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这一人一兽在岷江水面上大打出“嘴”,你来我往,水箭纷飞,好不热闹。柳不醉只看得心驰神往,只觉得这胡大哥果然是厉害之极,连口水也能用来打仗。而那怪兽心中却是惊诧万分,却不知道这个人类是如何会的它族类的秘技。却突然见那人类呸呸呸三口连喷,三道清亮的口水分三个方位向自己射来,不由得大惊,身子急速向后逃去。谁知道那三道口水尚未躲开,又是呸呸呸三道口水向它射来,顿时后蹄猛地在虚空中一蹬,一个庞大的身姿向后直飞了出去,却听见轰然一声巨响,却是这怪兽的脑袋撞在江边山崖上,只听得隆隆之声不绝。却见青光一闪,随后半座山崖轰然坍塌下来,无数巨石滚落江中。

柳不醉站在另一岸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烟尘,却见烟尘之中蹿出一道人影,却正是胡不归。而胡不归肩上还扛着一只巨大的怪腿,却是将那怪兽从坍塌的山崖下拖了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子正被胡不归拖在身后。胡不归咧嘴对柳不醉笑道:“这家伙自己将自己撞昏去了!果然是个笨家伙!酒儿,咱们走。”说着右手扛着那巨兽,左手牵了柳不醉向青城山方向飞去。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二章 麒麟

天痴道长正在仙人松下清修,突然轰隆一声,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砸在自己身前,而后胡不归的脑袋从那巨大的身躯后面露了出来,在胡不归身后跟着柳不醉,与胡不归寸步不离的小虎却不见了踪影。却听胡不归喊道:“师傅,我给天玄师叔的万年莲池寻了一个水虫儿,你看看可好啊?”

天痴道长不禁莞尔:“你这水虫儿好倒是好,只是未免也太大了些吧。你们却是从哪里抓来这只水麒麟的?”

胡不归道:“原来这怪物叫水麒麟啊!难怪它在水里力大无比呢。这是从咱无名峰上寻到的宝贝。”说着便将经过讲给师傅听,说到下水追踪怪兽时,突然哎呀一声,拍了拍后脑壳,这才想起来,他们把小虎丢在那山洞之中了。连忙怪叫一声,留下柳不醉和那水麒麟在天痴道长面前,独自向无名峰飞去。

却说可怜的小虎,老实巴交的趴在山洞最深处的水池边上,一双眼睛向水中张望着,却始终不见胡不归与柳不醉的身影。一点微弱的幽光在水面上荡来荡去,小虎等的久了,竟然不知不觉地昏昏睡去。

睡梦之中有一条香喷喷的烤猪腿在眼前晃悠着。小虎伸出手爪向那烤猪腿抓去,那猪腿在空中飘来荡去,却怎么也落不到小虎的爪子上。这该死的猪腿不远不近的勾引着小虎,可怜小虎涎水都从口中流了出来,那睡梦之中的猪腿却还是没能到嘴。却突然,一股阴寒之气悄然逼近,小虎不知怎的,却对这气息极为敏感,只觉得全身汗毛骤然张开,小虎猛然睁开眼睛,却见一只惨绿的手掌向自己抓来。

小虎出爪如风,白光一闪,已经一爪向那只手掌抓去。却不料,小虎快,那手掌更快,手腕一翻,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擒住了小虎的爪子,随后用力一拽,将小虎整个提了起来。却见一个周身惨绿的怪人出现在眼前。也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觉得脸上一片模糊,说不清是什么模样。

小虎前爪吃痛,心中却是极度愤怒。那怪人伸出左手来擒小虎小虎后颈,小虎一声嚎叫,左爪又自向那人抓去,那怪人出手如风,直接捏住了小虎头颈,小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气一下子便消散了。朦胧之中,听得那人嘿嘿的笑了起来。一股似乎是从胡不归身上传染过来的刚硬气质顿时涌上小虎心头,这股不屈不挠的怒气在胸腔之中越来越大,却因为咽喉被紧紧地锁住,苦无出路。随着一声嘶吼在小虎胸腔中炸开了。

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从小虎的身体里绽放出来,光芒四射,令人不可直视。那怪人猛然一愣,却感到手掌上一股庞大的力道涌了出来,再也捉不住小虎的身子。只见小虎全身一抖,便从那人手中得脱。小虎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银白色的光晕中裹着,虚浮在空中。却见它怒吼一声,顿时山洞之中嗡嗡作响,一些岩石噼里啪啦的坠了下来。

小虎在虚空中向前跨出一步,它身子虽小,却似乎此刻便是万兽之王一般,威仪万方,凛然而不可侵犯。那怪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却见小虎一声怒吼,左爪虚空一抓,一道银光闪过,那怪人身子骤然一绿,飘忽之间只听得一声惨呼,五道血痕留在了那怪人肩上,深可见骨。

小虎又自向前跨出一步,那怪人一挥手甩出一片惨绿色真元,身子却向池水蹿去。小虎一爪便将那古怪的真元拍了个粉碎,却见那人已经纵身一跃,蹿出了水中。

小虎骤然发威,却忘记了自己怕水,也跟着跃入水中,等到冰冷的池水浸湿了身体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一大口凉水已经涌入它的口中。它立即四爪翻腾,在一片水花中越出水池,狼狈不堪的趴在岸边。

等小虎缓过神来,那怪人却已经不知去向了。小虎对着池水不住的怒吼着,却感到方才那一瞬间无比的舒畅。然而那股神秘的力量随着身上慢慢变淡的银光一点点地退去了。只剩下小虎野猫般的嚎叫回荡在山洞之中。

胡不归来到那山洞前,快步奔入山洞,因为来过一次,是以已经颇为熟悉。突然自山洞深处传来小虎愤怒的叫声。胡不归的心往下一沉,足下用力,身子化为一道青光向山洞深处奔去。几个闪动之间胡不归已经来到最深处,拐过最后一道弯,却见小虎全身湿透,兀自对着池水狂叫不止。

胡不归奔上前去,一把抱起小虎问道:“小虎,出什么事儿了?”

小虎却颇为不满的全身一抖,无数水珠自它的毛发间甩了出来,搞的胡不归满脸是水。小虎仍不甘的冲胡不归嗷嗷了两声,随后就指手画脚的比划起来,先是用两只前爪比划了一下那条梦中猪腿的大小长度,随后又故意流出一条清亮的口水。再然后便伸爪子向前一挠,随后又闭上眼睛做痛苦状,再之后便竖起全身白毛,做威风凛凛状。随后又用前爪拍了拍那水池。

只把胡不归看的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等小虎比划完,却似乎豁然开朗,道:“你方才在这里等我们,等得累了就睡着了,随后你就做了个梦,是这样吧?”小虎立即点头,口中也在嗷嗷叫着表示正是如此。

胡不归又道:“紧接着你在梦里梦到了一大只山鸡,哦,不对,或许是山猪腿。”小虎又立即点头称是。这下胡不归信心大增,接着道:“接下来你就用爪子去抓它,结果一抓就叫你给抓到手了。随后你四下看看没人,就大嘴一张,嗷嗷的狂吃起来。哪知道这烤猪腿虽然很香,却由于你吃得太猛,一下子卡在嗓子眼儿里,这下你可就惨了,气也呼不上来,两眼一闭,差点让猪腿憋死。随后你在梦中真地以为自己要憋死了,立即跳入水池中喝水,这才从梦中醒来。却又恼怒万分,原来那吃山猪腿竟然是在做梦,这才不住的冲着这水池子乱叫。哈哈哈,小虎啊,你做梦都这么有趣啊!诶,你怎么了?”

胡不归附下身去,却见小虎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口中一线白沫吐了出来,却已然是被气昏过去了。

柳不醉呆呆的望着胡不归飞身而去,却不知道他跑那么快做什么,想来应该是尿急。回身望向天痴道长,却见天痴道长冲着他和善的笑着道:“好家伙!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也太狠了,把你天兵师伯的七宝道袍都讨过来了,不醉啊,你们还搞了些什么宝贝?拿出来给师伯看看。”

柳不醉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怀中取出了诸位师伯送的宝贝,直看得天痴道长啧啧之声不绝,道:“果然都是好东西啊!不醉啊,你好生收起来,日后一定会有用处的。”

柳不醉点点头,正要将那些宝贝收入怀中,却见一个阴影遮住了光线,回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却原来是那头水麒麟醒转过来,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珠茫然的看着柳不醉。柳不醉不由得呆了。

而天痴道长却平静的望着那水麒麟和柳不醉,丝毫没有一把将水麒麟按倒的意思。那水麒麟看看柳不醉,再看看天痴道长,心中嘀咕道:面前这个小孩儿倒是先前追赶自己的那个,他身上有一股子自己颇为熟悉的气息,却不知道是什么。而另一个小孩儿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难道是方才自己将脑袋给撞坏掉了?顿时感到头大如斗,不由得甩了甩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柳不醉看这个庞然大物憨态可掬,不由得伸出小手揪住了水麒麟嘴上的青须,轻轻抚弄起来。那水麒麟刚与山石撞击过,此刻脑袋昏沉,心中恍惚,竟然任由柳不醉去玩它的胡须。却突然觉得鼻孔一阵瘙痒,不由得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只见一股拇指粗细的水流从它鼻腔中射出,眼看就要射到柳不醉身上。这水流速度极快,威力却不亚于刀剑。突然见天痴道长手掌轻轻一拨,那水柱便被斜斜拨开,射到山崖下面去了。

那水麒麟这才注意到这个白胡子老头倒真是不一般,随随便便就将自己喷出的水柱化解掉了,顿时心中生出一股子不服气来。它轻轻从柳不醉手中拽出自己的胡须,随后肩膀轻轻将柳不醉推开,与天痴道长对面儿立,口中低声咆哮着,似在挑衅一般。

天痴道长笑道:“你还想跟我较量一番?”

那水麒麟低吼一声,张开大嘴,一道碗口粗细的水柱喷射出来,巨蟒一般向着天痴道人射去。天痴道人如如不动,却见那水柱到了近前却拐了个弯,自天痴道人身边擦过。水麒麟不由得一愣,催动水柱调头,向天痴道人背心撞去。岂止那水柱又生生拐了个弯,还是半点也触不到天痴道长的身子。如此往复数十次,却见天痴道人站立当场,身周却是被一圈圈透明的水柱缠绕着,却没有一处可以触到他的身子。

天痴道长笑道:“你这畜牲修炼得到也不差!”随着天痴道长的声音传出,那水柱表面泛起一阵细碎的波动,到最后一个差字出口,却见整条水柱轰然散成一片水雾,化为满天灰白,弥散在当场。天痴道长的一个身子便消隐在这迷雾之中了。

那水麒麟一愣,不知道天痴道长去了哪里。却突然感到下颌一紧,只觉得一个身子腾云驾雾般的飞了起来,随后重重的被拍在地上,只听得轰然一声,地面也被砸出一个浅坑出来。而那水麒麟更是被摔得七荤八素,一阵晕眩,两只大眼睛里闪出许多金色小星星。

等水麒麟看清楚悠闲的站在自己身旁的便是方才那个白胡子老头儿,顿时一股蛮劲涌了出来,便要跳起来厮打,却听天痴道人喝道:“孽畜!还不服输吗?”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陡然一股威势自天痴道长身上散发出来,似有一股无形的大力按住了水麒麟的头颈,那水麒麟只觉得一颗脑袋便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丝毫动弹不得。水麒麟仍不甘心,噘起屁股,想要翻腾而起,却猛然一股更大的力道自上而下压了下来,这下全身没一处能动弹的,似乎连眼珠都不能转动了,顿时心下大骇,这才知道面前这个道人连手都不用伸一下便可将自己打倒在地,不由得乖乖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了。

等水麒麟安静下来,那股惊人的威势也随之消散了,便像是从来也不曾有过一般。而那水麒麟仍不敢站起身来,却听得天痴道长笑骂道:“好啦,站起来吧!别趴在地上装死了。”水麒麟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看看天痴道长,见他一脸和善,这才放下心来。柳不醉走上前去,两只小手托住水麒麟下颌道:“你乖乖的师伯便不会打你了,知道了不?”

水麒麟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柳不醉。柳不醉伸手抚摸着水麒麟的鼻子,水麒麟感到十分受用,便闭上了眼睛。却听见空中有人高声叫道:“闪开!闪开!”

可怜的水麒麟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听见轰隆一声,一个事物从天而降,正正撞在水麒麟身上,水麒麟只觉得头晕眼花,咕咚一声又自昏了过去。

却见一片烟尘之中,站起来一个人,却是一身灰头土脸的胡不归。紧接着小虎也从尘埃中蹿了出来,将身子一阵乱抖,无数尘土自身上抖落下来。

天痴道长皱着眉头道:“不归,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胡不归尴尬的笑笑道:“弟子正在试验新的飞行术,一个不留神,收不住脚了,嘿嘿。”原来,胡不归与小虎从山洞出来,胡不归跃上天空,却见四道青光自老霄顶腾空而起,依稀看见那是大师兄孙不智、王不为、宋不贪、韦不垢四位师兄驾驭飞剑向北方飞去,却不知道是去做些什么。胡不归看到几位师兄驭剑飞行速度飞快,突然想起自己虽然已经可以在空中奔走,却始终是速度过慢。于是有心创出一个不靠法宝飞行的法子来,便带着小虎在天空中反复翱翔。随着他体内真元越转越快,速度也在不断的加快,虽然比不上飞剑的速度,却也比他先前快了很多。胡不归这才带着小虎在空中一转,向碧云峰飞去。谁知道将要到达碧云峰时才发现这种飞行术竟然不能收发自如,在下降之时,体内真元的流速也达到了顶点,所以才会一头冲了下来,将水麒麟撞昏过去。

天痴道长得知原委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这小子,要学飞行术,为师教你如何驭剑飞行不就是了,却要去试验什么不需法宝的飞行术。”

胡不归却道:“师傅,弟子现在也没什么应手的法宝,再说便是有了若是那天搞丢了却又不会飞行了,倒不如不靠法宝飞行来的痛快。”

天痴道长不禁绝倒,哪有修真之人随便将自己的法宝搞丢的?面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弟子,天痴道长还真是颇为佩服,只觉得这孩子样样都与旁人不同。天痴道长道:“不归,你若想试验新的飞行术,须先了解飞鸟为何能在天空飞翔,了解风的物性,而后才有可能创出新的飞行术来。”

胡不归点点头,道:“弟子记住了。”说这突然哎呀一声,道:“糟糕,方才那一撞,可没把给送给天玄师叔的水虫撞死吧。”说着奔到水麒麟的身旁,只见这庞然大物死倒是未死,只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四蹄翘向天空,露出一个青白相间的肚皮来。

胡不归伸手挠了挠水麒麟的肚皮,道:“喂,大家伙,别装死了,快起来吧。”

水麒麟翻了个身,站了起来,虽不敢发火,口中却嘀嘀咕咕,不知是在抱怨胡不归冒失,还是在自叹倒霉。却突然一个香喷喷的药丸塞入了它的嘴里。却听胡不归笑道:“老子也不白撞你,给你吃颗好的!”却是胡不归将从天妖谷中带出来的天妖续命丹塞了一颗给这水麒麟。水麒麟毕竟不是凡物,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咕咚一声就吞落肚中,只觉得一股暖流骤然游遍全身,周身骨节喀喀作响,随后一团浊气自口中喷出,顿时感到一身筋骨清朗了不少。这一颗丹药下去,竟抵得上它十年修行。顿时高兴的摇头摆尾,连连向胡不归弯曲前腿,似在感谢胡不归一般。

胡不归笑道:“你也不必谢我,你若肯去天玄师叔帮他看守万年莲池,那好处日后总是不少的。”水麒麟连连点头。胡不归到:“师傅,那我们这就去了。”

天痴道长到:“不忙,我也与你们一同去。”说着衣袖一挥将这几个全都陇在一片青光里,呼的腾空而起,朝老霄顶飞去。

胡不归问道:“师傅,您老人家也不用法宝,却怎么飞得如此快速?”

天痴道长到:“此便是洞悉物性之后的结果,待你悉心体察过后,也能明白其中奥妙。”说话间,几人便已经到了老霄顶。天痴道长一收青光,几人便轻轻巧巧的站定,却不似胡不归那样一颗陨石般的砸落。

天痴道长在前,胡不归、柳不醉和小虎紧跟在后。最后面是呆头呆脑的水麒麟,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虎不时回头嚎叫一声,似在催促水麒麟快走。水麒麟也不跟小虎生气,依旧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天痴道长领着众人来到万年莲池旁,那水麒麟半天不见水了,骤然见到一片碧水,不由得一声欢呼,撒开四蹄,腾身跳了进去。谁知道身子刚刚落入池中,却又以更快的速度嗖的弹了回来,却像是一根弹簧一般。上岸之后,一个身子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四蹄之上瞬间就凝结了一层寒冰。两行清亮的鼻涕从粗大的鼻孔中流了出来。

胡不归和小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可是知道这万年莲池中的寒泉是何等厉害,当年胡不归受罚时,这两个是早就领教了的。此时看到水麒麟吃憋忍不住笑的前仰后翻,模样着实颇为不堪。

天痴道长干咳一声,道:“不归,小虎,不许幸灾乐祸!”说着又转过身来,却对柳不醉说道:“此万年莲池是我青城一处宝地,此池连接地脉,对于修行之人有着莫大好处。池中寒泉是取自清流峰的寒泉水,而池中种植的莲花则是非寒泉水不活的万年冰莲花。此莲花三千年生叶,又三千年开花,再三千年结果,故称万年冰连。所结出的莲子颗颗都是修真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能服食十余颗只怕是连天劫都不难渡过了。不醉,你与这水麒麟都是天生水脉,生性喜水,这万年莲池于你们两个的修行更是有莫大的好处。等你们能抗得住这池中寒意便自然知道师伯所言不虚了。”

柳不醉直到天痴道人这是在点拨自己,便恭敬的道:“弟子谨记师伯教诲!”而天痴道长这番话,那水麒麟虽是似懂非懂,却也听明白了这冷得要死的鬼池子对自己的修行有莫大的好处,原本一腔的恼怒顿时化为乌有,四蹄轻踏之间,腿上的寒冰纷纷碎落下来。却听见身后有人走近,其中一人咦的一声,奔了过来。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三章 铸剑

胡不归摸着笑痛了的肚皮,抬起头来,却见天玄、天风、天韵和天兵几位师叔朝这边走了过来。其中天兵师叔更是走在了头里,只听得天兵师叔道:“师兄,你是哪里抓来的这水麒麟?”

天痴道长笑道:“哪里是我抓来的,这是不归、不醉两个抓回来的,说是送给他们天玄师叔做个看守莲池的水虫儿。天玄师弟,你瞧这水虫儿可还好吗?”

天玄真人一见这难得的瑞兽便已经心生欢喜了,心道:这哪里是什么水虫儿啊,简直就可作为青城山的镇山神兽啊!连连道:“不错,不错!能有这等瑞兽看守万年莲池也算是祖师爷托福了。不归这孩子确实不错,还想着他师叔我,倒真是难得了。”

天兵道人却道:“老胡,你不是要我给不醉炼一柄赤麟剑一般等级的飞剑吗?眼前便有这等材质,那赤麟剑是加了一颗火麒麟的内丹炼成的,配合不凡的先天火脉,这才能显出不凡的威力。不醉孩儿却是先天水脉,却这么巧,叫你们抓了一头水麒麟来。若是取了这畜牲的内丹,那么炼制青麟剑的任务便包在你师叔身上了。”

胡不归听天兵师叔这般说,不由得为难起来。虽然这水麒麟才与他们相识不久,却也不好意思便抢了人家苦苦修炼出来的内丹吧,那岂不是强盗行径?这水麒麟虽是畜牲,却也是修炼多年的灵兽,听得天兵道长在打它的主意,不由得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的盯着天兵道人,若不是忌惮面前这几个老道厉害,只怕是早就扑将上去了。

柳不醉却脆生生的道:“天兵师伯,不醉不要那劳什子飞剑了,若是杀了这水麒麟来给不醉做宝剑,倒不如不醉没有宝剑的好。”水麒麟一听这话,不由得走到不醉身边,一颗硕大的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水麒麟心道:还是这小孩儿好啊,难怪一见之下便觉得他是个好人。

天痴道长笑道:“谁说取了内丹这麒麟便会死啊?再者说也不需要取这家伙本身的内丹,只要它肯配合,咱们却可以立即造一颗水麒麟内丹出来。”说这天痴道长转过身来,对那水麒麟道:“你肯不肯帮忙啊?”

水麒麟一听不需要取它的内丹,哪还有不肯的,连忙点头。却听天兵道长说道:“大师兄功力通神,却也不能够立时就造出一颗水麒麟内丹来吧?”其余众人也都望着天痴道长。

天痴道长笑着对胡不归招招手道:“不归,麻烦你给师傅一颗九转夺命丹来。”

胡不归立即从怀里掏了一颗九转夺命单递给师傅,嘴上还道:“师傅,一颗可够吗?不够的话徒儿还有。”这等珍贵的丹药,胡不归自楚山寒那里摸得却也不止一两颗而已,他自己不觉得如何,旁人却是十分惊讶。

天痴道长笑道:“你以为是糖豆儿呢,一颗便够了。”说着走到水麒麟身前,右手托着那颗罩着一层黑壳的九转夺命丹,一股精纯至极的青气自掌心蹿了出来,裹住了那颗九转夺命丹。随后左手将水麒麟的大嘴张开,那颗九转夺命丹随着一道青光射了进去。天痴道长双手虚分,将水麒麟一个庞大的身子虚空托了起来,送到万年莲池之上。

那水麒麟身子悬在半空,滴溜溜打了个转儿,随后便按照它平日修炼的姿势站定,大嘴一呼一吸,一层淡淡的水雾将水麒麟的身子笼在其中。紧接着,天痴道长手捏法诀,手指轻轻一挑,一股水柱子万年莲池中射了出来。那水柱宛如活物一般在空中围绕着水麒麟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形,却像是一个镂空的水球一般,而那寒泉水仍然在其间不断流淌,一股子水池中流上去,在水麒麟身周蜿蜒穿行一阵之后,又自另一端流回万年莲池。

在寒泉水构成的阵法中央,水麒麟专心致志的吐纳着,渐渐的一层坚冰出现在水麒麟和寒泉水之间,一个冰球将水麒麟包在其中。如此过了良久,却见冰球内金光一闪,只见天上骤然浓郁云密布,一阵阵狂风凭空而起,闪电裂开长空,随后一场倾盆大雨骤然而至。

天玄真人等都是修为深厚之人,连法咒都不需要起,却见那大雨怎么也落不到这几人身上。胡不归一手拉着柳不醉,一手提着小虎站到了师傅身旁,只见天痴道长身周却无半点雨水。

猛然间,在风雨之中,一声脆响传来,只见那冰球碎成无数颗粒,紧接着天上浓云立即散去,风息雨收,还了一个清朗的天空。那水麒麟威风凛凛的站在半空,将口一张,吐出两枚内丹,只见那两枚内丹一般大小,却有一枚青碧如玉,那颗则是水麒麟自身内丹。而另一颗青碧之中隐隐带着一线金光,却是由九转夺命丹转化而成的内丹。两颗内丹盘旋飞舞,互相辉映。

天痴道人收去寒泉水布成的阵法,那水麒麟再度张开大嘴,两枚内丹同时飞入它的口中。它缓步从半空中走了下来,来到天痴道长身前,将口一张,吐出了那颗由九转夺命丹炼之而成的内丹。天痴道长伸手接过内丹,将它递给了天兵道长。天兵道长兴奋的接过那颗初成的内丹,道:“铸剑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胡不归却走到师傅近前,道:“师傅,这九转夺命丹弟子多的事,您老人家也为我打造一颗内丹出来吧。”胡不归话音未落,却见那水麒麟噗嗤一声,自鼻孔中喷出一道水雾来,却是在嘲笑胡不归眼馋它这么快就生出一颗内丹来。更是报复方才胡不归笑它跳入莲池的仇。

胡不归一个白眼儿翻过去,却不理会水麒麟的嘲讽。却听天痴道长叹道:“你却又如何能与这畜牲相比,别说是你这般体质古怪的,便是其他修真之人,若是内丹爆裂或者火候不到,为师也是没有法子的。”

胡不归原是看师傅轻而易举的便在水麒麟身上又搞出一颗内丹来,不由自主地动了心,此刻见事情无望,倒也不如何失望,却转过脸道:“没有也好,省得被人抢了去镶在宝剑上作装饰。你说是吧,小虎?”

小虎立即与他一唱一和的嗷嗷叫了起来。直把个水麒麟气得眼珠突出眼眶寸余,小虎立即跳到它近前,伸出猫爪比划了一下那眼珠突出的长度,随后翻滚在地上嗷嗷怪笑起来。水麒麟恼怒已极,扬起四蹄,踏向满地乱滚的小虎,小虎看似胡乱滚着,那水麒麟却是怎么也踏不中它,两个家伙叮叮咚咚的打闹起来,搞得万年莲池旁烟尘四起。

胡不归在一旁嘻嘻哈哈的看着,柳不醉也饶有兴致得睁大眼睛看得有趣。几个老道则是在一旁不住摇头,想到这胡不归与小虎两个一回青城山,这番情景自然是时常可以得见的了。现在有多了一个憨戳戳的水麒麟,这一派仙山只怕是要沦落为嬉戏胡闹的场所了。而他们的大师兄天痴道长却也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看着这几个胡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体面。于是几个老道摇了摇头,纷纷叹息着离去了。

随后几天里,柳不醉被他师傅天竹道长唤回山修行。卓不凡仍然没有出关,胡不归与小虎百无聊赖,整日在青城山上乱转。有时去天韵师叔那里喝茶吹箫。喝茶倒也罢了,胡不归告知天韵师叔,他赠送的那只玉箫已经被胡不归拿去换了一间妓馆,所以请师叔在给他一支玉箫。只把个天韵道长搞的哭笑不得,原来传闻这小子在山下开设妓馆的消息却是真的!经不住胡不归死缠烂打,天韵道长随手将自用玉箫甩给了这小子,心道:这次却不知道他要拿这根玉箫去换些什么!

有了新玉箫,胡不归少不得要吹上一吹。这箫声一起,将他从山下小桃红等妓女处学来的《怨情郎》、《思春曲》等调调尽数吹了起来,那悱恻缠绵,春情起伏之音将清流峰好一座清修胜地搞得不伦不类。至此,天韵道长门下弟子恍然,原来那师傅与这小子搭伙开设妓馆的传闻并非是空穴来风啊!

直把个天韵道长搞得苦不堪言,原本这胡不归在音韵上的悟性却是极高的,天韵道长也因此对胡不归青眼有嘉,谁知道这小子说什么给师叔吹一些山下学来的曲子,却净是一些靡靡之音。忍着听了也就罢了,出得门来,却见门下弟子看自己时个个神色古怪,不知道又叫叫他们误解成什么了。

而天竹道长却是颇为高兴,胡不归上去寻他喝酒。爷俩你一杯我一盏的,喝得好不痛快。喝的正在兴头上,两人却因为争论谁的脸更黑而闹了起来。先是面红耳赤的争论,随后就是互相拿出镜子来比较。天竹很不堪的暗运道法将自己的一张黑脸变得跟姑娘屁股一般雪白,于是争执立即升级为争吵,随后就是互相破口大骂,最终,胡不归摔门而去,天竹道长仍在背后跳着脚骂个不休。

柳不醉则是规规矩矩在自己房中练功,毫不理会两人胡闹。

胡不归晃悠到天兵师叔那里,却被挡了回来,被告知天兵师叔正在炼制青麟剑,谁也不见。没什么去处,胡不归和小虎便去寻那头水麒麟玩耍。那水麒麟原本每日规规矩矩在万年莲池边上修炼,自从胡不归和小虎去找它玩耍之后,也变得疯癫古怪了。从此青城山上,常常见到胡不归和小虎骑着水麒麟横冲直撞,四处奔跑。这一人两兽所到之处,全是一片尘土飞扬,树折草断。终于,三个家伙在一片责骂追打声中逃到岷江上玩水去了。

小虎骑在水麒麟背上,在岷江江面上破浪奔行,兴奋得小虎嗷嗷乱叫。而胡不归则是发足狂奔,在江面上与水麒麟赛跑。三个正玩得高兴,却听一阵隆隆之声,回首望去,却见青城山方向一股青气冲天而起,刺破高空层云,直刺苍穹。身下岷江也受其感应,波涛骤然升高,江水顿时汹涌起来。却见一层层浓云压在青城山上,黑压压一片,却是暴雨将至的预兆。

胡不归跳到水麒麟背上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儿了,大傻,咱们回去瞧瞧!”

那水麒麟撒开四蹄,腾空而起,蹄下一团水雾缭绕,一个硕大的身子快愈奔马的在空中向青城山奔去。

胡不归等奔到青城山,却见那道青光发自天兵师叔的宝剑峰。于是这三个又向宝剑峰飞去。待到了近前,却发现天痴道长、天玄道长等人都已经在天兵师叔的铸剑斋前了。胡不归从水麒麟背上跃下,奔到近前,问道:“师傅,出了什么事儿?莫不是天兵师叔已经将那柄青麟剑炼成了?”

天痴道长尚未答话,却见青石堆砌的铸剑斋青光一闪,随后一声轰响,铸剑斋整整齐齐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道人手捧一柄宝剑脚步蹒跚的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此人却正是天兵道长。

只见天兵道长面容虽是极为憔悴,但一双眼睛却放出异样的光彩。见到众人之后,将手上长剑高高举起道:“我炼成了!此便是青麟剑!”他话音未落,漫天狂雨轰然而下。却见他将手中青麟剑向上一挥,高声喊了一个“收”字,漫天雨水骤然消失不见,乌云散去,那柄青麟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天兵道长哈哈大笑,此生能炼成这样一柄神兵也不妄修行一场了。天兵道长向胡不归招招手道:“不归,你师叔说话从不食言,这柄青麟剑你拿去交给不醉吧。”胡不归依言接过青麟剑,心中实在为柳不醉高兴。

柳不醉站在天竹道人身旁,两只乌黑的眼珠里全是一片欢喜,他亲眼见到这柄宝剑一出世便如此了得,心中的欢喜自然是无法言说的。待胡不归走到他近前,将那柄青麟剑连剑带鞘交到他手上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剑身上传了出来。却听得天池道长在耳边说道:“不醉,吐纳于外,神守于内,青麟非剑,一水同源!”

柳不醉虽只修习了十余天的清明天,却当真是资质上嘉,虽有天痴道长帮他打通周身经脉,他自己却也凭着绝佳的悟性将清明天修炼至第二层。这等进速也只有卓不凡能与之相提并论了。此刻听得大师伯如此说,立即闭上眼睛,沉下心神,进入到清明天第二层的境界之中去了。片刻之后,却见他手中青麟剑骤然发出一声清响,紧接着青麟剑在剑鞘中颤抖不已,一阵嗡鸣过后,青麟剑自剑鞘中飞出,在柳不醉身周盘旋飞舞,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散开来。

柳不醉突然睁开眼睛,看也不看随手一抄,便从一片水雾之中握住了青麟剑,随身向前一劈,一道青光霍然向前冲去。那道青光撞向一块山石,只听见噗嗤一声,山石应声裂为两半。而柳不醉却也跟着一个踉跄向前冲去,手中青麟剑呼的脱手而出,却是他修为太浅,不足以掌控这等神兵。却见天竹道长身子化为一道虚影,将他宝贝徒弟的青麟剑抓了回来。

天痴道长说道:“不醉,你要知道,这神兵利器也需要再度炼化,你要不断的与这青麟剑融合,最终才能完全掌控它。再者你目前的修危害不足以控制它,所以此剑你暂时还不能用。”柳不醉点了点头。却听天池真人又道:“你与这青麟剑都需要再度修行,而最佳的地方便是那万年莲池。自今日起,你可与那水麒麟一起在万年莲池修行。而这青麟剑则将它置于万年莲池深处,吸收阴极地脉。等有一天你能从池水中将它取出,那便是你可以使用它的时候了。”

柳不醉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自此,柳不醉每日便都到万年莲池旁修习。胡不归也跑到万年莲池旁修习。但是除了冻得要死之外,胡不归是半点收获都没有。时常有人看到这小子拖着两条鼻涕从万年莲池回来。

这天,胡不归带着练功完毕的柳不醉登上老霄顶后山。两人坐在那株斜出的松树树干上,向远方眺望。胡不归吸着不时流出的两行清鼻涕,向远处望去。只见虽是深冬时节,青城山周围依旧是一片苍翠。虽不如春夏之际那般青翠欲滴,却也绿的颇为苍劲,显出一派昂扬的生气来。柳不醉坐在胡不归身旁,足下是万丈深渊,放眼望去尽是山峦起伏,却与自己家乡有所不同。这般想来,便又想起惨死的家人,不由得问道:“胡大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炼成道法,将杀害我全家的恶人斩在青麟剑下?”

胡不归挠挠头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是只要你勤奋努力,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柳不醉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醉一定勤奋练功,总有一天我要替我妈妈报仇!”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在坚定之外,也有着粼粼的泪光。

胡不归想起了那日追踪那些杀手的情景来,心道:看样子酒儿家的惨案并非那么简单,酒儿年纪还小,若是老胡不帮他,只怕是还需要些年头才能报仇。这孩子与我一见如故,却是不能不帮他。嘴上却道:“小酒儿可比我老胡聪明的多呢,你看现在在万年莲池练功的就只有我一个被冻得鼻涕直流的。连大傻那家伙都已经不流鼻涕了。小酒儿更是厉害,短短时间都快到清明天第三层了。在咱们青城山除了你不凡哥哥之外,就属你进展最快了。”

听胡不归这般说话,柳不醉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突然听得耳边啪的一声,却是胡不归鼻孔一个鼻涕泡儿爆裂开来,小虎立即抱着树干嘎嘎怪笑起来,柳不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山峰之上,顿时一阵笑声扬起。

两人在山峰上眺望良久,胡不归望着一朵浮云向山外飘去,一颗心也随浮云而去了。忽的便起了下山之意,既想去帮柳不醉查查仇家是谁,又想去成都看望一下小桃红等姐妹,也不知道自从白如鸿离开后她们的境况如何。至此下山之心再也收拾不住。

他急急起身,拉了柳不醉将他送回翠竹峰。柳不醉虽不明所以,却也已经习惯了这个胡大哥常常出人意表的行为举止,因此也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胡不归。胡不归对他道:“小酒儿,老胡要出去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柳不醉拉着他的手道:“胡大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练功的。你也一路多多保重!”胡不归点点头,摸了摸柳不醉的头顶,随后便风风火火的向碧云峰飞去。

等他自空中降落下来,却见师傅天痴道长就站在自己面前。却听天痴道长道:“不归,你要出去吗?”

胡不归心道:师傅怎知我要出去?胡不归点了点头,将自己要去替柳不醉寻找仇家的事儿给师傅说了。天痴道长道:“也好,你的性子本就是喜动不喜静,难为你在青城山憋了这么久了。出去转转也好,游历一番与你的修行也有好处。但是为师有几句话要跟你说。首先,这寻仇一事,你不可全全替不醉做主。你帮他可以,却不能卸下他应担负的责任。其次,你下得山去,交什么样的朋友,为师不管。就算你结交的是树根、山猪,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即可。这两点你记住了吗?”

胡不归点头道:“师傅,弟子记住了。”说罢向天痴道长行礼辞别,飞身上了云霄,驾起他那并不算快的飞行术,向山外飞去。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四章 出游

山外青山,云上层云。山云之上是飘飘洒洒在空中漫步的胡不归。前方是十丈红尘,繁华无边。身后是寂寥出尘的青城山,胡不归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脸上笑容却是一样,并没有因为境遇的变迁而有所改变。

出了青城山,胡不归一路向成都平原飞去,小虎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向远方张望。在成都城外,胡不归悄然降落,尔后信步走向城内。锦官城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廊桥画栋依然精致典雅,街边商铺林立,街上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街上游人闲汉络绎不绝,摊贩挑着担子,各色小吃沿街叫卖,一派升平景象。胡不归沿街走去,却见到许多从前白如鸿的产业如今都换了招牌,看来白如鸿在成都的势力倒真的被青龙会铲除干净了。短短时间便已经是物是人非,却不知道小桃红姐妹克曾受到牵连。

胡不归快步走向天韵阁,老远便看到那座大火之后重建的天韵阁耸立在老地方。不由得加快脚步,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奔跑,只是三两步便从街口走到了天韵阁门前。胡不归一抬脚跨入了天韵阁,大堂之上一个女子骤然看到他不由得一愣,随后便嗖的一声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这女子却正是多日不见的小桃红。

胡不归骤然见到她也是一阵欣喜,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入抱搞得手忙脚乱,颇为尴尬。胡不归尚未说话,却突然听小桃红哎呀一声,身子便与胡不归分了开去。却是一个彪形大汉猛然一把揪住了小桃红的头发拽了过去,那大汉口中骂道:“他妈的个臭婊子,哭什么哭!这是他妈的妓院,又不是棺材铺!”

那大汉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眼前一花,只觉得脖子上一紧,顿时喘不上气来。却有一只铁箍般的手掌攥住了他的喉咙,只见面前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冷冷得道:“从前不是棺材铺,如今却未必不是!”却正是怒火中烧的胡不归。

那大汉口中咿咿呀呀的发不出半句话来,却从内庭又奔出来七八条大汉,显然与这大汉是一伙的。胡不归冷笑一声,抬腿一脚,捏在他手中的大汉便如草包一般的飞了出去,接连撞倒了三个奔出来的大汉,几个人一身筋骨断了个七七八八,惨叫着滚做一团。胡不归身子一闪,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随后就是惨叫连连,再接着便是那些大汉一个个被踢出天韵阁,直摔到到大街上去了。便如从前一样。

胡不归拍拍屁股,刚一转身,小桃红再次扑入他的怀中,哭声再起。

胡不归排排小桃红的后背道:“姐姐莫哭,你却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小桃红尚未答话,却从楼上楼下奔出许多姐妹,呼的一下子将胡不归团团抱住,顿时一片哭声四起,许多鼻涕眼泪尽数抹在胡不归的衣衫上。见机不对的小虎正要从胡不归的怀中逃开,却突然被三、四只嫩手抓住拖了出去,几个女子轮流捧着小虎亲吻哭泣,顿时口水、鼻涕和眼泪立即遍布小虎周身,只把小虎气的也不由得泪眼汪汪,众姐妹却以为这小猫颇通人性,不由得抱紧了它又是亲又是咬得,好不热闹。

待众姐妹哭够闹够了,纷纷收了眼泪,却依旧将胡不归团团围住,生怕他再次消失一般。胡不归又问道:“诸位姐姐,咱天韵阁这是怎么了?”

小桃红放开胡不归,擦干净眼泪,道:“胡小弟,你总算回来了。此间的事儿,真是一言难尽啊!走,咱们进去再说。”说着众姐妹拥着胡不归走进内庭。

原来,自白如鸿突然遭到青龙会袭击之后,白如鸿在成都的势力全都被摧毁,在混乱之中,小桃红见机行事,带着一众姐妹逃出了白如鸿的意随园,回到天韵阁。谁知道青龙会击溃白如鸿之后,却并没有接管成都这块地盘,而是不知去向了。小桃红等人不知,毒龙一干人追杀白如鸿却被胡不归打得落荒而逃,险些丢了性命。

小桃红一众姐妹本想重开天韵阁,谁知道开张还没两天,便被新近崛起的一个帮会——大洪帮霸占了天韵阁所有产业。大洪帮不但将天韵阁据为己有,更逼迫众女从操旧业,做起了皮肉生意。不从者自然少不得挨打受辱,一时之间,天韵阁众女又陷入了往日火坑之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众女无不凄然,只觉得这世道却不是她们这些弱女子所能左右的,而这世上恶人却有如此之多,都觉得此生无望了。

一直到今日胡不归突然回来,众女这才看到了希望,不由得纷纷抱头痛哭。

胡不归听得一阵火起,豁然起身,对小桃红道:“姐姐,你去把柜台上的银子尽数给我拿来。”

小桃红微微一愣,却不知道她这兄弟此时要银子做什么。却也依言从柜台上将银子取了交给胡不归。天韵阁生意兴隆,此时柜上也有千余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胡不归将银子放入怀中,对小桃红道:“姐姐随我出去一趟。”说罢抬腿便往外走。小桃红紧跟其后,却不知道他要去做些什么。

却见胡不归拉了小桃红向街上走去,也不觉得他走得如何快,而小桃红却觉得一个身子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再停下来时,却已经到了县衙门口。胡不归到:“姐姐在此稍后,我去去便来。”

小桃红心中恍然,暗道:这孩子果真是长大了些,知道这等事儿是需要贿赂官府的,但却靠这区区千两银子又怎么喂得饱知县大人一张大嘴?

且不说小桃红站在县衙门口犯嘀咕,却见胡不归径自闯入县衙。两个衙役上前喝斥道:“什么东西!竟然乱闯公堂,还不快滚出去!”胡不归也不言语,双臂一拨,两个衙役果真就滴溜溜滚了出去。胡不归一只走向内堂。其间不断有衙役滚了出去,却个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生滚倒的,只觉得不由自主的便想滚上这么一滚。

知县大人正在书房读书,那书页之间夹着的一张张银票显得无比动人,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啊!也不见什么动静,突然一个人就出现在知县面前,知县抬头望去,却见一个面容微黑的少年道士站在自己身前。知县正要发作,却见那少年从怀中一把掏出来许多银票和散碎银俩,在桌子摊成一堆。

知县皱起眉头,心道:这是哪个没点规矩的刁民?却怎么有些面熟?拿了这么点银子却也想来收买我吗?不等那知县继续胡思乱想,紧接着胡不归一伸手抓住了知县书桌上一块铜镇纸,随手一捏,便将那块铜镇纸攒成一团,随手丢在目瞪口呆的知县面前。

胡不归一双眼睛露出凌厉的光芒,盯着那知县道:“这两堆你选一个吧!”

那知县全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捧起了那堆银票。胡不归咧嘴一笑道:“知县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老子过一会儿要去打人,希望大人不要找老子什么麻烦,否则------”说到此处,胡不归一双眼睛瞟了瞟那被捏成一团的铜镇纸,又看了看知县的脑袋,其中含义不言自明了。

那知县全身一哆嗦,连连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走出了衙门,随后拉了小桃红道:“知县已经特批咱们去揍人了,姐姐这就带我去找那大洪帮吧。”小桃红满脸狐疑的朝衙门内看了一眼,却见几个衙役晃晃悠悠的刚从地上爬了起来,而还有几个依旧在地上肉球一般滚个不休,不由得噗嗤一笑,却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法子,他却总是有办法作出些古怪事情来。

下午时分的冬日暖阳透过花窗,斜斜射入屋内,照在大洪帮帮主刀疤陈的脸上。床上那个少女已经疲累已极的睡熟了,雪白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微波荡漾。

刀疤陈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脸上那道刀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自己的工夫很满意,在江湖上拚杀了这么多年,除了这道刀疤他几乎再没受过什么伤,而这条刀疤却换来对方的一条人命。他对自己的体力也很满意,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姑娘起先还拼命挣扎,此刻却已经累得全身瘫软,连哭都没有力气了。而他却依旧保持着足够旺盛的精力,这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说,也的确足以自豪了。这床上躺着的处女确实比天韵阁那帮娘们好得多了,想到这里刀疤陈不由得露出一丝淫笑。

就在刀疤陈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来一次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一阵哎呀、啊呀过后,突然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阳光顿时一拥而入。

随阳光进来的还有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只听那少年道:“你就是刀疤陈?”

刀疤陈眯缝着眼睛,盯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少年,口中喊道:“来人啊!”

那少年道:“不用喊了,外面的人胳膊腿儿全都断了,没一个能过来听你使唤了。”刀疤陈不由得一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外面两百多口子人怎么可能就在那几声哎呀呀中就都叫人放倒了?!刀疤陈的手悄悄握住了被窝里的那柄钢刀。

然而那少年一扬手,他便相信了那少年所说的话,因为那少年一扬手,他整个人就赤条条的从被窝中被一股无形大力提溜出来了,手中钢刀被那少年轻轻一弹就叮当碎成了一堆铁屑。刀疤陈难以置信的看看地上那堆铁屑,再看看被虚空提起的自己,却不知道这少年用的什么妖术。只见这少年的一双眼睛不住地在自己赤裸的身上游走,似乎在选个下刀的所在一般。不由得心口一寒,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少年盯着刀疤陈两腿间一堆丁零当啷的事物道:“记住了,我就是天韵阁的大老板胡不归!”

刀疤陈注意到胡不归锋利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下身,不由得两腿一软,一道酥麻的感觉直通入脑,顿时一滩尿水淋漓而下,沿着大腿淌了一地。原来厮打久未受伤,人的胆气是会消散的。

只见胡不归双眼寒光一闪,手掌一挥,一缕微风吹过,刀疤陈只觉得下身一凉,随后两腿间那一团事物吧嗒落在地上。刀疤陈向下望了一眼,这才吓得大叫起来,顿时鲜血混合着尿水流淌下来。屋里传来刀疤陈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床上那少女早已醒来,却见她赤裸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飞快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柄剪刀,奔到刀疤陈的深前,噗哧将剪刀插入刀疤陈的胸口。

刀疤陈难以置信的望着不久之前还在自己身下乞求告饶的弱女子此刻却凶神恶煞一般将剪刀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戳着,鲜血飞溅,刀疤陈终于带着一身伤疤咽气了。那少女丢下剪刀,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却有一件宽大的道袍有如活物一般的自动穿在了她的身上。只听得胡不归低声道:“姑娘,你可有什么去处?我送你回家吧。”

那少女抬起眼来,看了看这个拥有神奇力量的男人,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胡不归皱了皱眉,尚未说话,却听一个女子在身后道:“小妹妹,若是比不嫌弃,便跟我回天韵阁吧,那里都是咱这样苦命的姐妹。”说话的却是小桃红。

那少女略一迟疑,便既点了点头。小桃红上前拉了那少女,站起身来。胡不归道:“好了,咱们走吧。”三个人刚走出去,却见院外密密匝匝围了数百号人。看样子却都是大洪帮的帮众。

胡不归冷笑着巡视众人,一双眼睛在人群之中扫来扫去,目光所至之处犹如冰封大地,数百大洪帮众只觉得一阵胆寒,人群之中有人隐约想起了那个血屠青龙会分舵,一脚踢死黑龙的传奇少年。于是握刀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膝盖一阵发软,一阵骚动在人群中传开了。大洪帮副帮主独眼刘一只独眼儿滴溜溜乱转,方才帮会里的兄弟已经去知会知府大人了,却怎么还不见衙门里的人来呢?

却听胡不归高声说道:“老子就是天韵阁的大老板!你们帮主已经挂了,这院子里的人也都没一个能站起来的了,今天谁敢拦着我们,老子就打碎他全身骨头!”说到这里,拉着小桃红和那个少女便向人群外走去。

胡不归左手拖着小桃红,小桃红瞪大双眼,紧紧拉着那少女,一行三人向外走去。前面众人纷纷闪开一条道路,胡不归昂首而过。却有一个不开眼的家伙一拳从胡不归背后打来。胡不归冷笑一声,也不回头,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右手向后一抓便擒住了那人拳头,随手一带,那人便自胡不归头顶越过,一只拳头仍被胡不归擒着,只见胡不归手腕一抖,那人身子向下落来。胡不归抬起一脚将那人踢了上去,随后手腕又是一抖,那人全身骨节喀喀作响,胡不归又是一脚,将那人踢飞出去,落在人群之中。果然是全身骨头尽数寸断,在地上瘫软成一滩烂泥,口中狂呼不止。

至此再也没有人敢来阻止胡不归三人,几百号人眼睁睁的看着胡不归三人扬长而去。甚至还有人暗自庆幸,这个杀神总算是走了!

待回到天韵阁,小桃红安顿好了那个少女,一群姐妹围了上来,问东问西。小桃红便眉飞色舞的讲起胡不归如何大发神威打得那些大洪帮帮众满地乱滚,又是如何切下那帮主刀疤陈的腌臜事物,那小妹妹又是如何刺死刀疤陈,直讲的众女纷纷叫好。

却有一个年纪较大的说道:“胡小弟此番虽是替我们出了气,但以后胡小弟走了,那些人岂不是会变本加厉的来祸害咱们?就算是胡小弟打跑了大洪帮,回头再出一个什么大青帮、大蓝帮,到那时可该如何是好?”

这女子话一出口,顿时便有七八只手揪住胡不归的衣襟道:“胡小弟,不许你走!你若敢走就切下你的小鸡鸡!”更有人喊道:“先扒光他衣裤,这样这小子就跑不掉了!”此言一出,更是立即便有人响应,直把胡不归吓的是魂飞魄散,身子化为一道青光窜进了阁楼。

众女只觉得手上一空,却见那小子就此逃脱了,顿时一群人便向阁楼冲去,却听得小桃红喊道:“都别闹了!”众人顿时都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小桃红,却听小桃红道:“你们难道还不了解胡小弟吗?他又怎么会是那种惹了事儿就跑的人?若是连他都信不过,我们却还能相信谁?”

众女想起胡不归为她们怒闯青龙会,搞得全身是伤,险些连性命都丢了,不由得纷纷低下头来,静静的坐回到大厅之中。

而胡不归在房中也是一筹莫展。这天韵阁他早晚是要离开的,但是这群姐妹却也要安顿好菜时,从前还有白大哥可以托付,而如今却将她们托付给谁呢?思来想去,突然眼前一亮,将房门打开,对着楼下的小桃红喊道:“桃红姐姐,你上来一下!”

房门关上之后,一脸迷惑的小桃红望着胡不归到:“胡小弟,你叫我做什么?”

胡不归满脸全是兴奋的抓着小桃红的肩膀对她道:“姐姐,我要和你做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儿!”

小桃红一张久经风月的脸竟然立即泛起一层红晕,她低着头道:“你------你要做什么?”

胡不归道:“我要把你------”在门外偷听的几个女子不禁恍然大悟,都在心中暗道:原来胡小弟长大了啊!却听见房中小桃红哎呀一声,几个姐妹纷纷偷笑起来,心道:桃红姐这个风月老手也会禁不住这小子吗?

只听得房中一阵混乱,其声颇为激烈,地动屋摇,好一阵折腾过后,突然房门大开,胡不归将头发散乱的小桃红推了出来道:“再来一个姐姐!”众女不禁愕然:这小子第一次就这么厉害?混乱之中,又有一个女子被推进了房中,随后房门啪的关上了。

再之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折腾。随后胡不归又高声喊人,而从房中出来的女子却是犹如梦游一般,也不开口寻个安静的角落,闭上双眼,似在回味。

如此这般一连换了十余个女子,胡不归这才安静下来。而没有进去的众女子在骇然中竟似乎有些许失望,有几个想到不堪处,禁不住羞红了脸,没来由的呸了几声。

这一夜便在一群女子不言不语,闭目回味,而另一群女子胡思乱想,百般猜测之中度过了。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五章 传功

天韵阁的清晨是在一声尖叫中来临的。随着那一声直穿云霄的尖叫,更多的呼喊惊叫响了起来,夹杂着许多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彻底将天韵阁带入了新的一天。

胡不归睡眼惺忪的推开房门,却见天韵阁大厅的房梁上乱七八糟挂着七、八个姑娘,而下面则有几个姑娘看着房梁上的姑娘着急的直跺脚,脚下青砖啪啪碎裂开来。更有一两个姑娘跳将起来,想要将房梁上的姐妹拽下来,却身子嗖的一声直比房梁上的姐妹飞得更高,却听得轰隆两声,窜上去拉人的那两个半截身子撞破了房顶,一双腿仍在空中乱踢。

其余姐妹则是慌乱不已,叽叽喳喳的吵个不休。胡不归和小虎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却没想到一大早醒来却看到的是这般景象。有眼尖的姐妹看到胡不归便立即喊了起来:“胡小弟!你昨晚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语气之中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原来这些出了状况的女子却都是昨晚进过胡不归房间的姐妹。最初是年纪最小的如烟姑娘,早晨醒来,迷迷糊糊的从房中走了出来,步入大厅时,左脚却被门槛一绊,身子向前一冲,也不知怎的,右脚略一使劲在地面上一蹬,顿时一个身子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迷迷糊糊就上了房梁。这才下的尖叫起来,随后闻声赶来的众姐妹便乱成现在这个局面。

胡不归顿时头大如斗,只觉得无比委屈,口中道:“我什么也没做啊!”身子却一溜烟儿在大厅上转了一圈,动作极快的将屋顶上和房梁上挂着的姐妹抱了下来,而后一脸无辜的站在大厅中央。

小虎刚刚在胡不归的肩膀站定就突然看见十余根青葱玉指自四面八方戳向胡不归的脸来,顿时将头一缩,从胡不归的衣领处钻了进去。就听得众女子叫道:“不是你却又是谁?为什么自从昨夜过后,她们都变得这般古怪了?”

胡不归苦着脸道:“我只是帮她们把身子改造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做别的!”

其中一个昨晚红着脸乱呸的姑娘立即道:“我们自然知道你是把她们的身子‘改造’了一下,我们是问你是用什么‘改造’的!又是怎么“改造”的?”说话间一群女子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向下瞟去。胡不归顿时感到后背一寒,不由得道:“好好好!我就当着你们的面做一个给你们看看!看过了你们就相信了。”

此言一出,顿时有十余张羞红了的脸纷纷呸个不停,心道:胡小弟果然学坏了,这等事体如何能当众来做?!!真是羞死人了,我呸!

却见胡不归伸手一抓,离他最近的素素姑娘便被他抓住了肩膀,随后一只手便轻轻捏住了素素的下巴,向她凑了过来。素素羞不可挡,阿呀一声叫了出来,却与昨晚小桃红一般无二。她只当是胡不归要亲吻她的嘴唇,不由得闭起了眼睛,却突然口中被塞入了一颗药丸,一股清凉的气息顿时涌进了她的嘴里。随后不由自主地咕咚一声,将那药丸吞落腹中。

除了昨晚的十余个姐妹,其余女子全都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却见他双掌一分,他面前的素素便凌空而起。只见胡不归出指如风,一道道青光从他指端射出,噗噗的打在素素的周身大穴上。随后只见胡不归双手虚抱成球,手心翻转,却见素素姑娘一个身子凌空头上脚下的翻转过来,随后两道粗大的青色真元从素素姑娘的脚心灌入,素素禁不住全身一颤,呻吟了一声,其声确有销魂之音,倒也难怪昨晚其他姐妹会误解了。只听得素素不住的呻吟着,猛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却是一道青色真元穿过顶心而出,周身经脉被胡不归逆行打通,全身禁不住一阵舒泰,一种犹如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胡不归一收真元,将素素放了下来,只见她头发散乱,两眼茫然,一言不发地做到一张椅子上闭起了眼睛,却与昨夜那些姐妹一般无二。原来,胡不归昨晚突然想到:自己总是在替这些姐妹找靠山,其实最好的靠山莫过于她们自己。他虽不能像他师傅天痴道长改善柳不醉那般,将这些姐妹的体质改造成先天之境的底子,但是若加上天妖谷的天妖续命丹,配合自己的先天真元,制造一批武林高手来也并非是不可能。

接着胡不归便替天韵阁众姐妹一一打通经脉,好一阵忙活,一直到下午方才将天韵阁众姐妹全体“改造”完毕,包括昨天救回来的那个少女,全都被胡不归打通了周身经脉。而这一众原本是妓女出身的女子身子掏空的厉害,阴虚阳浮,一些上了年纪的虽经过改造,体质大为好转,但内力底子就薄了许多。倒是几个年轻的姑娘,经过“改造”一身内力修为已经与当世世俗武林高手相当。其中犹以昨晚解救回来的那少女为最。

此女经过小桃红等人的询问,得知她名叫蓝灵,父亲是乡间的一个教书先生。蓝灵与父亲相依为命,却不料有一天被大洪帮的人撞上了,一见蓝灵生的美貌,便起了歹心,将她掠走。父亲上前阻止,却被一脚踹在心窝,当场毙命。蓝灵被大洪帮帮众送到帮主刀疤陈那里,蓝灵拚死不从,却怎么敌的过身负武功的刀疤陈。在受辱之后本欲寻死,却突然见到胡不归出手整治大洪帮,又经过小桃红等人的劝解,这才安静下来。此刻,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于往日,寻思之心便彻底打消了,只想着至此之后不但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更可以替那些苦命的姐妹出头,顿时对胡不归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分。

接下来,胡不归不但替她们创编了一套修养内力的运气法门,更是耐心教授她们如何驱使体内的内力,如何与对手搏击打斗。蓝灵站在众人当中,听得最为仔细,也是领悟最快的一个。后世武林,在乐坊之间一个以女子为主的神秘门派流传下去,她们供奉的祖师爷画像上是一个一脸怪笑的少年,那少年足下则是一只匪气十足的白猫。

等讲的告一段落,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了。胡不归倒也还好,而小虎的肚子却早已饿得山响,却见它如同垂死一般的趴在门槛上,有气无力的看着众人,腹中声响却是一声比一声嘹亮的响了起来。

小桃红噗嗤一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走走走,姐姐带你们出去吃饭去!”众人一阵欢呼,其中犹以小虎的嗷嗷之声最为响亮,只见它第一个蹿出了大厅,站在街面上等着众人出来。众女簇拥着胡不归出了天韵阁,将门锁上,此时的天韵阁又是她们说了算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大街之上,顿时引来了无数目光的注视,众女内心喜悦,浑然不顾那些异样的目光,簇拥着胡不归喜气洋洋的朝前走去。而胡不归更是不管懂那些狗皮礼法,嘻嘻哈哈的在众姐妹之间边说笑边向前走着。只有小虎一个颇为着急的在前方不住扭头催促众人快走。

当胡不归第一个饱嗝打出来的时候,小虎已经四脚朝天的挺着肚子躺在桌子上了。酒足饭饱过后,小桃红对胡不归道:“胡小弟师傅,现在咱们做什么去?”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你们初学乍练,倒是应该多找点机会练练身手才是。不如这样吧,天色尚早,不如咱们去欺负大洪帮的那帮坏蛋去,你们看可好啊?”

胡不归此言一出,立时群女纷纷响应,于是一群人呼啦一下子出了酒楼,兴致勃勃地向大洪帮杀去。向来是欺负别人的大洪帮却没想到今晚就要被天韵阁的一群姑娘欺负了。胡不归对众女道:“一会儿你们只管去闹,我躲在暗处,如果有你们应付不了的我再出来。”众女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都纷纷点头答应。

此刻的大洪帮里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只见从前的副帮主独眼刘一只独眼几乎就要瞪出眼眶,似乎马上就会笔直砸在对面六指徐的脸上去了。只听的独眼刘狠狠地道:“徐六指儿,你个王八蛋也想当帮主?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卵蛋够不够大!”

六指徐两只眼睛紧盯着独眼刘的一只眼睛,道:“老子卵蛋大不大那只有你妈知道,你回家问问你妈去就知道老子能不能做帮主了!”场中一群人哄笑起来,顿时独眼刘脸上一阵发烧,叫道:“老子废了你个狗日的!”说着便要动手,却突然听见大门咣当一声,两扇一丈五的朱红大门被人一脚踢飞了进来,嘭嘭两声落在院子里。只见一群娘们叉着小蛮腰站在大门口,一双双柳眉凤眼兴奋的望着院内。

大洪帮帮众顿时呆住了,却没有想到此刻竟然有人来踢场子,更没有想到来踢场子的竟然是一群娘们,原本纷乱的局面竟然突然间安静下来。也有些人认出这群娘们都是天韵阁的姑娘,不由得一双双眼睛四下乱看,想要看看昨天那个杀神一般的天韵阁大老板与她们一起来了没有,那个人可是惹不起的,若是他也来了,那就立即开溜,直接退出大洪帮,省得走得晚了缺胳膊断腿儿那是自己倒霉。

待四处看了半天,却不见昨日那小子,这才略微安心,却见女群姑娘当中,一个年纪颇大的女子一面领着众女子相里走来,一面说道:“叫一个管事儿的王八蛋出来说话!”此女正是小桃红。

独眼刘和六指徐同时抢步上前,都想当这管事儿的,却猛然想起这姑娘的话中还有王八蛋三字,又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心中一阵懊恼,恨自己出脚太快,自愿做了王八蛋。

小桃红轻蔑的扫视了一番院中这几百口子人,道:“怎么?这么大一个帮会竟然没个头头?”

独眼刘挺着胸膛站了出来道:“臭娘们!你们有什么事儿就跟老子说,老子------”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只见人影一闪,小桃红身边的蓝灵骤然出手,一个嘴巴子抽在独眼刘脸上。这一下出其不意,独眼刘竟然没有躲开,顿时抽得他一只独眼儿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耳朵嗡嗡作响。

小桃红笑吟吟的将一根青葱玉指指向独眼刘的鼻尖,道:“你便是目前大洪帮的头头?”

独眼刘只觉得七八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悠,晕头昏脑的正要点头,却猛然被人一把推开,原来是六指徐抢了上来道:“现在大洪帮我说了算!”他这一个算字刚刚出口,只见小桃红伸出去的手指骤然化为手掌,反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朝他脸上抽去。六指徐早有准备,脑袋微侧,右手小擒拿手施展开来,去擒小桃红的手腕。却不料裤裆猛然一瘪,一只三寸金莲正正踢在他裤裆中央要命的地方,顿时擒拿手化为护裆手,抱着裤裆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不住呻吟。

素素得意洋洋的看看自己的脚尖,回味着方才那一脚的滋味,心中却是痛快不已。一干姐妹只觉得今天才算是真的扬眉吐气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却听独眼刘叫道:“他奶奶的,兄弟们上啊!把这几个臭娘们垛了!别坏了咱江湖弟兄的名声!”顿时一群大洪帮帮众涌了上去。

一群姐妹骤然见到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扑了上来,不由得有些慌乱,便想放声喊叫胡小弟师傅快快出来,却听蓝灵喝了一声:“来的好!”足尖点地,身子嗖的一声向着那群汉子冲了出去。只听得嘭嘭之声大作,当先的几个汉子一个照面间便被蓝灵飞脚踢了出去。众女顿时备受鼓舞,不由得大喊一声:“冲啊!揍他们去!”宛如一群母老虎般杀入了人群。

天上是明月高悬,大洪帮的堂口却是一片乌烟瘴气,哀号之声四起,不断有人被高高踢伤了空中,而更多的则是一张脸上被挠的血肉模糊,或是身上皮肉被拧得青红相间,要么就是下三路受伤惨重,越来越多的帮众情不自禁的一手护裆,一手遮脸,如此这般就少不得臀部被重重踢上一脚,于是又高高飞上天空。

却原来是这群女子打得兴起,哪里还记得胡不归教给她们的格斗技巧,往日女子间厮打的那一套便又被施展了出来,只是此时却是配合了身上相当于数十年修为的内力,效果却也出奇的惊人,只把个躲在院外高树上观看的胡不归看的是连连摇头,直叹这群江湖汉子果然是倒霉。

到了最后,院中局面就变成三十余个姑娘追打着百十余名汉子,大洪帮帮众四下逃窜,这群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江湖汉子此刻刀也掉了,剑也丢了,口中姑奶奶饶命之类的言语喊个不休。却听小桃红大声喊道:“都给老娘站住!”

一些汉子仍兀自奔逃,而天韵阁的众姑娘们却就此罢手不追。却听小桃红喊道:“现如今你们的帮主已经死翘翘了,从今天起,老娘就是你们大洪帮的帮主!你们那个不服气就上来跟老娘比划比划。”说话间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独眼刘,只见独眼刘已经被打翻在地,正咧着嘴在地上哼唧,小桃红对他道:“独眼刘,你他娘的服不服?”

那独眼刘哪儿敢不服,独眼儿转了两转,在地上顺势伏倒:“属下拜见------哎呀!”却是六指徐一脚将他踢开,跪倒在地,道:“属下徐六指愿意奉姑娘为大洪帮帮主!”顿时大院之中倒成一片,个个口呼:“属下愿奉姑娘为大洪帮帮主!”

小桃红撇了撇嘴道:“本姑娘原是不希罕你们这什么破帮主的位置的,只是看你们死了帮主,怪可怜的,你们又都不懂事,需要有个人来教导你们,这才勉勉强强作了你们的帮主,你们可要识得好歹才对。从今天起,你们就都归我天韵阁管了。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明天一早,你们陆续到天韵阁报道登记,如果少了一个半个,那就休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大洪帮帮众齐声道:“不敢!不敢!”小桃红叉腰瞪视四周,颇为神气。却听见耳边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恭喜桃红姐姐荣登帮主之位,你能令这群乌合之众有所约束,也是一大功德。老胡看到姐姐们都已经出师,也就可以放心了。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胡这便走了,日后如果有机会再见,姐姐可一定要请我喝酒啊!”

说到此处,只见院外大槐树微微一动,一缕清风向远方吹去。小桃红心中百味陈杂,众人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却突然见她朗然一笑道:“姐妹们,咱们走吧!”带着众姐妹浩浩荡荡的回天韵阁去了。

胡不归在空中向前飘去,一面抓着那个自幼不曾离身的破酒壶浅饮,一面回望繁华的锦官城,一片灯火之中掩盖着无数欢笑泪水,突然觉得世俗凡人生活之中也有真味,只是看那舌头能不能品出其中滋味而已。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六章 轻雪

风吹草茎,长草轻摇。胡不归俯身在山上长草之中,向下窥探。山庄周遭一片寂静,不见人迹。从前守备森严的山庄此刻却像是空无一人般的死寂,原先安排在屋顶的守卫也不见人影,一种古怪的氛围自山庄中透了出来。

胡不归静静藏在长草之中,一动不动。上一次那个不曾蒙面却险些在他肚子上开个窟窿的陈公公绝对是个修真高手。只是他的修为颇为怪异,却与胡不归从前所见种种修真门派都不相同。此次前来,胡不归格外小心,若是打草惊蛇,非但那个陈公公不好对付,探听杀害柳不醉一家元凶的事儿只怕更是要告吹。

然而胡不归在长草中守了两个多时辰,却始终不见动静,不由得有些疑惑。胡不归伏身在长草丛中,向山下游去。长草微动,犹如微风吹拂一般起伏。转眼已到山脚下,胡不归施展出青城光遁诀,轻烟一般飘入山庄。

前院之中,死一般的寂静。胡不归悄然前行,打开了几间屋子,都是空无一人。随后在前院寻了个遍,竟然没有一点人迹。桌椅家具之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是有些日子不曾打扫了。胡不归沿着回廊向后走去。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从后院穿了出来。胡不归皱了皱眉头,翻身跃上房顶,向后院飘去。

待胡不归轻飘飘的落地,那股臭气更加浓烈了,风吹不散的直灌入鼻孔之中,令人作呕。突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自一所大屋之中传来,胡不归身形一闪,靠近了那间大屋,只听得咯咯吱吱的碎响更加清晰,而臭味愈浓。胡不归闭住呼吸,咣的一脚将门踹开,只听呼啦一片响动,千万只老鼠潮水一般的四下奔逃,转瞬之间走了个干净。

再看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了整个屋子,也不知道有几百个人。那些尸体早已腐烂了,又被老鼠啃噬,有不少已经露出了森然的白骨,恐怖至极。看那些尸体的衣着服饰,却都是这个庄园的杂役佣人,却被人召集到这后院全都杀了灭口,这些人用心之狠,手段之毒辣着实令人心惊。

胡不归不忍再看,退了出去,一挥手一道掌心雷打在大屋房梁上,只听轰隆一声,整座大屋坍塌下来,随后胡不归双臂一挥,两道青光蹿了出来,又是十余座房屋被他一扫而毁,无数砖石堆在那片废墟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冢。

胡不归取出酒壶,撒了一些酒水在地上,念了一段超度亡灵的咒语,这才转身离去了。

胡不归行在空中,心中思忖:这些究竟是些什么人?竟然视人命如草芥,只是为了不暴露他们的形迹便将这几百个人屠杀了个干净,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上一次听那杀手狼三管暗算自己的老头叫陈公公,难道他们真的是来自皇宫里的?如此说来,自己是否该向京城走一趟呢?想到这里,胡不归向着北方飘然而去。

这一路向北,只见身下绿意渐渐消失,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茫大地。大山如铁,大河昏黄蜿蜒,一派宽广豪放的景象。一朵雪花突如其来,迎向胡不归面颊。胡不归一口气吹出去,雪花飘向远方。随后更多的雪花降落下来,转眼之间铺天盖地,亿万朵莹白的雪花在天空中飞舞,千里沃野一片雪白。

胡不归尚不觉如何,怀中小虎却扑嗤打了个喷嚏。胡不归微微一笑,随雪花缓缓降落。胡不归落脚处,是在一片树林边上,但见树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色,一个鸟巢中啾啾叫了数声,一只花翅喜鹊露出头来,将一撮积雪推出巢穴。

胡不归信步朝前走去,风卷残雪,前路一片迷蒙。胡不归极目望去,远处风雪之中,一个小村庄静静的卧在一条冰河旁,宁静安详。胡不归迎着风雪向那村庄走去,雪地之上留下了一串怪异的脚印。称其怪异是因为那脚印每一步的间隔竟然都在十余丈之间,却像是一个长腿巨人在这雪野上行走留下的足印一般。这还是胡不归没有刻意隐藏形迹,否则这雪野之上将会没有半点痕迹。

眼见得就要走到那小村庄了,却突然一声琴音穿透风雪,落入了胡不归的耳中。胡不归的心猛然一跳,恍惚之中,想起了自己内丹爆裂后的那一个落雪的夜晚,也是如此清冷的雪花,也是这样沁人心脾的琴音,胡不归不由得痴了。只听的那琴声随风雪而律动,在一朵朵雪花之间跳跃盘旋,一片冰清玉洁。

怀中小虎没来由的兴奋起来,嗷嗷乱叫了数声,似在催促胡不归前往那琴声所来之处。

胡不归寻着琴声而去,走向了一座山势平缓却颇为壮大的山岭,那山岭犹如万年古兽一般盘踞在着苍茫大地上,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身旁众生。琴声渐近,而风雪愈烈。胡不归爬上山坡,向后山走去。却见一个山坳里,兀立着一间树枝搭成的简陋小屋,小屋之上雪花卷成一条玉带,随琴声在天空中变换盘旋。

胡不归一面朝那小屋走进,一面自怀中取出玉箫,唇贴吹管,自箫孔中一朵梅花傲雪而出,迎着风雪独立枝头。胡不归箫声一起,那小屋之中的琴声骤然一乱,一捧雪花在小屋上失去控制,哗的散落下来。

而胡不归的箫声却刚好迎了上去,几支疏朗的梅枝微微一弹,雪花纷然上扬。而琴声也恢复了初时的轻盈,数声连响,上空雪花纷纷受琴声感应,随琴声而舞。箫声夹杂在漫天雪花之中,一片梅影淡淡飘出,或横或斜,有冷香扑鼻。

胡不归这一曲《梅花三弄》若是被天韵道长听到,自然再也不会后悔赠他玉笛了。最为难得的是,胡不归竟然可以不受约束的将《梅花三弄》自然而然的改变,从而融入那充满冰雪的琴音之中,只留其中神韵,其余种种都随意挥洒,无拘无束。

当胡不归走到那小屋前,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胡不归微微一笑,跨步走了进去,琴音箫声同时停止。小屋之中,一个蒿草堆成的床铺前是一张粗陋的矮榻,矮榻上摆着一具古琴,琴前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为轻纱掩映。

小虎嗷的一声子胡不归怀中扑了出去,一头扎入那女子怀中。那女子笑着揪了小虎的耳朵问道:“小馋猫儿,你们是怎么找到此处的?”小虎立即起身,指手画脚的比划起来。只见它先是张开两只猫爪,做飞翔状,意思是说它跟胡不归正在天上飞,随后手爪从上自下的乱抖,表示遇上了风雪。接着又将手爪放到猫耳朵旁,随后就两只眼睛露出痴呆一般的模样,人立起来,朝前走去。随后又在猫胸上掏了一把,接着将爪子凑到嘴边不住地吹气,最后停下来,得意洋洋的望着那女子。

那女子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了,你是说你们正在天空飞行,却突然遇上了风雪,所以不得不降落下来躲避风雪,可是如此?”小虎一听,心道:还是她比较聪明啊。顿时连连点头。却听那女子又道:“接着你们自高空急速下降,却不曾想,一头扎在地上,摔坏了脑袋,也就搞不清东南西北了,尔后傻呆呆的朝前走去。风雪之中有冷又饿,于是便从怀中掏出干粮,准备充饥。却由于摔坏了脑袋,原本冰凉的干粮你们倒以为是滚烫,所以不住地朝干粮吹气。可是如此?”

小虎咕咚一声,再次气昏在地。站在门口的胡不归嘎嘎笑了两声,却突然想起这女子每次说都是你们你们的,那摔坏了脑袋,做白痴状的多半也有自己的份,于是立即止住了笑声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说着一屁股坐在那女子对面,把手伸到旁边一个小小的火炉上烤火。

那女子笑了一笑却不再言语,只是将小虎揪了起来,在手间捏捏揉揉。

胡不归却盯着她的脸道:“梅轻雪,上次是你救的我吗?”

梅轻雪也不抬头,一只手搂着小虎,另一只手随意在琴弦上拨弄着,弹出些散碎声响来,口中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的?我听白三哥说你生性洒脱,却怎么会纠缠这点小恩小惠?”

胡不归听她如此说,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你说的是,若是知道了是谁反倒叫人有所负累,倒不如不知道得好。奶奶他们可都还好么?老祖和白大哥可好?那个做饭天下第一好吃的梅四哥可还好吧?还有我那头麋鹿后来怎样了?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也不知怎的,他对面前坐着的这个妖族女子半点陌生之感都没有,反而感觉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一般。

梅轻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瞧你这小子就是个猴儿性子,你一样样问来好不好?这样一连串的问下来,叫人怎么回答?”胡不归不尴不尬的笑笑,道:“我若是公猴儿,你便是母猴儿。咱俩相差不多。”

梅轻雪呸了他一声道:“胡说八道!”一双眼睛却躲开了胡不归的目光,顿了一顿又道:“奶奶他们都还好,老祖他们已经办完事儿回万兽谷去了。其他人嘛,也都还好,倒是你那头麋鹿却是大大的不好了。”

“噢?”胡不归问道:“那头麋鹿如何不好了?”

梅轻雪道:“你这小子好的不教,偏教那麋鹿喝酒,搞得它现在饮酒上瘾,三日不饮酒就脾气暴躁,四处乱冲乱撞。若是给它喝酒,一喝便既醉了。喝醉之后却更糟糕,常常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厉害,它已经三次去找幻熊比斗,幻熊得了白大哥的吩咐,不能随意伤它,气的原地打转儿,一见这麋鹿来了便远远避开。其他人也不敢再给这麋鹿饮酒了,而它却学会了跑到天妖村偷酒喝,经常把天妖村搞得乌烟瘴气,好不热闹!”

胡不归吐了吐舌头道:“这家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却也学会了些老胡我的风范啊。”小虎爬在梅轻雪的腿上,一只鼻孔里喷出一股轻蔑的气流,胡不归恍若未闻,又道:“那你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呢?”

梅轻雪沉吟了片刻,道:“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来这北方一是奉了奶奶之命,来寻我谷中一个叛徒。再一个则是我修炼的清音琴多是在南方湿热地区,却没感受过这北方的冰雪,因而在意境上就差了许多。所以此次也是顺便修炼一番,以增长琴艺修为。”

胡不归惊讶的道:“你天妖谷中也有叛徒吗?那却是谁?我可曾见过?”

梅轻雪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呢!他叛出天妖谷时只怕你还没有出世呢!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儿了。”

胡不归哦了一声道:“我原以为是梅四哥不堪谷中寂寞,去外面寻找漂亮姑娘去了,却原来不是他啊!我倒是觉得天妖谷中最古怪有趣的莫过于梅四哥了,这等背叛出谷的人选却不是他,倒真叫我没有想到。”说着不住地摇头叹息,却像是在为梅四惋惜,怎么就叫其他人占了这背叛的头名呢!

梅轻雪心道:谁还能比你更古怪?梅四哥只要是不见到你却也正常的很,见到你之后才开始古怪起来的。别说是梅四哥,谷中那群臭小子现在也常常学着你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路,没事儿爬到高处望个风景啥的,还有幻熊等几个,动不动就要求吃顿大餐,这可都是你去之后他们才学会的。却听得胡不归突然道:“轻雪,你整天蒙着块纱布不觉得闷气吗?你摘下来我看看你的相貌,不然下次你换了衣裳我可就认不出你来了。再说,咱们对面说话,我看着也别扭的紧。”

梅轻雪道:“蒙着纱布又有什么不好?我却已经习惯如此了。”

胡不归歪着脑袋努力朝纱布里面看去,嘴上却道:“莫非你的嘴巴长歪了,因此需要遮掩一下,或者是鼻子------哎呀!”却是梅轻雪咚的一记敲在他的脑门上,道:“胡说八道!本姑娘可比你这猴儿生得好看多了,我蒙上纱布却是为你们好,只是因为本姑娘生得太美,怕你们看过之后会痴痴呆呆,那样说起话来更加不方便了。”

梅轻雪此言一出,却突然见胡不归和小虎两个东西同时滚落在地,一阵嘎嘎怪笑冲出小屋屋顶,混入漫天风雪之中。胡不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地上艰难的道:“我-我道是只有我老胡--最是皮厚,最-最能吹牛皮,却原来还有比我更能吹得啊!”小虎一面用爪子拍着地面狂笑着,一面点头称是。直把个梅轻雪气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提起脚来,向地上两个东西踩去。顿时小屋之中一阵嘻嘻哈哈的喧闹夹杂着哎呀呀的叫声,在这寂静的雪野里远远传开。

一阵喧闹过后,梅轻雪转过身去,道:“臭猫!你看以后我还理你不?!竟然跟着这小子一起来气我!”小虎立即止住了怪笑,人立起来,走过去抱住梅轻雪的小腿,口中咕咕哼了起来,却像是在说:都怪胡不归那小子,若不是他引逗自己发笑,自己是决计不会笑的,一双猫眼水汪汪的满是无辜,仰头看着梅轻雪。胡不归却斜躺在地上,给他们两个翻过去一个小白眼儿。

却见梅轻雪伸手摘下轻纱,转过身来。小虎第一个咕咚倒在地上,虽没有昏迷却果真像个白痴一般睁大了眼睛傻呆呆的望着梅轻雪的脸。再看胡不归,却见他张大了一张嘴巴,一线清亮的口水长长的挂在嘴边,两只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梅轻雪的脸,脸上神情若说不是白痴,只怕也是刚被打铁锤砸过脑袋才会有的表情。

看着这两个家伙傻呆呆的样儿,梅轻雪不由得噗嗤一笑,顿时小屋之中犹如春暖花开一般,一片灿然。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容貌,却实在是叫人意想不到,而有这等容貌的却是妖非人,或许此等容貌也只能是出自仙妖之流,而不可能生在人间。

却听得唏溜一声,只见胡不归将长长的涎水吸回到口中,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道:“原来你这丫头生得如此漂亮,天天蒙上薄纱岂不是浪费了。”

梅轻雪却轻叹一声,坐了下来,道:“生的美貌却也未必就是好事儿,像我这等身为妖族,却又如此引人注目,若是不蒙上薄纱当真是只能终身守在天妖谷中不能出来了。”

胡不归却道:“你们妖族便是这般谨慎,白大哥是如此,你又是如此,却不觉得活得闷气吗?我若是你就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咱不去招惹谁,还怕谁来惹咱吗?”

梅轻雪不由得深深望了他一眼,一种莫名的感觉自眼神中流露出来,两人都是一慌,同时错开了眼睛。胡不归挠挠头道:“轻雪,你给我讲讲你要寻的那个天妖叛徒的故事吧。”

梅轻雪眼睛望着火炉,轻轻的点了点头,道:“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左右今夜无事,我便讲给你听吧。”屋外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雪花兀自落个不休,雪野上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寒鸟夜鸣,显得分外空旷。小屋之内,则是一炉通红的炉火,映着两张年轻的脸庞,全是一片暖意。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七章 如荼

风渐渐停了下来,雪依旧在静静飘落,雪花轻轻落在小屋顶上,极细微的声响落入胡不归和梅轻雪耳中,夜无端的令人有些慌乱。梅轻雪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故事要从百多年前讲起。那时候我们天妖族出了一位数千年不遇的奇才,他名叫梅如荼。此人天资聪颖,胸罗万象,据奶奶说他的修为能与当时的魔君相抗衡。一身修为自不必说,单是对药物的研究便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

屋中炉火烧的噼啪轻响,胡不归静静听着,心中却道:此人倒与楚山寒楚老头有些相似呢。却听梅轻雪接着道:“这梅如荼原本是妖后奶奶寄予厚望的人,却不想在百余年前奶奶命他出谷历练,这一次出去可就出了事儿。”

胡不归道:“出了什么事儿?他是惹上了正教的修真门派了?”梅轻雪摇摇头。胡不归又道:“那是惹上了魔教那一伙子人?”梅轻雪又摇了摇头。胡不归又道:“那么就是他在外面瞒着师门作了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儿?”梅轻雪还是摇头,只听她叹了一口气道:“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仅此而已。”

胡不归不禁皱起眉头道:“却又是什么人是不该爱上的呢?一个人倘若想要爱谁,只怕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吧,却又有什么该于不该?”

梅轻雪道:“话虽是如此说,但到了每个人自己身上时却就并非是如此了。你有所不知,我们天妖一族对于姻缘一事甚为看重,因为这关系到我们天妖族的正统血脉,是以,就连老祖的兽妖一族也不得与我天妖通婚。而这个梅如荼当年眼界甚高,天妖谷中女子却没有一个他能看的上眼的。所以出谷之时,他尚未婚配。谁知道出谷不久便叫他遇上了一个不该遇上的人。”

胡不归问道:“他遇上的究竟是谁?”

梅轻雪道:“梵天谷上代谷主——玉华夫人!”

胡不归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原来是她!这梅如荼爱上的便是玉华夫人吗?”

梅轻雪道:“正是,当年梅如荼出了天妖谷不久,便在旷野之中救了一个负伤的人。这人便是后来的玉华夫人。原来是玉华夫人奉师长之命,追杀一名魔教弟子,却不曾想那魔教弟子在临死之际自爆形骸,爆炸的威力波及到玉华夫人,令她受伤不轻。而梅如荼身上刚好带着他自己炼制的天妖续命丸,由此救得玉华夫人一命。这两人虽是一妖一人,却竟然一见倾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爱慕之情。直到两人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时,这段恋情才为双方师长所察觉。”说到这里,梅轻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其声凄然,似乎在为这对恋人叹惋。

胡不归道:“发现了便又如何?是不许他们在一起了吗?”

梅轻雪点点头道:“这两人原本躲在一处深山之中,却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梵天谷的一干高人直奔他二人藏身之所而去。幸好当时玉华夫人的师兄杜驭龙听得消息,提前一步赶到,将消息告知他二人,他们这才逃过一劫。其实那杜驭龙却也是深爱着他的师妹玉华夫人的,只是这人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非但不肯做那落井下石的勾当,反而助他二人逃脱,倒确实是令人佩服。”

胡不归心道:原来杜大叔还有这段故事呢,我却怎么说他神情之中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却原来是为这个。

却听梅轻雪继续道:“梅如荼两人又寻了一处隐秘的所在平静的过了两年,在这两年之中,玉华夫人终于嫁给了梅如荼。两人恩恩爱爱,形影不离。后来,那玉华夫人有了身孕,梅如荼高兴的紧,只盼着一家三口能够在那世外桃源平平静静的度过一生。却不料天不从人愿。他们二人再次被人发现了。而这一次却是天妖谷的人得知了二人行踪。”

胡不归啊的一声道:“老天爷当真是会戏弄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叫他们又被发现了,那么后来怎样了呢?”

梅轻雪道:“等他二人发觉却已经迟了,妖后奶奶亲自带领人马前来捉他们。当时梅如荼向妖后奶奶苦苦哀求,原本怒气渐消的妖后奶奶却突然看到玉华夫人高高隆起的肚子,顿时一股怒火无法抑制,直骂梅如荼与凡人私通,现如今连小杂种都要生下来了,这在天妖族千万年间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当下便要将玉华夫人毙于掌下。妖后娘娘出手时梅如荼飞身而上,替他妻子挡住了绝大部分劲力,而玉华夫人修为比之梅如荼相差甚远,虽只是被掌风扫中,却也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梅如荼却受伤更重些,他一面呕血,一面爬到妖后奶奶身旁,苦苦哀求,只就能放他妻儿一条生路,他自愿跟随妖后回天妖谷去。妖后奶奶见他如此,心中也是不忍,就此再也不看他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胡不归道:“那后来呢?这梅如荼可曾随了妖后奶奶回去?”

梅轻雪点点头道:“梅如荼倒是守信,奶奶离去时,他便由天妖谷的人搀扶着随之而去了。临别之时,梅如荼悄然落泪,却在妻子耳边对她说:只要今生不死,我必当还会来找你!梅如荼走后,玉华夫人小产生下来一个女婴,那女婴生下来便既死去。玉华夫人哭着将那女婴埋了。她独自一人住在山谷之中,刚刚失去丈夫,又痛失爱女,悲伤已极,遂生气病来。这一病不但险些将她数十年的修为尽数毁去,更是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恰逢她师兄杜驭龙赶来看望他们,这才暂时救起了她。但是当时的玉华夫人已经是形神俱损,眼见着就不行了。玉华夫人央求师兄带她去见梅如荼最后一面。杜驭龙咬牙答应了。

杜驭龙背着玉华夫人在天妖谷外徘徊数日,始终寻不到进谷的入口。眼见着玉华夫人便不行了,杜驭龙心急如焚,背着玉华夫人在天妖谷上空施展引雷诀,炸的山岭隆隆作响。这才惊动了谷内族人。天妖谷中人出来巡视,此时梅如荼却已经猜到与他有关。悄然溜出谷去。正当杜驭龙背着玉华夫人在空中与天妖谷中人恶斗之时,梅如荼飞身而上,救走二人。

梅如荼用他潜心研制的逆天丹不但救回了玉华夫人的性命,更使玉华夫人修为大增。在妖后奶奶赶来之前,梅如荼叫他二人先行离去,道:日后定会出来寻玉华夫人,叫她一定要等他。这一等就又是数十年过去了。玉华夫人也成为了梵天谷的谷主。当时正邪之争正在紧要关头,正教中人设计歼灭魔教的魔君,玉华夫人想请梅如荼出谷帮助自己这方,因为她知道梅如荼的修为甚高,即使不及当时的魔君,却也相差不多。于是玉华夫人请杜驭龙设法暗中通知梅如荼出谷,杜驭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地将消息传给了被禁锢在天妖洞的梅如荼。

然而天妖洞守卫森严,却不是说出去便能出去的。等梅如荼费尽周折的逃出天妖谷时,却发现已经迟了。他所见到的已经是玉华夫人的一座孤坟。站在坟前,梅如荼不禁悲愤交集,既恨妖后奶奶不许他出谷,更恨这人妖殊途的命数,至此他决定叛出天妖谷,从此便独来独往,不知所踪了。”

胡不归听梅轻雪讲完,不禁道:“这梅如荼倒也不失为一个情种,只是太过拘泥,若是他宁死不肯与玉华夫人分离,最多不过是两人死在一处,也好过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了。”

胡不归话音方落,却听见屋外一声叹息,声音之中透出无限的悲凉。胡不归与梅轻雪窦不由得一惊,以他二人的修为却极难有人能悄然到了屋外而不被他们察觉的,除非此人修为高出他二人甚多。这人却又是谁呢?

梅轻雪不由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是梅如荼!”

胡不归霍的拉开房门,只见雪地上一个萧索的背影独立雪中,那人负手眺望远山,雪花纷然却都远远的避开他的身子,竟没一朵落在他的身上,一个背影在一片银白之中说不出的孤独。

梅轻雪跟在胡不归的身后出了小屋,喊了一声:“梅前辈!”

那人转过身来,只见一张清瘦的面容上却是一脸的落寞。当见到梅轻雪的时候,他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随后淡淡的道:“你也是天妖谷的子弟啊,是妖后命你来寻我的?”

梅轻雪点点头道:“晚辈梅轻雪奉妖后奶奶之命在此恭候前辈多日了。”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道:“她却还来找我做甚?你回去告诉妖后,就说梅如荼早已死去多时了!”那笑声中尽是凄凉。

却听胡不归在一旁道:“倘若死了倒也干净。”

梅如荼一双眼睛骤然射出两道寒光,紧紧盯着胡不归道:“你小子是谁?”一股杀气顿时弥散开来,方圆百丈之内的雪花竟然全被无声的阻隔在外,一阵彻骨的寒意涌了出来,似乎空气也要为之凝结了。

胡不归却毫不退缩的盯着梅如荼,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城胡不归,人称老胡的就是我了!要么死,要么活,老胡我最是瞧不上那种半死不活、唧唧歪歪的男人,是爷们生当痛快,死当痛彻,期期艾艾却叫天下英雄笑话了!”

梅如荼冷笑道:“老夫便来秤秤你有多少斤两!”说着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抬起,随便一挥,劲气化为满天利刃或横或斜,自各个角度朝胡不归削去。梅轻雪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深知以梅如荼的修为,这天妖刃若是砍在身上,便是金刚之身也要给切开了。眼见得满天利刃全都要削在胡不归身上了,而他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身子一动不动。

满天利刃消散之后,一缕头发飘然落地,而胡不归全身上下却没有半点伤痕。原来那些利刃全都在最后的一刹那略一旋转,贴着胡不归的身子飞过,隐没在身后的雪地里。

梅如荼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道:“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眼界却也不错!”

胡不归道:“你这老小子功夫倒是厉害,却不如杜老头洒脱。”

梅如荼道:“你也认识小杜?他却哪里比我洒脱了?”

胡不归歪着嘴道:“至少老胡请他喝酒他却是眼都不眨地答应了,杜老头酒品不错,喝起酒来确是个爽快人!”

梅如荼不禁气绝,明明随便一掌便可将这小子拍得神形俱灭,却没见过向这等嚣张的家伙。更可气的是在这家伙口中,喝酒也成了英雄好汉了,瞥了一眼胡不归道:“你若敢请老夫喝酒,老夫也不带眨眼的!”

胡不归道:“那有什么不敢!请屋里坐吧。”说着转身进了小屋。梅如荼不由得一愣,却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秉性了,也随之走进小屋。梅轻雪不由得笑了笑,也跟着两人走了进去。

待两人坐定,胡不归将腰间破酒壶取了出来,道:“老梅,你先喝。”

梅如荼瞥了一眼那酒壶,不由得眉梢一挑道:“酒壶倒是不错!”接过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随后却眯起眼睛来,半晌不说话。

胡不归笑道:“没喝过吧,这酒如何?”

梅如荼将酒壶地给胡不归道:“此酒以寒泉为浆,三蒸五谷,又以翠竹嫩叶汁调和酒中的杂味,再以先天真火取炼,又埋入地下三年,嗯,是三年零三个月,这才酿制而成。果然是好酒!当得上是仙家酿品。”

胡不归心中暗自佩服这梅如荼品酒之精,口中笑道:“此酒名为青竹酒,是我师叔天竹道长亲自酿造的,自然是好酒。”说着也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一壶酒叫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转眼之间便滴酒不剩了。胡不归不禁挠挠头道:“正喝得来了兴致,却没有酒了,这该如何是好?!”

却见梅如荼笑着起身道:“好!老夫也不白喝你的酒,今天老夫也请你喝酒!走吧。”说着一转身除了屋门,向着山外走去。只见他才一抬脚身子已经在三十余丈之外了,然而看他的姿态却像是闲庭漫步,才走得几步,一个人便快成了一个黑点。胡不归立即一提真元,发力追去。梅轻雪也一手抄琴,另一只手抱着小虎,轻飘飘的跟在后面。

胡不归也立即起身,出得门去,便放开双腿,全力狂奔,追了片刻,这才赶到梅如荼的身后。而梅轻雪也是全力飞掠,也随后跟了上来。却见梅如荼是往小村庄而去,在夜色之下,那小村庄一派安详。将近村口时,梅如荼慢了下来,不远处一间酒肆孤零零的立在村口。一晕昏黄的灯光透了出来。

三人走到近前,梅如荼推门走了进去。酒肆内一个汉子正靠在火炉旁打盹,见门一开,脸上露出老大不高兴来。胡不归却不管他高兴不高兴,进屋便喊:“店家,拿酒拿肉来!”

那汉子翻了翻眼皮,道:“你们喝什么酒?”

胡不归道:“什么大曲、老窖随便拿些来就成。”

那汉子却道:“这儿只有烧刀子,愿喝就喝,不喝就走!”

胡不归微微一愣,却没见过还有这样做生意的,却见那梅如荼笑道:“怎么今日所见的都是一群驴人,好了,先拿五斤烧刀子来,再切三斤牛肉。”

那卖酒的汉子却道“一共三钱银子,先把酒钱付了再说。”

梅如荼笑着摇摇头道:“你怕我们吃不起酒吗?”一抛手丢出一锭银子。一见银子那汉子倒变得爽快了,二话不说,从里间提出两坛子酒,咚的敦在桌子上,转身去切牛肉了。

片刻之后,小屋内一阵酒气弥散。只见胡不归咕咚咕咚的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一阵烈火呼的在胸口烧了起来。果然,这烧刀子入口如刀,辛辣异常,落肚确立即便升起一团火热,实在是性烈味浓。胡不归第一碗喝完,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道:“这酒果然起得个好名字!当得起烧刀子三字!”

却见梅如荼微微一笑,一抬手,一碗酒就倒入了腹中,随后缓缓的道:“此酒在北方甚为普遍,却也并非什么好酒,看样子小胡是没来过着北方的了。”

胡不归摇头道:“我上一次倒是糊里糊涂的来过北方一次,却还没找到酒店,便被一群混蛋抓跑了,早知道有这等好酒,老子说什么也要跟他们拼上一拼了。”说到这里又是咕咚一碗酒落肚。而在他旁边,梅轻雪则是一声不响的将熟牛肉一片一片的摆在小虎面前。小虎却一反往日匪气,并没有跳上桌子,而是蹲在梅轻雪腿上,来一片牛肉就嗖的吞落一片。

却见胡不归倒了一碟子烧刀子推到小虎面前道:“你也偿偿这酒吧。”小虎见胡不归喝得痛快,也早起了酒瘾,猫舌一卷,一大口酒落肚,却猛然跳了起来,一根尾巴翘得笔直,口中嗷嗷怪叫着,一爪向胡不归拍去。似是在怪胡不归诓骗它。胡不归哈哈大笑道:“这是男人喝的酒,看来小猫却是不能喝啊!”

小虎一听此言却又不服气了,一只猫爪拍着身前小碟子,示意胡不归接着给它倒酒,一双猫眼儿瞪得溜圆。却突然脑门咚的一声,被梅轻雪弹了个响指,却听梅轻雪骂道:“臭小虎,什么不好学,却学这小酒鬼喝酒!”小虎扭头对着她熬熬直叫,意思是说:老子若是不喝这酒,岂不是就不算是男猫了!随后它又转过身来,继续拍了拍身前小碟。

梅如荼一面饮酒一面笑道:“你们这群小朋友倒是有趣,老夫倒是很久没见到过这么有趣的人了,这小猫愿意喝就让它喝去吧。说起这个,胡小友你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却竟然敢与我们天妖族混在一起,却不怕你师门责罚吗?”

胡不归道:“怕什么,反正老子已经被他们审过一次了,再多一次又有何妨!况且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跟我说了,以后老胡结交朋友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恶徒,不管是人是妖都是随我自己高兴。”说到这里胡不归突然问道:“哎,老梅啊,你可曾干过为非作歹、杀人放火的勾当?”

梅如荼气的啪的一大陀牛肉打过去,正塞满了胡不归的嘴巴,这小子支支吾吾的仍在说着什么。梅如荼道:“老子可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方才不就差点把你小子给宰了吗?”

胡不归咕咚一口将牛肉吞落肚中,笑道:“我瞧着你老梅却不是个坏人,就方才你那一招倒真是厉害的紧,老胡是自认接它不住,却看出来你根本就无心杀我,这才站在原地挺住了没动。”

梅如荼道:“噢?你却是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杀你呢?”

胡不归道:“原本你没出手之前,杀气极浓,老胡我血都快被冻住了。等你一出手,那杀气却反而顿时消隐了大半,老胡便知道你不是个随便乱杀人的人了。”

梅如荼突然问道:“你师傅是谁?是天痴还是天玄?”

胡不归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是天痴真人,怎么?你也认识他吗?”

梅如荼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你师傅,但想来你这小子能有这番眼界,你师傅不是天痴便就是天玄了。从前只听人说天痴道长修行成痴,却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胸襟,却没有半分宗族偏见,实在是难能可贵。来,这碗酒我便敬你师傅天痴道长!”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胡不归也哈哈笑道:“我师傅自然是个好人!”说着也飞快的喝干了一碗酒。

至此,两个男人一只男猫都咕咚咕咚的灌起酒来,梅轻雪摇摇头看了看这群不可救药的男性,浅浅偿了一口那烧刀子,眉头微微一皱,一晕红霞在脸颊浮起,遂扭头向着窗外出神。

待喝得兴起,胡不归突然问道:“老梅,之前轻雪所讲的故事你都听到了吧,那故事可是真的?”

梅如荼微微一愣,却没想到胡不归会提起这个,他点了点头道:“确是真的,只有一处不对。原本我是想逃出天妖谷带着玉华远走高飞,却没向过去跟魔君一决高下。而妖后奶奶则是怕我惹上魔君给天妖族带来莫大的灾难,因而百般阻挠,终于造成老夫终身恨事!”

胡不归道:“那么你与魔君究竟是谁厉害些?”

梅如荼沉默半晌,道:“当年我与魔君却有过一面之缘,我们虽未动手,但我却自知远非他的对手。”

也不知怎的,自从胡不归幼时看过了青城后山山洞所记载的魔君的故事后,总是对这魔君颇感兴趣,听这梅如荼说曾经见过魔君,便问道:“这魔君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梅如荼咕咚灌了一碗酒,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道:“说起此人,倒真称得上是一个奇男子。此人胸中实在是有莫大的抱负,不只是率领魔教一统天下这么简单。”

胡不归问道:“那他是想做什么?”

梅如荼道:“他是要颠覆千百年的正教伦常,要打破教派法门的界限,要率终生飞升魔界,要人间天上重新安排。你说这抱负够不够大?!只是此人行事手段却颇为极端,无不用其极,在当时引出无数血雨腥风。”

一只坐在一旁的梅轻雪却突然问道:“你恨他吗?”

梅如荼微微一愣,道:“你觉得我该恨他吗?”

梅轻雪摇摇头却不说话,梅如荼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只道是魔君害了玉华,却不知道玉华却也害了魔君,只怕相比之下,魔君却还要惨些。”

胡不归却是知道这段典故的,便道:“你是说玉华夫人命她的徒弟假意嫁给魔君一事吗?”

梅如荼颇为惊讶的看了胡不归一眼道:“正是此事,说起来也是老夫害了那魔君。”

胡不归惊讶道:“怎么此事老梅也有参与吗?”

梅如荼点点头道:“你可知道那秦美云自从嫁给魔君以后,每日偷偷在他饮食之中加入蚀神散吗?这蚀神散却正是老夫研制出来的,若是寻常毒药魔君又岂有不查之理?”说到这里,梅如荼不禁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是想用这蚀神散在妖后以及玉华的师门面前将我与玉华两个的修为尽数化去,从此做两个普通凡人、凡兽,只要能在一起便心满意足了。谁知道两方都是不肯,我们最终也没能用上这蚀神散。反倒是用在了魔君身上。说起来也是报应不爽,我虽伤心玉华故去,却也并不恨这魔君。一切都早成往事,再说起来也是枉然了。”

说到此处,三人相对沉默,各自陷入思绪之中,只有小虎一个仍在舔食着碟中烈酒,一颗猫脑袋晃晃悠悠,眼见着便要醉倒了。那卖酒的汉子早就在不经意间被梅如荼随便下了一个昏睡咒,靠在墙角板凳上呼呼大睡起来。屋外,雪早已停了。广阔的大地上一片雪白,有孤兽在雪野上徘徊,偶尔一声悲鸣渗入寒冷的空气之中,遂渐渐消失不可听闻了。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八章 帝都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空气却沉闷起来,万籁寂静,人心飘摇。在寂静之中,围在酒桌前的三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再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得叮铃咚咙一阵乱响,却是喝醉酒的小虎打翻了桌上酒盏儿,随后自己一头跌下桌去。

胡不归想也没想,身子向下一探,朝小虎抓去,蓦然入手却是一团软玉,再抬头时,却见身旁梅轻雪一张羞红了的脸,目光闪烁,犹如冬夜寒星。顿时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一松手,放开了梅轻雪的手。却听得扑通一声,随后就是小虎在地上呻吟着,却原来是谁也没有接住它。

梅如荼自回忆中醒转过来,却见面前两个年轻人神态扭捏,而地上一只醉猫满地打滚,不由得莞尔一笑,问道:“胡小友,你这次来北方却是做甚?”

胡不归便将追查凶手一事讲与他听了,而梅轻雪却依旧红着脸坐在一旁,一双眼睛在胡不归的身上瞥上一眼,便飞快的移开,梅如荼不动声色的看着,等胡不归讲完之后方才道:“胡小友,你若有何需要老夫帮忙之处便尽管开口,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有这等绝世高手相助,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而胡不归却摇摇头道:“小子也没什么需要老梅你帮忙的,若是日后还能在一起这般痛快地喝酒,那老胡就心满意足了。”

梅如荼转过脸来,对梅轻雪道:“那么轻雪你呢?你不是奉了妖后之命前来寻我的吗?你又有什么事儿呢?”

梅轻雪摇摇头道:“轻雪见到前辈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奶奶只是想知道前辈是否无恙,务必让我与前辈见上一面。眼见得前辈一切都好,轻雪也就放心了。”

梅如荼微微一愣,他原以为梅轻雪会说妖后奶奶请他回谷呢,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等简单,不由得心中一软,顿了顿问道:“奶奶她还好吗?”

梅轻雪道:“奶奶一切安好,请前辈不必挂牵。”

梅如荼深深凝视着梅轻雪,想不明白妖后奶奶命这孩子大老远的守候多日便只为见自己一面,待看了片刻后,却突然心中一震,似有所感,随后道:“轻雪,如果以后遇到难处,你便将这个烧了,我自当前来见你。”说着递给梅轻雪一块木牌,木牌正面雕刻着妖之母裂体的一刹那,刀法细腻传神,仿佛一股力量自小木牌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而木牌背面则是镌刻着一行诗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笔法清瘦俊朗,却有一股愤世之气萦绕其中。

梅轻雪将背面诗句念了又念,突然不知怎的,两行清泪流了出来,滴落在那木牌之上。胡不归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般,举起酒碗道:“今夜过的确实痛快!人生欢会少,愁苦多,若是记挂太多,岂不是自寻不痛快!来,干了这碗酒!”说着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道:“老胡这便要走了,大家后会有期吧!”说着抄起睡在地上的小虎,推开屋门,大踏步地走了。

梅如荼却没想到这人说走就走,喝酒痛快,这离别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却非寻常人所为。只听得一阵琴声响起,却是梅轻雪手按琴弦,一曲《阳关三叠》铮铮然倾泻而出,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反复回旋,送别之情层层叠加,琴声清扬,直追出门去,曲调折返往复,而胡不归一个背影却是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上了。

待胡不归走得远了,梅如荼又是一声叹息,颇有忧色的望着梅轻雪。梅如荼缓缓自琴声中站起身来,拍了拍梅轻雪的肩膀,颇有深意的说道:“孩子,前路难行,老夫要先走了,你也尽早动身吧。”说罢抬脚走了出去,梅如荼听的身后琴声突然乱了方寸,一阵嘈杂过后便嘎然而止,梅如荼暗自摇了摇头,向雪野处走去,只两三步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胡不归霍的敞开衣襟,只觉得胸口一团烈火,非叫这冷风吹吹不可。小虎仍然烂醉如泥的软在他的臂弯里。向前望去,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野,天色未明,去路更是茫然。

不知从何而来,胸中一阵郁积,不由得放歌高唱了起来,狼一般的嗓音穿透黑暗,在大地上荡开了。随着歌声冲出喉管,胸中乌云渐散,而天色也一点点亮了起来。胡不归遥望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池雄踞在大地之上,城墙高耸,楼宇庄重肃穆,一派王者霸气跃然眼前。待走得近了,看见城楼之上高高书写着“燕京”两个大字,却果真是京城到了。

胡不归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城门处走去。方要从城门入内,却突然面前咣当两支铁枪当在身前,守成的兵卒上前厉声道:“喂,你小子是干什么的?!”想来是这些兵勇平日里霸道惯了,此刻又要揩些油水。胡不归挥手一个失神咒,守门的十余个兵卒尽数中招,一个个痴痴呆呆得站立当场,其中一个或许天生便有些呆傻,竟然很不观的咧嘴流出一道涎水来。胡不归嘿嘿一笑,道:“老子便是来干这个的。”说着大摇大摆的进了京城。

天子脚下果是与寻常地方不同,只见京城之内街道宽敞,两旁店铺也都构建整齐。街上行人大多衣着光鲜,来往车马无不精美华丽。无处不透露着天朝古都气质。小虎此时也从酒醉中醒来,一个猫头疼痛欲裂,直想就此倒在胡不归的怀里,从此不再起来。却骤然见到眼前这等繁华景象又不舍得闭上猫眼,顿时矛盾无比,昏昏沉沉的逛荡着一双猫眼四处张望。

胡不归沿着长街而行,心中思忖该当何往,却见前方一座巍峨的宫殿耸立在长街尽头。只见一条冰河将宫殿与外界隔开,一座汉白玉石桥连接两端。再前方是红墙高耸,楼宇庄严,屋盖飞檐高高翘起,在雪白的积雪下露出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一道金边,显得富丽而庄严。胡不归不得在心中暗道:此便是皇城了吗?

待走得近了,却见宫殿门口守卫森严,两列兵士披盔戴甲,腰悬钢刀,一个个表情肃穆,在宫殿门口站得如同标枪一般。胡不归暗道:却不知道那陈公公是否就在这里面?

与此同时,在皇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之中,陈公公卑躬屈膝的站在殿下。大殿深处帷幔重重,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却不知道这其中究竟藏着些什么。

陈公公只觉得时间便要就此凝固了,一种深沉的恐惧慢慢压了下来,让他苍老的脊背又弯了几分。终于,陈公公颤声道:“宗主------”却听见帷幔之中传出一阵夜枭一般的笑声,陈公公不由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那笑声既止,随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陈有路,你入本宗也有五十余年了吧。”

陈公公伏在地上道:“回宗主,属下十岁入宫,十二岁拜入宗主门下,现如今已经有五十七年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嗯,五十七年,好长的时间啊。或许是太长了点,以至于你都不记得该如何办事了。我把狼组交到你的手上,原本是对你寄予厚望的,而你却太令人失望了。你那狼组现如今只怕是连一群豺狗都比不上了吧,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狼三愚蠢些倒也罢了,怎么连你也蠢笨到这等地步了?瞧瞧你们干得多漂亮啊,是啊,柳晚晴是被你们给杀了,可是你不用脑子想想,我要他柳晚晴的命做甚?”

陈公公低声道:“可是宗主------”

“可是什么?”那声音打断了陈公公的话,道:“你是想说诛杀柳晚晴一家老幼的指令是我交代给你的?那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要他一家老幼的命?难道就必须要告诉你,给我把那个小崽子给宰了你才知道我真正要杀的人是谁吗?!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陈公公的一颗心顿时坠入了冰窟,此事若非绝对的机密,宗主也不会如此下达如此隐晦的命令,而现在再说与自己,那意味着什么呢?陈公公已经不敢想象了。

却听见那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算啦,本宗念在你多年办事极少出纰漏,这次便暂且绕了你。但是你狼组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包括狼三在内,都让他们消失吧,此事只能由你亲自动手,这你总不会叫我失望吧?”

陈公公心中一颤,旋即变冷硬起来,只要不是要自己的命,谁死都无所谓,他立即说道:“请宗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将此事办妥。”

那声音哼了一声又道:“你再从御林军中挑选几个像样点的,补充你那群小狼崽子吧。我早就说过你,用心需狠,才能训出真正的狼组。你每月让那群狼崽子拼上一次,强者生,弱者亡,不死上几个又怎么能成就一支利刃一样的狼组!另外,有关玄武降世的消息你要派出燕组抓紧探听,此事关重大,切忌不可再掉以轻心,记得了吗?”

陈公公顺从的道:“属下谨记宗主教诲,是弟子无能,辜负了宗主的厚望,日后属下自当竭心尽力,以报宗主厚恩!”

那声音说道:“好啦,我累了,你下去吧。”帷幔内恢复了死寂。当陈公公不出大殿,虽是隆冬时节,一身衣衫却尽数湿透,他只觉得全身疲累已极,不过是在那殿中跪了跪便似乎耗尽了数十年的修为。外面是清冷的空气,两个小太监在庭院中扫雪,见到陈公公便立即跑上前来,搀住了陈公公。陈公公冷哼一声,由那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去了。

胡不归远远的从皇城前走过,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寻找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陈公公,看这偌大一座皇宫,若是溜进去一间间的找来,只怕是希望渺茫。胡不归沿着宫墙向左一拐,朝城西方向走去。皇城四周百姓稀疏,待走得远了街面上才渐渐热闹起来。胡不归信步朝前走去,街上小贩举着一根稻草扎成的大棒,其上插满一串串糖葫芦,蜜糖晶莹如冰,山楂果朱红如火,分外喜人。胡不归从南方来却没见过这等事物,不由得走上前去,买了两根,一根塞到小虎面前,一根拿在手上边走边吃起来。

小虎一口咬下去,顿时酸的猫牙倾倒,呸的一口吐了出去,眉头紧皱的看着胡不归。却见胡不归一口一个,吃得甚香,不由得大摇猫头,只觉得这小子实在是古怪,这等东西不知道比猪腿、牛肉相差了多少倍,这小子倒也吃得下去。胡不归正摇摇晃晃,边走边吃,却突然在人群之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却见那背影在人群中一闪,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看那模样却像是魔教巫冥宫的苍龙。

胡不归不由得心中一动,暗道:他来此地做甚?

胡不归跟在苍龙身后,也拐进了小胡同,却见苍龙踪影全无。地面积雪上是杂沓的足印,也分不清去向。胡不归沿着胡同向前走去,却见那胡同宛如迷宫一般,弯来转去,似乎是四通八达,但走到深处才发现有时所行的却是一条死胡同,折身而返过后却又不知道究竟要去那个方向了。

最后胡不归也不去管什么苍龙,只是信步在这胡同中穿行,渐渐的身周多了些行人,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那片胡同。胡不归走上大道,却突然看到街上不少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急行而去,似乎前面有什么事儿发生一般,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想要去看个究竟,于是也跟在人流后面,向前去了。

那些人急匆匆的拐进了另一个小胡同,胡不归紧跟其后,待走了片刻,却发现人越来越多,竟有几十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前往,自己身后也有不少人陆续前来。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来做些什么。

猛然间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却是一群人排成了长队。胡不归伸长脖子向前望去,却看不清队首究竟在做些什么,只得排在中间,随着人流缓慢向前挪动着脚步。猛然间,胡不归闻到一股香气自前方传了过来,距离虽远,但似胡不归这等修真中人的嗅觉却是胜过常人百倍,那香气却像是酱香猪蹄的味道,胡不归不由得一阵好奇,难道前面竟然是一间餐馆吗?

不久,又是一股香气传来,这次却是爆炒子鸡的香味,辛辣之中混合着一股奇香,令人馋涎欲滴。胡不归不由得食指大动,倒要看看这是一间什么样的餐馆。随后又陆续传来各色菜肴的香气,东坡肘子、西湖醋鱼、莲叶百合汤、红焖牛腩,林林总总闻不胜闻。只把个胡不归闻的饥肠辘辘,不由自主地吞落一大口口水来。小虎也早从胡不归怀中探出头来,一只鼻子不住地在空中嗅着,口水长流的向前张望。

人群缓慢的向前挪动着,胡不归只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哎呀,今天起来的晚了,只怕是吃不上喽!”

又有另一个人说道:“是啊,我家那婆娘早晨非死缠着老子不放,若是今天买不到,看老子回去不收拾她!”

却听先前那人说道:“陈痞子,究竟是你老婆缠着你不放,还是你缠着你老婆不放,这个可就不好说了啊。我看你小子最近可是走路打晃儿,一副肾亏模样,若是能买到枸杞三鞭汤那可就真是你小子的造化,更是你老婆的福气了!”

那陈痞子也不甘示弱,道:“你道你能好到哪里去?一副面黄肌瘦的痨病鬼模样,只怕是嫂子在家多有怨气吧?倒不如我改天去你家探望一下嫂子,送点乌鸡王八汤去,一解嫂子的饥渴,你看可好啊?”

两人只管斗嘴,脚下却也不耽误,紧紧跟着人群向前挤去。眼见着队伍越走越近,胡不归这才发现,前面哪里是什么餐馆,却只是一堵砖墙。墙上掏出了一个孔洞,将将能送出一道菜大小。而每一个排队之人到了那洞口前便将一小锭银子递进去,等上片刻之后,一道菜肴便从那小孔中递了出来。

这菜肴却是每一道都不相同,忽而是鲜笋爆牛柳,忽而是九蒸无骨鸭,似乎都是随机而定,却不是这些食客想要什么便点些什么,而是买到什么便算什么。每一个人却也只能买一道菜肴,购得菜肴者便立即被推出队列,沿着旁边一条小胡同兴冲冲的去了。如此开店,胡不归倒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只觉得这小店古怪中透着有趣。

终于轮到胡不归站在那小孔之前了,他咚得将一锭银子丢了进去,等着菜肴递出来,心中猜想着将会是一道什么样的大菜,不由得生出一阵期待来。小虎更是抓耳挠腮的不住向里张望,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而这一次洞口递菜却是出奇的快,只见一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从洞口递了出来。

小虎险些在胡不归的怀中昏厥过去,而胡不归则是恼羞成怒,却怎么也没想到心中怀想的大菜竟然是一根冰糖葫芦,也不顾身后众人推搡,双手把住洞口,向里大声喊道:“喂!给老子换菜!老子要吃酱香猪蹄!要吃红焖牛肉!要吃香酥鸭!”小虎也趴在洞口,冲里面嗷嗷狂吼,而身后众人全都叫骂着喊胡不归快快走开,小胡同中顿时乱成一团。

却突然听得那小孔里面哎呀一声,随后便是一阵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却像是锅碗瓢盆四处纷飞胡乱摔了一地。最后一声轰隆大响,却是有人撞破了另一面的墙壁落荒而逃了。胡不归听着这颇为耳熟的撞墙声不由得咦了一声,向前直冲过去。随后,众食客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一头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蹿了进去。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六十九章 梅四

随着轰隆一声响,胡不归已经撞破墙壁,蹿进了屋中。却见锅碗瓢盆遍地都是,各色食材乱成一团,而对面墙壁也是一个大窟窿。胡不归足不停步,直追了出去。

但见前方胡同里,一个人影飞速的奔逃着,速度之快却非常人能及,只一眨眼功夫便跑出了好几条街。过往行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却没一个察觉有人自身边经过。而随后又是一阵风,却似乎比刚才那阵风还要猛些,连屋檐上的积雪都带了下来。

胡不归盯着前面那人,紧追不放,两人都是极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城墙脚下。却见那人身子骤然拔高,轻烟一般的消失在城墙之上。守城的兵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从城墙上吹了过去。胡不归足尖微微用力,一个身子便像是猎鹰一般,冲天而起,斜斜蹿出了城去。胡不归在空中便看到那人身子在雪野上向前狂奔,不由得双足幻化成无数虚影,嗖的蹿了出去。

转眼之间,胡不归便已经离那人不远了,胡不归高叫道:“别跑了,老子看到你了!”

胡不归的话音刚刚传过去,却见那人自雪地上高高跃起,随后便做了一个胡不归更为熟悉的动作:一头扎进了雪地之中,一颗脑袋穿破坚硬的冻土,深深的埋进了泥土之中,只余下一个屁股朝天高高噘起。

胡不归和小虎分外无奈的望着这个独立寒冬的屁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极度羞涩的男人怎么会离开天妖谷来到这最为繁华的京城来。胡不归和小虎呆呆的望着梅四“蔑视”青天的臀部,心中却不知该作何感想。呆立半晌后,还是小虎伸出右爪,拍了拍梅四的屁股,梅四微微哆嗦了一下,却依旧保持原状。胡不归忍不住喊道:“梅四哥!梅四哥!梅四------”

只听见咚的一声,却是胡不归一脚踢在梅四的屁股上,将他从雪地下踢了出来。梅四滴溜溜打了两个滚,最后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刚朝胡不归望了一眼便立即又跳起身来,想要逃开。跑了几步却听见胡不归在后面说道:“梅四哥,我昨天遇上梅如荼和梅轻雪了。”梅四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顿,扭头朝胡不归瞥去,却见他非但没有追上来,甚至连看都没向他这边看一眼,而是坐在雪地上,一双眼睛望向南方,神情之中带了些莫名的惆怅。

梅四不由得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回身而返。走到胡不归身后三丈左右停下了脚步。梅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见到--梅如荼和--轻雪了?!”胡不归默默的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了。小虎溜达到梅四跟前,围着他的身子转了半圈,随后向上一跃,扑进了他的怀中。梅四微微一愣,随后自然而然的抱住小虎,小虎将身子一倒,抖落了四爪上的雪,然后舒舒服服得趴在梅四的臂弯里。

梅四又问道:“他们此刻在哪里?”

胡不归摇了摇头,伸手抓了一把积雪,在手中攒了又攒,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来。

梅四的印象中却从没有见过这小子如此沉默,不由得又问道:“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这梅如荼不是已经背叛我们天妖谷了吗?轻雪她——没事儿吧?”

胡不归依旧在雪地上盘腿坐着,隔了好半天却突然说道:“梅四哥,你怎么每次一见到我就跑呢?”

梅四却没料到他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却说的是这个,不由得一呆。他诺诺的道:“这个——这个倒也不是只对你,其他人类——我也——,所以奶奶此次命我出来人世历练一番,也就是这个缘故了。”

却听胡不归说道:“既然如此,梅四哥为何还要跑呢?”说话间胡不归缓缓转过身子,淡淡地看着梅四道:“能胜过自己,才是真正的历练。倘若你这一次跑掉了,那么下一次你还是会跑的。”

梅四看着胡不归转过身来,心中一阵慌乱,却没有挪动脚步,待听得胡不归说完,心中不由得一震,这个内向之极的妖族汉子却并非不懂得这番道理,只是每当事到临头却还是一跑了之。此番被胡不归说中,只觉得是不能再如此下去,不由得点头道:“胡兄弟言之有理,我是不该再跑了。”

胡不归低声问道:“梅四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人的?我瞧你对你们妖族却也不怎么害羞,一见到人怎么就不行了呢?”

梅四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这个毛病是我自小的时候种下的。从前我也并非如此,在我幼时发生过一件事儿,自此我就变成这般了。”

胡不归问道:“梅四哥,究竟是什么事儿?能跟我说说吗?”

梅四点点头道:“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人世,在我小的时候也曾出来过一次,就是那次经历让我改变了自己的性格。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有一天我独自在天妖谷中玩耍,不知不觉竟然走出了天妖谷,我一个人越走越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却是早已迷了路。在一个山谷里,我遇到了一个人。当时那人正赤手空拳与一头人面虎身的怪兽角力。

到后来长大了些我才知道那怪兽名叫马腹,是上古的奇兽。此人赤膊抱着那怪兽,两相厮打起来,只见他一双手臂犹如金刚一般,威猛之极。他牢牢抱住那马腹,马腹将他顶向山崖,却被他嘿的一声一扭腰将马腹摔在地上,直将地面都砸出一个大坑。终于他用一双手臂就扼死了凶猛异常的马腹,随后取出一柄大剑,将马腹的肉切下来烧烤着吃。

我当时年纪幼小,却很崇拜英雄,只觉得他就是当世最厉害的人物了,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又闻到烤肉香气,忍不住跑上前去与他说话。谁知道那人扭头瞥了我一眼,那眼光之中尽是鄙夷,只听他呸道:“原来是只小妖啊,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儿!老子不想杀小妖,若是你日后长大了为非作歹,老子就这般扒了你的皮,将你烤来吃了!

我当时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原本是去与他亲近的,却不料平白无故的遭了一顿唾弃,伤心之极,便向来路跑去。谁知道没跑多远,便从天空中又落一人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笑道:这次真是没白出来啊,抓了一个好玩的事物!说着提着我的头发又向回飞,回到那个山谷之中。只听他大声喊道:师兄,你瞧我抓了一个好玩的事物!说着揪着我的头发荡来荡去。我头上剧痛,心中害怕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人却似乎更加高兴。而他师兄却是先前骂我的那人。

却见他师兄皱了皱眉头道:一个小妖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玩两下便将他放了吧,别为了这么一个小妖坠了我派的名声!空中那人似乎很忌惮他师兄,果然将我掐掐捏捏一阵子过后就将我垃圾一般的丢了出去。

我这才慌不择路的跑掉了。那时我尚未修炼,一双耳朵依旧是尖的,等我跑到一个市镇上,人人都说我是妖怪,有人对我吐口水,也有人用东西丢我,我只觉得人类却没一个好的,都来欺负我。于是又向山野跑去。当时我幼时伤心,又是饥渴,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就在这个时候,屈长老出谷来寻我,正好被她找到,我一头扑到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屈长老那次却没有责怪我,而是柔声劝慰,将我带回了天妖谷。至此我只要想起人类,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恐惧,这怕人的毛病就是由此而来的。”

胡不归到:“原来是这样啊,那个与马腹肉搏的家伙倒也不算太坏,至少他也没有如何欺负你,倒是他那师弟却不怎么好了。梅四哥,你也不必着急,你这怕人的毛病咱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来改了它。现如今你看到我也不如从前那么怕了嘛,咱们先说说话,再下来,我们再一起去城里玩耍,与人打交道的多了你这毛病自然就好了。”

梅四点点头道:“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不归笑道:“说话而已,想说什么便说说什么,又没有叫你去杀人放火。别紧张啦,那就先说说你在城里那间古怪的饭馆是怎么回事儿吧。”

梅四道:“这个——奶奶命我出谷寻个世间最繁华的所在,多多与人交往,奶奶说洞悉人性也是一种修为,且是一种很重要的修为。于是我便来到京城,恰好有那么一家人买房子,我就丢下一堆银子,也不与那些人说话,他们便搬家走了。我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在西墙上开了一个小孔,就这么开起了饭馆。我在那小厨房里便随心所欲的做起菜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与客人说话,他们把银子丢进来,我就把菜递出去,也不知怎么才开了这么几天。生意却一天比一天好了。”

胡不归心道:以你那做菜的手段,若想生意不好却也极难。但是这话却不能对梅四说,怕他一害羞又鼻血长流,那便不大好看了。胡不归又问道:“那么谁与你去买那些食材呢?”

梅四道:“我每日在一张纸上写下所需要的食材丢给隔壁张屠户,由他帮忙采买,我与他也是半句话没有说过,只是我给的银子多,办起事而来倒也方便。”

两人相隔三丈,面对面的坐着,梅四平生第一次与人类这般聊天,只觉得虽还有些胆怯,却也并非从前那般可怕。突然间,对面的胡不归一张脸正经起来,只见胡不归表情严肃的看着梅四说道:“梅四哥。”

梅四不知道胡不归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与他说,便嗯了一声,等着胡不归往下说。却听这小子说道:“梅四哥,我饿了!”梅四只觉得头上一根血管突突乱跳,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句话,只觉得人类果然是古怪,而对面这小子却是人类之中最为古怪的一个。

梅四正不知道如何作答,而胡不归却突然发现小虎不见了,不由得左右四顾。却见远处雪地上一个灰白相间的小点不住的移动着,向这边跑来。待走得近了才看出开,原来是小虎叼了一只野兔回来。胡不归不禁笑道:“这小子原来是去打猎了,拿来吧。”说着伸手去提那野兔。却不料小虎将头一偏,躲了过去。胡不归不由得一阵差异,随后便看到小虎将那野兔拖到梅四身边,冲着他嗷嗷叫了两声,手爪比来划去,梅四道:“你是要我将这野兔烤了?”

小虎立即点头称是,心道:总算有一人不胡乱解释我的意思了。顿时只觉得这梅四确实是个好人,哦,不,是好妖。谁也没在意小虎这番心思,却听见胡不归道:“肚子倒真是饿了呢,这一只野兔也不够吃,我再去寻些野味儿回来吧。”说着飞身而去了。梅四则是慢条斯理的收拾起那只野兔来。

梅四一只野兔方收拾干净,却听见身边扑通数声,却是胡不归捕猎回来了,将五只肥硕的野兔丢在了梅四身旁。随后胡不归哼了一声,对小虎道:“小虎,你就只能吃你自己抓回来的那一只啊,这些你就别惦记着了,叫你连碰都不许老子碰,哼!”

小虎气得鼻子都歪了,嗷的一声扑了上去,这两个便在雪地上滚做一团,好好一片平坦的雪地刹时间便成了一片狼藉,看着这两个家伙嘻嘻哈哈肆意打闹的模样,梅四摇了摇头,在记忆之中似乎自己却从来也没有这般快活过,虽然天妖谷中人人都对自己不错却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而天妖谷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也似乎没有一个像胡不归这小子这般活的这么快活,究竟是为什么却就不知道了。

正在梅四一面收拾着野兔,一面胡思乱想之际,却突然啪的一个雪球正正砸在他的鼻梁上,白雪粘在脸上,遮住了眼鼻,一阵冰凉。梅四伸手一抹,原本是一脸的泥土,如今却是泥雪混成,如同花猫一般。只见胡不归和小虎哈哈怪笑着在雪地上打滚儿,不由得一阵火起,丢下野兔,随手在地面上一挥,一股妖元涌出,一个水桶大小的雪球便成型了,随后甩手丢了出去,炮弹一般的落在那两个家伙的身旁。

随后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雪球混战。胡不归和梅四各自施展所学,雪球滚的又快又大,往往一出手就是数十个硕大的雪球飞了出去。梅四原本是目标明确的打向胡不归和小虎,到了后来他才发现,胡不归这小子一道真元挥出,滚出数十个雪球,而后尽数抛向天空,也不知道这小子在雪球上施了什么法咒,那雪球一旦飞上天空便六亲不认,直追着人打,就连胡不归这小子也抱着脑袋到处乱跑,一面跑一面兴奋得乱叫。梅四见状也学起胡不归来,这两人施展出各种法术,雪球也越来越多,大小不一倒也罢了,就连雪球的形状也越来越古怪了。只见雪捏的小猫和小人满天乱飞,甚至还有白雪捏成的猪腿、鸡翅,场面热闹非凡。三个家伙在雪地上乱叫着抱头逃窜,雪野之上是一片欢乐。

这一仗,直打到月升日落,天色黯淡。等胡不归和梅四闹够了,仰面躺在雪地上时,方圆五里之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倒像是有数千顽童在此打过雪仗一般。两人躺下之后,心中一片舒泰,仰望着越来越黑的夜幕,期待着繁星的出现。不知怎的,两人都觉得身便少了点什么,突然之间,两人同时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小虎!”

淡淡月光之下,雪野一片凌乱印迹,却哪里有小虎的影子。胡不归与梅四面面相觑,两人同时想到:是不是那漫天乱飞的雪球将小虎埋在了雪下?顿时,两条影子在雪野上流光一般飞掠,所有凸起的雪堆都被翻了个遍,终于在其中一个雪堆里挖出了冻成冰猫的小虎,只见它依旧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只是冻得梆硬,丝毫动弹不得。

胡不归提着无法动弹的小虎,不由的对着梅四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是他二人中的谁玩得兴起,将小虎当成了积雪,封在了雪球之中,又随手甩了出去,这才搞成这般模样。

篝火亮了起来,在苍茫夜色之中,犹如一盏大地之灯。篝火之上,是一排香气四溢的野兔。篝火旁边则是冻得梆硬的小虎,眼珠在野兔与胡、梅二人之间转来转去,胡不归做贼心虚的将小虎挪了一个方位奇-_-書--*--网-QISuu.cOm,让它只能瞟见野兔而看不到自己。

梅四倒也真是了得,在这白雪覆盖之下,竟然也凭借着灵敏的嗅觉挖出了一大捧野葱葱头,他将葱头收拾干净之后,填入了野兔的腹中,又从怀中取了一瓶油脂,刷在兔肉上,这才将野兔架在篝火上烧烤了起来。一面烤着,一面不停的翻动,那油脂渗入兔肉之中,不多时便有一股奇香从兔肉上飘了出来。胡不归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馋涎欲滴的盯着篝火上的兔肉。

梅四笑了笑,又在火中丢了些干松果、柏树枝之类的事物,烟气上扬,薰在兔肉之上,表面的一层兔肉色则已经接近金黄,就连尚未解冻的小虎也忍不住颤动了一下。最后梅四又从怀中取出些调料或刷或洒,眼见的一顿美味的兔宴便要大功告成了。却突然听见小虎一声怒吼,冲着胡不归扑来。待将要扑到近前却在空中身子一折,扑向了兔肉,嗷的一口叼下一只野兔,拖到一边大肆享用起来。小虎被烫得直喘气,却不肯就此放嘴。一边吃一边想:老子先吃饱了,再找你们两个算账!不过这兔子肉也太香了,一会儿可要再抢一只来吃!

胡不归见状也不甘落后,抄起一只野兔,自腰间解下酒壶,一口野兔肉,一口烧刀子,连吃带喝,美的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等梅四明白过来,胡不归和小虎已经各自抢了第二只野兔狂吃了起来,梅四立即抓了一只野兔吃了起来。谁知道他半只都没吃完,这两个家伙便已经风卷残云的吃掉了第二只,同时扑向了最后一只,只见两边用里,那野兔刺啦一声被扯成两半,两个家伙又头也不抬的狂吃了起来。

等梅四手中还剩一条兔子腿的时候,胡不归和小虎仍然意犹未尽的各自捧了几根骨头在那里吮吸,近距离地看到这等吃法,不由得让梅四背后汗毛直立,慌忙将手中的一条兔子腿啃了个干净。

吃饱了肚子的三个家伙再次躺倒在雪地上,小虎头一次没有挨着胡不归躺下,而是枕在了厨艺超群的梅四的腿上,四脚朝天的望着星空,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而梅四望着夜空,却是心潮起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从心底涌起。自从第一次在天妖谷厨房之中见到身旁这两个家伙之后,他似乎就预感到自己的将来会有所改变了。一直到今夜,他内心的第一层壳被打破了,平生第一次忘记了人与妖的界线,平生第一次,笑得如此欢畅,吃得如此畅快,也是平生第一次并不感到拘束的与人类躺得如此近。他不由得侧脸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胡不归。

胡不归则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烧刀子,眼睛望着天上寒星,却似乎天幕之中有一双寒星般的眼睛,也在默默的凝视着他。

三个在注视星空,却各有不同,雪野之上,一片寂静,只有篝火渐渐小了,暗红的火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沉默了半晌,梅四终于开口道:“胡——”刚喊出一个“胡”字却又不知道如何称呼胡不归,又道:“小胡——道长,这个——”

胡不归笑道:“你管我叫老胡就可以啦,什么事儿?梅四哥?”

梅四不由得脸一红,道:“噢,知道了,老——胡,这个你先前说你见到梅如荼和轻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原来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所以才破例主动与胡不归说话。

胡不归头枕着手臂,一面喝酒,一面将昨晚所遇讲给了梅四,只把梅四听的是兴致勃勃,连连道:“早知道你们就在这不远处,我也赶去与梅如荼梅前辈见上一面了!”

胡不归摇摇头道:“这个只怕是比较难了。”

梅如荼问道:“为什么呢?莫非是梅前辈不喜欢见到我吗?”

胡不归道:“那倒也不是,只是你不喝酒,只怕是老梅会不大高兴见你。”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空,酒壶便已经被梅四劈手抢了过去,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一股辛辣的液体直灌入喉咙里,随后一团火焰自腹中轰然升腾,梅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了许多,随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两眼之前冒出许多金星儿,只觉得天上星斗全都旋转起来,乱成一团。此前为了保持舌头的敏感味觉,他是滴酒不沾的,这一次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从此被胡不归带坏的人又多了一个。

胡不归哈哈笑道:“好样的!梅四哥,我老胡保证你一定会见到老梅的!咱们明天就进京城去好好的玩上一阵子。京城,等着我们兄弟把它闹个底儿朝天吧!”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七十章 杀机

清冷的风吹过雪野,吹散雾霭,吹醒了互相拥抱着睡成一团的胡不归、小虎和梅四。阳光普照,万物苏醒。胡不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震,将小虎从自己胸口弹落,叭嗒砸在梅四身上,随后一跃而起,捧起一把白雪,用力在脸上搓揉着,一阵冰凉清爽的感觉驱走了残存的睡意。

梅四眯起眼睛,眼前是一片灿烂的阳光,映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耳中是小虎嘟嘟囔囔的声音,只见小虎睡眼惺忪的爬向自己胸口,嘴边仍残留着一线口水,不由得一阵恶寒,略一动念,一个身子竟然凭空消失,随后又在两丈之外再度出现,他身子尚没站直,便听到小虎嗷的一声跌在地上,终于将美梦摔破,万分不满的爬了起来。只听见胡不归对着那座古老的城池喊道:“京城,我来啦!”

半个时辰之后,京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大摇大摆的少年和一只大摇大摆的猫儿,他们身后是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这一行三个形貌各异,胡不归是一双眼睛东张西望,似乎在这繁华都城之中寻找着什么。而小虎则是大模大样的翘着尾巴朝前走着,一副老子到此一游的劲头。跟在他们后面的梅四则与他们两个完全不同,见到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一颗脑袋几乎要缩到裤裆里去了,眼睛只管盯着胡不归和小虎的脚步,却不敢朝别处看上一眼。

这大国古都,天子脚下果然是气象万千、雄伟壮丽,胡不归昨日初来乍到,只是走马观花便已经感受到帝都气派。今日再观,但见门楼高耸,宫阙巍峨,构建格局具是大气磅礴,深沉庄重。与之南方的精巧秀美颇为不同,只觉得雄壮之中又蕴含着一股帝王风度,若以人相比,南方之建筑犹如温婉典雅的处子,一颦一笑皆有风韵。而北方帝都的建筑则是正襟危坐的帝王,庄重而高贵,雄壮而大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胡不归一行三个漫漫行去,不知不觉之中又走近了紫禁城,但见略有消融的积雪下,金灿灿的屋顶显示着人世间最高的权势,红色的宫墙映衬着残雪,分外艳红。梅四虽已经到了帝都数日,却从来没有在京城内游逛过,这却是第一次见到皇城,不由看得呆了。胡不归低声在他耳边笑道:“梅四哥,回头咱就到这里面去耍耍,估计这皇帝老儿的厨房应该是这世上最大的厨房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给咱露一手啊!”

梅四听胡不归这样说,不由得也心驰神往,怀想着有一天跑到世上最大的厨房里去一显身手,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啊,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道:“那当真是要去看看的了。”

两人便说边走,不多时又远离了皇城,走进市井之中。此时街面上已经是十分热闹了,在街边杂耍卖艺的周围聚满了一群群围观的人。有耍拳踢腿的;有胸口碎石的;有弹唱献艺的;有耍猴变戏法的,五花八门,热闹非凡。胡不归一手抱着小虎,一手拖着梅四,在人群之中挤来挤去,四处瞧着热闹,直看得眉飞色舞,好不快活。看的兴致高时,便从怀中取些散钱抛给卖艺人,引来一阵阵道谢声。

待挤出卖艺的人群,却又有众多小吃摊铺。什么驴打滚儿、黄米年糕、油炸臭豆腐、猫耳朵、面人、豆花、麻花,每样胡不归和小虎都要上去尝偿,梅四也跟着逐一品尝,而他却是边吃边琢磨这些小吃的做法,以及如何使之更好吃,全不似胡不归和小虎那般胡吃海喝,高下之分自然不言而喻了。

最后,逛街逛得胡不归与小虎两个肚儿溜圆,挺着个肚子在街上晃来晃去,模样颇为滑稽。这两个家伙走在头里,却见前面一个老汉肩上扛着一根大棒,口中高声吆喝着:“冰糖葫芦!谁买冰糖葫芦!”两个同时回头,对着梅四怒目而视,却是想起了昨日梅四自窗口给他们递出一根冰糖葫芦的事儿。

梅四立即左顾右盼,似乎浑然不觉四只眼珠怦怦得捣在他的脸上,这等无赖模样却是与胡不归学得甚快,才只一天就颇具神韵了。与此同时,却在一驾马车上,有一双阴冷的眼睛紧紧盯在了胡不归的脸上。

胡不归似有所感,扭头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却不见有何异状,便继续扭头与小虎一起怒视梅四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去了。马车上那人一惊,车窗帘子立即盖严,屏息凝神,再不敢有何异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里,只看得见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闪烁着阴沉凶狠的目光,此人却是杀害柳不醉一家的狼三。

狼三轻轻敲了敲车厢隔板,车把式的脑袋立即钻了进来,狼三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就踞在车厢里一动不动了。马车就此远远的吊在胡不归三人的后面,小心翼翼的跟踪着。一路上车马甚多,胡不归三个却也没有察觉,只是一路信步走去。这三个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只是四处乱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一条大街上。

只见街面上一座宏大质朴的高楼四平八稳的耸立在前,巨大的门楼上方书写着三个稳重敦厚的楷体大字“玄武门”。胡不归抬头望去,只见整座城楼浑然一体,屋檐却不似其他宫阙那般高高翘起,而是顺势斜下,玄青色的琉璃瓦铺展开来,配以巨大的青砖墙,给人以一种敦实厚重的感觉。

胡不归带着小虎、梅四从玄武门走过,城门口一排兵卒缩在城门口避风,看也不看胡不归等人一眼,任由他们经过。而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的那驾马车也悄然跟了上来。

待出了玄武门,展现在胡不归等人面前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前方是一片破旧不堪的的屋舍,青灰色的砖,青灰色的瓦,以及狭小肮脏的小胡同。地上是一片泥泞,似乎就连白雪落到这里也没有法子再白了。几个小孩儿拖着两行鼻涕,穿着破旧的薄棉袄沿路捡拾着菜农丢弃的烂白菜帮子。

胡不归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他默默地走着,与那些捡菜叶儿的小孩儿擦肩而过,从一条胡同口钻了进去。胡同里随处可见满面愁苦的老人和一只只瘦骨嶙峋的狗,与城中的热闹不同,这里有的是一种压抑中的死寂,胡不归的胸口横着一个什么,却是难以明辨。

待拐过一个弯儿,却突然一双手抓住了胡不归的衣衫下摆。胡不归低头望去,却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拉着胡不归的衣角道:“大爷,行行好吧,赏月儿两个铜板,就两个铜板。我奶奶快不行了,大老爷,您就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月儿------”

胡不归心中一酸,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放到那小姑娘手中,道:“小妹妹,你家在哪里?我会给人瞧病,你带我去给你奶奶瞧瞧。”胡不归话还没说完,却见那月儿已经跪在泥地里要给胡不归磕头,胡不归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道:“别这样,快带我去你家吧。”

片刻之后,月儿带着胡不归一行来到一处小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院中有人哀求道:“崔爷,您再宽限两天,您大慈大悲多担待点吧,您就当做善事,行行好,这天寒地冻的,您要是把我们房子收了,可叫我们这一家老小去哪儿啊!”

又有一人冷笑道:“这我可不管!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大爷才不管你们去哪儿呢,少废话,拿钱来!没钱就给我走人!”说话间,小月儿一推院门走了进去,喊道:“爹爹,咱们有钱了!”说着便捧出胡不归给她的那锭银子。

那院中呆立的汉子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见一个身穿锦缎棉袍,头戴貂皮帽的大汉劈手夺过月儿手中的银子道:“明明有银子却还想赖账!这个就算是利钱了,大爷网开一面,你明天把本金还上就不用搬出去了。”

月儿她爹带着哭腔道:“崔爷,我不就借了您三吊大钱吗?怎么却又长了这么多利息?您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那汉子冷笑道:“怎么?你嫌多吗?那怎么当初你就敢借大爷的高利贷呢?告诉你,你明天还不上还得给大爷滚出这屋子去!”

胡不归站在门口尚未说话,却不料想梅四竟然一反常态的开口了:“你这人怎么如此蛮不讲理呢?人家借了你多少银子还了你就是了,却怎么还要人家搬出去,这是何道理啊!”这番话一出口却是连梅四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主动与人说话,并且还是在教训人,实在是叫他吃惊不小,若是在从前,他纵然生气却也只是憋在肚中罢了。

那汉子扭过脸来,歪着鼻子道:“你又是哪根葱?你却来管老子有道理没道理,告诉你这就叫弱肉强食,他路老蔫儿为啥就穷得叮当乱响?大爷我为啥就吃香的喝辣的?告诉你这就是本事,你懂不?活该他没本事!”

他最后一个字刚一出口,就听见他唉呦一声,随后一个身子扑通撞在院墙上,又弹落在地,双手抱着肚子唉呦呦的哭叫了起来。却见胡不归早已收回了脚尖,一面笑着一面走过去道:“你这道理老子听着舒服,老子能打,你个龟儿子不行,活该老子收拾你!”说着又是一脚,那姓崔的汉子顿时大小便齐出,一张脸绿的不像个样子,若是低级修真弟子见到或许便以为是个妖类,灭之而后快了。

胡不归还没踢几下,这姓崔的汉子边已经连告饶都不大会了,只顾着喊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错了!”他这话鼻涕眼泪的一起喷出,把胡不归都气乐了,胡不归附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说是谁错了?是你错了还是爷爷错了?”胡不归也懒得跟他废话,提着他的衣领子随手一甩,道:“给爷爷滚吧!”那姓崔的汉子就沙包一样飞了出去。

梅四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才知道原来整治恶人是用这般方法的,却不需要与他们讲道理,只管动手就是了。心中大为痛快,想日后自己也大可这般施为。却见胡不归拍了拍屁股,走道路老蔫儿面前道:“你母亲呢?我帮你瞧瞧她的病。”说着便朝屋内走去。

狼三的马车一直跟出了玄武门,待胡不归等人走进了小胡同这才停下车来。小胡同街道狭窄,且这片居住的全是贫民,极少会有这等车马经过,若是继续驾车跟踪,却是极为扎眼。不得已,狼三自马车上走了出来,极为谨慎的张望了一阵子,这才走进了胡同里。他一路向前寻去,最后远远的看到胡不归三个走进了一户人家,这才飞速返回马车,对那车把式道:“快!去陈公公那里!”马车掉转车头,向城内疾驶而去了。

马车一路疾驰,从玄武门飞奔而过,车轮上沾的稀泥甩出去一陀,直朝着城门口一人腿上飞去。那人不躲不避,却见那稀泥在距离那人裤管两尺处如同撞到墙一般,啪的坠落下去。只听得那人破口骂道:“这么着急,是回去奔丧吗?你奶奶的!”这说话之人却正是苍龙。毒龙、魔龙则是围着玄武门转悠,仔仔细细的勘查着,若是没有兵卒守卫,只怕是他俩人连城砖都要抠下来瞧瞧了。

狼三虽坐在车中,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稀泥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了出去,心中不由得一凛,却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来路,但这三人身上那种不同于凡人的气息却清清楚楚地映射在狼三久经训练的感觉里。他知道这三人的修为比自己都要高,不由得暗自吃惊,心道:这些不入尘世的修真中人都聚到京城来做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在天河胡同一座深宅大院前停了下来,侧门大开,马车直接驶入院中,随后大门飞快的关上了。当狼三步入养生堂的一刹那,久经生死沙场磨练出来的直觉骤然在他脖颈后面爆发了,一种只有在危险来临才会有的颤栗骤然爆发。狼三抬眼望去,养生堂内一如往常,大堂正中那柄花梨木躺椅上斜靠着闭目养神的陈公公,身旁矮几上是一壶清香四溢的碧螺春,焚香炉中一滤清烟缭绕而出。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陈公公微微睁开眼问道:“什么事儿啊?”

狼三站在下首道:“陈公公,我今天在街上见到那个救走柳家小崽子的人了。”

陈公公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随口问到:“那后来呢?”

狼三道:“后来属下悄悄跟踪他们,一直跟踪到玄武门。”这“玄武门”三字一出,陈公公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睛却依旧是半睁半闭,接着又是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属下跟踪他们到了城北大杂院儿,亲眼看着他们走进了一户人家,这才回来禀告公公。”狼三顿了顿有道:“噢,还有,属下在回来的路上,经过玄武门的时候,在城门口见着三个修真中人,看样子修为都是不低啊,却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何来路,到京城来又有什么图谋。公公,您看要不要属下再去查看一番?”

陈公公听得还有另一批人对玄武门感兴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莫非这些不好招惹的修真之士也是奔着即将降世的玄武而来的?若是那样可就情形不妙了,嘴上却道:“探听消息的事儿自有燕组去做,就不劳你费心了,好了,你回去吧,我也得休息了。”说罢又闭上眼睛,呼吸若有若无,似乎神游天外去了。

狼三悄然退了出来,背后如针扎一般的感觉一直跟着他出了大门,一直到坐上马车,驶出了一条街后方才消失。与此同时,陈公公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直陇在衣袖之中的右手由黑转白,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色泽。他喃喃自语道:“再让你多活一天吧。”

陈公公手指轻弹,一缕指风飞出,撞在一枚银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铃声未决,一个黑色的影子飘进养生堂内。陈公公低声道:“燕七,这京城里最近可曾来了什么人?”

燕七低声道:“在玄武门附近发现了三个形迹可疑的人,此三人全都是修真之时,且修为都在狼三之上。根据属下的判断,此三人应该是魔教弟子,属于哪一宗目前却还不清楚。但是怀疑是为了玄武降世而来。”

陈公公点点头道:“那么城北大杂院呢,那边有什么动向?”

燕七道:“根据下面穿上来的消息,大杂院一带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发生了两起地痞斗殴,其中一个死了。另外狼三曾去过大杂院,就这些了。”

陈公公哼了一声道:“大杂院来了个厉害角色怎么你们却不知道?倘若一个人生着眼睛却看不到东西,长着耳朵却听不见声音,你说他要耳朵和眼睛做什么用?你亲自去瞧瞧吧。后面的事儿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说罢挥了挥手,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狼三跨入狼窝的大门之后,一颗心开始变得冰冷。狼窝顾名思义就是狼三他们这群杀手的老窝。今天狼窝里死了三个人,三个都是跟着狼三去杀柳晚晴一家的人,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心口都有一个血窟窿,身子早已冰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三个。在杀手的老巢里刺杀杀手,除了讽刺之外,更多的是恐怖。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领?狼三想起养生堂的那种感觉来,心中一片雪亮,背上冷汗淋漓。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七十一章 冷暖

小屋内除了一个土炕别无它物,冰凉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一床破旧不堪的棉被盖在身上,老妇人紧闭双目,脸色煞白,呼吸滞涩而艰难,眼见的是病入膏肓的迹象。

胡不归附下身子,给那老妇人把脉,只觉得脉象衰弱,一阵弱过一阵,似乎随时都会停止。小月在一边噙着一汪眼泪,静静的看这床上的奶奶,而路老蔫则是抱着脑袋顿在地上,这个被生活打垮的汉子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无能为力了。

胡不归对着小月笑道:“不要紧的,你奶奶会没事儿的。”说着伸出手掌,掌心一股真元化为清露咒,一滴清露坠了下来,滴在老妇的嘴唇上,慢慢消失。片刻过后,老人缓缓醒转过来,睁开眼睛,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小月高兴的叫道:“奶奶!你醒啦!是这位爷救了您!”

奶奶的头转向胡不归,努力挣扎着要做起来,胡不归连忙按住了她道:“老人家,还没全好呢,你且先等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颗天妖续命丹,放入老人的口中,随着一道真元送入老人腹中。片刻过后,老人脸色已经是一片红润,呼吸顺畅,原本浑浊的双眼竟然也变得清澈而富于生机了。只见老人一骨碌爬了起来,在炕上就要给胡不归磕头,口中喊着:“神仙爷,老婆子给你磕头啦!”

小月一见奶奶全都好了,高兴得也要给胡不归磕头,却被胡不归一手一个拦住了,胡不归佯装发怒道:“谁也不许磕头,不然我可要生气了。我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下跪,更不喜欢别人给我下跪,你们若是感激我便好好给我坐着!”

见到这等情景,缩在屋角的梅四也是十分欣喜,小虎也笑眯眯的顿在炕上,屋子里却不见了路老蔫儿。梅四心道:这个人也是,人家治好了你老娘的病,至少谢谢的话也该说一句啊,竟然连人影都见不着了,未免有些太过无礼了。二奶奶和小月缺一脸感激的拉着胡不归要他坐在炕上。胡不归也不推辞,便坐在炕上与老人闲聊。

在闲聊中得知,小月儿的娘亲在月儿刚出生不久就得病去世了,留下奶奶、老蔫儿和小月儿三人相依为命。老蔫儿每天到运河码头去扛活养家糊口,奶奶则与小月儿一起给人缝洗衣物贴补家用。原本日子艰难些却也能够勉强度日。谁知道就在今年冬天,奶奶突然积劳成疾,就此一病不起。贫苦人家又没钱看病,眼见得奶奶就要不行了,走投无路,老蔫儿这才去向那崔扒皮借了高利贷,请来郎中给奶奶看病。那郎中到了家门口却嫌屋中肮脏,不肯进屋,一拂袖走了。老蔫儿追出去索要出诊费,那郎中却道:“你道这么远的路,爷是白来的吗?这点钱也就够爷的辛苦费,要想看病就再拿两吊钱来!“说罢推开老蔫儿扬长而去。

听到这里,只把个梅四气的满脸通红,他旧居天妖谷内,却从没接触过这人世间的世态炎凉,这番听来,只觉得一个肺都要气炸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世上竟有如此坏人。胡不归却是自幼受苦惯了的,自然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欺压良善的恶徒,只是老天爷似乎从来都不帮穷人说话而已。

再后来就是崔扒皮催债那一幕了,由小月儿讲给奶奶听,奶奶听的又称胡不归是活菩萨,想要给胡不归磕头,却又怕他生气,只得千恩万谢的拉着胡不归的手不放。就在此时,破门板被嘎吱推开了,老蔫儿夹着一股寒风跑了进来,一进屋就要给胡不归下跪,自然又是被胡不归虚空一拦,挡住了。却见老蔫儿身上的棉袍不知去向了,手中却捧着一个肮脏的小酒壶,老蔫儿颤颤巍巍的将酒壶地给胡不归道:“神仙爷,咱家里穷,就只能请您喝点这不值钱的烧酒了。”

旁边小月儿问道:“爹爹,你的棉袍呢?没了棉袍你可怎么出门?”

老蔫儿端着酒壶傻傻的道:“爹没事儿,爹不怕冷。”说着将手中这小半壶酒双手递到胡不归面前,又请他喝,一双朴实的眼睛里尽是期待神色。胡不归不由得两眼微微湿润了,接过酒壶一饮而尽,放下酒壶道:“好酒!老胡我许久没有喝到这样好喝的酒了!”老蔫儿见胡不归赞他的酒好,不禁露出憨厚的笑容来,至于有没有棉袍过冬却已经不是问题了。

到了此时,梅四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老蔫儿方才却是出去将自己的棉袍卖了,换了这小半壶酒来感谢胡不归救母之恩。这等质朴的汉子宁肯自己这一冬天受冻,也不肯恩人没喝半点酒水就走。如此一小壶酒便显得弥足珍贵了。梅四方才刚感慨世间人心之恶,此刻却又心生激动,只觉得这人心也有善良质朴的,却并非人人都坏。

屋内正是一股暖流在人人心中流淌,却听得院外一阵喧哗,咣当一声,院门便被踹的碎成八块儿,一群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手持棍棒闯了进来。当先一个脸色青绿的汉子却正是被胡不归丢出去的崔扒皮,只听他怪叫一声道:“给我拆了这破屋子!”这群大汉们一拥而上,丁零咣当的乱砸起来。

胡不归霍的冲出房去,一脚踢飞了离的最近的一个大汉。只见梅四一阵风似的卷过,所到之处,只听见哎呀呀的叫声不断,等他人过去,便是一地躺到的大汉,个个烂泥一般爬不起来了。小虎也不甘落后,只见白影在大汉身周闪动,一个个大汉边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号起来。胡不归三个从屋里打到小院中,又从小院儿打到胡同里。才不过一转眼功夫,满胡同都躺满了不能动弹的大汉,一片哼哼唧唧的声响在大杂院周围传了开来。

最后,胡不归慢慢的踱到已经吓傻了的崔扒皮面前,还没开口,便见崔扒皮那缎面棉袍下一湿,黄白二物已经顺着崔扒皮的双腿流淌了下来。胡不归摇摇头道:“老子都跟你说过了,老子就是那个能欺负你的人,你他奶奶的却偏偏不信,这次却就没那么便宜了!”说着又是一伸手,提起了崔扒皮的衣领。崔扒皮以为这一次只怕是要飞得更高了,却不料身子并未腾云驾雾,而是离开地面一尺,被胡不归包袱一般提在手里。

胡不归道:“龟儿子,你家在哪儿?带老子去瞧瞧!”说罢将崔扒皮重重蹾在地上。崔扒皮哪敢不听,晕晕乎乎的在前面带路了。却听梅四问道:“老胡,你做什么去?”

胡不归冲他一笑道:“梅四哥,走,咱们做回强盗去!”说着笑嘻嘻的跟在崔扒皮后面。小虎也已经不是跟胡不归第一次干这等勾当了,很自然的便跟在崔扒皮的身后,向前走去。而梅四却是平生第一次做强盗,不由兴奋得满脸涨红,只觉得一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脚步僵硬的跟在胡不归的身后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胡不归、梅四两人身上各自背了一个大包袱,看那样子,里面纵使不是金银也定是颇为贵重的物什。就连小虎背上也背着一个小包袱,笑眯眯的往回走着。

待走到小巷中,却见那几十口子壮汉依旧躺在地上哼哼,胡不归也不爱看路,胡乱朝前走着,一双脚不时踩到某某的手掌或是某某的臀部,又或者是某某的脸蛋儿,如此一路走过,哎呀呀之声又起。胡不归低声嘟囔着:“你们这伙王八蛋,干什么不好要去做打手,老子替你们爹娘多踩你们几脚。”说着落脚处又是一张脸孔。

却突然脚下寒气骤然蹿出,一根极细的长刺自下而上的刺了上来。这一刺却绝不是寻常武林高手所为,而是能刺穿修真之士真元防护的破元刺。此人决非是等闲之辈,隐藏的方式,出招的时间,以及那破元刺上所蕴含的杀机无不显示着一个可怕的高手的实力。胡不归右足下落,他破元刺上刺,一切便在电光火石之间。

胡不归已经来不及躲避,猛然全身真元向右足狂涌,他天风师叔的绝技玄青罡风透脚而出,一股强劲的罡风骤然自胡不归的足心向下喷出,只见那破元刺依旧向上刺来,刺尖儿却被罡风吹得像旁边歪去,噗哧一声穿透了胡不归的裤管,只差分毫便要将胡不归的腿刺出一个洞来。却见胡不归足下躺着的十数个壮汉呼的被罡风吹得飞了出去,只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手持长刺,手腕一抖,顺势向胡不归的胸口刺去。

梅四一见胡不归受袭,一个移形换位便闪到胡不归旁边,方要出手,却突然一根长枪刺向梅四的背心。枪尚未至,一股逼人的杀气却已经将梅四的背后激出一层鸡皮疙瘩。梅四来不及回头,反手就是一掌,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那根自背后偷袭而来的长枪竟然长驱直入,眼见得就要刺穿梅四的手掌,却突然他一只手掌变得柔弱无骨,化为一丛圆圈将那长枪套在其中,手臂上的妖元如吐丝一般一层层缠住了那长枪,随后向前一带,只见又是一个黑衣人被甩了出去。梅四着才看清偷袭自己的对手,却见一块黑布蒙住了口鼻,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发出狼一样的凶光。

却说与胡不归对决的那黑衣人将手中长刺顺势戳向胡不归的胸口,却突然眼前一片金银光芒天女散花一般的砸向自己,却是胡不归将背后包袱一抖,无数金银元宝便从天而降,砸向那黑衣杀手。杀手长刺在转瞬之间连刺数百记,只见满天金银碎成细沙,长刺依旧冲天而起,刺向高高飞起的胡不归。

胡不归一道真元透掌而出,软鞭一般抽向那黑衣人。黑衣人凝神挺刺,一刺点向软鞭真元的鞭梢。扑的一声正刺在那股真元的正中,随后沿着那股真元飞速刺向胡不归。却突然那被刺破得真元化为无数细丝,向那黑衣人缠去。一眨眼工夫便已经有十数根游丝缠住了那黑衣人。黑衣人心中一惊,却没想到胡不归的真元却可以这般千变万化。左手攥拳,哄的一股淡黄色真元直接打向胡不归。

胡不归道了一声:“来的好!”右手也是一拳,打向那道黄色真元。胡不归这一拳却是领会了昆仑派碎玉罡气的玄妙而自成的一拳,只见两道真元轰然撞在一起,无坚不摧的青色真元却一路向前,将前面的黄色真元撞成粉碎,直向着那黑衣人撞去。

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人的真元由方才的极柔骤然变成极刚,胡不归的真元直直打在他的胸膛上,只听咔嚓一声,胸骨顿时碎成数段,深深凹了进去。他一个身子也被轰然砸向地面,一阵烟尘过后,地上被撞出一个数丈深的深坑,黑衣人躺在坑中大口大口的呕着鲜血,显然是活不成了。

而梅四那边正打得热闹,只见另一个黑衣人身子悬在二十丈外,枪尖一挑,一团真元透枪而出,随后双手握住长枪,在转瞬之间疾刺了上千枪,只见千点流星向着梅四飞去。

梅四的身子突然变淡,而后突然炮弹一般的蹿了出去,随后满天都是梅四淡然如烟的影子,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那千点流星就此射向满天淡影。蓦然,一道妖元从虚空中射出,正正打在那黑衣人的背心,骨头撕裂之声爆响不绝,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打飞出去三十余丈,就此没了声息。这时梅四才骤然出现在空中,却原来那满天淡影全都是假的,他的真身却在须弥之间隐匿了起来。

就在两个黑衣人双双毙命的时候,远处城墙之上,一双眼睛紧盯着胡不归和梅四,随后影子一般的消失了。

两个刺客都先后被杀死了,胡不归却皱着眉头,这装扮与修为路子与那狼三同出一辙,但比只狼三却高明了不少,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胡不归他们回到老蔫儿家,却见老蔫儿一家三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到胡不归他们回来这才迎了上来。胡不归道:“此处已经不宜久留,我且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说着拉了奶奶和小月,腾身而起。梅四见状也拉起了老蔫儿,随着胡不归向外飞去。转眼之间,胡不归一行人便已经飞出了京城,胡不归一路向南,直飞了五百余例,这才在一个小镇落了下来。胡不归将自周扒皮处抢来的金银交与老蔫儿道:“大叔,这些应该足够你们一家生活的了,你们且在这真上寻个营生吧,京城便再也不要去了。”说罢拉了梅四便走。等胡不归他们飞得远了,奶奶这才带着老蔫儿和小月对着北方磕了好几个头,心中不住的感念胡不归的恩情。

却说胡不归和梅四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们走在大街上,城中一片灯火辉煌,妓馆歌楼一派升平,却似乎这人世间当真没有愁苦之事,全都是浮华的欢乐。

梅四问道:“老胡,今晚我们在哪里歇脚?”

胡不归用手指遥遥指向皇宫,道:“梅四哥,咱们去皇帝老儿家睡觉好不好?”

梅四只觉得这两天过得最是刺激快活,眼见得又有好玩的事物,又哪里有说不好的道理,连连道:“好好,咱们就去皇宫睡觉去!看看这皇宫究竟有什么好的。”

这两人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胡来,另一个则是浑浑噩噩不明事故,只要有一个挑头,这天下又有哪里是他们不敢去的?两人说去就去,直奔皇城而去。待到了近前,梅四问道:“老胡,咱们从哪里进去?”

胡不归道:“咱这是偷偷进去,自然是越墙而入了。不然你还想叫皇帝老儿派轿子来接咱们入宫吗?”梅四心中却想:若是皇帝老儿派轿子来那岂不是甚好。

却见胡不归走向紫禁城侧面,径直朝这三丈余高的宫墙走去。这对老百姓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宫墙,在胡不归两人的眼中却如同自家的门槛一般,只一步便跨了过去。皇宫之内一片寂静,宫墙之内还有宫墙,地上积雪却早已打扫干净。胡不归怀中揣着小虎,拉着梅四一溜烟儿向皇宫深处遛去。

胡不归将神识放出去,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十余个暗哨立即便被发现,胡不归带着梅四绕开暗哨,在宫墙之间游走。这皇宫在外面看恢宏富丽,待进来了才发觉却如迷宫一般,道路众多,屋舍宫殿不计其数,倒真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一路上不时有列队巡视的侍卫经过,胡不归和梅四身子虚化成烟,径直向前游去,而那些侍卫确实丝毫也不察觉,当真如入无人之境。却见前方一座巍峨大殿,重檐庑殿,大气磅礴,庄严而肃穆,比之青城山上的清虚殿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想来一定是个好去处。那大殿上的匾额上书“太和殿”。胡不归向梅四一招手,两人朝太和殿游去。大殿之前,四名带刀侍卫两人一组,往返巡视。胡不归指了指那两名侍卫,低声对梅四道:“四哥,把他们麻翻,咱们好进大殿里瞧瞧。”

梅四点了点头,手指一弹,四点流光飞出,无声无息的蹿入那四名侍卫的体内,那四名侍卫只觉得眼皮一沉,似乎一个不可抗拒的美梦就摆在眼前,就此什么规矩王法全都抛诸脑后,四人一起靠在殿外墙上,眼睛一闭,沉入梦乡之中。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四哥这招倒是好用,走,咱们进去瞧瞧。”说着一溜烟儿蹿到近前,伸手推开了大门。梅四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蹿入大殿,却突然从黑漆漆的大殿之中一道暗淡的金光射向两人。胡不归伸掌去接,却被一股大力打得向后飞去,梅四全身妖元狂涌,接住了胡不归的身子,那股大力毫不停歇,依旧向前冲来,将胡不归和梅四一起推向殿外。

胡不归一招手,清光匕随手飞出,大殿之内,青光闪了十余下,却是胡不归驱使青光匕将那道金光斩成数十段,顿时金光力道化为乌有。胡不归和梅四这才停住了脚步。胡不归到:“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说话间抬脚走向大殿正中,那金光所来的方向。

第六卷 再入红尘 第七十二章 神龙

夜色茫茫,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笼罩在天河胡同陈公公的府第上空。大院内一片漆黑,后院那些作摆设用的妻妾早已熄灯睡觉了。养生堂内,陈公公斜躺在黑暗之中,睁开一条细线般的的眼睛,射出一丝微弱的寒光。

燕七伏在陈公公身前的黑暗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命的事物一般。死寂在养生堂内蔓延开来,整个陈府上下似乎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安,整个宅第全都陷入那黑色的死寂。

良久过后,陈公公终于开口了:“燕七,你是说狼二和狼十三全都死了?上一次在富贵山庄我试探过那小子,那小子修为虽然不错,比之狼三是高了甚多,可是比狼十三还是要差些的,怎么短短时日竟然提升得如此快呢?你可看清楚了吗?杀死狼十三和狼二的就是他与另外一个不知来历的人?”

燕七答道:“属下看得一清二楚,确是那小子和另一个不明来历的男人所为,照属下观察,那姓胡的小子和另一个人杀死狼十三他们也并没有使出全力,恐怕连一半的功力都没有用到,这两人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陈公公闷哼一声,道:“那依你说,现如今的狼组还有谁有实力与他们一搏?”

燕七想也不想便道:“属下认为,如今只有狼王出动,才能将他们制住。”

陈公公眼睛骤然睁开了些许,一道寒光射了出来:“你觉得凭这两个小子需要动用狼王吗?”

燕七坚持道:“是的,属下认为,现如今除非公公您亲自出手,否则除了狼王便没人能够对付这两人了。”

陈公公沉默半晌,终于吐出一口气道:“好吧,我给你动用狼王的特权,一切由你见机行事吧。”

片刻过后,陈府再度陷入绝对的死寂之中,没有半点生气,更没有半点光亮。

胡不归向前跨出一步,却见大殿正前方一座高台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龙椅,九条金龙盘踞其上,整把椅子精美而庄重。胡不归心道:这便是皇帝老儿的宝座了吧。龙椅之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正大光明。看到这四个字,胡不归不由得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在尘世间游荡过不少时候,早已见识过了那些贪官污吏的丑恶嘴脸,比如说前不久他在成都揍人之前就曾经半恐吓半收买的搞定了那知府大人,这等朝廷何来正大光明?

在正大光明匾的上方,是一个虬髯虚张的龙头。一条紫檀木雕刻的金龙自房梁盘旋而下,一颗龙首遥向大殿门口,方才的金光便是由这张开的龙嘴中射出来的。胡不归走上前去,神识迎上那龙头,却发现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隐藏其中,方才被自己斩断的不过是其中的万分之一,却不知道着庞大的气机是何人留下的。胡不归的神识刚刚迎上去,就感到那气机微微一动,随后像是苏醒了一般,缓缓转动了起来。

胡不归的神识问道:“你是谁?刚才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那气机中一个苍凉的声音说道:“我是龙神的子孙敖将,我已经沉睡了上千年了,才被你吵醒,我又怎么会袭击你呢?哦,对了,那是我在休眠中的护身法咒启动了。你这小子倒也有趣,能引发我的护身法咒就已经不简单了,竟然还能唤醒休眠的我,看来你也并非常人啊!”

胡不归笑道:“乖乖!老敖,你可真够厉害的啊,随便一个护身法咒都差点叫我兄弟两个吃不消了。不过你可是够能睡的,这一睡就是一千年,要不是我把你唤醒,只怕你脑袋都要睡扁了。那么又是谁把你放到这个木龙之中的呢?”

那敖将迷惑起来:“是谁将我放进这木龙之中的呢?是啊,是谁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随着胡不归的话出口,那龙神后裔的神识就在不停的念叨着,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来做什么。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胡不归道:“你别是睡得太久,把从前的事儿都忘掉了吧?别着急,你慢慢想,我先告诉你,这里是皇宫,你下面就是皇帝老儿的宝座了,至于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以及你来干什么,那就要靠你自己想去了。”

敖将的神识不住的扭动着,似乎在竭力的回忆。而胡不归却大摇大摆地登上高台,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之上。还对着梅四招招手道:“四哥,你也上来坐,这椅子倒是很宽敞。”

梅四依言上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只觉得臀下一片冰凉冷硬,不由得道:“这皇帝的座椅其实却不怎么样,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胡不归点头道:“就是,就是,什么破椅子嘛,看起来倒是挺漂亮,坐上去却一点也不舒服。”小虎听他俩人说的热闹,也从胡不归的怀中爬了出来,也是一屁股坐下去,却感觉猫臀下硬邦邦一片,也跟着嗷嗷的批评起着龙椅来。见胡不归和梅四都不跟它搭腔,不由得感到没趣儿,竟然爬到椅子一角,一抬腿向着宝座撒了一泡猫尿。

胡不归和梅四正坐在宝座之上想象着皇帝老儿坐在其上是何等的难受时,突然一股尿骚气扑面而来,扭头一看却是小虎在放尿,不由得飞起一脚,将小虎踢了出去。两人一见龙椅是坐不成了,便起身溜达。

胡不归问那神龙后裔敖将道:“喂,老敖,你可想起来了吗?”

敖将的神识道:“我似乎是在这里等一个人,但是等谁我却想不起来了,等到了他要做什么我就更想不起了。”说着再次陷入冥思苦想之中去了。胡不归瞧着这大殿也没甚意思了,就对神龙后裔道:“老敖,你慢慢想,我们先去别处溜达溜达。”

敖将的神识嗯了一声便缩回去竭尽全力的回忆去了。

胡不归和梅四又溜出太和殿,只见那四名带刀侍卫依然睡得香甜,其中一个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儿。胡不归笑道:“四哥,你做起坏人来都叫人舒服,瞧这四人醒来也定不后悔当班的时候睡了一觉。”

梅四却搞不清楚胡不归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损他,只得尴尬的笑笑,化作一道青烟,向皇宫后面奔去了。

太监张富贵正靠在回廊的栏杆上生闷气,白日里叫王八蛋三德子赢去了三两银子,那可是他半个多月的俸银啊!一想起来这事儿就恨得他牙根儿直痒痒,尤其是三德子那得意洋洋的样儿,让人直想用鞋底子抽他。那家伙还说什么:张大哥,您银子多,没事儿就来玩几把,也好接济接济你兄弟不是。”张富贵直气得当班都不会打瞌睡了。

张富贵正在那里咬牙切齿,却突然间到眼前黑影一晃,心里不由得一惊,想是宫里来了刺客,刚要喊:有刺客!喉咙却似乎被什么给捏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却见一只长的不象话的手正捏着自己的脖子,随后那手臂又慢慢缩短,变成正常人一般长短,那古怪手臂的主人却正是梅四。梅四低声对他说:“别喊!”

胡不归在身后笑出了声:“我说四哥,你掐着他的脖子,他还能出声啊?”原来这两人在皇宫里四处乱转,直转的晕头转向,甚至还走错了房间,跑到后宫嫔妃居住的宫中去了,那嫔妃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一身肌肤白嫩,模样却只是平平。两人一见情形不对,闭上眼睛奔了出来。

胡不归凑上前来,揪住张富贵的衣襟,故作狰狞状的说道:“告诉我们这皇宫里的厨房在哪里!”

张富贵一下子就懵了,他以为胡不归这一开口定然是说:告诉我皇帝住在哪里!没想到却是问御膳房的所在,不由得一阵迷糊,难道说这两个刺客是要在皇上的饮食中下毒?张富贵心中矛盾之极,若是不说,自己定然死在这两个刺客手上,若是说了,直怕自己也会被皇上砍了脑袋。张富贵忍不住在心里狂骂: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啊!三德子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小子赢了老子的钱,老子也不会三更半夜的站到这里生闷气,也就不会遇上这两个强盗,更不会连银子都没赢回来就死翘翘了!顿时心中把三德子的祖宗八代,亲戚朋友,甚至左邻右舍都问候了个遍,这番还不解气,咬牙切齿的在心中骂起了三德子的子孙后代:让你子孙万代女的世代为娼,男的世代为奴!他却忘了三德子跟他一样,不可能有子孙后代了。

胡不归就瞅着这太监站在那里咬牙切齿,却以为自己没能吓唬住他,立即恶狠狠的道:“你要是不说,老子就把你小鸡鸡切了下酒!”。这胡不归也忘了太监却早没了那等事物。但他这一说倒吧张富贵说醒了,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张富贵动弹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梅四道:“这样你都不说?你真是一条硬汉!”这次连小虎都忍不住叹气了,你捏着人家的脖子可叫他怎么说啊?胡不归说道:“四哥,你先松开手,不然他怎么出声啊。”梅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捏着这太监的脖子呢,当下松开了手。

张富贵咳嗽了几声道:“回两位爷,御膳房在那边,出了这条路,再向左一拐就到了。”

胡不归挠挠头道:“御膳房?老子问的是给皇帝做饭的厨房,你小子不老实啊!快说,厨房在哪里?老子一会儿饿了可真是要吃人的!”

张富贵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知是方才梅四将他脖子卡得太久了,以至于他昏了头,还是想自己那输掉的三两银子想的发了狂,他竟然发起怒来,道:“御膳房就是个皇帝做饭的地方,你到底懂不懂啊?就你这吊样还当什么刺客啊?方位地点不知道也就罢了,连御膳房也不知道,还这么凶,还说老子不老实,老子不老实能被三德子那王八蛋给赢去三两银子吗?!”

胡不归和梅四都没料到这太监突然急了,胡不归不由得脸上讪笑道:“嘿嘿,这个御膳房嘛我是知道的,刚才是在考考你,看你知道不知道,这个你知道就对啦,嗯,很好!很好!”说罢转身就走。梅四原本也想说:这个御膳房我也是知道的,他却没有胡不归皮厚,只是嘿嘿了两声,也掉头走了。

张富贵却没有料到这两个煞星说走就走,竟然如此便宜自己,正在高兴,却突然咚咚两声,两个事物落在脚下,却是胡不归头也不回的丢了两枚元宝过来,张富贵连忙捡了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却说胡不归与梅四俩个摸到御膳房随手麻翻了司职的小太监便立即开始忙碌起来,这给天子烹制饮食的所在却也当真是不凡,偌大一个院子十余间屋舍全是御膳房的所在,有专司茶汤热水的茶水房,也有制作糕点的点心房,还有采买存放食材的库房,再就是煎炸烹炒的伙房了。

一进到这御膳房,梅四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全身精神为之一振,一股宗师般的气质油然而生,原本极度缺乏的自信此刻却是高涨起来。他卷起衣袖,步入了放置食材的库房。胡不归紧跟其后,此刻的胡不归和小虎都变得无比的乖,凡是梅四选中的食材便立即接在手中,俨然一对儿勤快无比的小伙计。

待进了伙房,梅四去料理食材,胡不归便于小虎搬东西的搬东西,生火的生火,好一通忙活。等忙活完了,便坐在一旁,四只眼睛紧紧粘在梅四身上。只见梅四手腕一抖,一条条活的黄鳝被甩到铁锅之上,右手一柄小刀在空中闪电般的挥动着,开膛、去骨、切段全在一瞬之间,等一根根鳝段落入油锅之中的时候,已经是料理得干干净净了。却见他左手挥洒出一勺花雕酒,有手炒勺翻动,随后各色佐料任意挥洒,却有如生了百十余只手臂一般,一股奇香扑鼻而来,胡不归和小虎忍不住头向前倾,倾到不能再倾时,便双双吧嗒两声摔在地板上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一桌无比丰盛的盛宴在厨房内摆开了。梅四说了一声:“可以开始了。”话音未落,只见胡不归和小虎闪电般的出手,向着他们早已瞅准了的菜肴发起了进攻。梅四心中一寒,想起了那晚啃食野兔的情景,立即也不再客气,出筷如飞,也狂吃了起来。顿时三个饿死鬼一般的家伙对着一桌子美味疯狂的进攻起来。一时之间,鸡骨鸭舌四处乱飞,汤汁酒水肆意飞溅,好不热闹。

很快这一桌十几个人都不嫌少的酒菜便尽数落入胡不归、梅四以及小虎三个的腹中了,三个家伙意犹未尽的的舔舔嘴巴,胡不归抱着圆鼓鼓的肚子道:“明天咱们还来!”

小虎已经四脚朝天的躺在桌子上,一个肚皮已经高高隆起,说也奇怪,这猫儿怎么吃却都撑不破它那肚皮。小虎一听胡不归这话,原本已经动弹不得了,却也挣扎着哼哼了两声表示赞同。梅四更是举双手同意了,此间器皿齐备,食材精良,无一不是人间极品,有如此厨房,夫复何求啊!

随后,三个挺着大肚子的黑影一摇一摆的走向太和殿,迈进大门的时候,前面一个脚下一绊,后面又着急进入,直向前挤,于是三个圆滚滚的肚子就此滴溜溜的滚进了大殿。敖将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胡不归仰面躺在地板上道:“是啊,刚去大吃了一顿,实在是很爽啊!若是你有身子倒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了。哦,对了,你想起来了没有?”

敖将的神识道:“我只记得我是在这里等一个什么人,却怎么也想不起等的是谁,若是见到此人,或许我便想起来了。”

胡不归道:“那你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敖将道:“我只记得我原来是在一个极为遥远的星辰上,那里是我们神龙的故乡,我们的神——龙神,拥有无尽的力量,我们的族类个个都是强大的战士。至于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十分的伤脑筋。

胡不归道:“老敖,你也别着急,且先慢慢想着,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呢。又或者有一天叫你遇上你要等的那个人,到那时你或许一下子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说不定呢。”

敖将道:“也只能如此呢。你们是这皇宫里的人吗?”

胡不归笑道:“我们是这皇帝老儿不请自来的贵客,哈哈,专门晚上到他这里来吃喝的。”梅四和小虎立即鄙夷的看着这小子,都不由得心道:这小子做强盗还这般得意,果然是个坏人胚子!

那敖将又道:“那么你们明晚来不?”这敖将显然是颇为寂寞,骤然见到胡不归几个热热闹闹的,心中倒是十分喜欢。

胡不归道:“来啊,这皇帝老儿的饭菜我老胡还没吃够呢,等晚上我们再来陪你说话,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又睡着了,又冒出一股子护身真元把老胡几个打飞出去啊。”

敖将笑道:“怎么会呢,这样吧,这个给你。”说着一股明黄色的光柱自屋梁上的龙头冒了出来,缓缓的伸到胡不归的近前,而后自胡不归的顶心流了进去。胡不归只觉得一股庞大的气机涌入自己体内,顿时全身经脉飞快的运行起来,用以容纳这股巨流,将那明黄色的真元尽数引导进了丹田。胡不归心知如此巨大的异种真元一时三刻是无法与自己融会贯通的,也就听任它停留在丹田处。即便是如此,也感到周身骤然充满了一股力量,在这瞬间胡不归的修为又有所提高。

却听敖将说道:“你有了我的气机,我的护身法咒便不会自动攻击你了。”

胡不归道:“老敖,咱老胡也不白占你便宜,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叫你想起从前来,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却要出宫去了,到了晚上再来寻你玩。”说话间,胡不归推醒睡得正香的梅四,又拎起已经叫不醒了的小虎,溜出了太和殿,两道清烟高高飞起,待飞到极高的上空了,这才一头向着繁华无边的京城扎了下去。

而在皇宫西北角的一座偏殿之中,在重重帷幔之后,有一个人骤然醒来,双眼之中充满迷惑和震惊,还有一丝恐惧,他喃喃的道:“难道他醒了吗?他怎么会醒的呢?”

与此同时,在御花园中的一间茅屋之中,另一个人含笑坐起,遥望着太和殿方向,低声道:“他终于醒了啊!”

第七卷 京华风云 第七十三章 龙气

黎明时分,一层薄雾随晨风而来,弥散在皇宫的高墙大院之内。宫阙屋檐上犹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柱,巨大的宫廷里一片寂静,司职早起的太监宫女们默默的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或者扫地,或者担水,却都是一样悄然进行着。

大内总管太监杨忠良正躺在被窝中享受着黎明时分的这份清静,只有在此刻,他才是他,而不是太后口中的小杨子,不是皇上嫔妃面前的奴才,不是太监宫女面前令人敬畏的杨公公。然而今天,杨忠良的这一份悠闲并没有保持很久,一个带着颤音的尖嗓子打破了他的宁静。

“杨公公!不好啦!”大太监王顺发在门外慌慌张张地喊道,嗓音是他们同行之间流行的那种尖细嗓子,声音却颤抖的犹如弯曲的铜丝,在大清早听到这样的声音的确是叫人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什么事儿啊?!竟然如此的慌张!进来说话吧!”杨忠良用严厉却同样尖细的嗓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