“现在去哪里啊?”

胡不归道:“富贵,你说咱们从皇陵下到地下城,那一路走过去,最后到了神殿。这神殿上面对应的是京城地面上的什么地方呢?”

张富贵低头盘算起来,想了好半天才说:“好像,好像是天坛附近吧。”

胡不归猛一啪大腿道:“对了!就应该这里才对呢!”他这一咋呼倒吓了其他几人一跳。胡不归道:“我曾听我师叔天玄真人说这神物上应天机,下接地气,是产自天地之气最为丰盈的所在的。你们想想,在这京城一带可有比天坛天地灵气最盛的地方吗?”

梅轻雪道:“可是那神殿上的神文已经历经千百年了,只怕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天坛呢,你是不是想错了啊?”

张富贵道:“我曾听说皇城以及天坛、地坛等、的修建都是请了高人勘查过风水的,想来神文记载的方位恰巧与千百年后修建天坛的方位相吻合了那也是极有可能的啊。”

梅四也点了点头道:“富贵说得有道理,不如咱们这就去看看,如何?”几个人这便由张富贵带路向天坛而去了。夜空之中,一朵朵浓云悄然聚集在京城上空,风息鸟静,偌大一个京城此时竟然鸦雀无声,只有冷风贴着地面一阵阵的吹过。

第八卷 玄武降世 第八十四章 陷阱

雪地映着微弱的天光,现出一片奇幻的色彩,就像是暗夜之中的流光,随着京城高低错落的屋顶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微光。胡不归几人走在无人的雪地上,除了张富贵脚下微微吱吱作响之外,其他三人甚至连脚印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