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一章 补心
蓦然两串咕噜之声先后响起,却是胡不归和小虎肚子又饿了,两个家伙看了看仍旧在冥思苦想的杨、楚二人,又自行去煮了一大锅药材羹,然后去唤众人吃饭。卓不凡默默守着杨伯远二人,不肯先吃,而杨、楚二人浑然不理身外之物,仍旧在苦苦思索如何医治胡不归的伤势。
楚山寒猛然跳将起来,道:“有了!”说罢一纵身飞了出去,掠向他的丹房。又过了片刻,杨伯远也自冥思中醒来,对正在狂吃的胡不归道:”不归,你过来,我再试试看。”
胡不归努力吞下一口药羹,走了过去。杨伯远依然命胡不归躺下,然后一甩手,自手中飞出数十根蜡烛,那蜡烛通体碧绿,一根根钉在了胡不归的身周。一点银光出现在杨伯远的手指尖上。他轻轻一弹,那点银光飞了出去,自左向右点燃了那些蜡烛。那蜡烛之上升腾起一朵朵蓝色的火苗,在夜色之中显得异常美丽。
杨伯远手中一道银光连通了所有烛火,而后从每一根蜡烛上射出一道蓝色的光华,自胡不归周身要穴射入他体内。胡不归只觉得全身经脉一阵奇痒无比,尤其是心脉,更是奇痒难当,仿佛有千万条小虫在经脉中爬行、啃噬一般。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杨伯远扑通一声坐倒在地,烛火统统熄灭了,黑暗中只听见杨伯远粗重的呼吸声。卓不凡立即上前,一股真元送入了杨伯远的体内,帮他恢复元气。
而胡不归一骨碌爬起来,麻痒之感消失不见,但心脉依然如故。胡不归被刚才那番治疗搞得全身难受无比,不管盯着自己发呆的杨伯远,一溜烟儿跑进屋子里睡觉去了。
谁知道才睡到半夜,便被一只手捏住了嘴巴,咚的一声塞入了一枚药丸,却是楚山寒刚刚炼制的丹药,拿来喂给胡不归吃。胡不归只觉得一股辛辣无比的气息从喉咙里一直冲向身体各处,顿时全身血液沸腾,身上肌肉血管猛然暴涨数倍不止,只听得全身衣衫嗤嗤撕裂开来,顷刻烂成碎布。一个身子壮硕无比的赤裸着,而火烧一般的感觉更加强烈的在身体里窜来窜去,一股躁动的情绪油然而生。胡不归狂叫一声撞破土墙,冲了出去。一直到黎明时分,卓不凡和小虎才在半山腰上找到了赤身裸体仍在昏睡的胡不归。他此刻身子已经恢复原状,只是一身皮肤在肌肉暴涨的过程中撑破了不少,仍有些伤痕在向外渗血。这颗丹药看来也是整得他苦不堪言。
卓不凡背着昏睡不醒的胡不归回到医仙谷,还没等胡不归明白过来,杨伯远又想出了新的手段来给他治疗,胡不归立即跟见了鬼似的嗷嗷乱叫起来。自此以后,杨伯远和楚山寒两个成天追着胡不归,要给他疗伤。胡不归的心脉没治好,却已经是遍体鳞伤,欲哭无泪了。
这一天,楚山寒这个老鬼笑眯眯的走进来,对胡不归道:“胡兄弟,你来试试看老夫刚刚炼制成功的天王补心丸。此药绝对是上上品,保证叫你药到病除!”
胡不归立即道:“我呸啊!打死我也不吃!上次你给老子吃的啥玩意儿?奶奶的,愣让老子长出一根尾巴来!这次你就是说破大天,老子也不吃你的丹药!”
楚山寒颇为尴尬的笑笑道:“上次那个嘛不提也罢,上上次那个丹药不是让你都有所好转了嘛,这次这药就是根据上上次那个改进的,一定有效,一定有效的!”
胡不归叫道:“你还敢说啊,上上次那个破药,你骗老子吃下去以后,一颗心跳的跟打铁似的,睡觉床板都会跟着跳,差点没被你整死!”
楚山寒陪着笑道:“这次这个绝对不会啦,我已经在山猪身上试验过啦,保证不会有问题的,你就试试看嘛,好不好啊?”正在这时,小虎嗷的一声窜进屋来,胡不归向门外望去,只见一头山猪傻笑着站在门口,一道清亮的口水一直从嘴边拖到了地上。
胡不归指了指门口那头痴呆般的山猪道:“你不会就是用它做的实验吧?!”顿时全身一阵恶寒。感觉那楚山寒的笑容要多阴险就有多阴险。正在此刻却见杨伯远兴奋的疾步走了进来,道:“我又想到新的方法啦!”
只见一道人影轰的撞破墙壁飞也似的逃了出去,却是胡不归被这两位绝世医生吓得落荒而逃。就这样,胡不归每日逃来蹿去,楚山寒加紧炼制丹药,爆炸之声不绝于耳,胡不归甚至怀疑这老头是炼制丹药还是研制炸药的。最惨的一次,楚山寒六间丹房统统被夷为平地,他则被炸飞到半山腰上的一棵松树上挂着,一身焦黑,惨不忍睹。
当楚山寒伸出乌漆麻黑的手掌,捧出那颗丹药的时候,胡不归再也不忍心拒绝了,接了过去,却并没有直接放入口中,而是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丹道的大行家,一个是医道的大行家,若是你们两个合作钻研,小子身上这点伤只怕是早已好了。”楚山寒一闻此言全身不由得一震,而刚好从门口经过的杨伯远也是心中一震,两个师兄弟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便如在漆黑中突然间到一线光亮,两人相对一笑,一起走进了丹屋中。
七日过后,两兄弟一起走出了丹房,楚山寒手中捧着一个火红的药丸,而杨伯远则是面带微笑。两人唤来胡不归对他道:“不归,这一次我们一起为你施法疗伤,此次一定能够成功!”
胡不归忐忑不安的应了,躺倒在那块大青石上。卓不凡也紧张的守在一边,就连小虎也都乖乖蹲在一边,双眼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们。
只见楚山寒手指一弹,那火红的丹丸飞至胡不归身前三尺处,而杨伯远与此同时一道银光透指而出,裹住了那红火的丹丸。那丹丸悬浮在胡不归的面颊之上,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宛如活物一般。而楚山寒和杨伯远同时脚踩步法,围绕着青石旋转起来,两人一边旋转一边不时向那丹丸射出一指,丹丸上的银色越发的闪亮起来,而被裹在其中的红色丹丸却越来越红。
胡不归突然觉得这两人的步法与玄天步法颇有些相似,虽不尽相同,却都有蕴蓄先天真元的功用。渐渐的一道旋转的气场形成了,漩涡的中心便是那枚火红的丹丸。一股庞大的力量突然出现在漩涡之中,杨伯远轻喝一声,道:“天火温脉!”
只见两人手指发出两道银光,引导着那股庞大的力量进入了胡不归的体内,胡不归立即觉得身上经脉猛然一涨,再接着突然一股灼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流起来。就在这时,楚山寒喝道:“张嘴!”
胡不归张开嘴巴,那枚火红的药丸自动钻入了胡不归的口中,一入口便化为无形的热浪,直冲向他的心脉。而与此同时,两道银光合成一股,也钻入胡不归的体内,在胡不归心脉受损处形成了一个模子,这时那红色药丸的热力正好注入,药力渗入胡不归的残余经脉之中,很快他的经脉就开始生长起来,沿着那银色真元构成的模子终于彻底的修复如初了。
待胡不归爬起来时,楚山寒和杨伯远已经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息,两人面上却都是一片笑意,从前的隔阂与分歧终于烟消云散了,而对于医道的认识也在这一次的合作中变得更为深刻了。
胡不归只觉得自己的经脉不但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日,一身真元立即流转不息,整个人也顿时精神起来。他高兴的一个筋斗翻上了天,风车一般在天上旋转起来,随后又自天上呼啸着冲到卓不凡的面前,抱着卓不凡的肩膀大笑起来。卓不凡也滋为他高兴,笑着与胡不归抱在一起,却用一只手护住了半边脸,生怕这家伙高兴之余又像小时候一般胡乱亲过来,搞得满脸口水。现如今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再搞得满脸口水未免有些不大好看。
小虎也是高兴不已,扑上来与胡不归打闹起来,顿时山谷里一片嘻嘻哈哈之声不绝于耳。
楚山寒与杨伯远望着两个少年一只白猫嘻嘻哈哈的好不开心的样子,也不禁笑容满面,却不曾想,胡不归突然如风般的冲了过来,抱住楚山寒猛然亲了一口,留下了一道口水痕迹,随后大笑着逃开了。直把楚山寒气的胡须直翘,一道清亮的口水立即喷了出去,追着胡不归的身子飞去。胡不归嘻嘻哈哈的向旁边一闪,一回头也是一道口水喷了出来,顿时新一轮的口水大战就此展开。杨伯远和卓不凡只得苦笑着远远避开,而小虎则跳上屋顶观战,不时兴奋的发出几声古怪的嚎叫。
第二天,卓不凡、胡不归便与楚山寒、杨伯远辞行,杨伯远劝他们再多住些时候,胡不归却是个呆不住的人,直道:以后再来,现在要出去外面的世界逛逛。而卓不凡原本想叫胡不归就呆在医仙谷,等勾结妖类的风波过去了在出来,此时却也劝不住急欲出去玩耍的胡不归了,便只得随他一同出谷。杨伯远与楚山寒送他们二人出谷,胡不归却拉着楚山寒到了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然后欢呼一声,跑进了楚山寒的丹房。原来却是朝楚山寒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丹药,比如说那种吃一点儿就会后门狂喷不止的百通散之类的东西,却不知道他要这些东西去做什么。总之这小子搜罗了一大堆,揣入怀中,眉飞色舞的走了。
一出医仙谷,嘴里早淡出鸟儿的胡不归立即进山打猎,一个身子化为一道游龙,在山林间飞快的穿梭着。不多时手里便提了一只獐子和几只山鸡出现在卓不凡和小虎面前。小虎的口水顿时从嘴里流淌到了地上,倒与那头吃了楚山寒丹药的山猪有几分相似。
卓不凡笑着随手劈倒一棵大树,赤麟剑随意挥舞,一堆方方正正的木材便出现在眼前。然后赤麟剑向前一送,篝火很快就烧了起来。胡不归料理好獐子和野鸡,用长木棍穿了,架在篝火上烧烤了起来,不多时,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小虎的口水也汹涌而出。
三个伙伴围着篝火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卓不凡一条獐子腿还没吃完,胡不归已经吞下去半条獐子和一只山鸡了,就连小虎也已经干掉一整条獐子腿和半只山鸡,他们两个吃起东西来,确实是颇为惊人的。等卓不凡将手中的獐子腿骨头轻轻抛向火堆,擦干净手时,胡不归已经吃的肚儿溜圆,惬意的仰面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在他肚皮上自然是翻着白肚皮的小虎,两个家伙已然沉入了梦乡,确实是无忧无虑的家伙啊。
就这样,三个伙伴也不驭剑飞行,只是徒步在山间玩耍,只是天起一日冷似一日,似乎冬季即将来临了。卓不凡屈指算了一下,距离昆仑派所言的一月之约还有十来天了,却不知道到时候昆仑派又会怎么为难师傅他老人家。
而与此同时,在昆仑山上,寒风乍起,经年不化的积雪被寒风吹起,沙尘一样的飘向远方。昆仑派掌门玉阙真人脸色铁青的站在玉龙峰绝顶之上,遥望青城方向,双目之中迸射出两道决然的光芒。
原本生性刚硬的玉阙真人并不主张门下众人前去青城兴师问罪,等众人吃蹩回山之后,他虽也觉得这一干人是自取其辱,却也为天玄真人不留情面的折辱门下弟子暗中生气。即便这样,他也只是训斥了他的几位师弟,说他们既然没有上青城山捣乱的本事遍不该去自取其辱,还道一个月后,众人也不需再去青城滋事了,此时就此作罢算了。日后门下众人都关门清修,省得出山之后丢人现眼。
哪里想到,就在昆仑派众人去青城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在冷翠阁养伤的玉珏道人突然口喷鲜血,人也昏厥过去。闻讯赶去的玉阙真人一股真元输入玉珏体内,好半晌,他才悠悠转醒,却已经是气若游丝了。玉珏道人拉着他师兄的手道:“大师兄,都是我不好。我原本想替我们昆仑争口气,却不曾想竟然丢了我们昆仑的脸面,我愧对昆仑派的列祖列宗啊!”说着一口血又自咳出,脸色更见惨白。其实,玉珏的伤势虽重,却也不至于致命,只是他实在是气恼不过,这才令伤势大为加剧,以至于危在旦夕。按说修真之人,受了这等伤,只需修养些时日便即无恙了,却不曾想这玉珏竟似断绝了生机一般,就连修炼多年的一颗内丹也摇摆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玉阙真人原本气恼玉珏等太过无能,连一个后辈小子都收拾不住,此可见到师弟命垂一线,不由得想起幼时一同学道时的情景来,顿时一腔恼怒转向了青城派,他宽慰玉珏道:“师弟啊,此事也不能全怪你们。为兄也有责任啊!原本咱们昆仑就占了个礼字,你们斩妖除魔又哪里有错,可为兄竟然没能替你们做主,师弟啊,你好好养伤,等一个月以后,师兄定然带着你们上青城山找那天玄讨个说法!”
随后,玉阙真人又与几个师弟不分昼夜的医治看护玉珏,终于才使他有所好转。等玉珏的伤势稳定之后,玉阙真人便命令门下所有弟子,立即全体出动,下山全力寻找那个叫胡不归的小子,将他捉拿了等数日之后带上青城山问罪。
玉阙真人心中暗道:天玄啊天玄,我本敬重你是德行双修,却想不到你竟纵容门人勾结妖类,又不讲情面打伤我门下弟子,强掠了他们的兵器,你当我却是怕了你吗?!想到此处,不禁大手一挥,百里昆仑顿时一片雪花翻滚,白茫茫一片纷乱景象。
却说胡不归和卓不凡行至云贵一带,正是正午时分,官道边上一个买酒水的凉棚里坐了几个歇脚的路人。胡不归大呼口渴,扯着卓不凡进了凉棚,却提了一大坛酒出来。卓不凡道:“老胡啊,咱们还是少喝点的好,别喝醉了,此处似乎也没有客栈打尖儿,到时候不好收拾。”
胡不归却笑道:“哪里有那么多想法,在山里走了几天了,一直没有酒喝,今日却要喝个痛快!”说罢拍开酒封,满满倒了两碗酒,咕咚咕咚大喝起来。卓不凡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陪着他喝了起来。
不多时,却见一行人马自官道上走来,看那架势却像是官宦人家,只见四辆马车,雕刻精美,马匹壮硕彪悍,马车前后都有护卫相伴。那一行人停在了凉棚之外,只见一名领头模样的护卫低声跟头一辆车里的人说了几句,那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了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华服少年,也是生得眉清目秀。最后又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梳着童子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显得十分活泼可爱。那男童也跑到中年男子身旁,清脆的喊了一声:“爹爹。”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道:“璇儿,你怎么不在车中陪你娘?”
那孩童道:“爹爹,车中实在是气闷不过,璇儿想出来透透气。”说着便随着父亲走进了凉棚。
那领头的护卫喝斥着凉棚中歇脚的众人道:“闪开闪开!我家老爷老在此处歇脚,你们都出去吧!”
卓不凡微微皱起了眉头,胡不归却似若未闻,依旧咕咚咕咚的喝酒,凉棚中有些胆小的路人便要起身,却听那中年人道:“阿福,不得无礼!大家挤挤就是了,又何必惊扰乡民!”说着一撩衣角坐在了胡不归他们一桌。那少年与孩童都跟着那中年人坐下了。却听中年人道:“阿福,去买些茶水送到夫人车里去。”
那领头的侍从应了一声,便张罗起茶水、酒食来,跑前跑后倒也颇为利落。
那名叫阿福的侍从位中年男人取了自家酒具,斟满了酒水,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中年男人轻轻端起酒杯浅尝即止,一双眼睛却看着对面的卓不凡。卓不凡虽是一身青色道袍打扮,却是一尘不染,一种飘逸出尘的意态跃然而出,确是惹人注目。卓不凡见此人方才训斥自家吓人,心中对他顿生好感,不由得朝他微微一笑。那男子微笑着点头作答。
而那名孩童却是好奇的望着胡不归,道:“大哥哥,你喝的是什么?是水吗?”
胡不归闻言笑道:“小弟弟,你要不要尝尝?”说着将手中大碗伸了过去,那孩童果然趴在碗上喝了一口,一股辛辣之气直冲他的嗓子,顿时咳嗽起来。卓不凡嗔怪道:“老胡!怎么把酒给孩子喝了,看呛着他!”
而那孩童虽被酒水辣到,却用由衷钦佩的目光望着胡不归道:“大哥哥,这么辣的酒水你都能咕咚咕咚的当水喝,你真是太厉害了!”
胡不归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小弟弟早晚也是一条男子汉,只是喝酒还要再等几年!”
那中年男子也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这孩子就是好奇心重,什么都想尝尝呢。”
说话间,卓不凡他们了解到,原来这男子姓柳,名晚晴。原是朝中官员,官拜吏部尚书,此次却是被贬回乡。那少年是长子,名为:青渊。那孩童是幼子,名为:青璇。卓不凡等都未曾与官宦人家打过交道,却觉得这柳大人没什么架子,为人先谦和,颇叫人喜欢。
几人谈兴甚欢,却听那阿福小声对柳晚晴到:“老爷,时候不早了,咱该上路了。”柳晚晴这才起身与卓不凡、胡不归拱手道别,带着两个儿子上车而去了。
柳晚晴一家走后,胡不归仍兀自喝个不停,而卓不凡则是陪着胡不归慢条斯理的喝着。小虎吃饱了牛肉、砸碎,打着饱嗝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又过了约莫一顿饭功夫,天色慢慢暗淡下来。卓不凡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啦,老胡,我们也该动身了。”
胡不归酒却还没喝饱,道:“莫急嘛,我们又不赶路,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难得这般逍遥自在!”说着又是一仰脖,一碗酒就咕咚落肚了。
就在此刻,蓦然几匹快马自远处官道上奔驰而来,才听见马蹄声,顷刻间便看到十余匹骏马奔驰而来。那群人掠过凉棚时,一股阴森的杀气骤然拂过。胡不归和卓不凡同时望向那一群人,这般的杀气却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有的杀气。而那群人中至少有三个人在掠过凉棚时偏头瞥了卓不凡和胡不归一眼,显然那几人的修为都不低。像这样一群人,却不知道急着干什么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卓不凡和胡不归心中升起,两人对视一眼,道:“走,我们去看看去!”说罢结了账,一把抓起仍睡在桌上的小虎,塞在怀中出了凉棚,向前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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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二章 狼群
群山一片铁色,漆黑之中,两道身影划破夜风,向前疾驰。这两人正是卓不凡与胡不归。两人在山道上疾速狂奔,追着先前过去的那一干人马。那群人马速度却也极快,人非常人,马也绝非寻常马匹,片刻之间便跑的无影无踪。
胡不归和卓不凡加紧脚力,向前追赶着,倒要看看那一群人究竟是去做什么的。身边黑炯炯的山石不住向身后倒退着,夜色苍茫之中,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自空气中弥散开来。前方一处山坡上隐约传来一声声惨叫,卓不凡与胡不归猛一提气,急冲了过去。
只见前方几辆马车歪倒在路边,马车周围具是尸体,一个女人的哭喊声远远穿了过来,却见一个黑衣大汉扬手就是一刀,那女子的头颅飞了起来,一捧鲜血喷向天空。那女子身子未倒,怀抱之中还有一个小小孩童正大声哭喊着。那黑衣汉子手上的刀又自扬起。胡不归看得真切,顾不得多想,一枚三清灭魔梭破空而出,划出一道青色的光芒直奔那黑衣汉子。
那黑衣汉子猛然一惊,身子猛然斜窜,险险避过。便就这么顿了一顿,卓不凡、胡不归已经足尖点地,飞掠三十余丈,来到近前。却见满地尸横遍野,正是那柳晚晴一家。而这时那被砍掉头颅的女子尸体方才倒地,那孩童发声大哭起来,却正是柳晚晴的小儿子柳青璇。
那黑衣汉子厉声道:“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
卓不凡一见到这满地的鲜血,一堆堆的尸首,眼睛顿时就红了,仿佛那一晚在青石镇的惨剧再度重现,而那小小孩童正像是当年的自己,一腔悲愤化为一声低吼:“杀啊!”那声音却不像是他自己的了,仿若野兽的嚎叫不但令几个黑衣人一惊,便是胡不归也不由得愕然望着卓不凡。
只见赤麟剑骤然飞出,一道丈余长的暗红剑芒扫向前方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猛然一惊,早料到来者并非常人,却没想到修为竟如此高,急忙长刀直劈,一道淡黄色的刀芒迎着卓不凡的剑芒而上,两道光亮撞在一处,只听轰隆一声,一阵飞沙走石过后,两人中间出现一个三丈余的深坑。卓不凡身子略微晃了晃,而那黑衣人则是身子向后飞去,落在五丈开外,不住喘息着。
其余黑衣人一见之下,顿时涌了上来,七、八道凌厉的刀气劈空而至,转瞬间就到了卓不凡身前,却见一道清亮的光芒闪过,一柄短短的匕首宛如活物一般削向那七八个黑衣人的眼睛,却是胡不归放出一道真元,牵动清光匕挥舞开来。围攻卓不凡的几人同时看到眼前光亮一闪,不由心中大惊,急忙向后跃开,却已经有三个人迟了须弥,一声长嚎,丢了手中兵刃,捂住双眼惨叫起来。
胡不归伸手拉起仍自哭泣不止的柳青璇,与卓不凡站在了一处,将柳青璇护在了两人中间,怒目凝视着那一众黑衣人。小虎也从胡不归怀里探出脑袋嗷嗷怒吼着,却被胡不归一把又按回了怀中。卓不凡颇为惊讶,老胡自下山之后,似乎修为增长了甚多。上次与王不为交手获胜还可以说是智取,而方才露的那一手确实是漂亮。
这群黑衣人一上来就吃了大亏,稍露慌乱便安静下来,就连那三个双眼被刺瞎的人也都停止了哀嚎,向后退去,由一名黑衣人领着远远退了出去。而其余的黑衣人则是稳稳的又围了上来,显然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好手。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狼般,围着猎物,伺机而动。一头狼并不可怕,它的力量和速度都是有所限度的。而一群狼就变得十分可怕了,它们交替进攻,每一次都用尖利的牙齿给猎物一定的损伤,虽不致命,却可以慢慢消耗掉猎物的生命力,等猎物终于精疲力尽时,狼群就一哄而上,分而食之。而这些人就是这样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们之中功力最深的就是那个与卓不凡对了一招的黑衣人,他尚且比卓不凡差一大截子,其他人更不消说,然而这些单打独斗并不如何的人却配合得极为默契,一见胡不归和卓不凡攻来便远远避开,另有其他人趁机强攻,等卓不凡等回身子守护时,他们又撤了,又换做另几个人抢攻。如此反复纠缠,胡不归他们因为还要顾及身后的柳青璇,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而那黑衣人的首领却一眼看穿,道:“找机会,宰了那小杂种!”
顿时,四、五柄长剑立即从胡、卓二人之间穿过,刺向柳青璇。柳青璇年纪虽小,此时却止住了哭声,一双眼睛满是怒火,紧紧盯着周围的黑衣人,全无惧色。胡不归立即操控真元,化为一条绳索般,带着清光匕,叮当数声挡住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攻势。而卓不凡则是紧紧守住另一面,不叫胡不归侧面的敌人有机可乘。
突然,千百道金光射向胡、卓二人,却是那群黑衣人纷纷扬手射出满天暗器。若胡、卓二人躲闪,则柳青璇必难幸免,此招实在歹毒。胡不归左拳一拳虚空打出,却是将真元打成了一个宽大的真气盾牌。右手真元带动清光匕回护在身周。却不曾想那金色暗器竟然嗖嗖穿破真元气盾,其势不减的向这边射来。胡不归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暗器?右手操控清光匕电闪般的在空中射来射去,叮当之声络绎不绝,那暗器纷纷被清光匕削烂坠地。
而卓不凡这边则是将赤麟剑握在掌中,一道红色剑芒透剑而出,一股灼热的气流顿时自空气中扩散开来。只见他随意挥舞着赤麟剑,那些暗器还没到身边便有一小半被融化掉了,剩下的全都被赤麟剑搅成碎片。
一时之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而那群黑衣人竟似狼群一般,极富忍耐力,丝毫不露急躁情绪,只是稳稳守住胡、卓二人。缠斗得久了,胡不归和卓不凡毕竟是少年心性,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又因为要保护柳青璇儿不能放开手脚大战异常,委实是难受得紧。胡不归却渐渐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修真中人的底子,却又似是而非,仿佛修习的都不大入门,根基比之修真门派的杂役都有所不如。但他们手上用的却都是杀人的招式,每一出招都是要人命的手法,狠辣异常,却不似寻常武林中人有回旋招架的招式,不由得心头一团疑云升起:这群人却是哪里来的?
胡不归暗自思忖:照这般局势下去,只有对自己这一方越来越不利,却要好生想个法子打破僵局才是。想到这里,胡不归低声对卓不凡道:“你带着璇子先回山去,我来断后!”
卓不凡道:“要走一起走!”此前在成都城外他丢下受伤的胡不归,回山之后数度自责,内心着实不安,此次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先走了。胡不归不禁挠挠头,心道:这小桌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婆婆妈妈,未免不够爽快。他眼珠一转,道:“那你保护好璇子,老胡先走了!”说罢猛然向前冲去。
卓不凡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胡不归猛虎一般冲向前方包围的敌人。而黑衣人却自动闪开一条道路,让开了气势惊人的胡不归。还不等卓不凡做何反应,却已经有七、把柄刀剑砍向了柳青璇。卓不凡立即回剑相护,身后少了胡不归,顿时感觉压力倍增,却一咬牙死死守住了对方的攻势。手中赤麟剑嗤嗤作响,与对方兵刃相交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传入,顿时有几个黑衣人拿捏不住手上瞬间变得炙热无比的兵刃,纷纷丢下兵刃,赤手相搏。
胡不归那边的黑衣人原本以为胡不归要突围逃跑,并不加以阻拦,放开一道口子,任他自去。却不曾想,胡不归冲出包围却并不逃走,反而向着左手边的敌人冲杀过去,手上一道青光疾射出去,出其不意的射杀了一名黑衣人,随后势不可挡的冲了过去,左手一拳轰了过去,一到拳头粗细的真元透拳而出,轰然锤在一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胸口,只听得胸骨塌陷之声,那人身子向后飞去,又刚猛无匹的撞向身后众人。
却见一道刀光闪过,一片血雾升腾,原来却是身后那黑衣人竟然一刀劈开了迎面向他撞来的同伴,端的是狠辣异常。那些黑衣人反应极为迅捷,原本在胡不归右侧的黑衣人追了上来,与前面的黑衣人组成了一个小圈子,欲将胡不归单独包围在其中。而如此一来,卓不凡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胡不归却不理会身后围上来的敌人,而是依然向前方敌人冲去,只见他脚一蹬地,身子腾空而起,双脚噔噔在空中连踢数十脚,一道道青光砸向前方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对,立即散开,却有两人躲闪不及,中了胡不归两脚,身子腾空飞了出去。胡不归一举连杀四人,又继续追击其余众人,黑衣人的包围之势顿时一片散乱。
卓不凡也拉了柳青璇冲杀了出来。而此时黑衣人连他们首领在内只剩下八个人,又有四个被胡不归追着打,卓不凡这里便已然没有什么危险了。被胡不归追击的四名黑衣人,猛然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散去。而胡不归却只盯着前面一个,双足真元狂涌,凌空奔跑过去,自上而下一拳打下去,那人用双臂全力挡隔,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双臂断成数节,双足被生生砸入地下两尺,口中鲜血狂喷,显然是活不成了。
紧接着胡不归又冲向卓不凡身边,围攻卓不凡那四人立即也四散奔逃,胡不归依旧直追一人。那人飞掠出十余丈后便被胡不归追上,那人却不回身,反手一刀削了出来。胡不归猛然一拳打在那人刀背上,那柄长刀顿时碎成千百片,射向那人。那人躲闪不得,顿时被射成血糊糊的筛子。
那首领见事不可为,一声唿哨,剩余六人跃上马背分别朝着六个方向逃去。卓不凡赤麟剑脱手飞出,在三十丈外斩杀了一人之后,又向另一人飞去,在四十丈处一剑砍过去,却因为距离太远,卓不凡难以掌控,只斩落了那人一条手臂便回到了卓不凡的手中。山坡上八、九匹空马静静地站在夜风之中。
此时夜色沉沉,一阵腥风吹起,遍地尸横遍野,令人惨不忍睹。柳青璇见敌人逃走,这才挣脱了卓不凡的手,奔到死人堆里抱着尸首哭喊起来:“爹爹!娘!哥哥!你们起来呀,璇儿一个人害怕。”哭声甚是凄惨,卓不凡眼圈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悄然用衣袖擦去了。却见胡不归也是双眼湿润。
终于,胡不归走过去,拉起仍趴在亲人尸身上痛哭不已的柳青璇道:“璇儿,常言道入土为安,我们先把你爹娘安葬了吧。”
那柳青璇年纪虽小,却是极为懂事,他含着泪点了点头。于是胡不归和卓不凡便帮着柳青璇将他的家人就地一一埋葬了。卓不凡又拔剑劈了几块山石,几剑下去便削成墓碑模样,又提剑在墓碑上镌刻上璇儿父母、兄长的名讳。忙了大半夜,等一切安置妥当,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
胡不归拉过璇儿问道:“璇儿,昨夜那些人你可认得?”
璇儿摇了摇头,随后却红着眼说:“我虽不认得,却记得那些人的长相,等我长大了一定为我爹爹、娘亲报仇!”
胡不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人虽然该死,却只怕也是受人指使,他们都是些杀手,此事只怕是幕后还有主谋。璇儿,你记得你爹爹说过他有什么仇人吗?”
璇儿摇了摇头,却不大明白这些,毕竟是年纪颇为幼小,哪里懂得这许多。卓不凡上前拉住璇儿的手道:“璇儿,你随哥哥回山一起学本领,将来为你爹娘报仇,你说好不好?”
璇儿望着卓不凡点头道:“好!璇儿现在已经是无家可归了,只求哥哥带了璇儿去学成像哥哥们这般厉害的本领,到时候那些害我爹、娘的坏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胡不归也道:“天竹师叔不是总喊他徒弟少嘛,璇儿这般聪明的孩子他一定喜欢的紧。小桌子,你这便带璇儿回青城山吧,以免夜长梦多。”
卓不凡问道:“老胡,那你呢?你去哪里?”
胡不归道:“我左右无事,正好去查访下一究竟是谁害了璇儿一家。另外昨晚这群杀手来历也颇为古怪,一般修真中人极少会对世俗中人下手的,便是那魔教也只是与正教争斗,却没有听说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下手的。我却要察看一番,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卓不凡道:“如今也只好如此,我带着璇儿先回山去,你自己却也要多加小心,我们走后,你千万注意隐藏形迹,别叫其他师兄们撞上了,等事情过去以后,你再回青城山来。”说到这里又低头对璇儿道:“璇儿,你随我回山之后,千万不要对人提及你见过胡大哥,否则你胡大哥就会有很大的麻烦,知道了吗?”
璇儿点点头道:“你放心吧,璇儿对谁也不说。”
就此,卓不凡告别了胡不归,带着璇儿化作一道红芒向青城山方向飞去。胡不归则寻到了最后被卓不凡一剑砍落手臂的那黑衣人的血迹,沿着血迹向前走去。那血迹一直向北,翻过山岭便消失不见了。
胡不归把小虎从怀中揪出来,道:“小虎,别睡啦,你鼻子好使,你来闻闻,那家伙去了哪个方向。”小虎颇为不满的嗷嗷了两声:老子又不是狗,却叫老子干这个!牢骚虽然发了,却还是趴在地上嗅了嗅,然后继续向北走去。
胡不归大喜,跟着小虎一路前行,一直走到正午,来到一个颇为繁华的市镇,小虎这才停下脚步,茫然的四处乱嗅着,显然在这里失去了那人的踪迹。胡不归带着小虎在市镇上转了两圈,却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便在镇上寻了间酒店吃饭歇脚。吃饭间,胡不归正自思忖下一步该如何,却见一辆马车从酒店门口驶过,一股隐约的杀气从那马车上透了出来。胡不归不由得眼睛一亮,丢下一锭银子,拽了小虎便追了出去。只见那马车驶出了镇子,向西北方驶去。
胡不归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暴露了形迹。那马车出了镇子便加快速度,车把式的鞭子不住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来。马车穿过一片树林,最后停在了一个庄园门前。那车把式下车叫门,不多时,庄园大门洞开,那车把式驾着马车驶了进去。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三章 丹成
胡不归望着那马车驶入庄园之后,便带着小虎绕到庄园后面。那庄园规模颇大,不但庭院宽敞,屋舍楼宇也是高低错落,占地颇广。胡不归自院墙悄悄飞上了一座屋顶。他身子刚刚窜上屋顶,便发现屋顶上竟也有人看守,立时手掌一挥,一股真元软鞭一般抽过去,屋顶上看守的三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道神出鬼没的真元打中后脖颈昏倒在地。
胡不归轻烟一般飘了出去,伏身在一处飞梁后,向庄园里面张望。却见庄园之中守卫森严,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怎的守卫这等森严,看样子确不是寻常人家,说不定就是那群杀手的老巢,倒要小心行事了。胡不归沿着屋脊一侧悄然溜去,前方屋顶上又有一个守卫,坐在屋顶上打瞌睡。胡不归照旧一挥手将他料理了,继续前行。就这样绕行一周,一共打昏了十余名守卫,确定屋顶之上再无旁人了,这才向着最中央的那幢小楼掠去。
胡不归一个身子化为道淡淡的影子,轻轻飘落在那小楼顶上,将身子贴在屋瓦上,仔细倾听起来。却听见楼中有个人不住地咳嗽,那声音苍老而空洞,像是整个肺都咳空了一般。良久之后,那咳声才渐渐止住,一个阴沉尖细的声音说道:“狼三儿,你是说跑了一个小的?”
另一个声音立即应道:“是,陈公公。柳晚晴的小儿子被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给救走了,属下实在是太过无能,还请公公责罚。”听那人声音里带着惶恐,却是昨晚那黑衣人的首领。
却听那陈公公阴森森的哼了一声道:“哼,狼三儿啊,你那群小狼崽子只怕是牙齿不够尖利了吧!早就跟你们说过,这天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你们那点道行放到修真门派去还不够人家瞧的呢。尽量不要去招惹那些修真中人,以免坏了我的大事儿!”那陈公公又咳嗽了几声道:“看得出那两个小子是什么路数吗?”
“属下看不出他们的来历,”那狼三道:“这两人看年纪都不过十七、八岁,可是一身修为却像是有四、五十年了,尤其是那使剑的少年,手中的宝剑竟然会发出异常炙热的剑气,便是属下也难挡他三剑。”
胡不归心头暗自寻思:听这狼三管这老家伙叫公公,这老家伙说话声音倒也真是不男不女,难道竟真的是个太监不成?却听那陈公公又自咳嗽起来,一声沉过一声,几乎便要喘不过气来,胡不归心道:莫要就此背过气去才好。便在此刻,一股阴柔至极的劲气已经悄然从胡不归身下戳了过来,胡不归只觉得小腹猛然一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息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朝体内钻去。胡不归大惊,却不知道是如何暴露了形迹,让这陈公公竟然不动声色的动了手,来不及细想,一个筋斗翻上了天空,那劲气紧追不放,胡不归身子在空中越翻越高,一直翻上了云霄。
突然,那股劲气又悄然缩了回去,胡不归小腹一点鲜血这才渗了出来。还没等头晕脑涨的他回过神来,却见一群人驾驭飞剑,浩浩荡荡朝这边儿来。只听一个人喊道:“就是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胡不归一见之下,大呼倒霉。谁能想到这一个筋斗竟然就翻出了一群对头来,还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那群驭剑而来的不是昆仑派众人却又是谁?当先一个正是在长江上被自己捅了个窟窿的玉琮道人。胡不归扭头就跑,双足涌起两片真元,踏着虚空向北方狂奔而去。这小子不会驭剑飞行,这番跑法却也是令昆仑派众人大开眼界。
然而胡不归并未仔细研习过如何才能飞得更快,又不懂驭剑飞行的法门,所以虽在空中奔跑的颇为流畅自然,却不及那些用法诀和独门心法催动的驭剑飞行速度快。很快昆仑派众人便追到了身后,一股刚猛的劲气自后面朝胡不归背心撞来。
胡不归刚感觉劲风袭来,背心处便猛然如受到万斤大铁锤重击一般,一股大力自背心处向体内扩散开来,胡不归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出来。他想也没想,一身真元全不抵抗那外来的刚猛真元,而是统统自身前经脉狂涌出去,顿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元流向,带动着那侵入体内的刚猛真元一同自背心涌出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就像一根管子,将所有的能量统统流了出去。随后他身子骤然一空,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失去真元的双足顿时没有了凭借,一个身子向下坠去。
在胡不归身后二十丈之外,一个道人禁不住咦了一声。只见那道人手持一柄通体黝黑的量天尺,方才那一击便是自这不起眼的量天尺上发出的。此人便是昆仑派玉阙真人的三师弟玉真道长。在昆仑派中,若论真元刚猛便要数他为最,便是掌教真人玉阙也赞他有开山裂地之能,实数昆仑威猛第一。虽然方才那一击,玉真道人并未使出全力,却也是刚猛无比了,以胡不归那点修为便是不死,也会背心爆裂,身受重伤。却没想到这胡不归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古怪法子便化解了去,实在是令玉真道人颇感意外。
胡不归意念一动,那原本统统涌出体外的真元又自空中尽数流回了他的身体里,他骤然加快了下降的速度,沿着气流走向,向下方斜斜窜去,如同一个飞梭一般窜向大地。那速度竟然快得惊人,竟然将昆仑派众人甩在了身后。昆仑派众人立即加紧催动法宝纷纷向下追去。
只见胡不归一个身子流星般坠落,即将撞向地面的一瞬间,突然双足真元狂涌,凌空向前狂奔起来,一双腿幻化成千百万个虚影,借着下冲之势转瞬之间便冲出了一百余丈。他双脚一接触到大地,可凭借之力便比在天空中多了数倍不止,撒腿狂奔起来。那速度竟不输于飞剑的速度。便好似从前他用双腿追赶许青青的飞剑一般,只是这一次是为了逃命而已。
胡不归心道:他娘的,刚才背后那老家伙功力确实太过惊人,比上次那几个都厉害甚多。老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脚底抹油先逃开再说吧。
刚才那一记其实凶险至极,若是胡不归的真元有一丝与玉真道人的真元对抗的话,只怕两相碰撞下,他一个肉身便要爆裂开来。其实以疏导之法化解倒是从他上次受伤得到的启示。南塘秋埋伏在他体内的炎龙破元气其实只是一个引子,当他体内真元全力运转之时便猛然在他经脉中爆发出来,而他自身的真元则立即与之抗衡,瞬间的冲撞在他经脉里产生出可怕的破坏力,说白了就是他自己的真元将他的经脉爆破。这番道理他原本也不甚明了,是在医仙谷的时候,杨伯远讲解给他听的。而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从而找到这等古怪的破解之法的却也不多见了。
胡不归在地面上疾速奔行,转眼间便窜入了一片森林之中,速度却是丝毫不减。胡不归的神识彻底外放,感官敏锐到极限,每一棵树木,每一个枝杈,地势的每一个细小的起伏都尽在他的感念之中了。如此酣畅淋漓的奔跑似乎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他甚至都要忘了此刻是在逃命,尽情沉浸在这自由奔跑的愉悦之中。
而半空中,一路狂追而来的昆仑派众人则是瞪大了眼珠,哪里曾见过修真之人不用飞剑而是靠两条腿奔行的。更没有见过速度堪比飞剑的这等奔行,却不知道这个古怪小子还有多少令人吃惊的东西。而当胡不归窜入森林之后,追踪更是困难重重。自天空向下望去,只见林海茫茫,却哪里辨得清胡不归的方位。若是随之进入森林奔行,却又自忖跑不了胡不归这般快,一时之间,距离竟然越拉越大了。
能用两腿逃过飞剑追逐的,只怕胡不归是修真界中的第一人了。
胡不归奔到林海尽头,足不停步的一转,又奔入了山岭之中,沿着山谷一路向前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感觉体内一空,却是真元不济,这才渐渐慢了下来,身子向前冲出三十余丈方才止住。听得怀中一声嚎叫,却是小虎一个脑袋伸在他衣襟外面,头上的毛儿全都向后飞去,造型甚是古怪,却是被一路的劲风吹成了这般。
胡不归望着小虎这般古怪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才笑了两声,那笑声便没了声音,却是体内真元消耗过渡,此时正是贼去楼空之时,却哪还有力气再笑。
小虎不满的冲他嚎叫了两声便自他怀里跳下地来,伸爪梳理起向后直戳戳飞去的毛发来。胡不归则向后张望了片刻,见已经不见了昆仑派众人的影踪,这才在山坳里循了一处凹陷进去的岩石,躲在里面盘腿调息起来。
却说昆仑派众人在那片林海上散布开来,却哪里也找不到胡不归的踪迹。一路而来的玉琮道人忍不住骂道:“这小王八蛋躲到哪里去了!要是叫道爷我抓到他非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真道人却瞥了他一眼道:“五师弟,你看你说的那话还像是个修道之人说的吗?这小子却也不像你说得那般无用,我看若是与你单对单,你也未必占得了他多少便宜。平日里叫你练功,你却跟着玉珏他们胡混,此刻却又要说狠话,却不知道你怎样给下面弟子们做表率啊!”玉真道人性子颇似玉阙真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几句话是大大削了玉琮道人的面子。
玉琮道人讪讪的道:“三哥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将那小子找出来啊。你刚才那一下,我看人家挨了也没什么事儿,倒似乎比之前跑得更快呢。”他这几句话倒像是跑丢了胡不归却是玉真道人的不是。
玉真道人道:“你道我找不到他吗?却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昆仑山学的道术都哪里去了!”说着取出那只量天尺,左手食指、中指屈成剑指,在虚空中划出一片符咒,口中缓缓念出一段法诀。只见那黑黝黝的尺身上骤然亮起七点寒星。那七星自量天尺上浮起,在空中排列成北斗形状。只听玉真道人说道:“七星追踪!去!”左手一指,那七颗寒星立时化为七点流萤飞入了森林之中。
玉真道人凭空而立,望着那七点寒星消失在密林之中,道:“只要他还没跑出这方圆三百里,便叫他无处藏身!”玉真道人这番话倒并非虚言,那七点寒星是用他自身真元经过多年炼制一点点凝结而成的,与他身上气机互相感应。而此前在他击相互不归背心之时,已经与胡不归的真元相接触,那七星便是凭此来找寻胡不归的踪迹。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真道人将一同来的昆仑派弟子召集到林间一片空地上,一面休息,一面等待着七星的消息。
在山坳之中的胡不归陷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里,消耗掉的真元一点一点地像融化的雪水一般汇成了小溪流,涔涔的流向丹田。而他现在却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现在修习的究竟还算不算是青城派的清明天功法了,他只是按照真元自身特性运转着,既不执意,也不放纵,在似有似无之间沿着一条浑然天成的路线运转着。
真元之流越聚越大,逐渐由潺潺小溪汇聚成了小河,丹田逐渐充盈起来。渐渐的丹田四周形成了一个浑圆的外壳,中心处一个漩涡出现了。那漩涡向内旋转着,将汇聚的真元不断的压入漩涡之中,漩涡中心压力越来越大,而真元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那漩涡随着旋转也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只有药丸般大小。猛然那漩涡自中心处一个极小的点亮了起来,随之那光亮越来越亮,最后整个漩涡全都亮了起来,恍如一个燃烧的太阳般,令人不可直视。最终,那真元组成的漩涡竟然凝结成了一个小球,那小球活泼的在丹田中央自在的旋转着,一股勃勃的生机冲天而起。
这便是内丹吗?
胡不归也搞不清楚自己体内正在自动运转的那小球究竟是不是所谓的内丹,他只感觉自己在肆意狂奔之后空荡荡的丹田此刻已经是一片舒爽,四肢百骸也说不出的受用,而那个刚刚凝结的内丹竟似乎含有他的神志一般,隐隐与他的心神相呼应,那种感觉真是奇妙至极。
当胡不归正沉浸在这内丹初成的美妙感觉里时,一点萤火在他头上停住了。小虎冲着那道萤火嗷嗷叫了两声,那萤火在他们头顶几丈外盘旋一圈之后,便无声无息的向回飞去,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流光。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四章 丹灭
四野寂寥,星光璀璨,胡不归双目微闭,一脸的安详宁静。那颗初成的内丹在体内自在的转动着,胡不归只觉得身子慢慢变得没有了重量,一点点地漂浮了起来。一直上升到距地面三丈余高方才停止,星光照在他的面颊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胡不归凭空而立,却不似从前那般需要刻意释放真元,一切都在自然而然之间形成了。一线欣喜在他心间流淌,这便是内丹吗?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结成内丹。对于修道之人,结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分野,只有结成内丹之后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凡人的生涯,进入到修真的行列里去。结丹之后的寿数自然也是凡人的数倍,此后便是道胎的孕育,胎成而元婴出,此又是一重境界。元婴一成,则寿数又倍增于结丹,其修为也足以劈山裂地,上下遨游。若是能得窥天机,便可将元婴孕化成元神,元神一成则离仙道不远矣。
青城派中也只有天痴、天玄二人修成了元婴,而天痴道人以元婴之身闭关,却不知道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成就。其余天字辈儿的都只是结成了道胎,其中天竹道人更是初结道胎不久。可见修行之难。像卓不凡这等天纵奇才比常人快了数十倍不止,也只是在今年才结成了内丹。而胡不归这个曾经被称之为青城山有史以来资质最差的弟子竟然也于今日结成了内丹,怎能不叫他心生欢喜呢?
蓦然,胡不归感到空气之中一阵波动,宛如一面静水突然投入了一把小石子,无数个涟漪荡漾来开,一波一波的从他的身上掠过。胡不归睁开双眼,眼中隐隐有星光般的光芒闪动,此刻的他既像是他又不再像是从前的他了。
才一睁眼,胡不归便已经知道那波动的来源了,昆仑派的门人从四面八方飞来,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了。胡不归冷冷的看着他们驭剑而来,既然跑不掉,那就见识一下昆仑派以多欺少的本领吧。
胡不归在虚空中傲然而立,冷眼看着围拢上来的昆仑派,一股超脱凡俗的气势自这少年身上涌起。眼见着无数法宝便要朝他射来,却听见一人高声叫道:“都不要妄动!”
胡不归侧眼望去,却是那个险些伤了自己的玉真道人,心中不由一动。
而玉真道人更是猛然一惊,却见这少年才些许功夫不见却已然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一双眼睛有如寒星一般莹洁而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于世的神采。以玉真道人的修为自然看得出这少年刚刚内丹初结,真正跨入了修真之途,却不明白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玉真道人对胡不归说到:“小子,你乖乖束手就擒,跟着我们回去见我们掌教真人吧。贫道念你少年得道确实不易,此刻也不再为难你了,你若好生与我掌教真人认个错,或许贫道也可以在掌教师兄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令你也有机会继续修行,将来或许得证大道也未曾可知呢。”玉真道人却是生了爱才之心,在此前他那一击,他知道便是他师弟玉琮道人也极难全身而退,而这个少年竟然用一种古怪的法子,轻易便破解了,着实令他吃惊不小。而才几个时辰不见,这少年修为竟然又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去了,确实是令人惊叹不已。
哪知道胡不归却道:“道长,你们这许多人围住我,看来老胡我不低头都不行了。但如此便乖乖跟你们走了,只怕是我师傅天痴真人却会生气,定然要大骂小子没有半点骨气,是个欺软怕硬的脓包。嘿嘿,老胡我自然是不愿意做脓包的,所以小子明知不敌,却也要拼上一拼了,却不知道是那位仙长先上来教训小子呢?”
此言一毕,胡不归双目巡视四周众人,不少昆仑派的门人只觉得胡不归那目光射到自己脸上,脸上便不由得一红,以如此之众来围困一个青城派的末代弟子,而这人却生就一副藐视生死的慷慨气质,实在是令有皮有脸的一些修真之士大为尴尬,更不好一哄而上,将其拿获了。
而玉真道人更是老脸一红,却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硬气,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天痴真人的弟子,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又是欣赏,又是钦佩,又是嫉妒,又是惭愧,却又十分为难,一张脸上表情不由得古怪起来。他既欣赏胡不归这等硬朗倔强的性格,又钦佩天痴真人教徒有方,却又有些嫉妒,如此少年竟投在了青城门下,更惭愧在昆仑派中却没有一个弟子有这般的硬骨头。但是掌教师兄的命令却又不能不遵,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却见胡不归笑着拍拍屁股道:“既然众位仙长都不愿意出手教训小子,那小子这便告辞了。”说罢身子凭空向圈外飘。却听得玉真道人在身后道:“且慢!”
胡不归扭过头来,看着玉真道人,却听玉真道人咳嗽一声道:“你若就这么走了,非但我们面子上不好看,也没法跟我们掌教真人交待。我们昆仑派却也不以多欺少,不若这样,贫道就陪你玩玩,你若接得了贫道三击,在场的昆仑门人便不得阻拦,任你自去,你若接不了贫道三击,那你就只有乖乖跟我们走了。你看这样可好?”
胡不归望着玉真道人,他知道面前这个道人实力远远超出玉珏、玉琮等人,一身修为如山岳一般雄奇刚劲,更是远远胜过自己。昆仑派的道法上次胡不归在长江一战已经有所了解,其修为刚猛沉雄,确有玉石俱焚的气势。上次侥幸在临战中领悟到以柔克刚的法门却也只能用在玉珏等人的身上,像玉真道人这等已达至刚境界的修士,你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力量被他凭借,便会被他无坚不摧的真元震伤。以胡不归目前的修为要想接他三击,确是决不能够的。然而此人性子最是刚硬,明知不能却也不愿意服软,只听他朗声道:“好啊,三击便三击,若是老胡侥幸在道长手下不死,却要扬长而去了!”说罢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玉真道人,表情分外凝重。
原本在地上蹲着的小虎却突然怒吼着蹿了起来,在地上对着玉真道人咆哮着,若是会飞,只怕早已经扑上空中与玉真道人撕咬起来了。胡不归对着小虎摆了摆手道:“小虎,你且在一旁看这就是了!老子死不了!”小虎这才呜呜叫着退了开来。
玉真道人深吸一口气,道:“那这便开始了!”说话间玉真道人挥手就是一拳,干脆而直接,毫无花哨可言,只见一道灰白色的真元轰然向胡不归胸口打来。先前那一击他虽然只用了一层真元,却已经是鲜有人能够接得下来的了,而这小子却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古怪法子便接了过去,的确是出乎玉真道人的意料。眼下这小子内丹初成,修为比之先前更胜一筹,却不可再过于托大。然而玉真道人却也不想就此一拳将胡不归打死,这一拳下去,便只用了两层真元。
可是在胡不归看来,这简单到了极点的一拳却是逐渐扩大的一个拳头,笼罩了自己所有的退路,眼见便只有这道迎面而来的灰白色真元。胡不归的一个身子突然轻若游丝,顺着那道灰色真元的来势飘了起来。只见他双手虚引,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竟然主动地引导着玉真道人的真元向自己冲来。
一切都只在刹那之间。
胡不归体内那颗刚刚成形的内丹,带着一身的真元自掌心向脚心奔去,玉真道人的那道真元电光一闪,自胡不归掌心涌入。胡不归只觉得一股洪流势不可挡的涌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周身经脉顿时奇痛无比,似乎随时都要爆裂开来。那颗内丹嗖得窜出了体外,在空中沿着一种奇怪的轨迹向后飞去,而那些被带出体外的真元却依旧笔直的向后飞去,后面是强大的灰白色真元,穿过胡不归周身经脉向那团真元追去。
而那颗内丹则滴溜溜又转回到胡不归的体内,却如金蝉脱壳一般,重新回到丹田之中,自动在丹田之中飞速旋转起来。只听得胡不归身后一声巨响,半个山头轰然倒塌下来,无数碎石四散迸溅。胡不归只觉得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却是方才玉真道人的强大真元通过他体内之时已经伤到了他的脏器。
玉真道人这次看得真切,原来这少年竟然是将自己的真元尽数引导到体内的经脉之中,然后再将其引导出体内,此时的身子却像是一根管子一般。即便是如此,玉真道人惊叹之余也不由得一阵奇怪,怎么这个少年的经脉竟然可以承受自己这么刚劲的真元呢?却是与常理不合啊!
随着胡不归体内那颗内丹的转动,消散在空中的真元又重新回到了胡不归的体内。还没等玉真道人发出第二击,胡不归却也猛然一拳向着玉真道人打了过去,那透拳而出的青色劲力竟然也是刚猛沉雄,却像是将昆仑派的心法照搬过去了一般。
玉真道人不由暗叫一声学得好快!右手也是一拳轰了过去,一道比方才更大的灰白色真元冲了出来,这一拳却用了四层的功力。谁知道与胡不归那刚猛拳势截然不同的是这小子一个身子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当玉真道人的一拳轰过去时,胡不归的那道原本刚猛无比的青色真元却突然瓦解成无数的颗粒,霎那间便烟消云散了。
玉真道人只觉得一拳打在了虚空之中,胸中一阵血气翻涌,他却不会像胡不归那般将自己的真元随便丢到虚空里,试问修真界中谁有舍得丢弃自身辛苦修来的真元呢?大概也就只有胡不归一个了,只是这小子的真元却也有些古怪,抛了出去过后却又回自己回来,却也不算是浪费了。
玉真道人一拳打空,那道真元却不停步,轰向了地面,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出现在当场。而胡不归的身子却随着激荡的气机飘忽不定,宛如风中的一丝柳絮。胡不归轻笑一声,高高飘起。
玉真道人不禁勃然大怒,右手缓缓打出一拳,这一拳动作似慢非慢,而才一出手空气之中顿时出现了一片难以言说的阻力,仿佛这一拳首先便抽空了胡不归身周的空气般,令他的身子便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连手足都动弹不得,再不要说四处飘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胡不归只觉得自己的一个身子便要在这无坚不摧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心中陡然生出一份倔强来,不过便是一死,却也要拼上一拼!
只见胡不归猛然张开嘴巴,噗的一口竟然用出了在医仙谷与楚山寒打口水仗时的招式,只是这一次喷出的却是他那颗刚刚成形不久的内丹,只见一线青光迎着那巨力而上,虽然与那巨力相比显得及其弱小,却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只见一道耀眼的亮光迸射出来,那颗内丹碎成了千万点光亮,璀璨如星,向着四面八方射去。那些四散的光点又不断的爆炸开来,亿万光点构成了一团光亮,将胡不归笼罩在其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看到胡不归自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仍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小虎奔到他近前,嗷嗷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催促他站起来。
玉真道人心中一阵懊悔,却与这少年怄什么气?!眼见着胡不归一颗内丹在眼前爆裂,心知这少年若再想修成内丹,今生只怕是无望了。
却见胡不归歪歪斜斜的站立起来,嘴角仍兀自淌着血丝,眼中却是一股倔强,胡不归摇摇晃晃的站在当场,望着玉真道人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击了!”口中只吐出这三个字,一口鲜血却又喷了出来。
胡不归咳嗽了一阵子,用衣袖随手一擦嘴角的血迹,再也不看任何人,踉踉跄跄的带着小虎向山谷外走去。昆仑派众人呆呆的望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却谁也没有发足去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却说卓不凡带着柳青璇一路向青城山飞去,高空之上天风猎猎,小璇儿望着脚下的大地,那延绵起伏的群山,犹如蚯蚓一般的河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卓不凡看在眼里,却像是在看数年前的自己,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席白衣胜雪的禅动大师来。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太阳湮没,星月未出,群山雄峰如铁。一道淡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的划过苍凉的夜幕。青城山三十余座山峰静默的出现在眼前。卓不凡在山门处缓缓降落,牵着璇儿沿着石阶向山上走去。登上石阶的尽头,昏暗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卓不凡的的眼帘。
却见一个少女独立在清虚大殿前的的广场上,不是杨不悔又是何人?杨不悔见到卓不凡快步迎上前去,道:“不凡哥,你回来了!可找到老胡了没?”
卓不凡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去。杨不悔轻轻拍了拍胸口道:“找不到就好,我这些天只怕师兄们找到老虎,将他带回山来,等到各派齐集青城山,只怕是连天玄师伯也保不了他了,倒还不如躲过这一关再说。”
卓不凡心中一动正像将胡不归的消息告诉不悔,却听身旁璇儿道:“这位姐姐是谁?怎么生得如同仙女一样?”杨不悔脸上一红,心下却是一片欢喜,道:“这孩子又是哪个?一张嘴巴倒是真会说话呢。”
卓不凡便简单讲璇儿的身世经历讲给杨不悔听,杨不悔不由得同情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家破人亡,便道:“不凡哥,那你打算如何安置璇儿?若是没有去处,不如便由我带回山去,请我师傅天雨真人收为徒儿,也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你看可好?”
卓不凡道:“原本璇儿年纪幼小,送到你们小清山确是极好的,只是你们小清山全是女子,再过几年只怕是多有不便了。我的意思是将璇儿送到天竹师叔门下,也省得搬来搬去的。”
杨不悔道:“天竹师叔脾气暴躁,只怕璇儿去了他处是会受委屈的。”
卓不凡却道:“若是璇儿一点苦都吃不得,以后又怎么能学好道法本领为他爹娘报仇?”说着弯下腰,对璇儿道:”璇儿告诉哥哥,你怕不怕吃苦?”
璇儿扬起小脸道:“璇儿不怕吃苦!璇儿要学本领为爹娘报仇!璇儿什么苦都能吃!”这孩子年纪虽然幼小,这几句话说得却是极为坚决,卓不凡不轻轻拍了拍璇儿的肩膀道:“好孩子!你一定可以的!其实天竹师叔脾气虽然不大好,教导弟子却是最为严格,你入他门下将来定有所成!”
杨不悔渐渐明白了卓不凡的用意,却是要磨练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令他在将来能有所成就。于是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路跟着卓不凡走着。三人一路沉默,走到山路岔口,卓不凡道:“不悔妹妹,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先带璇儿去见师傅,禀明师傅后再将他送到天竹师叔那里去。”
杨不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了下来,道:“不凡哥,你这次回来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呢。”
卓不凡回身望着她道:“噢?怎么个不同?”
杨不悔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儿去了。卓不凡望着山道上杨不悔的背影,突然一丝愧疚浮了出来。
卓不凡摇了摇头,拉着璇儿向老霄顶天玄真人的住所走去。山路崎岖,卓不凡拉着璇儿蜿蜒而上,蓦然,卓不凡见到一线淡淡的绿光在黑暗中闪了一闪,心中不觉猛然一动,那道绿光却与当年率领众妖屠杀他家的妖人一般无二。看那绿光出现的方位却正是师傅天玄真人的住所,不由得一颗心咚咚直跳,只觉得一股热血窜上了脑门,他拉起璇儿化为一道红光向着天玄真人的住所飞去。
待到了近前,卓不凡只觉得手足酸软,呆在门前竟然不敢去推那扇木门。却听屋内天玄真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谁在外面啊?是不凡吧?怎么却不进来呢?”
卓不凡这才一推门走了进去,却见天玄真人盘腿坐在床上,正含笑望着自己。卓不凡双眼扫了一遍屋内,屋内只有师傅一人。卓不凡道“徒儿不凡拜见恩师。”说着伏身行礼。天玄笑道:“起来吧,怎么样?找到不归那小子了吗?这孩子又是谁?”
卓不凡站起身来,摇摇头道:“弟子无能,没有找到胡不归。”天玄真人却道:“没找到就好!没找到就好!老实说我这几日却担心你们真将那臭小子找了回来,不归这臭小子只怕是还真地犯了些错,到时候在众派面前老道我却不好再怎么袒护他了。”
卓不凡心道:原来师傅却也是这般相的啊。接着他又将璇儿的身世经历讲给了师傅,天玄真人抚摸着璇儿的头顶道:“孩子,往后你就在青城山住下吧。”接着又对卓不凡道:“不凡,时候不早了,你这就带璇儿去你天竹师叔的翠竹峰吧。”
卓不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一双眼睛四处游离不定。天玄真人皱眉道:“不凡!你怎么了?”
卓不凡心中猛然一惊,道:“噢,没什么,那弟子这便告辞了,请师傅早些歇息吧。”说着向天玄真人行了礼,拉了璇儿转身出门。待出得门后,却不由得回头去看,只见师傅房内一盏油灯透出昏黄的灯光。卓不凡犹如做梦一般向外走去,却不知道方才那线绿光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当天竹道人看到璇儿之时,不由得一张黑瘦的脸上绽放出许多的笑容来,连连道:“好好好,这孩子我收下了!还是你不凡师侄了解你师叔啊,这等良材自然应该拜入我天竹的门下,好好好!乖孩子,过来拜师吧!”说着便要拉璇儿上前拜师,生怕再有人将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从他面前抢跑了一般。
最后,还是卓不凡拉住了天竹道人,说拜师应该遵照拜师礼仪,否则既不庄重也不威风,其他各位师叔却不知道你天竹师叔又添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弟子呢,确要叫他们知道。如此劝说了一通,天竹道人才心痒难耐的安顿璇儿睡下了。
辞别天竹师叔,卓不凡不禁又遥望一眼老霄顶方向,却见黑压压一片死寂,心中更是一面迷茫,迷迷糊糊地走回住处,却是怎么也难以入眠。于是悄悄起身,再次悄然走向天玄真人的住所。
胡不归踉踉跄跄的朝前走着,胸腹处一阵阵剧痛,他知道方才玉真道人那一击若非是自己的内丹爆裂开来,护住了自己的周身要害,只怕此刻自己已经是一滩肉泥了。眼前一阵阵得发黑,天不是天,地也不再是地,胡不归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虚,扑通栽倒在地。
四周是寂静的山岭,寒风一阵阵的呼啸而过,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一条淡淡的人影出现在山谷之中。那人身形一闪,烟一般的出现在胡不归的身前。用手探了探胡不归的鼻息,略一沉吟,抱起昏迷了的胡不归,向山谷外掠去。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五章 被俘
寒风呜咽着从门缝中挤进来,虚张声势的尖叫着,仿佛一头怪兽在门外徘徊。昏黄的油灯,光焰摇曳不定,似乎转眼间便要熄灭。小室内一片沉寂。破破烂烂的床铺上躺着紧闭双目的胡不归。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捏着一枚淡绿色的药丸轻轻送入了胡不归的口中。朦朦胧胧中胡不归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自己身旁。
猛然,胡不归又看到耀眼的光亮爆发在眼前,星星点点越来越亮,越散越多,终成无穷光点。那正是自己那一颗初成的内丹,在自己眼前碎成亿万光点,那颗内丹上一种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正在含笑一点点的离自己远去,那笑中含着不舍。胡不归心头一紧,一丝酸楚盈上心头。得之不易,失之过迅,着实令人难以释怀。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这间荒芜破旧的小客栈恍如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小室内是胡不归浑浊的呼吸。一声琴音响起,穿透北风,穿透了胡不归焦躁的心。一片雪花降落下来,随琴声而落,琴声若有若无的响起,而雪花一片片无声的降落,在低回的琴声中雪花曼舞,一片银白清凉。随琴声的鼓动,胡不归的心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安宁而静溢。
渐渐的呼吸越来越绵长,终于陷入了深沉的梦乡。而琴声渐远,遂不可听闻。窗外白雪仍兀自落个不停。
清晨是在一线耀眼的阳光和小虎的嚎叫声中到来的,胡不归睁开眼睛,看见小虎蹲在枕边,而室内再无他人。胡不归环顾四周,却不知道是谁将自己送到这里来的。
小虎见胡不归醒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胡不归的面颊,低声唤了一声。胡不归拍拍小虎的脑袋道:“我没事儿。”说着一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屋门,却见四野一片雪白,却是一派北国风光。
胡不归在客栈一间破屋之中寻到了店主,一问之下,这才知道此处已经是直隶地段。再问店主究竟是何人送自己到此处的,店主则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胡不归无奈,抛下一锭银子,带了小虎,踏雪而去了。
胡不归久居川内,大山险峰看惯了,猛然间来到这燕赵之地,放眼望去,只见沃野千里,一片平坦,目力所能及处尽皆一片雪白,不由得心胸为之疏放,抑郁之气一扫而空,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胡不归此刻伤势虽已初愈,然而丹田内也几近一片空无,那颗几乎由他九成真元凝结的内丹的爆裂,使得他现在所剩的真元还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而胡不归却并不知道这内丹一旦被毁,那就几乎是等于毁了这个人的修为,此生若无奇迹出现便再也无法凝结成内丹了。他只道:老子还剩一条命在,早晚还将它重新炼回来。再者说,老子没有内丹时不是也踢死了黑龙,打败了玉珏老道,由此看来却也不一定要有内丹才能混得下去。
胡不归一面在雪地上疾走,一面放眼四顾,却想在这雪野上寻个酒肆痛快地喝一场。却突然看到雪地上投射下来十余道淡淡的影子,抬头望去,却见天空之上一群人正如鹰隼般俯冲下来。
一个个小黑点迅速扩大,转眼便在眼前了。为首的一个却正是昆仑派的掌律真人玉夔道长。在玉夔道长身后跟着的却是在卓不凡手下吃过瘪的丹青道人。
胡不归的心往下一沉,心道:此刻看来确是难以脱身了。他身子尚未动弹,便已经被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昆仑弟子一指胡不归道:“掌律师叔,这小子就是胡不归!”
原来,自昆仑派掌教真人玉阙道长下令门下众人下山去寻胡不归以来,昆仑派分为数队分头寻找。此前那一队是由玉真道长率领,而这一队则是由玉夔道长率领的。胡不归却不知道今年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接二连三的遇上冤家对头。
昆仑众人不等胡不归说话,纷纷出手,一道道禁制法术铺天盖地而来。胡不归心知再难逃脱,竟一动不动,冷笑身受了。瞬间身上便被下了二十余道禁制,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能动,胡不归身子站立不住,倒在了雪地上。。就连刚刚怒吼着扑出的小虎也在转瞬间被六、七道困身法咒裹住,扑通一声落在雪地上。
这一群昆仑门人有不少是上次在青城山受辱的弟子,其中犹以丹青道人最为痛恨青城弟子。他本自视极高,平日仰仗自己是玉阙真人的大弟子,在昆仑派中趾高气扬惯了,却不曾想在青城山脚下,被卓不凡轻描淡写的打败了,他自觉此为奇耻大辱。此刻擒获了胡不归,一腔怨气迸发出来,奔上前去,发足狂踢倒在雪地上的胡不归。而其他师弟们见大师兄这般,也纷纷上前落足下手。
只见胡不归无法抵抗,众人虽没有使出真元,却也是气力极大,此时的胡不归几近凡人,又哪里吃得消?却见胡不归竟然裂开大嘴笑了起来,倒似乎十分开心,那笑声里尽是讥讽之意。
玉夔道人毕竟是修真道之士,忙喝止道:“住手!都给我退下!”众弟子这才住手,纷纷退开,看着玉夔道长。玉夔道长气得胡子乱颤,道:“哪里有你们这等修道的?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不像是修道中人,倒像是市井无赖,村野匹夫!倒也不怨人家清城派瞧不上咱们,向你们这等做法不是丢我昆仑派的脸吗?!将这人好生带着,我们回山去吧!”说罢一转身,当先飞起,却也不管身后一群弟子脸上青白红蓝色彩纷呈。
玉夔道长的两名弟子上前架起胡不归,拎起小虎,紧跟师傅腾空而起。其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觉得这掌律真人太过不通情理,想那天玄老儿给我们吃嘴巴时,我昆仑派是何等的没面子,现如今不过拿这小子撒撒气却又有何不可?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也纷纷随着玉夔道长而去了。
这群弟子们却不知道,自从上次玉夔道人从青城山回来之后,也是自视为奇耻大辱。只是他却觉得怪不得天玄老道,若是自家本领高,受辱的却就不一定是谁了,既然不如人家撒泼耍赖那便显得下作了。原本昆仑派中,长门师兄玉阙道长和玉夔道长以及玉真道长三人都是竭尽全力想要光大昆仑一派。玉阙、玉真两人则是刻苦修行昆仑派的道法秘诀,身为二师兄的玉夔道人却致力于昆仑派的戒律规矩,教中大小陈杂物几乎全由他来打理,对于弟子们的德行教育更是他坚持不懈的任务。而在青城山脚下,以及方才擒获胡不归时,门下弟子们所显示出来的乖张气质却令他一阵阵心痛。
众人一路向西而去,飞了半日,落在一处荒芜的村庄中歇息。那两名玉奎真人的弟子将胡不归和小虎放到一间空屋的土炕上,却也不再去折磨他们,只是在一旁静守。胡不归抬眼望望小虎,只见小虎便如冻僵了一般,支棱着爪子动弹不得,一双猫眼鼓得溜圆,显然是愤怒已极。想来自己也是如小虎这般模样。
此处虽不落雪,但依旧是入冬的景象,草枯树黄,一片惨淡景色。屋外是一片黄土,干旱而荒凉。村中尽是废弃的破败屋舍,只是没有人迹,想来这村子已经荒废多年了。诸多房屋都已经坍塌,只有胡不归和昆仑派众弟子歇息的那几家房屋还暂且可以遮风避雨。
胡不归沉下心来,却不去想到了昆仑山会如何,既然落在人家手里,倒不如随他们的便,此刻发愁却是自寻烦恼呢。周遭一片死寂,似乎除了他们,有生命的事物都早已离开此地,另谋生路了。胡不归身子动弹不得,神识却不属限制,他将神识慢慢释放出去,穿过土墙,散入一眼望不到边的黄土之中。
蓦然,胡不归感到这黄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的拱了一拱。胡不归的神识立即追了上去,却发现那黄土之下竟是一只冬眠的蟾蜍,渐渐的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生命的痕迹。有蜷曲在小洞里的蛇,还有紧紧抱着尾巴的狐狸,在这荒芜的黄土之上,竟然有着众多看不见的生灵存在!
胡不归不由得呆了,却原来生命也可以在这等恶劣的地方存活,既不迁移也不退却,如此坚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它们承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承担着这里的寒冷和干旱,顽强的站在了自己的命运面前,毫不退缩。
胡不归的胸中突然一动,只觉得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那种事物里满含着不屈,又带着一股勃发的勇气,陡然出现在胡不归的面前。胡不归只觉得这东西像极了自己已经爆裂的内丹,然而它却是无形无质,似有还无一般的存在着。
就在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之时,胡不归突然觉得若有所得,心中一线流光飘忽不定,眼见的便要把握住其中玄机,却总是刚刚努力捕捉,那线流光便逃逸开来,忽隐忽现,令人难以掌控。
如此过了良久,胡不归始终不得要领,最终他便不再坚持,而是任由那线流光在心头闪过,怀着欣赏的态度感受着其中的美妙。蓦然,就在他不用念的意态之下,那线流光与他的心神合为一体,一种自在而无忧的感受涌上心头,胡不归只觉心中一片得豁然开朗,一片喜悦涌上心头。胡不归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的事物将自己裹了起来,身体虽并无变化,而心神则陷入了一个莫名的所在之中。
当昆仑派弟子从土炕上架起胡不归之时,他仍兀自沉浸在那片欢喜里,于外界的事似晓非晓。众人纷纷祭出飞剑架着胡不归向昆仑山方向飞去。
越向西北飞行,气温越冷,高空之上,寒风如刀。昆仑派众人长年生活在昆仑山中却不觉得如何,胡不归则是陷入痴迷之中,也感受不到这彻骨的寒意。只有小虎一个,被一个昆仑弟子提着脖子拎在手中,原本就伸着爪子动弹不得,此刻倒真像是冻成了冰猫一般,连一条尾巴都冻得笔直。
前方一列巍峨大山挡住了去路,山上为冰雪覆盖,一片银白。而裸露出来的地方则是坚硬炯黑的岩石,放眼望去真是气象万千,雄奇峻险,却正是昆仑山到了。一行人朝着最高的一座山峰飞去,缓缓降落在一块极其宽大的平台之上。平台上耸立着一幢巨大的石牌门楼,几个银沟铁划的大字跃然石上:玉龙飞雪。此峰正是昆仑第一峰,玉龙峰。
一行人拖着胡不归自门楼下鱼贯而入,登上宽大的石阶,一路笔直向上。这玉龙峰的石阶便像是天梯一般,气势恢宏,直冲上山。等到了山颠处,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在群山之上,确有藐视众生的气魄。昆仑派众弟子将胡不归带入大殿,却见掌教真人玉阙道长端坐在大殿之上,玉真道长、玉琮道人坐在他的旁边,两侧站着一群弟子,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大殿门口。
玉夔道长上前道:“禀告掌门师兄,我们已经将那姓胡的小子捉到了。”说着一挥手,命两名弟子将胡不归架了上来。旁人倒还不如何,玉真道人却脸色微微一变,神色之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透了出来。
而玉阙真人望着胡不归神情也颇为古怪,只见他小手指微微一弹,加在胡不归身上那数十道禁制便烟消云散了。却见胡不归痴呆呆站在当场,浑然不觉大殿之上人人目光霍霍的注视着他。这副傻模样却与当年玉阙真人在清虚殿上初见到这小子时颇为相似,玉阙真人心中叹道:此子若不是白痴便注定是个奇才,否则当年禅静大师也不会对他青睐有佳,只是可惜误入歧途,却不知道会怎生了断。
玉阙真人旋风般站起来,对众人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咱们就上青城山评评理吧!”说罢一步便跨出了大殿,而他的座椅距离大殿门口却有十余丈,也不觉他如何用力,只是自然而然的一步,便出了大殿。众人连忙起身,拉起仍在神游的胡不归,追了出去。
玉阙真人回首瞥了一眼众人,广袖一挥,腾空而起,他自空中喝道:“走!”说着身子化为一道宏大的灰白色光芒,向前飞去。众人连忙纷纷飞身而起,随着玉阙真人去了。玉阙真人昂首飞掠在前,众门人只觉得一股豪气顿生,紧随掌教真人向青城山飞去,只见昆仑山上一片雪花翻滚。
青城山上升腾起一片迷雾,随山风在峰林间游走徘徊。老霄顶上,清虚殿中,天玄真人突然眉心一跳,略微掐指一算,只觉得西北有事,不由得眉头一皱。正在此刻,门下弟子宋不贪自殿外走上近前,低声道:“禀告师尊,少林禅寺达摩堂心灯大师、武当真武观掌门凤驰真人率领门人弟子前来拜会,此时正侯在山门处。”
天玄真人站起身来,从容不迫的走了出去。待到山门处,果见一群僧人与一群道士聚在一起,当中两人正是少林心灯与武当凤驰。天玄真人迎上前去,道:“不知两位道兄大家光临,未曾远迎,贫道失礼了。”
心灯大师笑道:“天玄道长说哪里话,贫僧等人不请自来,才是有失礼数啊。”
凤驰道长也道:“正是如此,我们冒昧造访,还望天玄师兄莫怪啊!”
三人一阵寒暄,天玄引着众人上了清虚殿,进殿之前,小声吩咐门下弟子,若是再有客来便请直接引到清虚殿来。说罢便进殿与心灯、凤驰说话去了。
紧接着又陆续来了不少修真门派的门人弟子,昆仑派早已昭告天下了,所以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就一股脑的涌向了青城山。胡不归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小子的名字也随着这场风波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众人纷纷猜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说,此人聪明绝顶,是赫赫有名的天痴真人的唯一传人,小小年纪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道胎境界,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打败玉珏、玉琮两位昆仑派的前辈。
也有人说,此人放浪形骸,在红尘之中沾花惹草,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据说这小子竟然在成都还开了一间妓馆,妓馆的名字竟然是天韵阁,却不知道是不是与天韵真人合开的买卖。若非如此,又何必召集天下修真门派来公审这么一个后辈小子?只怕是青城山也脱不开干系。
更有人说,哪里哪里,你们所言都不正确。实际上这小子好也罢坏也罢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小子的后台实在是太硬。你想啊,青城山天痴真人的唯一弟子,试问天下修真之人有几个敢轻易动他?俗话说,打狗还须看主人,这青城派是能随便招惹得吗?所以,昆仑派才会兴师动众,召会天下修真门派前来为他昆仑撑腰。
最不堪的则是说:其实事情的起因颇不光彩,据传言说是昆仑派的高人与那姓胡的小子争抢一颗妖精内丹,原本那姓胡的小子已经吞进肚中,尚未来得及炼化就被昆仑派的给打出来的,随后两相大打出手,那姓胡的小子有青城派的高手撑腰,打败了昆仑派的高人,重新吞下了那颗妖丹。昆仑派没吃上妖丹,还挨了打,自然是心中不满,这才说青城派勾结妖物,要大家帮他讨个说法。
如此众说纷纭,流言四起,把个清清静静的青城山搞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就在一片纷乱之中,南塘秋也率着门下众弟子来了。原来自上次在襄阳城吃了些亏,南塘秋并未率领众弟子返回梵天谷,而是继续在外游荡。经过那一次变故,梵天谷众弟子游兴全无,而南塘秋更是终日脸色阴沉,却不知道他是因为上巫冥宫的当,还是由于救他弟子的竟然是那个臭小子胡不归。而天玄真人见到这个棺材板板脸,心中不禁又是一忧,却不知道这家伙这次又会搞出些什么。
正午时分,禅静大师与禅动一起率着峨嵋弟子飘然而来,一众峨嵋弟子全都是月白色的僧袍,人人静默,脸上具是一片平和宁静。天玄真人听闻禅静、禅动两位大师光临,立即迎了出去,在大殿门口握住禅静大师的手道:“大师,您看,不归这孩子的事儿还惊动了您老人家,实在是叫天玄过意不去啊!”
禅静大师道:“哪里哪里,天玄道友多礼了。老胡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此次他有事儿,我们过来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天玄真人等人正在大殿门口寒暄,却见自西北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驭剑而来,也不在山门处降落,而是径直朝着清虚殿而来,端的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天玄真人心道:早晨那一卦,到此刻就应验了。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六章 聚顶
一阵劲风刮过老霄顶,只见一队人马从天而降,直落在清虚殿前的广场上。当先一人昂首阔步而来,两步便跨到天玄真人面前,此人正是昆仑派掌教真人玉阙道长。玉阙道长向天玄道长稽首一礼道:“天玄师兄,贫道有礼了!”其声洪亮,如铜钟玉罄一般,传遍整个老霄顶。殿内众人一听正主儿到了,纷纷自殿中涌出。
天玄真人也回礼道:“玉阙道友,贫道恭候多时了。上次贵派前来多有得罪,万望玉阙道长赎罪则各。”
玉阙真人哈哈大笑道:“我那些不开眼的师弟、徒儿自己跑来贵派滋事,若非天玄师兄你手下留情,只怕是他们都得爬着回去,老弟我还要谢谢师兄你呢!”玉阙真人突然话锋一转道:“贫道今日来却不是为了这个,而是要跟天玄师兄讨个说法!”说到此处,一挥大手道:“把青城派的高足带上来吧!”
两个昆仑派的弟子架着仍然处于神游状态的胡不归走上前来,只见他两眼痴呆,面上表情颇为古怪,是兴奋?是喜悦?是茫然?是忘我?似乎都有那么一点。却不知道他一个心神飞到了何处。
天玄真人早就看到了夹杂在昆仑派弟子中的胡不归,心道:怎么就叫他们抓住了呢!不归这小子运气也太坏了一点吧。看他的样子却像是被昆仑派下了什么手脚,却不知道严重不。莫要被施了什么难解的秘术,到时候解起来可就麻烦了。须知诸派都有各自不传之秘,纵使是小门小派的独门秘术也是不可小视的。
两名昆仑弟子将胡不归推到当场便即放手走开,任由胡不归痴呆呆的站在广场中央。围观众人顿时指手画脚,有人道:原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勾结妖物的却是这样一个痴呆,倒真的是天痴真人的传人啊!也有人说道:“你懂个屁,这小子一看便知是装疯卖傻,好借此逃过这一劫,你到他是真傻吗?我看不见得!立即又有人道:“你又怎知此人定是装疯卖傻?也或许是被昆仑派的诸位仙长严刑拷打给整治得痴呆了也说不定呢!你没看到昆仑派的掌律真人玉夔道长那一脸的煞气,他定然有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刑法,整得这小子生不如死,就只好痴呆了事儿。
这位所言却刚好落入玉夔道长耳中,玉夔心中不禁一阵乌烟冒起,心道:你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却不知道你这番话是夸我还是损我,老道却是一根手指头也不曾动过那小子一下!这般想着,脸上更是一片青乌,一双眼睛朝着人群中瞪视过去。那人立即偷偷指着玉夔道人兴奋得道:“你看你看,这玉夔真人是不是煞气冲天,我这么远远看着就已经害怕了!”
玉夔真人不禁气绝,直想一道碎玉罡气将这个家伙打个稀巴烂。却听玉阙真人朗声道:“天玄师兄,你瞧这人可是你青城派的弟子?”
天玄真人道:“这孩子确是我师兄天痴真人的唯一传人,倒是烦劳玉阙道友将鄙师侄找了回来,可怜他师傅闭关已久,他孤身一人浪迹天涯,年纪既小,又没有师长照应,想来在外面没少被人欺辱吧。www奇Qisuu書com网所幸今日被贵派送回山来,我们这可要好好照顾他了。”此话只字不提惩戒之意,却是大有:你昆仑派趁着我与天痴道长不在这孩子身边只怕是没少欺负他之意。
天玄真人这番话一出,顿时当场众人心中一片雪亮:原来传言天玄真人极其护短却是真的啊!于是有人轻笑,有人摇头,更有人幸灾乐祸的望着昆仑派一干人。而昆仑派众人却气的怒不可遏,直想就此发作。
却听玉阙道长道:“既然天玄师兄承认此人是贵派的胡不归,那我们就还没抓错人。这胡不归不但私自勾结妖物,还与妖物联手,打伤我玉珏、玉琮两位师弟,以及四位师侄。今日在天下修士面前,贫道请天玄师兄你给玉阙一个说法,究竟该如何处置这胡不归?!在场的诸位道友,你们以为呢?”
场上众人顿时乱成一片,有的道:“那还用说,那自然是废去一身功力,再逐出师门了事儿!”
也有的道“自然是该当秉公而断,由青城派自家处置,若处置不公,咱天下修道之人都会替你玉阙真人主持公道的!”
不想还有一个人歪着嗓子道:“照俺说就是切掉他的小鸡鸡,以兹惩戒!“说这话的是涝山全真道教的空空道长,全真派向来戒律森严,决不允许男女双修,因而故出此言。
天玄真人眯起眼睛,手捻长须道:“此事上次贵派前来青城山兴师问罪之时,贫道也有所耳闻。说到此处,贫道倒想起来了,我那小徒弟卓不凡为人最是老实不过,不像这胡不归那般顽皮,却不知道怎的就叫你师弟玉焰道长在我山门处给打成重伤了。啊,这个------这个暂且不说吧。且先说这胡不归的事儿。胡不归这孩子虽然生性顽皮,却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想来是得罪了贵派某位长辈,这才造成了这场误会。再者说,贫道上次就说,这等大事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却要双方对质查明真相才成,诸位道友说是否该当如此啊?”
人群之中顿时就有好事者连声叫道:“天玄道长说得没错!需得双方对质才成!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更有人喊道:“说得对啊!叫那小子也说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还有人喊道:“叫昆仑派把被打伤的玉珏、玉琮两位道长抬上来,当场验伤啊!”玉珏道人重伤未愈,还在昆仑山修养,并未随众人前来。而玉琮道人却是满面通红,缩在了昆仑派中,又羞又怒。被个后辈小子打伤了本就够丢脸的了,难道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袒露衣衫给众人看伤口吗?此时的玉琮道人用起了多年未曾使用的缩身法术,将一个魁梧的身子缩成了两尺来高,躲在昆仑派众腿之间,却不敢露面。
而胡不归则是依然目视虚空,神情恍惚,嘴角挂着一丝丝笑非笑的表情。在他脚下是被禁制法咒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虎,两个都不纹丝不动,却是一个不知道动,另一个是欲动不能,倒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天玄真人朝胡不归唤道:“不归!”却见他依然如故,似乎充耳不闻,不禁又提高了声音道:“胡不归!”而胡不归仍然呆立不动,天玄真人早就看出胡不归有些不对头,此番充耳不闻,神游物外却也正合他意。这时却有一人越出人群,走到胡不归身前,先是抱起了被丢在地上四脚朝天的小虎,随后推了推呆立当场的胡不归,道:“老胡!你怎么了?”这人却是一身青色道袍的卓不凡。
卓不凡见到胡不归毫无反应,不禁心中大急,又看看怀中的小虎也是一动不动,却能感应到小虎身上被下的禁制法咒,而胡不归身上却是一丝法咒的影子都感应不到,却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阴毒的手法将老胡搞成这样。
卓不凡正要细探胡不归究竟哪里不对劲,却见人影一晃,天玄真人已经站在胡不归的身旁,一股青气无声无息的施放出来,转瞬之间便知道了胡不归的身子并无异状,却不知道为何竟像是神失于外的症状,不由得皱起眉头,转过身来对玉阙真人道:“玉阙道友,敢问我这师侄为何这般模样?”
玉阙真人心道:记得这小子从前可就是这般痴痴呆呆的模样,你却来问我!我怎么知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花样!嘴上却说道:“天玄师兄的意思是贫道在这小子身上下了什么手脚不成?,他身上的禁制贫道是早都解开了的。怎么?以你天玄师兄的修为竟然也看不出来吗?”
天玄真人笑道:“玉阙道友误会了,贫道方才已经查明我师侄身上并无禁制,却不知何故像是神失于外。如此模样又怎生询问实情呢?而我师侄是贵派送回来的,贫道想道友你或许会知道原因,因而才有此一问。既然道友也不知道那么就只好先慢慢医治了,等他恢复神志之后此事放才能有个定论,道友你说如何?”
玉阙真人道:“那照天玄师兄的话说,我们这趟就算是白来了不成?也或许是这位青城派的高足故作痴呆却也难说呢!”
天玄真人道:“怎么会白来呢,贫道正有些东西要还给诸位昆仑派的道友呢!”说罢长袖一挥,手掌在袖中一翻,翻云覆雨手在袖中施展开来,遂向山门处一招手,却见数十柄飞剑法宝纷纷自山门处向清虚殿前飞来,天玄真人道:“老道上次孟浪了,多有得罪,还望诸位道友不必挂怀。”
玉阙真人尚未说话,却见玉真道人横跨一步站了出来,道:“既然是被人抢去了的东西,我昆仑派又怎会再要!”说到最后一个要字,随手挥出一拳,一道宏大的灰白真元撞向迎面飞来的诸多飞剑法宝,只听的空中一阵噼噼啪啪的碎响,所有的飞剑竟然被这一拳打成了色彩纷呈的粉末,自空中向下飘落,宛如满天奇雨一般,巍巍壮观。
众人无不惊叹,这玉真道长就此随便一拳竟然刚猛至此,要知道任何一柄飞剑法宝都是经过其主人无数心血炼化的,并非世间凡俗兵器可比。若想将这些性质不同、材料各异的法宝一拳打成这般一样粗细的粉末,普天之下却没有几个能够的。都传闻玉真道人是昆仑派刚猛第一,此言看来确实不虚啊!
众人尚在惊讶于玉真道长那刚猛无匹的一拳,却见青城派中站出一人,正是天风道长,只见他朗声一笑道:“就这般浪费了却也不大好吧!”说话间右手单掌自左向右划了一个圆,一道玄青罡风脱手而出。只见满天飘散的粉末被一道无形的罡风卷成了一条长龙,却是一颗碎屑都不曾遗漏。那长龙五彩斑斓,在空中流转飞舞,映着日光闪烁生辉。
此等法宝的材质均非凡品,比之金银也要重上数倍,能以一掌之力将其一颗不漏的托在空中飞舞,却也是难能。那飞龙尚在空中飞腾,却见天兵道长越众而出,双掌向天,一捧三味真火腾空而起。那飞龙在三味真火中蜿蜒扭曲,转眼之间,融化成一条流动的彩龙。随后天兵道长右掌真火一收,转而施放出铸剑诀,只听的空中一阵丁丁当当的响声,一柄巨大的飞剑赫然出现在空中。
在场众人齐声叫好,而昆仑派众人脸色铁青,对着天风、天兵怒目而视。却见天风手腕一抖,那柄巨大的飞剑飞向玉阙真人身前,当啷一声,插在青石之上,剑身兀自发出嗡嗡的龙吟。
天风道长笑道:“此剑还请玉阙真人带了回去吧!”
卓不凡却无心看场上事态如何,单掌抵住户不归后心,一股真元送进去,却发现胡不归身体并无异状,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不言不语,只得收回真元,先替小虎解开禁止。卓不凡左手生出一团青气虚托起小虎,右手在空中虚划着各种符咒,随着一道道流光从卓不凡的指端飞出,小虎身上的禁制法咒一道道的消解了。
转眼之间,只见小虎嗷的号角了一声凌空扑向昆仑派众弟子。却被卓不凡伸手去抓,却不想小虎被束缚的久了,心中一团怒火燃烧,此番解禁速度也平添了几分,一个身子化为一道白光,正向着玉阙真人扑去。
玉阙真人见天风与天兵两人卖弄一般将三十余柄飞剑碎屑合力铸成一柄大剑,引得场上众人不住叫好,心中不觉有气,只见他冷哼一声,右手小手指屈指一弹,一道微风吹起,而那柄巨剑顿时飞腾起来,朝着迎面而来的小虎撞去。
卓不凡大惊,身子猛然一动,电闪一般蹿了出去,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见那巨剑眼看着就要将小虎一分两半,突然小虎一个身子凭空被一股力道一拨,滴溜溜转了出去,险险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剑。而巨剑却朝着蹿过去的卓不凡迎面劈来。卓不凡之觉得一股巨力迎面而来,那看似并不猛烈的一剑却令他喘不过气来,只觉得那巨剑化为一座山峰,绝大的压力顿时将他罩住了。
天玄真人也大惊失色,翻云覆雨手便要发出,却见又是一股力道在卓不凡肩头一推,卓不凡也滴溜溜转了开去。巨剑继续向前直冲,一只手猛然握住了剑柄,握剑之人却是一直在做白日梦的胡不归。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七章 过招
胡不归一把抄过剑柄,巨剑上蕴含的巨大劲力冲击过来,只见他双手持剑,一个身子被带得向后翻飞出去,在空中滴溜溜翻了数百个筋斗,猛然巨剑一挥,又是一剑刺向了广场地面。那巨剑再次插入了广场青石之上,剑身没入低下,只余一个剑柄在地上。
原来胡不归自那日在陕北陷入神游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方才猛然醒来,却见一柄巨剑劈向小虎,想也没想便一挥手拨开小虎,随后又拨开卓不凡,他这一拨却颇有些天玄真人的翻云覆雨手的意味,尽管他并未学过,却不知道是如何使将出来的。等他握住巨剑之时,这才晓得厉害,那巨剑之上蕴蓄的力道竟然极为猛烈,透过剑身直向自己身上经脉冲击过来,顿时觉得难受之极,几欲喷出鲜血来。他体内真元疯狂运转,最后凭借着一掷之力,将残留在巨剑上的力道全都转到地下,这才化解了这一剑。待化解了这一剑,胡不归已经是精疲力竭,身子虽在空中,却已经成下坠之势。
胡不归人在空中,俯瞰身下密密匝匝的人群,便已经知道了眼前形势,被俘之时便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刻,此时却也并不惊讶,反倒是一股男儿敢做敢当的骨气油然而生。
而玉真道长却是惊讶已极,只有他知道师兄玉阙真人已经超越了至刚的境界,达到了刚中带柔的新境界。一身修为更远胜自己,方才虽只是小手指随意一弹,并未使展出柔劲,却等同于那日自己朝胡不归打去的一拳,当时还是胡不归内丹初成的境界,都尚且接不下来,怎的此时内丹已然爆裂的他却将师兄这一记接了下来,却似乎这小子修为又高了甚多,却不知道这小子因为何故在短短两天内竟然修为大涨,怎能不叫玉真道长惊讶不已。
玉阙真人面上一冷,右足一顿地,只见那柄巨剑再次飞起,这次速度却是极快,笔直朝着空中的胡不归撞去。胡不归此时身子凭空,被方才那一剑力道冲击的尚未缓过气来,这一剑无论如何也是难以躲避了。
却见天玄真人衣袖骤然暴涨数丈,一记翻云覆雨手施展开来,长袖如手,卷住了巨剑剑柄,随便在空中挽了两个剑花儿,又再次将巨剑插向玉阙真人身前。口中笑道:“玉阙道友还是收下了吧!”
玉阙真人冷然笑道:“这等事物还是不要的好!”说话间也不等那巨剑再次插入地面,飞起一脚,只见亮光一闪,那柄巨剑便不知道被玉阙真人踢到何处去了。
三百里外的周家村的周老二正躺在自己床上,捻着脚丫子做着天上掉元宝的白日梦,却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自己院子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事物砸出一个大坑。吓得他尿都险些流出来,软着腿爬到院子里,一见之下不由大为惊讶,只见深坑之中,一柄巨大的宝剑深深插入了泥土中。周老二招呼了本家七八个汉子,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却怎么也拔不出这口宝剑。于是周老二召集全村男丁,费了三天时间终于将宝剑拔了出来,从此这个村子便改名叫做飞剑村。
乱七八糟且先不说,且说胡不归自空中刚落到地面,卓不凡便一把拉住了他道:“老胡!你醒了啊!你没事儿吧?”小虎也蹿到胡不归脚下,在他腿上来回蹭着身子。
胡不归哈哈大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奶奶的,老子运气不大好,叫这帮老杂毛给抓住了。”说着随手一指玉夔道长等人。随后也不理会昆仑派一双双瞪视他的眼睛,径自走到天玄真人面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天玄师叔,不归又给您惹祸了。”
天玄真人拍了拍胡不归的肩膀道:“不归,你起来说话。”胡不归依言站起身来,天玄真人道:“不归,你老实跟师叔说,你此次在山下是否结交了妖类,并且与妖类一起打伤了昆仑派的几位仙长?”说话间天玄真人的一张脸变得严肃起来。
场上众人都望着这个从痴呆状态转醒过来的少年,却听胡不归到:“是,弟子此次在山下的确是结交了一位好友,它是一头千年狼妖。但是在结交之前,不归并不知道他是狼妖。”随着胡不归的这句话一出口,天玄真人的整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只听得胡不归又道:“然而弟子并不后悔与白大哥结交,至于打伤昆仑派那几个老杂毛的事儿却是他们活该!便是再来一次,老子还是会把他们打伤!”接着胡不归就将如何在成都结识白如鸿,又如何在长江之上遇上魔教追杀白如鸿,而昆仑派想坐收渔人之利,更想将自己也一起收拾了。如此种种一一道来,只把场上众人听得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全都不禁在心中想:原来如此。一双双眼睛望向昆仑派,几个老成持重的昆仑派道长顿时觉得脸上一片绯红,立即暗运真元掩饰了过去。
然而天玄真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玉阙道人却冷笑道:“旁的不说,这胡不归结交妖物之事却没有冤枉他吧?!天玄师兄,你说该如何处置?”
天玄真人尚未说话,却见胡不归转过身来,昂然道:“老胡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却问我师叔做什么?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就是了!”
“好!好好!”玉阙真人一声长笑道:“果然是名门弟子,胆气过人啊!那贫道就不与你客气了!”说罢与玉真道长一样,随随便便一拳向胡不归胸口轰去。而看似一样的两拳实际上却有高下之分,玉真道长的一拳里全是无坚不摧的意志,遇到什么宁肯玉石俱焚也不退却。而玉阙真人这一拳却是刚中带柔,刚为血肉筋骨,柔为魂魄精神,便像是将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剑炼成了可做绕指柔的奇剑。再不需要直来直去,方能尽显无坚不摧的刚猛威力,而是随心所使,可从任何方位进攻对手。
胡不归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面前玉阙真人那一个拳头竟像是生出了吸力一般,将自己朝着拳头上吸去。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他的前面,却是卓不凡双手紧握赤麟剑一团升腾的火焰自赤麟剑上冒出,他双手举剑过顶,一声大喝朝着玉阙道长劈去。此时二人便如螳臂当车一般,眼看着那足可开山裂地的一拳便要打过来,卓不凡目光坚定地站在胡不归的身前,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就在此刻,却闻空中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玉阙道友手下留情!”只见一朵白莲骤然飞出,在场中旋转一圈,速度极快的将卓不凡与胡不归以及仍然翘着尾巴在场中乱转的小虎向后带去,卓不凡、与胡不归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将自己托了起来,全身一点劲气也施展不出来,就这样乖乖的被送出了圈外。小虎更是骨碌碌身不由己的被卷了出来,而卓不凡那颇具威势的一剑竟然无声无息的被消解于无形。说话之人却是站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衣的禅动大师。只见他左手礼佛,右手做捻花状,神态安详平和,于救人之间也不露声色。
而玉阙真人那一拳却圆转自如的拐了个弯儿,依旧紧紧尾随卓不凡、胡不归而去,只听得天玄真人道:“不凡、不归,你们退下!”说着长袖一挥,一记翻云覆雨手迎着玉阙真人那一拳卷去。
场中一声巨响传来,却是天玄真人的衣袖与玉阙真人的一拳撞在一处,巨响过后,只见漫天乌云密布,空气之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两人力量交汇的那一点上,骤然一道雷电凭空出现,直射上天空,天空之中顿时浓云翻滚,有雷声自云层中穿了出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闪电为圆心水波一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在场众人只觉得一股压力骤然向自己推来,不由得向后退去,才退了数步,身形尚未站稳,又是一波压力涌来,众人又自向后退去,如此一直退了三次,方才止步,而此时场中空出一块极空旷的空地来。
禅静大师与禅动大师却不运功抵御,也随着人群向后退开,自然而然的显示着与世无争的超然气质。而梵天谷主南塘秋则潜运真元,身子在波动中晃了三晃,稳稳的站在当场。再看时,场中除了对峙的玉阙与天玄,便就只剩下他自己了,显得颇为突兀。不由得老大一阵不自在,又悄然后退了几步,站回了人群之中。
而在场众人却惊讶于这一击威力之巨,却谁也不曾留意南塘秋。只见玉阙真人身子一晃,向后退开一步,而天玄真人也是身形一晃,右足后退了半步。众人都吃惊于玉阙真人这看似随随便便的一拳竟然有如此威势。对于天玄真人,大家反倒不觉吃惊,以青城派修真门派之首的地位,它的掌教真人有此实力却也理所当然。而玉阙真人平日不露声色,没想到竟然也修练到如此境界,竟然一拳与天玄真人打了个旗鼓相当,实在是不能不叫众人惊讶。
玉阙真人冷笑道:“怎么?天玄师兄要跟我切磋一下?那小弟可就不客气了,还望师兄多多承让!”说罢不等天玄真人搭话,右拳向后一引,随即一拳打出,只见一条玉龙透拳而出。那玉龙通体莹洁透亮,须眉尽张,飞腾之际,一股蔑视天下的威势勃然而出。
少林禅院的心灯大师不禁叹道:“好一个昆仑玉龙诀!”原来此一拳却是昆仑派的一项绝技,已经有数代不在昆门派现形过了,此时在玉阙真人手上又再重现,实在是令众昆仑派门人弟子惊诧万分,却想不到自家掌教真人这般了得,确实又惊又喜。
只见那玉龙龙口怒张,挥舞龙爪朝着天玄真人冲去。天玄真人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这玉阙真人平日里不露声色,修为却已经到了这等地步。看来最少也是到了元婴期的修为了,也未必输于自己的清静天第七重的修为。此刻天玄不敢怠慢,左掌置于胸前,右手捏成道诀,右足圈地,滴溜溜转了个圈子,右手法诀不断画出,一层层视而可见的青气自青城山诸峰向他足下圈中涌来。
转瞬之间,天玄真人足下已经聚集了五丈余高的一个有如实质般的青色柱子,这宛如碧玉一般的青色柱子其实是青城山蕴蓄的先天灵气,被天玄真人以法诀招引而来。此时那玉龙已经扑至天玄身前,龙口巨张便要一口将天玄真人吞没。天玄真人稳稳站在青色气柱之上,不慌不忙,单掌啪的拍在了龙头之上,足下青气顿时随掌而出,一只巨大的青色手掌骤然在龙头上一拍,只见那条玉龙嗷的一声,被拍向地面。玉龙龙首轰然撞入地下,清虚殿前顿时乱石崩溅,一个五丈余深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当场。
而玉阙真人全身一颤,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右拳变做龙爪状,五爪一屈,只见那玉龙在坑中猛然一振便既跃起。随之玉阙真人右手又变做剑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圈子,只见那玉龙身形游动,在空中向上盘旋,一身龙鳞竟然微微逆起,显出狰狞之态。
而天玄真人那边的青色巨手却缩回到天玄身前,伺机而动。那玉龙盘旋向上,越飞越高,一直飞上了云端。猛然间,那玉龙在云端之上,前半身向后极力一躬,随后流星一般的向着天玄真人冲来。顿时罡风四起,流云满天,众人只见一道闪光向下冲来,耳中尽是玉龙与空气摩擦之声,凄厉异常,众人心中惶然,却不知道这一记将会有何等威力。
却听天玄真人道:“来的好!”青色巨手捏成巨大的拳头,一拳向着下坠的玉龙迎去,只见天玄真人身子一矮,却是他身下的青气尽数注入了那只巨大的拳头之中。霎那间,一青一白两道光亮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随后一道光亮迸发出来,只听的青城山三十余座山峰轰然震动,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老霄顶上的清心阁在一阵摇晃过后,轰然倒塌。其余诸殿也纷纷摇曳,震荡不已。若非是有历代青城祖师施法护持,只怕是也都要一一坍塌了。
却见那玉龙与青色巨手全都在空中消失不见,而玉阙真人身子向后狂飞,一股血剑自口中喷出,显然是受伤不轻。而天玄真人也不好受,足下十余丈见方的一块地面随着他下陷了四五丈,形成一个深坑。他人在坑中也是鲜血狂喷,等他自坑中飞身而起,玉阙真人后飞之势尚未停止。玉阙真人一个身子向后狂飞了五十余丈,一直到撞在一座小山头上,只听轰然一声,半个小山头倒塌下去,他这才止住了身形,不住地咳嗽着,向回飞来。
玉阙真人一面回飞,一面运转真元,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随之他身上一件道袍衣袖尽数碎裂开来,露出了一双虬龙盘结般的金刚手臂。随着他越飞越近,一身肌肤越来越灰白,显然是将功力提升到了极点。
天玄真人一见之下,不由得脸上庄重肃穆,一个身姿挺拔起来,只见他双袖一振,脚踩青石,一身道袍如盈满清风一般鼓了起来。只见他双手自然下垂,左手掌心向前,右手掌心向后,双手一摆,整个青城群山猛然随之一振,一团青气在山间缭绕。蓦然,一股庞大的气势浮现在天玄真人身上,便像是青城群山与之混为一体,此刻他便是群山,群山也便是他,他将要为群山代言。
此时,玉阙真人已经飞至天玄真人身前三十丈左右,只见他须发尽张,一个身子如怒目金刚一般,昂然而立。却听得玉阙真人怒吼一声,朴实无华的打出了一拳。一道极其宏大的灰白色光柱直冲向天玄真人。随着这一拳打出,一轮玉色光华浮现在他背后,他整个人顿时成为了一尊神像一般,巍然不可侵犯。天玄真人左手虚然一礼,右掌也是平平淡淡的一掌拍出。然而这一掌拍出,青城群山却似乎为之一暗,原本青翠欲滴的山岭顿时灰暗起来,却似乎这一掌中蕴蓄了整个青城山的精华。一道淡淡的如烟般的青气迎上了玉阙真人打出的那道灰白色真元流。
在场各修真门派纷纷后退,更有各派长辈命门下修为较低的弟子急速向后避开,问及躲开多远,长辈回答则是越远越好。而禅静、禅动以及武当凤驰真人都面有忧色,虽然也随众人后退,却都暗自提了一口真元,却是存了救人之心,若是天玄与玉阙两败俱伤倒也摆了,如果一旦情势成为玉石俱焚,那么说不得怎么也要插手相救了。
而南塘秋则是冷眼旁观,早率门下弟子远远避开,眼中闪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这般激烈的场面之下,在梵天谷众人中却有一人,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却盯着青城派门人站立的一座小山峰之上。这人却是早害了相思的颜如雁,她目光的焦点却只凝结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不是别人,却正是被师傅天玄道长罚去青云峰无涯洞中面壁思过的赵不嗔。
原来,自早晨众派齐聚青城山,王不为便上了青云峰江此事告知与赵不嗔,赵不嗔心道教中出现如此大事,必有用的上自己的地方,到时候自己奋不顾身在师尊面前立上一功,师尊非但不会责怪自己私自出洞,或许就此免了自己面壁思过的惩罚也未可知。于是与王不为一起下山,站在了青城众弟子中。赵不嗔也早瞥见了梵天谷众弟子中的颜如雁,两双眼睛暗自眉目传情,恨不能就此飞身过去两人贴在一处。浑然忘了他出洞的初衷。
这等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原本有两个陷入情网的青年男女浑然不顾倒也罢了,却还有一人也是忘记了眼前激战,只是神情恍惚的望着颜如雁与赵不嗔。此人便是梵天谷的大师兄苏慕白。苏慕白为人虽老成持重,也或许略有些迂腐,却并非白痴。这等情形下,一见师妹这等表情反应心中已经明白大半,顿时一颗心如坠冰窟,一片凄苦之意横在胸口,却不明白师妹为何要欺瞒自己,早早说明也不至于让自己情陷如斯,却仍然被蒙在鼓里。
若只是这三人倒也罢了,却还有第四个不问身外之事的人,却是梵天谷的小师妹许青青。只见她一双眼睛远远看着胡不归,目光之中似乎深含着一些什么,待看的一会儿却又故意将头扭开,望向山外青山,倒似乎自己并不在意那个两眼紧盯着战局的臭小子。然而只需片刻,一双美目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到胡不归的身上,如此往复。
就在场上众人诸般念想陈杂之际,两股绝世劲气终于撞在了一处。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八章 并肩
世界突然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一般,呈现的是一片死寂。没有轰然巨响,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只见一青一白两道真元撞在一处,时间似乎也同时静止了,天空中的流云也随之停顿不再飘荡,风息树静,众生犹如泥塑,一股无形的恐惧涌上了众人心头。
蓦然间,一青一白两道真元同时自顶点瓦解,无声的爆裂着。但是那些爆裂的真元却并未消失,而是聚结成一个不断变大的真元球,那两道真元柱越来越短,却将天玄与玉阙越拉越近,倒像是一条绳索上的两只蚂蚱,此时绳索越来越短,而蚂蚱却已经无能为力,只得任由绳索的牵引,一直到两个真元的源头撞在一处为止。周围群山纷纷摇曳,万斤巨石不断地摇落,滚落山谷之中,再远处是颤抖的大地,天色越来越暗淡,刹那之间便有如黑夜一般。
照此下去,只怕是老霄顶便要就此消失在着苍莽大地上了。
禅静大师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列位掌门请一起出手吧!”说罢向空中挥手抛出一串念珠,随即口中佛唱响起:“南无阿弥陀佛,佛光普照!”一道道金光自念珠上洒落,将整个老霄顶罩在其中。而禅静大师则是双手合十,自双掌间钻出一朵白莲,那白莲飞向半空,所有的花瓣全都脱落下来,化为一张张巨大的盾牌挡在天玄、玉阙与众人之间。而武当凤驰镇人则是祭出一个金钵,倒扣在天玄、玉阙之上,散发出阵阵清光。天风、天韵,玉真、玉夔诸人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参与进来。其余众位掌门或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都祭出自己的法宝,加入到禅静大师的行列之中。顿时上百道法宝光芒罩在天玄、玉阙身上,众人只有一个目的,利用自己驾驭的法宝不断的消解着天玄、玉阙之间那个正在迅速变大的真元球。
天玄与玉阙此时已成骑虎之势,几欲收回真元却是不能,反而被各自的真元拽向一处,不由得都暗自后悔。两人都已经是元婴修为,如此一番冲击,两人虽然必遭受重大创伤,却也可保得性命,而脚下的青城山以及山上这些门人弟子,修真同道却会遭受极大的牵连。如此一来,这两人倒成了修真界中的罪人了。
只见数百道法宝光芒照耀在那团青白交杂的真元球上,一阵嗤嗤之声顿时响起,那真元球立时消减不少,与此同时,天玄真人与玉阙真人同时挥出一道凌厉的真元斩向那真元球的一端,那真元球竟被两人从真元柱上斩了下来,随后后两人飞起一脚,两道光芒向那真元球踢去。那真元球嗖的被斜斜踢上了天空,电光一闪,消失在天幕之中。
众人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却见天玄真人右掌剩余的那道真元与玉阙真人的真元都疾速反噬,重重撞在二人胸口,两人同时一声闷哼,天玄真人身子向后飞去,体内一个小婴孩儿全身一颤,张口将那股反噬的真元尽数吸入腹中,那反噬的真元中夹杂着青城山的山川灵气,却不是好相与的,顿时那元婴震荡不已,一个身形几乎要被瓦解,那元婴手捏法诀极力化解,好容易才将这股真元熔炼了。而天玄真人一口金色鲜血喷了出来,显然是元婴受损。只见他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天玄真人此番做法本是为了不波及青城山,这等威力的真元也自己身受了。而玉阙真人却不管这么多,只见他身子向后飞了十余丈后,突然挥拳向地面砸去,将涌进他体内的真元尽数打了出去。只听得一阵隆隆之声,自他拳头之下,诺大一个老霄顶竟然裂为两半,一个巨大的裂口深渊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老霄顶上宫殿、楼阁纷纷摇曳不止,又有几间百年老屋应声坍塌。清虚正殿也是一阵摇晃,殿上屋瓦坠落了数十余块。
晓是如此,玉阙真人体内元婴也受到了极大的震荡。也是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体内元婴顿时萎顿了下去。他结成元婴不过才四十余年,若论修为却还是输于天玄真人甚多,只是占了不需保护青城山的便宜。
青城派众人顿时涌了上去,天风真人单掌抵住天玄真人的背心,一道真元送了进去,替他疗伤。胡不归与卓不凡也奔到近前,胡不归从怀中摸出一个黑漆漆的丹药来,便要送到天玄真人唇边,却被一只手掌啪得打落,那丹药滴溜溜落向山崖之下。却是赵不嗔站在一边喝道:“谁要你来献殷勤!若不是为你,师傅能受如此重伤吗?却又不知道你拿些什么毒药来害师傅!赶紧给我滚!”
胡不归双目圆睁,正要说话,却见天风真人左掌一探,一道真元化为清风出去,将那枚丹药捞了回来,道:“不嗔,不得胡闹!此丹确是九转夺命丹,于你师傅的伤势有莫大的好处!”说罢手指轻轻一捏,丹药上一层黑色的事物裂开,有金光自丹药上透了出来,天风立即将丹药送入天玄真人口中,顿时天玄真人面上已经有了血色。过得片刻,只见天玄真人缓缓出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道:“不归,你却是哪里来的这九转夺命丹?”
胡不归到:“是弟子在医仙谷中楚山寒楚老前辈送给弟子的。”说话间,远远退开的众人又再次聚了上来。却听见一个道:“天玄师兄、玉阙师兄,你二人却斗个什么?此番大家齐聚青城山却不是为了看你二人斗法的啊!如何处置这勾结妖物、祸乱红尘、残害同道的后辈小子似乎却才是今日的正题啊!”
说话之人却正是潇洒若仙的南塘秋,此番话一出口,顿时青城山上无数人不住地点头赞同,而梵天谷中弟子却反应颇为奇特,以苏慕白为首的一干弟子面上显出了尴尬惭愧之色,显然是念及胡不归在襄阳城舍身相救之恩,而师傅此刻这番做法实在是令众弟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一个平日里庄重肃穆的师傅怎么却有些变了呢?其中尤以许青青为最,平日里疼爱自己的师傅却为什么变成了这般模样?她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只想唤了师傅回梵天谷却不想在这里多呆,然而此时她却不能插嘴。
梵天谷中却有一人与众弟子不同,她也恨不能叫那姓胡的小子就此死在当场,这人便是颜如雁。方才见到嗔哥无恙,一颗芳心暗自喜悦。却立时想起了在襄阳城中受辱之事,不由得暗下决心,要叫这小子过不了今日这关。
天玄真人尚未开口,却听人群众一个人高声道:“听说这小子还在成都开了一间妓馆,叫什么天韵阁,却不知道天韵道长可知道此事?”此言一出,人群之中顿时一阵叽叽喳喳,原本修真门派较之寻常宗教更远离尘世,偶有在世间走动,却也是处事低调,像这等在繁华红尘开设妓馆的修真道士,只怕胡不归到还真是第一人了。天韵真人其实对此事早有耳闻,此刻在众人面前被提及,不由得面红耳赤,他知道胡不归着孩子素来古怪顽皮,却也不曾怪他,只是被天下修士误以为与这顽童搭伙开设妓馆,着实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一个灰衣僧人越众而出,却是少林禅院戒律堂首座心诛大师。只见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南施主所言极是。像这等误入歧途的正教弟子若不好生惩戒,只怕是我正教风尚将每况愈下,此事却宜杀一儆百,以警示后人。还请天玄真人三思!”人群之中立时有人附和:“罩啊!心诛大师所言极是,这等顽劣弟子正该严惩不贷,天玄道长可不要姑息养奸,以免后患无穷啊!”此时,要求严惩胡不归之声大作,玄真人不由得眉头紧皱,若是事情只在本教之中,无论怎生责罚,也都还可给胡不归留一条改过自新的出路,但此刻众人却显然是要自己亲手废了胡不归。念及这孩子的师傅,自己的师兄,更想到这孩子身世本就凄苦,在青城派中这些年却也是看着他成长起来,胡不归虽然有些顽劣,却也并非是个坏孩子,此时叫他废了胡不归,却又如何下得去手?
正在天玄真人左右为难之际,却见白衣一闪,禅动大师越众而出,道:“阿弥陀佛,贫僧倒觉得胡施主未必有什么大错。胡施主少年人心性,原是喜欢结交朋友,他先前并不只知道他那朋友却是一头千年狼妖,即便结交了却也并非是存心而为。再者说胡施主也并未作出什么大错,与那几位昆仑仙长交手也是多出于误会。依贫僧之见,不如罚他在青城山面壁思过即可,天玄师兄以为如何?”
天玄真人心中一喜,好容易才有一人肯替胡不归说情,叫他如何能不高兴,正要答话,却听昆仑派掌教玉阙真人不住的冷笑,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正在这时,却见苏慕白犹豫着站了出来道:“其实这胡师弟并非坏人------”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却听南塘秋喝道:”慕白!这里哪有你说话得份!还不退了回去!”苏慕白原想鼓起勇气说出胡不归舍身救了梵天谷众弟子之事,也算是可以替胡不归挡些灾祸,却不想被师傅一喝斥顿时没了勇气,只得颓然退了回去。
胡不归看得真切,只见天玄师叔为难之极,在众人面前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全然没了往日风采,刚才所受之伤也全是因自己而起,不由得一股热血直往上冲,他蹿身跪在天玄道长面前道:“天玄师叔,不归这些年承蒙您老人家照顾,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惹您生气,从前种种全是不归不好,还望师叔您不要再为不归操心了。不归屡犯教规,原就该受重责,此次更是连累您老人家受伤,实在是罪该万死。然而不归一口恶气横在胸口,却不能受这些腌臜货色的排遣,还请师叔您再度开恩,将不归逐出师门吧。自此不归所作所为全与青城派无关,再不会连累师门了!请师叔开恩!”
说罢脑袋朝青石地板上咣咣咣连磕了十余个响头,只见地面上石屑飞溅,却是这孩子用力过猛,十余下过后却见头下青石全成齑粉。在场众人一听胡不归此言,不由得一阵差异。其中有人暗道:这小子倒是有一身硬骨头,却也不是个软蛋。
而天玄道长一听此言,不禁怒道:“简直胡扯!你这臭小子当我青城派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你难道就不要你的师傅了?枉费你师傅对你一片真心,你要走便走吧!”
胡不归一听天玄真人提及自己师傅,不由得眼眶一红,道:“弟子闯了如此大祸,已经不能见容于修真同道,更不愿因此辱没了我师傅的威名,弟子至此便不是青城弟子了,万望师叔、师傅保重!”说罢又朝着天痴真人闭关的天师洞重重磕了十余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昂然对众人道:“老子此刻不再是青城弟子,你们谁想要教训老子便请上来,老子不觉得自己有错,谁便规定不能与妖类作朋友了?老子却不受你这约束!”
南唐秋冷笑道:“好嚣张的小子!你当真没人敢收拾你吗?还是好好认个错,听候发落吧。”南塘秋这几句话似乎是在劝导胡不归,其实他深知这人秉性,越是这般说,他越不肯低头,后面的事儿可就好办了。
却见人影一闪,卓不凡冲出人群,仗剑挡在胡不归身前,道:“老胡,你虽不在是青城弟子,却依然是我小桌子的朋友!若有人为难你,小桌子便与老胡你并肩作战!”这两句话说得胡不归热血沸腾,胸中一片暖意。
胡不归道:“好兄弟!今日咱们便并肩作战,若是侥幸不死,咱生生世世都作兄弟!”却见一条白影蹿到两人身前,却是小虎嗷嗷直叫得冲了上来,却似乎在说他们不该将它忘了,它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赵不嗔怒道:“不凡!你在做什么?怎么帮起这个叛出师门的败类了?快快回来!”卓不凡朝他看了一眼,双脚却稳稳站定,握剑之手却攥得更紧了。而天玄真人却对卓不凡不加阻拦,反倒是看着赵不嗔道:“不嗔,你怎么来了?”
赵不嗔背后一寒,连忙道:“弟子听闻师门有事,便急忙赶来,还请师傅重重责罚!”天玄嗯了一声,却不再说话。
南塘秋又道:“凭你们两个小子便想与天下修士作对?我看不过是少年气盛而已,你们还是三思而行吧!”南塘秋此言尚未说完,却见禅动大师白衣一飘,竟然也站在了胡不归身旁,低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南塘秋一张脸顿时变得极为难看,闷哼一声道:“怎么禅动大师也不分轻重,晚生却听说峨嵋万年寺戒律精严,怎么全不是如此呢?难道禅静大师就此袖手旁观吗?”
禅静大师微微一笑道:“南施主,我万年寺的规矩便不烦劳您挂牵了。”说罢也不再理会南塘秋,只是双手合十低声颂佛。
却听得玉阙真人长笑一声道:“好好好!禅动大师当真要插手此事?如此甚好!”
胡不归却规规矩矩的给禅动大师行了个礼,道:“禅动大师,您的心意我们兄弟心领了。当年若不是您救我们上青城山,我们两兄弟只怕早就没命了。今日之事全由老胡引起,还是不要牵连到贵寺为好,您回去吧。”
禅动平静得看着胡不归道:“贫僧只知心中想做之事,却不知当做之事,此刻贫僧却就想与你们站在一起,可以吗,老胡?”胡不归眼圈一红,他与这禅动却是亦师亦友般的感情,至此却不能再推辞,只把一个身子站得有如标枪一般。
却听少林禅院的心诛大师道:“阿弥陀佛,三位当真打算与天下正道为敌?两位小施主少不更事倒也罢了,怎么禅动大师却也如此意气用事?须知人妖殊途,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妖类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人类的大患,怎么这点道理禅动大师却也不懂吗?你万年寺不受戒规,日后又如何在我佛门洁净之地礼佛诵经?又如何为佛门众沙弥做表率?”
就在心诛大师说话间,心灯大师不住的默然摇头,心灯大师黯然在心中一叹:唉,心诛师弟却还是抛不开一个名字啊!却原来这心诛大师自幼为人便极为好胜,从一个打扫庭院的杂役小沙弥竟然升任为戒律堂首座,这其间用心之甚则不言而明。心诛大师一直对峨嵋万年寺抱有不满,究其原因也不过是近些年来,万年寺这么一个小小的禅寺却隐隐有超过少林禅院的势头,禅静、禅动两位在修真界中享有极高的地位,更是远远超过他心诛的名头,怎叫他能咽下这口气。然而说他为私,却也不全尽然。心诛大师受戒甚严,对于寺中弟子更是要求甚严,像胡不归这等事情,在少林禅院的话早就废去全身修位,打成凡人,永世不得修行了。
禅动大师平静的说道:“我佛曾言,万物皆有佛性。佛法无边却照不到一头狼妖身上?依贫僧所见,是心诛大师起了分别之心吧。”说罢巍然而立,再不说话。
昆仑派玉阙真人冷笑道:“还有谁觉得这小子没错?”
此言一出,却果真有一个人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胡不归的面前。此人却是梵天谷大弟子苏慕白。原来他见到平日敬仰无比的师尊竟然在此时落井下石,全然不顾胡不归于梵天谷有恩。而自己心爱的师妹更是与他人暗生情愫,只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从前所信的种种在瞬间坍塌了,倒不如与这颇有骨气的小子一起战死了事。苏慕白对胡不归道:“胡兄弟,慕白修为虽低,却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今日慕白便与你们一起,是生是死全凭天意吧!”
苏慕白这一出来,却令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胡不归也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老实人却也这般重情重义,不由得豪气顿生,他拍着苏慕白的肩膀道:“苏大哥,谢谢了!咱们死不了!”
南塘秋却是气得脸色煞白,怒道:“小畜牲!你在做什么?!你眼里还有为师吗?你快给我回来,否则立时将你革除师门!”苏慕白神情默然的向着南塘秋跪下,磕了三个头,一行清泪流淌下来,遂用衣袖抹了去,站起身来,就此再也不看南塘秋一眼。南塘秋怒道:“好好好!从此你姓苏的便不再是我梵天谷弟子,日后相见你好自为之吧!”
梵天谷众弟子心中也是思潮起伏,看看师傅,再看看大师兄,彷徨之态溢于言表。却有一人在高处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梵天谷中弟子也有这样铮铮铁骨的汉子!实在是好!”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肉球从天空中轻飘飘的降落下来。
胡不归大喜,奔了过去道:“杜大叔!你怎么来了!”这从天而降的却正是南塘秋的师叔杜驭龙。杜驭龙笑道:“老杜来看看是谁要欺负胡小友。”说话间拉着胡不归的手走到禅动大师等人一边,对苏慕白道:“你这孩子很不错,若是有人不肯要你你便拜入我门下吧!”
苏慕白跪下向杜驭龙行礼道:“弟子愚钝,今日是弟子对不住恩师,却不敢再投他人,万望师叔祖恕罪!”
众人见这老霄顶上是越来越热闹,却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却见玉阙真人与玉真、南塘秋、心诛等人站在胡不归一群人前,玉阙真人道:“看来今日之事却难了断了,若还有谁想救这小子便请站到他们一边,若是想主持正义的便请站到我们这边。”
在场众人与不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玉阙真人身后。胡不归等人漠然视之,全不在意对方人数越来越多,反正是一战,生死胜败何足道哉?人生能得此痛快一战便已足够了。却见青城派中走出一人,竟然走到了胡不归一边,却是脾气火爆的天竹道长。天雨真人在身后叫道:“天竹师弟!你休要胡闹!”天竹道长翻着眼皮道:“老子此刻并非清城门人,所作所为与青城无关,卓不凡这小子尚且能有朋友,老子是他师叔,难道却不能有朋友吗?”
胡不归笑道:“天竹师叔,等打完这一仗,老胡请你喝酒!”
天竹道长笑道:“好!到时候咱爷俩去你的天韵阁喝个痛快!”说起喝酒,这老小子一张黑脸顿时放出些光彩来。
待双边众人站定,却见胡不归这边只寥寥数人,而对方则是聚集了上百人众,双方实力确实悬殊,而气势上却竟似旗鼓相当,胡不归这边几人丝毫没有退却之意。更多的修真中人则站到一旁观望,许多人心中不禁疑惑,如此惩戒一个后辈小子是否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更有些深谋远虑之士隐隐感到此事其中或有蹊跷,于是袖手旁观,却不参与其中。
却听得玉阙真人道:“姓胡的小子,你若肯低头认罪,自废修为根基,此事便罢了,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却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胡不归呸的一声,将一口涎水喷得老远,道:“老子却凭什么跟你认错?就因为老子打伤了你师弟?那么你师弟们打伤老子便就没错,老子却不能还手?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老子就喜欢结交狼妖,又关你们屁事儿?老子自幼到大吃过你们一粒米,喝过你们一口水?却凭什么听你们的规矩?要打要杀,你他奶奶的就放马过来,老子若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
玉阙真人怒极,道了一声:“如此甚好!”挥手就是一拳。玉阙真人先前虽然受伤,但以他的修位,此一拳却也绝非胡不归能够抵挡的。胡不归却不管那么多,鼓足了真元,也是一拳打了出去。猛然,胡不归只觉得一只手掌贴在自己背心,一股精纯的真元送入自己体内,却是天竹道长将自身真元送入了胡不归的体内。
与此同时,卓不凡也大喝一声,赤麟剑举过头顶,猛然一剑劈出,一道青光夹杂着一层闪烁的红芒向玉阙真人劈去。禅动大师也伸出手掌按在卓不凡的背心,顿时剑光大盛,两道真元迎着玉阙真人而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玉阙真人竟然后退了一步,而胡不归于卓不凡两人面上一阵潮红,胸中血气翻涌。玉阙真人右足点地,腾身而起,双拳同时向者胡不归和卓不凡击去。南塘秋则是手指一挥,召出法剑,数十点寒星连闪,向着胡不归等几人射去。其余众人也都纷纷发招,数十道真元向着胡不归等几人冲来。
却见杜驭龙手腕一翻,还不见剑光,便看到千百点寒星冲了出去。而禅动大师则是召出白莲,幻化成护身光盾,挡在众人身前。天竹道人却将一根绿竹杖幻化成一条绿龙,向着对方冲去。苏慕白也是手持长剑,十余点寒星迸射出去。胡不归则与卓不凡相视一笑,清光匕与赤麟剑同时飞出。
只听得一片爆响过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玉阙真人一方有数十人受伤倒地,而胡不归几人却全体向后飞去,人人身上挂血。其中犹以禅动大师伤势为最,却是因为他的白莲承接了对方大部分的真元,只见他脸色顿时灰暗下来,鲜血自嘴角淌出。
还不待胡不归几人有喘息之时,对方数十人合力打出了一道极为宏大的真元流,只见二十余丈的一道巨大真元流洪水一般的涌向胡不归等几人,与之相比,胡不归等几人却如蝼蚁一般。只是这蝼蚁却是死也不肯认输的。
胡不归眦目狂叫道:“这便拼了吧!”说完站定当场,真元尽数涌出,向着那浩大的真元流砸去。而在胡不归身后,卓不凡、禅动大师、天竹道长、苏慕白以及杜驭龙,连成一串,将全部真元尽数送入胡不归的体内,一道弱小却极其明亮的真元柱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气势向着那宏大的真元流冲去。
这一次却竟然比天玄真人与玉阙道长的那惊天一击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只是实力却倒向一边,胡不归一边比之对方弱了数十倍,却是了无胜算了。在如此威力之下,能保得性命便已经是万幸了。却见那巨大的真元流马上就要将胡不归几人吞没,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一人,高声叫道:“都给老子住手!”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五十九章 天痴
天空中是漫天乌云密布,肃杀之气充斥天地,大地沉默,群山苍凉。却见天空中那人身子一闪,落在了两股相向而来的真元之间。
也不见此人如何伟岸,面对那百余人合力发出的滔天巨流却有如高山与小溪流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只见那人两手一分,将左右而来的两股真元一起捏在手中,随后双掌一合,刹那间,不但胡不归等几人发出的真元柱消失不见,便连那二十余丈宽的强大真元流也如同孩童的玩物一般在那人手中湮灭。
在场众人无不惊惧万分,自修真以来又几曾见过这般厉害人物?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却见那人右手虚捏,顿时老霄顶便被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真元攥住,随着那人手掌一捏,裂为两半的老霄顶隆隆一阵巨响之后竟然再度复合,那裂缝之中陡然一热,顿时岩石融化,随即便粘在一处。此人竟在举手之间修复了诺大一座山峰,如此玄通却只有陆地神仙可与之相比了。
那人长袖一挥,顿时云开雾散,一道道金色阳光普照大地,清风徐来,却似乎转瞬间换了一个人间。此人浑然不理一旁惊骇已极的玉阙等人,却转过身来,朝着胡不归招招手道:“不归,你可还记得为师?”
胡不归欢呼一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人,欢喜之情无法言说,只是又蹦又跳,口中胡乱喊叫着。此人原来却正是闭关已久的天痴真人,天痴真人笑眯眯的拉着胡不归,仔细端详着道:“不归倒是长大了呢。这些年有没有顽皮?”
胡不归笑道:“师傅,您老人家终于出关了!可叫弟子好等啊!弟子害怕您闭关太久会记不住您的相貌,还特意为您画了一张画像,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您看,我画的可像吗?”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年前所画的那幅天痴真人造像。天痴真人一见之下不禁绝倒,但见一片墨迹淋漓,若说这画中所绘之人有三分像是猛张飞,张飞纵然生气却也有几分靠谱,但若说此怪石不像怪石,张飞不像张飞的事物竟是飘逸脱俗的天痴真人,却实在是需要莫大的悟性了。
天痴真人虽感到哭笑不得,却见那卷轴纸质颇为残旧,想来当真是这几年中时时都被胡不归揣在怀中,一翻心情尽在其中了,不由得也是颇为感动。忽的面前白影一闪,却是小虎跃到天痴真人怀中,脑袋蹭着天痴真人胸口,也是显得无比亲热。天痴真人排排小虎头顶道:“小猫也长胖了,呵呵,很好很!”
此时,青城派众人也前来相见。天玄真人走到近前道:“恭喜师兄功成出关!”
天痴真人道:“哪里是功成出关,我在天师洞中只觉得洞外一阵阵天翻地覆闹个不休,这才被迫出关前来看看,好在我已经修炼至清虚天第五重,否则也不是说出来就出来得了的。我说天玄师弟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这许多人跑到咱青城山来撒?”
天玄真人面上一红道:“天玄无能,却叫青城福地受损了。”说这将此事由来,中间经过一一讲给天痴真人,只把个天痴真人听得眉头紧皱,在场众人,除青城、峨嵋两派之外,其余众人都不免心中忐忑,方才这天痴真人的实力众人已经领教过了,若是这老道发飚,却不知道这些人能否都有幸再回自己家去了。
天痴真人听完天玄的讲述后,表情严肃的向着胡不归一招手道:“不归你过来!”胡不归依言走到师傅面前,却听天痴真人问道:“不归,你老老实实告诉师傅,你师叔所言是否属实?”
胡不归点头道:“天玄师叔所言句句属实,弟子的确是结交了一位狼妖朋友不假。”
天痴真人却并未动怒,而是点点头又道:“为师再问你,你在为师闭关期间可曾滥杀无辜,为祸世间?”
胡不归昂首道:“师傅在上,弟子自下山之后却也杀过些人,却全都是恶霸无赖,欺压良善的恶人,寻常百姓若有一人死在弟子手上,便叫弟子立时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天痴真人点头道:“为师相信你,师傅再问你,那头狼妖可曾滥杀无辜,为祸世间?”
这次胡不归尚未答话,禅动大师却站了出来道:“天痴师兄,此事贫僧却是知道的。”
天痴真人道:“贫道愿闻其详,请禅动师弟慢慢道来吧。”
禅动大师缓缓得到:“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可向佛祖发誓句句属实。自从听闻不归这孩子与昆仑派有隙,贫僧便特意去了趟成都。在城中打探关于不归结交的那个妖狼的消息。那妖狼世俗之名叫白如鸿,在成都城中以经商为业。贫僧走访数天,关于此妖的恶行贫僧半点也没找到,反倒是听闻了不少关于此妖的善举。譬如说救济灾民,接济贫寒孤老,此等事迹倒是不少。贫僧也曾派遣门下弟子在周边走访,却也未曾找到这妖类半点恶行,由此可见此妖也并非是罪孽深重的妖类。”
却听人群中以人冷笑道:“大师寻不到却也未必就证明此妖就数良善之辈。”说话之人却正是南塘秋。
天痴道人一双电眼目光炯炯射向南塘秋道:“这么说南谷主却知道此妖事迹?”
南塘秋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冷,一身胆气顿时消失了大半,只是诺诺的道:“在下却也不知,只是这些妖类作恶又岂会光明正大,想来必是在暗中行事,好叫世人不知其害。”
天痴真人笑道:“原来南谷主也是猜想而已,贫道看你南谷主面目清秀,眼带桃花,却猜你家中藏有娇娘十余,却也不知对也不对啊?”天痴真人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南塘秋不禁面红耳赤,却又不敢与他发作,只得讪讪的道:“天痴真人说笑了。”说着退到了梵天谷众弟子之中。
天痴真人目光一扫在场众人道:“诸位道友来我青城山做客,我天玄师弟与贫道都是欢迎之至的。此次诸位前来,却是为了我这个小徒儿。眼下事情却已经清清楚楚,我这徒儿不过是结交了一个朋友而已,而他这朋友又恰巧是个不曾做恶的狼妖,如此这般又有何错?再者说,就算是我这徒儿有错,那也是我青城派门中之事,却怎么竟然会有这么些仙长、高僧共同出手对付这么一个小孩子,此是何道理啊?”
少林禅院心诛大师道:“天痴仙长,请恕贫僧多言,你青城派出了个结交妖类的弟子,此便非是你一家之事了,倘若处置不当轻则为祸一时,重则将我修真正教的风尚全都毁坏了。我等修真门派却是为了大局着想,这等大事儿,贫僧等人前来过问却也并非多管闲事。”
天痴真人转向心诛道:“如此说来,那自明天起,老道我也去你少林寺逛逛,你少林寺家大业大,弟子门人众多,也说不定会有那么一个半个犯戒之徒,老道我也在少林寺舒展一下筋骨,替你清理门户,你看可好?哦,对对,在场诸门派老道也会一一走访,大家互相帮助嘛,大家看如此这般可好啊?”
众人一听这老道要去自家捣乱,顿时头大如斗。早就听闻青城山的天痴真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道人,不知道这心诛却去惹他做甚!现在更是无端牵连到自家门派,实在是有够倒霉,许多人心中不禁狂骂:臭贼秃,太多嘴了!众人纷纷到:“有劳天痴仙师了,贵派之事我们原不愿插手的,只是看在大家同道的面上前来调解调解,就是这样,啊,晚生告辞了!后会有期!”说罢呼拉走掉大半门派,老霄顶上顿时空旷了许多。
天痴真人又转向玉阙真人道:“玉阙老弟,你带人上我青城山来捣乱,老道我也不追究了,我徒儿打伤你师弟的事儿咱们也就此揭过,如此两相抵消,你看可好?”
玉阙真人虽知此刻得天痴真人远胜于己,但他却也是个极为刚硬的人,却不愿意就此服软,道:“你天痴真人的虽修为远胜于我,但你徒儿勾结妖类在前,与妖类合伙打伤我门中老少七人,岂是一句两相抵消就可以揭得过去的?方才那些人怕你,贫道可不怕你!”
天痴真人叹道:“玉阙老弟,我素知你脾气刚硬,却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想一下,若是你师弟们打伤了我徒儿,那便如何?总不能叫我这徒儿坐以待毙吧?这打斗之间又哪有不受伤的?便说是你老弟此次前来,不但坏了老道的修行,更将这老霄顶打成两半,若按老弟的说法,那岂不是老道也要去你昆仑山将你的玉龙峰一拳打成两半?再者说,你老弟仔细想想,我徒儿一个小孩子家却能引得起这场轩然大波?其中若没有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那倒是奇怪了。可别叫某些人暗自高兴才好啊!”
玉阙真人一听此言,不禁心中一动,皱起了眉头,半晌之后才道:“天痴师兄、天玄师兄,贫道此次前来确实有些鲁莽了,得罪之处,还望天痴、天玄两位师兄海涵。但是贫道依旧觉得你们若是继续袒护这姓胡的小子,日后必有大患!贫道这就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一蹿身便上了云霄。昆仑终门人弟子也紧随其后,向西而去了。
禅静、禅动两位高僧也向天痴真人等辞别,转瞬之间清虚殿广场前便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除青城派众弟子以外,只有苏慕白一个人还呆立在当场。梵天谷一众弟子早岁南塘秋离去多时了,临行之时,南塘秋狠狠瞪了苏慕白一眼,随后漠然离开,却没有一个人来招呼他。胡不归上前问道:“苏大哥,此后你将何往?”
苏慕白凄然道:“天下如此之大,慕白当四处漂泊,去到哪里都是一样。心安处即是我家。”说罢转身独自下山而去了。胡不归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感到了些什么,想此人也不失为一位铮铮汉子,却在一天之间早两位挚爱之人的抛弃,凄凉之意油然而生。
一只手掌轻轻拍在胡不归的肩头,胡不归扭头看去,却是自己师傅天痴真人。天痴真人也望着渐行渐远的苏慕白道:“这小子将来比他师傅有出息!”胡不归重重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师傅,您老人家好不容易出关了,咱爷俩可是该好好喝上一顿,庆祝一番!”
只听见嘣的一声,却是天痴真人敲了胡不归脑壳一记道:“喝喝喝!我刚出来就听说你小子都快成酒鬼了,看来此言倒是真的。”
胡不归捂着脑袋怪笑道:“师傅,是您老人家命弟子随心所欲的,弟子一随心所欲便想喝酒,这个您可怪不得我!”
天竹道人闻声跑了过来,喊道:“胡不归,你方才可说过待打完仗要请老子喝------”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胡不归“哎呀”一声,一个人流星一般向着碧云峰飞去,却是他师傅天痴道人赏了他屁股一脚,就此哎呀呀的飞走了。天竹道人见状顿时将那个“酒”字咽回了肚中,抓而换成了一个“茶”字。
却见天痴真人似笑非笑,道:“天竹师弟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喜欢喝酒却喜欢饮茶了?”
天竹慌忙道:“就是这两年的事儿,啊这个师兄啊,我还有事儿,失陪失陪!”说罢身子化为一道青光,飞快的溜走了,以免后臀受赏。
至此,碧云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而对面小清山上的天雨真人却平添了许多烦恼。
晌午才过,便从碧云峰上传来一阵阵“动人”的歌声。原本在小清山悠闲飞舞的仙鹤们顿时魂飞魄散地向西飞去,而众女弟子们也纷纷告假去前山藏经阁阅读典籍,竟无一人肯留在小清山守山。
原本心性清凉的天雨真人却也被这一阵阵歌声搅的思绪烦乱,极目望去,却见碧云峰一株黄果树上,胡不归那小子斜躺在一只粗大的树杈上,左手拿着那只破酒壶,右手则是一只獐子腿,一口酒,一口肉,随后就是一段“快乐”的歌子,实在是逍遥之极。
天雨真人不由得牙根一痒,随手一挥,口中一段降雨咒念了出来,随后一小团乌云罩在那棵黄果树上,倾盆大雨就在五丈见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胡不归正自逍遥放歌,不意快哉,却不料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剩余半句歌子和着雨水被吞入腹中。这小子却见大雨只在自己身周五丈见方,顿时一个筋斗想要翻出云雨范围,却不料那块乌云也紧随其后,追了过去。不过片刻,便将这小子浇成落汤鸡模样,怪叫着奔回了房中。却见师傅天痴道人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天雨师叔的降雨咒倒真是厉害的紧,老胡拼命奔逃却也逃不出雨水范围,回头却要想办法跟她老人家学学这等奇妙法术了。”
天痴真人道:“乖徒儿,你下次跑到小清山唱歌去,不出一时三刻,你天雨师叔一定答应教你这降雨咒。不信你便去试试看。”天痴道人心道:就你那歌声连我这等元神已成的修为都消受不了,还得躲到屋子里来“避风”,更何况天雨师妹那道胎修为,不被你整怕才怪呢。不过你要去别家捣乱,咱碧云峰倒也可以清静清静了。
胡不归听师傅这般说法,不禁高兴起来,不由得幻想起自己学会了降雨咒便用这法术去捉弄昆仑山一干臭道士的情景来,顿时面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天痴道人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痴道长干咳一声道:“咳咳,这个不归啊,在为师闭关修炼期间你可有刻苦修行?”
胡不归到:“有啊!师傅,我时时刻刻记着您老人家闭关前留给徒儿的八字箴言,‘随心所欲,持之以恒’,弟子随心所欲的练功,持之以恒的努力,只是却不知道是否弟子资质是在太差,却总是比不上小桌子等人的进益。”
天痴道长心道:只怕你这小子是随心所欲的玩耍,持之以恒的胡闹才是真的。天痴真人笑道:“为师来看看你的进益究竟如何了。
”说罢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真元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胡不归的体内,电光一闪之间便已经在胡不归周身游走了一遍。天痴真人随即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不归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问到:“师傅,莫非是弟子修为实在太差气着您老人家了?弟子确实每日都有练功啊,前些天弟子还炼出了内丹,可惜刚刚炼成就叫玉真那个老杂毛给打爆了------”
天痴道长摇摇头道:“不归,为师并没有责怪你之意,为师是惊讶于你的修为,看来当初为师并没有看错啊!”
胡不归不由得迷糊起来,道:“弟子也曾问过禅动大师,当年师傅您收我为徒是否真的是怜悯老胡无依无靠,这才破例收徒。禅动大师说您老人家对我期望甚高,又说我将来必会一飞冲天,徒儿虽受禅动大师鼓舞,却是不明所以。按说徒儿已经是十分努力了,却怎么往往每进一步都需花费常人数十倍的努力,这般资质不是废柴却又是什么呢?”
天痴道长笑道:“天下物性各有不同,所谓资质者也是如此。世俗凡人心性往往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常人只觉得你经脉淤堵难开,修为进展极慢便将你划入资治差的一边去了。那只是他们见识太差而已,却并非是你资质不佳。打个比方,倘若铸剑,你若用铅锡之物铸造,片刻可成。而用万年寒冰铁铸剑,则需数年之工。而寒冰铁一旦剑成则千百铅锡之剑也不不能挡其一劈,你道是这寒冰铁材质
好些,还是铅锡材质更佳?”
胡不归道:“自然是寒冰铁材质更好些。”
天痴道长点头道:“就是如此,你之资质便如那万年寒冰铁,你体内经脉虽淤堵难开,却也坚韧无比,更比寻常人宏大数十倍。这等经脉一旦贯通无阻,不但能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强劲真元,其所容纳的真元与寻常修士相比,也有如大江与山间小溪之分,这等体质,为师一生阅人无数,却是在凡人中从来不曾见过。你说此等体质能算是废柴吗?最为难得的是,你这孩子天性自然,无拘无束,不走寻常途径,此等心性最是接近天道,若是命你循规蹈矩的修行,只怕是反而糟蹋了你这样一块璞玉。所以为师才会在闭关之前给你留下那八字箴言,为的就是让你自寻修道之途,以登大道。”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那依照师傅所言,小桌子修为进展神速,那岂不是说他资质便如铅锡一般?”
天痴道长道:“你这小子有时聪明,有时糊涂。为师方才不是说过嘛,天下物性各有不同,不凡的资质也是好的,他的好却与你有极大的不同。这孩子天生火脉,修为之中自然而然便带了三份真火,而他又是个极为聪颖的孩子,悟性奇高,所以进展才会极快。便如他生来便在不自觉中熔炼着自身钢铁,一旦入门,便如在烘炉之中添加许多炭火,那钢铁自然融化极快,铸剑之途也便如水到渠成一般便捷快速了。只是这孩子身负神鸟朱雀,日后运数却是极难预测了。”
胡不归又问道:“师傅,我现在却不知道自己修行的方法究竟是对是错,只是觉得自己与青城派其他人所走之路都不相同,便是与师傅您也是大相径庭,却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了。 ”
天痴道长道:“知道我方才查探到你的修为为何吃惊吗?”
胡不归摇摇头,天痴道长接着道:“你体内真元虽貌似青城三清气,却已经与之大为不同了,更近乎于天地元气,自然而冲虚,灵动而又生机盎然。而你体内经脉流向更是与我青城派大相径庭,似乎遵照着某种特殊的路线运行,畅通之处比之青城脉象有过之而无不及,俨然自成一家。为师没想到你竟然真地做到了随心所欲这四个字。”
胡不归又问道:“那么照师傅看来,我何时才能再结内丹,继而修炼出道胎,再破胎炼成元婴,再由元婴炼出元神呢?”
天痴道长道:“咱们青城派的寻常修为分为三天二十七层,分别是清明天,清静天,清虚天。每一重天各有九层。清明天修炼到第七层便可结成内丹,到了第九层则暗育道胎,一旦突破清明天第九层,到达清静天第一层时,则道胎既成。当修炼至清静天第七层时,则道胎孕化成元婴。而突破清静天第九层,到达清虚天第一层时,则元婴脱胎化为元神。当修炼至清虚天第七层时,则元神长成,便可迎接天劫。一旦渡劫成功,则可飞升仙界,羽化升仙。而你所行途径却与我们有所不同,你每一次进益变化都没有明显的分野,以至于你目前的修为却难用青城派的功法定论。就拿你结丹一事来说。内丹集结并非只是真元的固化,其中更有心神的凝结。因而若是内丹被毁,则此人心神必受重创,自此再也无法修行。而你的内丹说成即成,说灭即灭,生灭之间却与你的心身并无大碍,反倒似乎在心性的修为上又更进一步。照此看来,你觉得你还需要内丹吗?以或者说,你即是丹,丹即是你,你又何需一定要在丹田里有那么一个圆球在呢?”
此番话直听得胡不归犹如醍醐灌顶,霎那间便即想通了许多先前不明之事,只觉得蓝天无垠向自己展开,只需要自己振翅高飞,终有一天会穿过苍穹,抵达那些明亮的星辰。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六十章 师傅
门外一丛瘦竹随风轻摇,将摇曳的影子投射在门楣上,幽静之中又添了几分悠然。高高的门槛上,坐着一个竖着朝天辫儿的小孩儿,手里捏着一只苹果,一面吃一面静静的看着院外的空地。
这孩子却是劫后余生的柳青璇。此时他已经拜在天竹道人门下,依照青城山的规矩,由他师傅天竹道人赐名为:柳不醉。此名却也有些由来。原来卓不凡将旋儿送到天竹道人这里时,天竹道人正在饮酒。旋儿闻到一阵清香扑鼻的酒气不禁想起了救了自己性命的胡大哥,两只乌黑的眼珠盯着酒盅,却被天竹道人看个正着。天竹道人随手一挥道:“来,整一口?”璇儿也没多想,咕咚一口将杯中的青竹酒喝了个干净。璇儿感觉这色泽碧绿的青竹酒比那日胡大哥给他喝的酒可要好喝得多,一口下去也不觉得如何呛嗓子,只是小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天竹道人一见之下立即喜欢上这个小徒弟,原本天竹道人脾气暴躁,门下弟子大多都对他敬畏有嘉,除了胡不归却没有一个人陪他喝酒。但胡不归与他又是搞不了几句就吵翻了,哪里像这个孩子,既能陪他喝酒又模样乖巧,实在是难得之极。因而天竺道长给这孩子起名叫做:不醉,希望他日后能陪自己狂喝滥饮。
柳不醉正自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苹果,却突然咕咚一声,苹果跌落在地上,滴溜溜的滚了出去。而柳不醉则是睁大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小嘴张成一个圆圈,吃惊的望着院外的空地。
却见空地之上,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形事物,却卷曲成麻绳状,一个身子无端变得又细又长,软塌塌的在地上蠕动。最为古怪的是那条“人绳”竟然还在中央打了一个绳结,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沿着细长的躯干望去,最顶端是一张又黑又瘦的脸,这软塌塌的人竟然是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天竹道人。却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花样。
只见天竹道人在地上蠕动着抬起头道:“乖徒儿,你看为师这青竹软索诀可还有趣?”说话间为了表演更加精彩,天竹道人将自己的脑袋向裤裆处钻去,穿过两腿,从屁股后面探出头来,道:“为师这些本领日后都要教给你,到时候你也可以这样------噗------哎呀!他奶奶的!”最后一句却是因为突然腹中一股浊气喷出,正巧他脑袋夹在臀部,顿时薰个正着。自觉在徒儿面前丢了面子,不由得一阵恼怒。
却听见竹林外一阵笑声传来,天竹道人喝道:“哪个王八蛋躲在那里!给老子------噗------哎呀!”又是一屁蹦出,天竹道人立时收了法诀,换成原形。却见一个小子捂着肚子,从竹林里滚了出来,笑翻在地上。在他小子身边还有一只白猫也满地打滚,笑得不成样子。却是胡不归与小虎两个坏蛋。
天竹道人不禁面红耳赤,原本他做这些洋相也只是为了逗留柳不醉开心,自从柳不醉到了青城山之后便整日闷闷不乐,一双忧郁的眼睛时常呆呆望着窗外天空。因此天竹道人这才胡乱表演些“绝技”引逗柳不醉开心。天竹道人一看是胡不归,不禁跳脚大骂道:“死猴崽子,你也敢笑你师叔------我------噗!”身子微微向上一蹿,却原来又是一屁,劲气还颇为猛烈,竟然带的身子一晃。天竹道人不由得一愣,按说到了他这般道胎已成的境界,控制体内浊气那真是易如反掌,却怎么今日臭屁不断,并且还越来越猛烈,却不知道是何原因了。
胡不归从地上滚起来,笑着走了过去,道:“天竹师叔这如意圆通屁的本领当真了得,老胡我在翠竹峰下便已经听到您老人家施法的声音了。您老不是昨晚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天竹道人怒道:“放屁!老子这等修为又怎么会吃坏东西?老子这是在钻研新法术呢!你这小子不懂就别胡说。哦,说到这里老子想起来了,你小子还欠老子一顿酒呢!今天上来莫非是想陪师叔我喝几盅?”
胡不归冲着柳不醉挤眉弄眼的做了个眼色,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只是今日却不是来找师叔你的。老子是来找小酒儿的。”
天竹道人立即紧张起来道:“你找不醉做什么?”
胡不归笑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啊,师叔?我又不是要把你徒弟偷去卖了,我只是想带小酒儿到青城山各处随意逛逛,让他也熟悉熟悉咱青城山的地形,顺便也散散心,你看可好?”
天竹道人挤了挤小眼儿,道:“当真只是带不醉在青城山游玩一番?”
胡不归道:“瞧你紧张的,倒好似不伤是你偷偷生养的儿子一般。”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翠绿色的脚印从胡不归臀部掠过,所幸胡不归这几日在天痴道人的督促下修为颇有长进,否则这一脚便可叫他叽里咕噜滚到山下去了。
胡不归笑嘻嘻的一跳,落在柳不醉面前,道:“小酒儿,你愿意跟我出去玩耍吗?”柳不醉见到胡不归前来看望他,早就欣喜的不行,他对这个当日救了他性命的大哥哥本就极为投缘,加上翠竹峰上众位师兄年纪既长,又不苟言笑,虽也对他极好,却总是不甚开心。而师傅人虽然极好,却感觉颇为古怪,便像是刚才那般,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自己扭成麻绳,非但没把柳不醉逗乐,反倒是白替师傅担心了一阵子。只有见到胡不归,他才觉得心中颇为自在。
柳不醉先是兴奋得点了点头,随即又用黑黑的眼珠充满渴求的望着师傅天竹道人,一身道法了得的天竹道人立即便被自己最心爱的徒弟打败了,只得答允二人,却又千叮咛万嘱咐的交待了好大一通。等胡不归嘻嘻哈哈的带着柳不伤走到山下的时候,天竹道人却又追上来,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再次告诉胡不归,若是小不醉出了什么问题,一定将他如何如何,直把胡不归和柳不醉听得是头大如斗,全身哆嗦,胡不归终于按耐不住,拉着柳不醉腾空而起,向自家的碧云峰飞去。
在胡不归与柳不醉走后,天竹道人依旧臭屁不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立即暗运真元,一扫脏腑,谁知道一个闷雷一般的大屁惊天动地的喷射了出来,竟把他的身子嘣的飞起三丈余高,一股臭气顿时在翠竹峰弥散开来。天竹道人越用真元调息,那屁就越是猛烈。不多时,翠竹峰上一阵浊气缭绕,天竹门下弟子各个头晕脑涨,纷纷不告而逃,下山避屁去了。只留下天竹道人一个,一面万分疑惑的放屁,一面掩着鼻孔骂娘。
天竹道人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炼制丹药的大行家炼制出了一种古怪的药丸,名为顺气丸。此丹药一经服用便放屁不止,越是用真元调控就越是放的欢畅,只有等药效过去,方才会止住。即便是修成了道胎修为对这种丹药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会因为修为颇高,而释放出惊天大屁来。而这种丹药却落在了一个顽皮少年的手里,这个少年此刻正肚中偷笑得牵着柳不伤向碧云峰飞去。
巫冥殿内,一线幽暗的光亮照亮了大殿中央站成一排的四个人。
这四人分别是魔龙、毒龙、孽龙和苍龙。魔龙面无表情的站在最左边,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前方有如实质般的黑暗。毒龙眉头微皱,右手背在身后,食指悄然抚摸着后腰处一小块玄色古玉。而孽龙和苍龙则是低垂着脑袋,浑身不住的发抖,一颗颗冷汗子额头、背心处冒出,一双眼睛却悄悄瞟着身前。
良久之后,一阵阴风吹来。四人都觉得身上骤然一寒,一股死亡的气息渗入四人的肌肤之中。魔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双拳忍不住捏成一团浑铁。而毒龙则是谦卑的低下了头,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孽龙与苍龙却感到全身的血脉具凝结成寒冰,全身僵直的呆立当场。
“唉------”随着一声叹息响起,前方亮起一盏幽暗的灯火,一只枯槁的断手托着那灯火在半空中漂浮着,昏黄中一个老人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之中。那老人缓缓的在一张巨大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而后用一种虚弱的声音说道:“我要的人呢?”
魔龙紧闭双唇一声不吭,毒龙干咳一声道:“禀告师尊,弟子无能,没能将人带回来,请师尊再给弟子们一次机会,弟子们一定会将人给师尊带回来。”这巨大座椅上的老人便是声名显赫的巫冥宫宫主巫神道。
“哼,”巫神道冷哼一声,缓缓的道:“人家尚未防备,你们尚且不成,此次人家已经有了防备,你说你们还有机会吗?毒龙啊,你向来以足智多谋而沾沾自喜,眼下却怎么如此无能啊?”
毒龙心中一寒,师傅上来不问其余几个师兄弟怎么没有回来,却先问事情办得如何,这也是师傅一向的作风。任何人都只是师傅手中一颗棋子而已,若是一枚有用的棋子,那么师傅便会留着。若是一枚废棋那么师傅将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令毒龙胆寒的并非是师傅的冷血,而是他隐隐感到师傅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用了,这就意味着他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二师兄之所以无动于衷,是因为在几个师兄弟间,除了未曾谋面的大师兄暗龙,就只有他的修为最深。师傅是不会随便废掉这样一个锋利的爪牙的。毒龙他们一共师兄弟十个,全都是巫神道陆续捡回来的孤儿,而大师兄却是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的。至于大师兄究竟是谁?在哪里?只有师傅一个人知道,对于他们则永远都是一个谜。
毒龙很清楚师傅其实对于此次行动的一切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并没有将责任都推给破坏了他们好事儿的胡不归,那样只能另师傅更加瞧不起他。毒龙尚未说话,却听见旁边的孽龙低声说道:“禀告师尊,弟子们这次之所以没有成事,是因为有一个青城派姓胡的小子捣乱,若是没有这个小子,弟子们早将梵天谷那一群弟子们抓回来了。”
巫神道突然自眼中闪出一道异样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孽龙四肢钳住,将他的身子高高挂在半空。巫神道陡然由一个苍老虚弱的糟老头子变成一尊杀气腾腾的杀神,只见他目光如刀的盯着孽龙道:“老十,我听说你与苍龙在看守梵天谷一干弟子的时候便已经被一个小娘们乱了心神,以至于让那个姓胡的小子钻了空子,此时可当真?”
孽龙身子悬在半空,已然知道自己今日实难幸免,在生死存于一线之际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襄阳城中为了寻找徒弟们发疯似的奔走,以至于陷入重围的南塘秋来。心中突然想到:若是我们被人掠走,换做是师傅,他又会怎么做呢?想到这里顿时心如死灰,也不再抵抗狡辩,只是说:“弟子原本就是个孤儿,承蒙师尊收养,虽万死也不足为报。这次的事儿是我坏的,罪责自然也该由我一人承担,却与师兄他们无关,您老人念在我们师兄弟九个去,四个回的份儿上,就不要在责怪旁人了,弟子只求师傅给我个痛快!”
巫神道冷笑一声道:“老十啊老十,你倒教起我来了,治谁的罪,不治谁的罪是由你说了算的吗?呵呵,为师倒想给你来个痛快的,只是你自己不争气,坏了我如此大事,我能让你痛快得了吗?”说罢那只托着灯盏的断手飞到孽龙身旁,一盏油灯照亮了孽龙的脸。只见那断手上寸许长的指甲慢慢贴上了孽龙的左眼,断手中指猛然一剜,只听得孽龙一声惨叫,一只眼球便插在那指甲尖利的中指之上。而此时的巫神道全身隐于一片黑暗之中,发出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紧接着那只断手如利刃一般,在孽龙的身上一爪一爪的切割着,每割一下,孽龙便嚎叫一声,不多时孽龙已经变成一个血人,身上数百道伤口鱼嘴一般的向外翻着。孽龙的哀嚎之声已经似兽非人。毒龙与苍龙全身颤抖不已,就连一直比较镇定的魔龙面上也显出了一丝恐惧。
却见黑暗中亮光一闪,一条柔软的怪物在光亮的指引下,蠕动到孽龙身前,伸出一只触角般的肢体,顶端有一只弯钩,那弯钩越伸越长,猛然自孽龙腔门钻了进去,只见孽龙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那根弯钩已经深深的钩入了孽龙的脑子,随后那软体怪物慢慢的钻入了孽龙的体内,最终完全消失在孽龙的身体外面。
孽龙的身子猛然间从空中跌落在地上,只见他两眼放出诡异的红光,野兽一般的低声嘶嚎着站了起来。巫神道不禁哈哈大笑道:“像你这等无用用的东西也只能做个魔人算了,老夫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是你别叫老夫浪费了这条魔虫才好!”说着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掌,十指纠结着作出一连串古怪的手印,只听他口中低声吟唱法诀,随后喝道:“魔虫归命,宿主丧灵!”随之右手虚空一抓,却见一道淡淡的荧光自孽龙体内飞出,却是孽龙的三魂七魄被巫神道一把揪了出来,只见巫神道嘴巴一张,将孽龙的魂魄吸入腹中。
随后,巫神道右手手指微微一动,孽龙一双胳膊之中,却见肌肉中一阵蠕动,随后慢慢的抬起了胳膊。巫神道又勾了勾小手指,却见孽龙抬起脚来向虚空中走去,一步步毫无凭借地走上了离第三丈多高的地方。巫神道满意地笑了笑,一挥手掌,却见孽龙顿时如断线的木偶一般自半空中跌落下来。
这时候,那只断手又托着油灯飞回到巫神道的身边。只见巫神道目光在魔龙、毒龙和苍龙身上扫来扫去。魔龙三人顿时觉得师傅那眼神犹如两柄锋利无比的小刀,正在一点一点地扒自己的皮。更怕师傅再招来几只魔虫,不由得魂飞魄散。毒龙一只右手又不觉悄然摸到后腰上那枚玄色古玉上。
过了好半晌,巫神道这才冷哼一声道:“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枉费老夫将你们一个个从野地里捡回来,养你们到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中用的。或许只有暗龙还能成些气候了。”
苍龙见到孽龙那生不如死的惨状,不知怎的却突然想起来胡不归的那句戏言,心道:若是师傅当真只是将我们脱了裤子打屁股,那我们兄弟几个就不知道有多高兴了。只可惜我们师傅却并非是那样的人啊。心中想着,不由得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感伤,却猛然间感到面上一冷,却是巫神道在盯着他看,不由得一颗心怦怦跳动起来。
却听巫神道说道:“过去之事老夫不想再提,你们三个的帐,也先留着日后再算。你们三个听着,为师再派给你们一件任务,要是再搞砸了,你们就等着变成老十这般吧。若是谁起了异心,不论他跑到天涯海角,看老夫有没有手段将他捉回来!到时候,哼哼,却就不是变成老师这样这等简单了。”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电光一闪,直看得毒龙三人头皮发麻,不敢作声。
巫神道又说道:“想必你们应该知道玄武是什么东西吧?”说话间眼神望向毒龙。毒龙低头道:“师傅所言的玄武莫非就是传说之中的四神兽之一的玄武神兽?”
巫神道点点头道:“便是此物。老夫前日得到你们大师兄暗龙的信报,说此物即将在北方某处降世。这神兽每一万年降世人间一次,玄武者主北方沃土,坚忍而力巨,神物不凡,得之便可问鼎天下。老夫要你们三人立即前往北方探寻,如有线索不得妄动,要立即回报本宫。若是将此事办砸了,哼哼,后果你们自己想去吧!”
魔龙三人立即低头道:“请师傅放心,弟子们保证不负师傅众望!”说罢,伏身在地,向巫神道拜别,随后向殿外走去。刚走到大殿门口,却听见巫神道在身后说了一声:“且慢!”三人心中一惊,一起回过身来,却见面前亮光一闪,一颗事物穿透三人肌肤,直钻入三人体内去了。毒龙刚刚将手指按上腰间那枚玄色古玉,却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却听巫神道说道:“这是天魔髓,可助你们每人增长七十年修为,却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另老夫轻而易举得找到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将手一挥,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毒龙不禁后背为冷汗浸透,方才幸好是及时停住,若真要用那玄玉遁去,只怕是还没逃出百里,便会被师傅抓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出大殿。在走出大殿门口的时候,毒龙不禁想:这大师兄到底是谁?
第五卷 青城绝顶 第六十一章 水兽
一阵清风吹过山林,千树摇曳,浮云远去。胡不归牵着柳不醉的小手顺着风势向前方飘去。两人在空中随风而行,脚下树木繁茂,远山苍翠,头顶是一片晴朗,耳边是胡不归爽朗的笑声,笼罩在柳不醉小小心灵中的乌云渐渐散开了。
这已经不是柳不醉第一次被人前者在天空中飞行了,上一次是与卓不凡一起来青城山,那次飞行既高且快,柳不醉当时的心情是既惊喜又有些恐惧。却不像这次这般悠哉游哉。
突然身后一阵轰鸣,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翠竹峰上一阵烟屁缭绕,天竹道人一个干瘦的身子被屁嘣的满山乱窜,时而直飞冲天,时而斜飞入林,时而在山石上咚咚咚的跳个不停,胡不归两人忍不住在空中大笑不止。
胡不归突然将柳不醉和小虎丢在自己背上,而后在空中大鱼一般的向前游去。柳不醉骑在胡不归背上,只觉得心情舒畅,不由得问道:“胡大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与卓大哥一般自由自在的在天上飞?”
胡不归道:“小酒儿,只要跟着你师傅好好练,不出几年你便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了。走,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傅。”说着手脚并用向碧云峰游去。
胡不归一直游到天痴道人面前才一收真元,带着柳不醉稳稳的落在地面上。胡不归对天痴道人说道:“师傅,我带小酒儿来看你了。”天痴道人笑道:“这便是你天竹师叔新收的徒弟吗?果然是个好孩子!”
柳不醉那日在老霄顶上躲在众师兄后面看到天痴师伯大发神威,当时就对他老人家景仰万分,视之为神仙中人。此时站在他面前只觉得天痴道长十分平易近人,不由得上前见礼道:“弟子柳不醉拜见师伯!”膝盖下却是一团软绵绵的劲气,哪里拜得下去。
天痴道长笑道:“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说话间却突然眉梢向上一挑道:“噢,果然有趣!”
胡不归问道:“师傅,什么有趣?”
天痴道长说道:“你记得为师说过不凡的资质吧?不凡那孩子是天生火脉,这在修真界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不醉这孩子竟然是天生水脉,却也投入我青城门下,你说是否有趣啊?”
胡不归到不觉得什么火脉、水脉有什么趣味,倒是一门心思想替柳不醉搞点好处,便道:“师傅,小酒第一次见到您老人家,您就没点见面礼?”
天痴道长哈哈大笑道:“见面礼自然是有的!”说话间双手伸出,胡不归正想看师傅手中拿出来些什么,却见天痴道长双手一上一下向外一分,柳不醉一个小身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劲气倒提了起来。只见一团青气将柳不醉裹了起来。天痴道长对柳不醉道:“孩子,不要怕,师伯送你些礼物。你且闭上眼睛吧。”
柳不醉依言乖乖闭上眼睛,只觉得一团事物自脚心钻入自己体内,溪流一般的流淌起来,转瞬之间,那溪流在自己身体中涔涔流淌,一股蓬勃的气息充满自己体内,周身一阵舒泰,只觉得全身毛孔统统张开,不住的有青气自毛孔中渗入,进入血脉之中。突然全身一阵火热,顿时大汗淋漓,一颗颗的汗珠滴落下来,还没落地,便化为蒸汽消失了。一直到他顶心猛然一热,那股清流自脚心到顶心融会贯通,顿时只觉得舒畅无比,忍不住便想放声大叫。只听的周身骨节喀喀作响,柳不醉猛然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而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只觉得身上充满的一股莫名的劲气,再看身上衣物,却是臭不可挡。
胡不归笑道:“还不谢谢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替你打通了周身经脉,还给你易经洗髓,除去了你后天污秽,这可是大大的见面礼呢!”
柳不醉虽不清楚易经洗髓意味着从此他就从一个凡人步入先天之境了,却也知道这是很大的好处,于是立即翻身拜倒。这次天痴道人却没有阻拦,只是呵呵笑道:“这孩子是天生水脉。只怕日后还真是千杯不醉呢!不归啊,你既然要替不醉讨好处,便带他去各山都转转,想你那些师叔们也必然喜欢这孩子,不会亏待他的。”
胡不归笑道:“弟子正是这般想的,那我们这便去众位师叔那里去瞧瞧吧!”说着拉了柳不醉向宝剑峰飞去。
天兵道长早晨起来便觉得右眼皮微微跳动,却不知何故,不由得心中揣然。他正自在房中打坐,却突然听得藏兵洞内一阵丁零当啷,顿时化为一道青光,扑了出去。却见藏兵洞内一片狼藉,各色兵刃法宝被翻的乱七八糟,只见胡不归撅着屁股在一堆法宝中间胡乱翻腾着,嗖的一声,一柄青光戟飞了出来,扑嗤没入了山石之中,消失不见了。
天兵道长不由得怒吼道:“不归!你小子在做什么?”
胡不归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道:“天兵师叔,你老人家来得正好。我正说给柳师弟找件衣服换上呢,他衣服脏了,您这里我记得有一件什么七宝道袍,看起来还不错。可是怎么翻也翻不到了,您老人家藏到哪里去了?”
天兵道人这才知道自己这右眼究竟在跳些什么,却原来是遇上打劫的了。天兵道人还没如何,却见一个模样颇为乖巧的小孩儿上前向他行礼,道:“弟子柳不醉拜见师伯!”
天兵道长正自犹豫,却听胡不归道:“天兵师叔,我师傅他老人家可是已经送了小酒一份大礼了,您------哦,对了天竹师叔还说您老人家最是慷慨大方,无论酒儿管你要些什么你都会答允的。却不知道天竹师叔说的对也不对。”天兵道长心口一痛,手掌一挥,一件甲虫大小的小道袍从手掌间飞了出来。那小道袍迅速变大,天兵道长手指乡柳不醉一指,那道袍自动套在了柳不醉身上,又自动变成与柳不醉身材相称的大小。
胡不归嘻嘻一笑,拉着柳不醉便走,口中道:“这道袍看起来还是蛮漂亮的嘛!多谢天兵师叔,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就不多呆了!回头您老人家再给配一柄向赤麟剑那样等级的飞剑给不醉便就齐了。”说罢人影已在十余丈外了。
直把个天兵道长搞得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七宝道袍岂止是看起来漂亮,这可是能够抵御天劫的法衣啊!那小子更说什么给配一柄赤麟剑一般等级的飞剑就齐了。赤麟剑是什么?那可是青城山一位前辈用火麒麟的内丹炼化的法宝啊!让那小子说起来,倒像是很随便就可以搞一柄出来一般。
天兵道长正在自叹倒霉,而其他几位师叔也没好到哪里去。天龙师叔不但被搜刮了一条碧水绫,还被逼给柳不醉表演他的护身神龙,柳不醉倒也罢了,一双眼睛被腾空而起的神龙吸引,无心看其他的。而胡不归却早已看得腻了,不看神龙却盯着天龙师叔微微发福的肚皮看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师叔,你又胖了,少吃点肉啊!”气的天龙道长只想命神龙去把胡不归一口吃掉。
而天雨师叔却是因为柳不醉是天生水脉,与自己所修习的性质相近,柳不醉这孩子又生的乖巧,一见之下便新生欢喜,心甘情愿的送了柳不醉一颗降雨珠。
当胡不归带着柳不醉飞到老霄顶清虚殿,大步走进去,却见天玄真人正在和天风道长、天韵道长说话,不由分说,对柳不醉道:“这几个都是你师伯,快磕头吧!”柳不醉依言跪下磕头。胡不归却摊开手掌道:“几位师叔身上可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快快拿出来吧,人家小酒儿可都已经给你们磕头了,总不成一点见面礼都没有吧?”
三位道长相视苦笑,纷纷伸手在怀中翻腾起来。待胡不归在一堆事物中翻来捡去,好容易挑出了一枚遁光戒指,一张天雷符和一块宁心玉佩。搜罗完宝贝过后,胡不归问及卓不凡,却被告知卓不凡正在闭关练功,胡不归这才满意的拉着柳不醉晃晃悠悠的出门去了。
被洗劫过的天玄真人一声干咳之后说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天风道长道:“方才师兄说道神兽玄武也要降世了,却不知道这与我们有甚干系?”
天玄真人道:“四神兽据传说每一万年才降世一次,可是你看前几年先是朱雀差点在不凡身上降世,这又有玄武即将降世。若是四神兽全都降临人间,却不知道对凡世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只是我们若及早作些准备,或许也可从其中得到些天意启示,这也未可知啊!”
天韵真人道:“师兄所言极是,却不知道天痴师兄是何意见?”
天玄真人道:“天痴师兄说这玄武若是被我们修真正教寻到,那倒也罢了。若是落在邪魔歪道手中却是很有可能酿成一场大祸啊!”
天风道长道:“那么我们便派些弟子去寻这玄武,总不能叫它落入魔教手中就是了。”
天玄真人道:“正是如此!”说到此处却皱了皱眉头道:“天竹师弟在搞些什么名堂?怎么一个上午翠竹峰都在放炮仗?”
胡不归笑嘻嘻的拖着柳不醉四处游逛着,柳不醉也是极为开心,他本来就是小孩子,猛然收了这许多神奇的宝贝怎么不开心呢。胡不归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口中道:“小酒儿,你可饿了吗?我带你去打猎,然后咱们大吃一顿,你看可好?”
柳不醉点头道:“好啊,我们去打野兔吗?”
胡不归道:“野兔有什么吃头,咱们至少也要打上一头山猪,烤它一条山猪腿,那才叫香呢!”说话间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却突然见到前方山崖上青光一闪,一个什么事物钻入树林之中,引得树木一阵摇晃。
胡不归道:“那是个什么野味儿?走,我们过去看看!”说罢拉着柳不醉的手飞也似的蹿了过去。
这座山峰在青城群峰的最西边,此峰名为无名峰,山上并没有青城弟子居住,是以方才胡不归两人并没有到这里来。平日也鲜有青城弟子来这里游逛,因此显得整个山峰空寂无趣。
却说胡不归两人飞身上山,钻入树林之中,却看不到那青影的踪迹。胡不归放出神识,只觉得四周生灵极多,树上、树下,脚下泥土中,四处都是。突然,一个体形颇为庞大的生灵为胡不归的神识所感应到了,那生灵便在距他们三十余丈远的一个凹陷处潜伏着。胡不归一拉硫不醉的小手,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谁知道胡不归刚刚一动,那生灵竟然是无比的警觉,胡不归身子刚刚飘起,它便立即跳起身来,发足狂奔。只见前方树木一阵巨响,七八根大树被齐腰撞断,那生灵撞出一条路来,向树林外逃去。
胡不归不觉大奇,只看见前方青影一闪,却看不清是个什么事物,顿时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也发足狂奔,向前追去。只听得前方不住的有树木被撞断,那生灵奔逃时的声势倒也是颇为惊人。等胡不归追出树林,却见青影一闪,那生灵向山崖下越去。胡不归拉着柳不醉腾身而起,越出山崖。却不见了那生灵踪迹。一双眼睛正四处搜索,却见小虎自他怀中跳了出来,白影一闪,奔了下去。胡不归紧跟其后,却见小虎站在一块巨石后面不住的怒吼着。
胡不归过去一看,却见一个黑黝黝的山洞藏在巨石后面。胡不归问柳不醉道:“小酒儿,你怕不怕?”
这孩子明明小手紧张的直冒冷汗,却咬着嘴唇道:“我不怕!”
胡不归笑道:“那好,我们就进洞看看去!”说着牵了柳不醉向洞内走去。
山洞之中一片漆黑,小虎走在最前面,胡不归紧跟在小虎身后,,他身后则是紧紧牵着他衣角的柳不醉。一行三个慢慢走进洞中,胡不归侧耳倾听,只听的山洞深处有轻微的喘息之声。
胡不归拖着柳不醉向前走着,柳不醉突然说道:“胡大哥,这里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胡不归道:“酒儿,你默想一股气流从你小肚子向眼睛上流淌。”说话间用手捂住了柳不醉的双眼。柳不醉依言行事,他经脉已经被天痴道长全部打通,还埋下了些许真元,意念稍动,便感到一股清流自小腹向眼睛处流去。等胡不归放开双手,柳不醉便看到了眼前事物。只见身旁石嶙峋的怪石,那山洞石壁之上不断的有滴水坠落。
这山洞颇为幽深,胡不归三个走了良久,却始终不见那逃走的怪兽踪迹。山洞却斜斜的向下延伸,三个只觉得越走越低,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转过一个弯,胡不归突然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卧在山洞尽头,不由得一声欢呼,小虎率先向那怪兽冲了过去。
谁知道那怪兽却一转身扑通一声跳入身后的一个水池之中,再次消失了。胡不归奔到近前,却见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出现在山洞尽头。小虎在水池边嗷嗷直叫,却不敢跳入水中去追。
胡不归对柳不醉道:“酒儿,你与小虎在这里等着,我下去追它!”说罢身子一跃跳入水中。谁知道柳不醉在后面道:“胡大哥,我也跟你去!”说罢也纵身跃入水池之中。
一片寒冷刺骨的水流顿时将柳不醉吞没,他睁大眼睛,手臂在水中划动,却见水下胡不归正回头看着他。突然之间,他身上所穿的那件七宝道袍骤然一亮,自行产生了变化。那七宝道袍将他的身子裹了起来,自衣领处生出一个古怪的事物,将他的脑袋罩在其中,却像一个鱼头一般。顿时柳不醉酒发现自己已经像鱼一般可以在水中呼吸了。而衣袖却化为鱼鳍模样,柳不醉此刻看起来便像是一条怪模怪样的鱼。
柳不醉兴奋之极,挥动双臂向胡不归游去,才挥动了一下,身子便箭一般的蹿了出去,眨眼就到了胡不归身边。胡不归伸出大拇指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向下游去。柳不醉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向更深处游去。一些模样古怪的游鱼从两人身边穿过,柳不醉看得清楚,那些鱼都是没有眼睛的,身上却又称透明状,露出身体中的鱼骨、内脏,样子颇为诡异。
柳不醉继续跟着胡不归向下潜去,这深渊却似没有尽头一半,两人飞速下游,却一直见不到底,倒是有不少古怪的鱼儿、水虫儿不断地从他们身边掠过。
渐渐的,那深渊越来越宽阔,四周却依然极黑。猛然一股水流自下面旋转着涌了上来,胡不归身子一晃,伸手拉住柳不醉的手,蹿进了漩涡中心,而后突然挥出一拳,只见拳劲带起的水波不住地向四周扩散,将那股向上盘旋而来的漩涡打得无影无踪。一个青色的影子在水底一晃,向左侧逃开。胡不归立即与柳不醉向下追去。
下潜了十余丈后,猛然看到一头巨兽停在水中,对着他们怒目而视。那怪兽披着一身青色的鳞片,样子却像是传说中的麒麟,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头上与背后都有青须在水中飘然,显得威风凛凛。那巨兽突然自口中喷出一股水流,向着胡、柳二人喷来。胡不归左手在水中划圈,一道旋转的水流斜斜飞出,将那怪兽喷出的水流带向一旁,只见那怪兽喷出的水流撞在山石上,山石顿时破裂开来,足见其势之威猛。
那怪兽左爪一拍,一面水墙无声无息的涌了过来。柳不醉有七宝道袍护身,倒不觉得如何,而胡不归则是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在水中出现。胡不归右掌如刀,挥手劈出一道青光,那青光烈开水墙向着怪兽砍去。却见那怪兽在水中极为灵动的一扭,便躲了过去。胡不归微微一愣,却没有见过这等厉害的怪物。那怪兽突然手足并用,顿时一团紊乱的水流冲了过来,也分不清是横是直,胡不归只觉得忽而身子便要被撕开,忽而又似乎要被压扁,还来不及化解,胡不归便与柳不醉一起被水流冲了出去。
那怪兽在水下裂开大嘴,似乎在咯咯怪笑。胡不归顿时着恼万分,一回身右手在水中一摆,一条水流鞭子一般荡去,直接抽中了那怪兽的脖颈。那巨兽身子被抽得猛然翻倒。胡不归拉着柳不醉向那怪兽扑去,却不料那怪兽自水底跃起,张开大嘴便向胡不归咬去。胡不归一把揪住怪兽嘴上青须向下一拽,只疼得那怪兽在水中咆哮不止。
那怪兽猛然一甩头颈,掉头便跑,四蹄在水中如踏平地,飞也似的逃了出去。胡不归向柳不醉一挥手,两人也箭一般的追了出去。却见水道忽宽忽窄,却是极长,倒像是一条暗河。那怪兽在前急速奔逃,胡不归与柳不醉在后狂追不止,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突然水流一变,滚滚激流从身侧涌来。随后只见那怪兽向上蹿去。胡不归与柳不醉也紧跟其后,猛然从水中越了出来。却见已经是在岷江之上了。
那怪兽四蹄踏在江面上,却不下沉,只是咆哮着望着追上来的胡不归和柳不醉。柳不醉那件七宝道袍却是件好事物,此刻又托着柳不醉稳稳的站在了江面上。胡不归则是凭借自身真元在江面上起伏不定。
胡不归对那怪兽喊道:“大家伙,你跑什么跑?老子又没说要吃了你!”
那怪兽似乎听懂了胡不归的话,也低沉的发出了两声吼叫,将头高高抬起,却似一副骄傲的模样。那怪兽自鼻孔中喷出一股水流,却似乎对胡不归不屑一顾一般,轻轻摇了摇头。胡不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家伙打不过就跑,被追上还这般神气,却不知道这怪兽的脑袋是如何生的。
胡不归对柳不醉道:“酒儿,你且退到岸上,看哥哥如何收拾这大家伙!”柳不醉应了一声好,身子向岸边掠去。
却见那怪兽四蹄踏水,低头向着胡不归冲来。胡不归身子随岷江波涛起伏不定,挥手释放出一股青色真元绳索一般的向那怪兽缠去。那怪兽突然腾身而起,身子尚在半空,却突然一股水箭自口中喷了出来,破空之声大作,显然这水箭威力足以穿石裂金。胡不归不由得欢呼一声,却原来是想到了这等阵仗他却是见过的。便是他在医仙谷中与楚山寒所打的口水仗。胡不归也是一伸脖子,一道清亮的口水喷射而出,其熟练程度却不亚于这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