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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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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一直跟到大山深处,却见到在一个山坳里,众多妖兽围着一个满身伤痕的道士,那道士身边生着一株九叶仙灵芝,眼见着即将成熟,正散发出一阵阵的幽香。原来正是这仙灵芝的香气勾引来了众多妖兽。而这个道士显然是守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就等着灵芝成熟的一霎那,取了灵芝便走,却不想被这些兽妖围攻。

当时,那道士已然不支,虽在奋力抵御,真元却是越来越弱,身上伤口流血不止。老祖虽然是兽妖之主,但是这人一股子不服输的彪悍劲儿却也令老祖宗暗暗欣赏。明明这道人可以抛开众兽,飞身而去,却偏偏不肯,定要拿到那灵芝才走。眼见着这人就要命丧于此了,老祖宗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他老人家一声御兽吼,众兽尽皆震惊,纷纷伏地,不敢再有任何异动。那人这才软软得倒在地上,不住的喘息。

老祖走上前去,问道:不就是一株九叶仙灵芝嘛,又不是绝品药材,你又何必为此拼命呢?那人虽已经瘫软,却笑笑说:我倒不是舍不得这株灵芝,只是我答应了一个人,要送她师傅一株这样的九叶灵芝草,我岂可失信于她。

老祖笑道:看来此人在你心中很是重要啊,让你这样舍命为她,她若是知道一定很是欢喜。那人笑笑不语,神色之中却露出了温柔。老祖觉得这人很对他脾气,便要替他疗伤。谁知道这道士却是极为骄傲,道:承蒙先生救命之恩,此刻再也不敢劳驾先生了,一点小伤我自会调理。说罢便盘腿坐在地上,运起他本门的法决调息起来。老祖一见之下,不由得一愣。原来这人用的却是你们青城派的疗伤法门---清露咒。

片刻过后,那人伤势初定,便拜倒在地,感激老祖救命之恩。老祖闪在一边,道:你若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便不会再来拜我。

那人惊愕之余,立即想到了老祖喝止群兽的手段,心中依然猜到了几分。那人当时呆在当场,老祖心中一阵失望,果然人类与妖类之间的敌视是不可能化解的了。心想这样也好,他一挥手驱走众妖兽转身便也要离去。谁知道那人却站起来,神色庄重的说:前辈请留步!前辈虽然与晚生不同类,却对晚生有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前辈令晚生没有失信于人,这比救了晚生的性命更为重要。如此大恩晚生岂能不报?若前辈不容晚生报恩,日后在战场上相见,晚生也无法放手与前辈一搏,所以,前辈有什么要求就请现在提出吧!

老祖宗心道:这人倒也有趣。我救了他倒像是为难了他一般,但是却也不失为一个铮铮的汉子。老祖道:你是说要求吗?好,老夫正要找个地方痛饮一番,却无人相伴。怎么样,你陪我喝个痛快,这恩就算是报了,日后相见,咱们也都可以各施手段放手一拼,你看可好啊?

那人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好!就照前辈所言,我陪前辈痛饮一番,不管日后是敌是友,能与如此豁达洒脱的人物痛饮一番,也是不枉此生了!

果然,两人找了一家小酒店,痛痛快快的喝了起来。两人越聊越是投机,越聊越是倾心,都不由得暗生亲近之情。最后,这人与老祖结拜为兄弟,老祖教了他驭兽诀,他也将青城修炼元婴的法门传授给了老祖,老祖也由此而领悟到了妖胎生化为妖元的法门。两人一连数日欢饮,那人要去给他心仪之人送灵芝草,而老祖要回山修炼妖元,都是不得不走。告别之时,都有不舍之意。

三年后,老祖突然收到那人的消息,说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要老祖帮忙,说此事关系到他一生的幸福,请老祖务必走一趟,地点就在当年相会的山坳里。老祖念及此人对自己修为有着巨大的帮助,便欣然前往了。

老祖来到那个山坳之中,却见那人早已在那里等候。并且携带了数坛美酒。老祖上前与之相见,却见那人面色忧郁,似有什么失意之事。老祖也不便多问,那人拍开酒坛,请老祖共饮。老祖毫无防备,陪着他喝了起来。一连喝了两坛。那人站起身来,道:大哥,小弟有一深爱的女子。这女子也是修真门派的。原本我们修真中人不该涉及男女情爱,但是小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便央求她师傅,准许我与她合籍双修。谁知到她师傅却道:你若想与我徒儿合籍双修那便要立下大功一件,我徒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平庸之徒。小弟想来想去,以小弟目前的修为来说,要立大功谈何容易,目前的魔教势力极大,其魔君一深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别说是我,就是几大门派的掌门联手,我看也未必能够打得过他。所以,若是想要立功,魔教是不能动的。那么与我们修真门派势不两立的也就只有你们妖类了。

说到这里,老祖突然感到全身一阵酸软,一身妖力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是那酒中有什么古怪。那人接着说:若是杀上些小妖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功,那眼见着我与她今生便无缘相聚了,我又怎么甘心呢?想来想去此事也就只有落在大哥身上了。

老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那人笑道:我在酒里放了些碧玉雄黄散,那只是令大哥酸软而已,小弟我这才好下手啊,大哥的大恩大德小弟永远铭记在心了。说罢就扑了上去,手上一柄宝剑横削了过来。老祖当时妖元未成,又被碧玉雄黄制住了妖力,眼见这就要命丧当场,他情急之中咬破舌尖,用残存的一点妖力施展血遁,却晚了刹那,在破空而去的瞬间,一双腿被齐齐切了下去。原本如老祖这般的修为,即使是寻常妖力受限,寻常刀剑也难伤他皮肉,却不知道那人从哪里找到了一柄上古神剑,老祖一双腿这才丢在了当场。

我们兽妖一族肉身极为要紧,那是千百年修行的本钱,因此若有大的损伤极难恢复原貌,若是妖元已成,那还可以续补残肢,但是当时老祖妖元未成,所以错过了时机,就再也难以修复了。从此以后,老祖就对人类抱有极大的戒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小兄弟你格外看重。”

胡不归静静的听白如鸿讲完,这才问道:“那个恩将仇报的道人是谁?”

白如鸿道:“老祖只说那人姓岑,其他的就不肯说了,我们也不敢多问,不过那也是两百年前的事儿了。”

胡不归到:“倒也不知道青城山有这么一个混蛋道士呢,竟然干出这么下作的事儿来,他妈的卖友求女,真是丢脸之至!”

夜色苍茫之中,只见千妖老祖无声的坐在门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脸上神情黯然,目光之中隐隐闪动着一丝光华,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不归从床上爬起来说道:“老爷子,你告诉我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是谁,老胡我日后回到青城山,定要叫我师傅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千妖老祖神情淡然的道:“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还去问它做甚。纵使是你师傅,怕也未必容得下我们妖族呢。唉,人妖之争由来已久了,却不是打打杀杀或者几个卓绝人物就可以化解的了的。老朽别无他求,也没有称霸环宇的野心,只是想带着我们妖族寻一条生路而已。”

胡不归坐起来问道:“老爷子,我就不明白人类与你们妖类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从前在山上,师叔们说你们妖类为祸人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更有小桌子的父母家人都是被一群妖物杀害的,但是我见到的您和白大哥都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相反还比某些人类更有情有意,这其中很多地方是老胡我想不明白的。难道说师叔他们所说的都是骗人的吗?那小桌子一家的惨案却是实实在在有的。若是为求一条生路就不应该随便涂炭生灵吧,以免结仇甚多,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千妖老祖微微一愣,想了片刻道:“人类与妖类之争由来甚久,传说上古时代,众神与众魔联手,将我妖族的祖先妖之母逼至一处绝境。妖之母心知必死,于是自爆形骸。巨大的爆炸力引发了浩渺苍穹之中的一场巨大变革,无数生灭交替。妖之母的妖元分散在这茫茫宇宙之中,其中妖之母的元神精华化为了现在的天妖一族,繁衍了下来。妖之母的血肉精华化为了我们兽妖一族的正统血脉,而毛发皮肤则化为草木精怪以及那些心知尚未开化的浊妖。因而天妖一族拥有最多传承自妖之母的印记,它们的妖法修为最深。而我们妖兽一族则是战斗力超强,身体强横无匹。只有那些浊妖实力最差。其实为祸人间的主要就是那些心知尚未开化的浊妖,它们也只是循着本性行事,为了生存而伤人。但是修真界却把它们的所为全都算到我们妖族身上,见到我们妖类便不问青红皂白大肆屠杀。而魔教更是用心险恶,他们不但跟正教一样对我们大肆屠杀,他们还钻研驭兽法门,奴役驱使低等妖类替他们行凶伤人。令我妖族的名声更是不堪。我想你所说的那小桌子一家多是魔教所为,定是魔教中人驱使低等妖兽大肆屠杀,犯下恶行又嫁祸给我们妖族。而我们兽妖一族和天妖一族本就很少现形于世,所图也不过是能够安安稳稳的生存下去而已,更不会随意屠杀人类以激怒修真门派,结下仇怨。”

胡不归却不知道原来妖族有这样一番来历,他说道:“那么我们想办法跟正教人士讲清楚情况,说明那些为非作歹的事儿不是你们所为不就了结了吗?”

千妖老祖叹道:“哪有那么容易的啊!其实正教中人对此也并非是一无所知,除了我们妖族信奉的神明与正教、魔教不同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妖族天生的体质要强过人类千百倍,一个未经开化的妖兽在格斗厮杀中往往凭借本身强横的实力就可以与一个普通修士相抗衡,而心智已开的妖兽若是得到我们正宗的修习方法进益要比人类快上数倍,所以不管是修真界还是修魔界都对我们妖族视若大敌。

在一万多年前,天神下凡杀死了当时我们妖族最强横的天妖族的妖后和兽妖族的兽王,原本存留在妖后、兽王记忆深处的妖之母的印记在那时失散了许多,因此后代妖后和兽王都无法完全修习成无上妖灵,而天神教授人类修士了众多修习法门,使人类的实力突飞猛进,在几千年间便稳稳压过了我妖族,后来更是大肆屠杀,我妖族几近灭绝,所以才会隐于深山密林之中,不入红尘,以求自保。”

千妖老祖顿了顿又说道:“天妖一族人数本就极少,又在万年前的天神大战中伤亡惨重,到了如今已经只剩下寥寥百余。而我们兽妖一族数量虽众,却大多是未开化的浊兽,正统的兽妖也只有百余。那些浊兽虽然有祸乱人间的行径,却也多是出于生存的天性,眼见着它们被正教屠杀,被魔教奴役,老朽实在是于心不忍,于义不容。毕竟它们也是妖之母的后裔,与我们同根而生,总不能看它们眼睁睁的被屠杀干净吧。”

胡不归点了点头道:“老爷子说的也是,只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难办了。若想要保全这些不懂事儿的浊兽就势必与正教人士发生冲突,这样一来又是一场大厮杀,更何况妖族现在人手太少,根本就不够与正教一拼的。”

千妖老祖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瞒着小兄弟你了。上次老夫与小兄弟在长江上偶与之时,老父身上就带着一批事物,这批事物就关系着我们妖族日后的存亡,也可化解浊兽被屠杀、奴役的命运。”

胡不归到:“还有这样的宝贝啊,那是什么呢?”

千妖老祖道:“那就是天茧。所谓天茧就是用我们妖族的密法将浊妖化为蚕茧,密封于其中,历经九九八十一天,但它们破茧而出之际,它们的心智就已经被开化了。并且将它们散乱的妖原力束缚在体内,不使之外泄,而它们的身体也将转化为人形。心智开化以后,老朽再教导它们修习之法,以及处世之道。这样一来,它们再也不会随意为祸人间,更使我们妖族实力大增,有了实力再与正教交涉,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达成一致,平安共存了。”说着老祖的眼神中充满地希望,仿佛那一天当真就要到来一般。

胡不归先是哦了一声,随即又啊了一声道:“不好!”屋内几个人都用眼睛盯着他,却不知道这小子想起什么古怪问题了,却听他说道:“照老爷子这般说来,想必已经有人知道这天茧的事儿了。否则那天也不会有人在长江上出手拦截老爷子了。却不知道老爷子认得那些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吗?”

千妖老祖道:“那日长江之上的那伙人其实自成都就开始注意上我们了。我察觉到有些不对,这才悄然离开成都,带着那批蚕茧来到这天妖谷,却不想还是被他们追上了。那些人老夫虽不认得,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正教中人,而魔教之中是属于哪一派的就不得而知了。想必他们也是为了那批天茧而来的,要知道刚出世的天蚕见到谁便认谁为主,若是魔教抢去这批天茧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说到此处,千妖老祖与胡不归面上都留露出一丝忧虑,而白如鸿却是紧锁双眉,一言不发的望着千妖老祖。原来,自老祖回来之后就一句也没提给胡不归疗伤之事,看来多半是奶奶不肯医治了。而白如鸿所忧心的也正是这个。只有胡不归这样的家伙,自己的事儿不去问,反而问东问西的扯些与自己无关的话题出来,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奶奶能不能给他治病。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一盏油灯照出屋内几人脸上神色,都是一脸的忧色,各怀心事,却都有所不同,只有小虎一个早就趴在胡不归的腿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章 兴师

青城山上为一片云雾所掩盖,缥缥缈缈,似真似幻。一捧云雾掠过卓不凡的脚下,向山涧下沉去。卓不凡坐在老霄顶山崖上的那株横出的苍松上已经一个时辰了,这里曾经是胡不归最喜欢呆的地方,现如今却不知道他又在那里漂泊。

自从上次从成都回山之后,与二师兄亲近的几个师兄都有意疏远了卓不凡,大师兄虽然依旧和善,却也是对他不远不近。当天玄真人看到受伤的王不为时一张脸变阴沉了下来,仔细询问事情经过,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众人心中都是一阵忐忑,心道:这下胡不归那无法无天的小子算是要倒霉了。却不曾想天玄真人脸色铁青的道:“好啊!你们这些做师兄的果然是了得啊!好威风好厉害!”说着转向躺在地上的王不为道:“王真人你好深的修为!好高的德行啊!教训自己的师弟不但要与别派联手,还要从背后下手,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说罢冷笑不止。

王不为原本哼哼唧唧,想装出伤势严重,借此令师傅迁怒于胡不归,却不曾想师傅竟然如此重责起自己来,顿时吓得不敢出声,一张脸吓的煞白,倒像是师傅着几句话比胡不归那一击更加厉害。

这天玄真人治教虽严,却是极为护短,若是王不为以师兄身份当面教训胡不归那倒也还好些,竟然与梵天谷的弟子联手从背后偷袭他青城山的弟子,这简直是犯了大忌。更何况天玄真人本就无意将胡不归逐出师门,只是当时在气头上随口一说,也没有说就革除了胡不归的名位。因而无论从哪方面说胡不归仍是他青城弟子,青城弟子被欺负了那还了得?

天玄真人又转向孙不智道:“你这做大师兄的又是干什么吃的?没能及时拦阻你王不为师弟也就罢了,怎么事情不清不楚地就跑回来了?你们就怎么知道一定是胡不归的不是?若是他梵天谷理亏呢?胡不归这孩子生性虽然顽劣,却绝不会作出那等下作行径,你做大师兄的又怎么不好生劝他回来,反而将他弃之不顾,如此行事,将来何以堪当重任?”

大殿上众人噤若寒蝉,个个心中却都生出一丝古怪来:原来掌教真人并非是极讨厌胡不归那小子的啊,这次只怕王不为师兄是要吃苦头了。果然,天玄真人命门下弟子将王不为抬去明性峰闭门思过,不得他的旨意不得随意下山,其下场与赵不嗔倒是一般无二,只是更多添了些伤势。

下山的这一众弟子中就只有卓不凡不曾挨训,甚至天玄真人还说他当时阻止王不为与胡不归的争斗做得很队,比他那些师兄都要强,最要紧的是念及师门情谊,给受伤的胡不归留下了丹药,虽没有能将胡不归带回山来,却也不像其他师兄们那般对胡不归弃之不顾。天玄真人却不知道,他这一番话反而让大殿上人人心中不舒服,都暗想:师傅心疼小师弟也就算了,何必将我们都说得如此不堪呢。

因而自那天之后,卓不凡便逐渐感到了众人有意无意的冷落,除了刻苦练功以外,心情落寞的他便也常常跑到老霄顶绝壁那棵苍松上想些心事。

自从家门遭逢大变,一转眼便是匆匆数年,在青城山上这几年,那些血腥惨烈的画面仍然每晚萦绕在他的梦境之中,挥之不去。卓不凡每日刻苦练功,便是为了早日为父母乡亲报了这血海深仇,可是到了如今仍然不知道那仇人是谁。那歹人似妖似魔,却难以确定,但总是脱不开妖魔二道,是以这几年里,卓不凡对妖魔二道的憎恨之心有增无减。

遥望脚下云雾翻腾,极目向远处,则是一片山河苍茫。卓不凡一颗心也如坠迷雾,满腔悲愤不知道向谁而发,更不知道自己今后将何去何从,如何才能报了父母亲人的大仇。不由得牙关紧咬,瞪视着天边那一片苍茫。深秋的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飘摇摇从头顶上落了下来,被他凌厉的杀气一激,在离他三尺之处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了。

在青城山中的青云峰无涯洞中,同样是一双满含着愤恨的眼睛,却是赵不嗔坐在阴冷潮湿的洞中,望着洞外白雾茫茫,心中涌起一片对胡不归的仇恨来。

前些日子,听送饭来的师弟讲王不为师弟也被这小子所伤,还被师傅去面壁思过,他心中更是气恼。这许多日子都呆在这个湿乎乎的鬼地方,听说颜妹曾经来过青城山,自己却无法与之相会,这都要怪那个小杂种胡不归!只恨自己那天晚上下手不够麻利,没能将这小子斩在剑下,再想偷偷溜出洞去,却怕被师傅察觉,只得呆在洞中,咬牙切齿,暗暗发狠。

突然洞口处人影一闪,一个须发尽白的老道飘飘洒洒的出现在洞中。赵不嗔失声道:“师叔祖!”那神态悠闲宛如神仙中人的老道正是天玄真人他们的师叔若隐真人。若隐真人是上代青城硕果仅存的前辈,原本是负责看守后山禁地,却不知道为了何故出现在这洞中,所以难怪赵不嗔会感到惊讶。

赵不嗔到底是天玄的二徒弟,惊讶之余却也没忘了礼数,他立即俯身拜倒:“不肖徒孙不嗔拜见师叔祖!”

却听若隐真人笑道:“好啦好啦,不必多礼,你这娃娃倒也乖巧,却怎么被你师傅关到这里闭门思过了?想来定是你太过顽皮吧?”

若隐真人这几句话直说得赵不嗔面红耳赤,却像是自己是一个顽劣不堪的小孩儿一般。若按年龄来算,这赵不嗔在若隐真人面前倒也真只是个小孩儿了,他红着脸将师傅为什么责罚他的事由说了一遍,其中却故意将胡不归的无礼以及袒护小妖的举动大大地夸大了一番。

若隐真人听完之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娃娃人虽不坏,脑筋却是有些愚笨啊!”

赵不嗔一时摸不到头脑,说道:“徒孙愿闻师叔祖教诲。”

若隐真人到:“斩妖除魔原是不错,只是你这娃娃却不知变通。你亲手一剑斩了那妖怪也是杀,你将它捉回青城山交给你师傅也是杀,若是捉回青城山,你那两个师弟也就不会与你发生冲突,此事可不就化解了嘛。再则,你这娃娃难道看不出,你师傅虽然罚你面壁,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师傅的深意吗?为了如此小事儿又何必罚你面壁?你师傅是怪你处事不当,怕你日后不能堪以重任。何以对你如此苛刻呢?那自然是对你给予了厚望,只怕青城山日后的掌教不会落到别人手上了,明白吗,娃娃?”

若隐真人这番话一出,只把个赵不嗔听得是又惊又喜,一颗心七上八下,心中不住地念叨:当真是如此吗?师傅当真如此看重我?顿时觉得这无涯洞也不如何阴冷潮湿,若是当真如此便是再叫他在此面壁上几年,他也是愿意的。赵不嗔连连队若隐真人道:“多谢师叔祖教诲,只怕我师傅他老人家嫌弃我资质驽钝,难以堪当重任。更何况不嗔上有老成持重的大师兄,下有天资卓绝的卓不凡小师弟,只怕日后掌教真人这一职是决计不会轮到我来做的了。”

若隐真人道:“说你这娃娃蠢笨吧,你且说说,你师傅他们这一代何人最为稳重?”

赵不嗔仔细想了想才道:“若光论稳重的话,那要数天风师叔最为稳重了。”

若隐真人点头道:“这就是了,天风这孩子自幼就老成持重,从不逾越规矩,安分守己,但是你看他却为什么没有做掌教?”

赵不嗔道:“徒孙猜想那是因为天风师兄排行第三,在资质上更是比不上我师尊和大师伯,所以------”

若隐真人道:“那你说说,你师傅和天痴他们两个何人资质更好些?”

赵不嗔道:“若光论资质那自然是天痴师伯为最。”

若隐真人道:“这就是了,选青城一代掌教并非是只看资质和心性,最重要的是掌教必须是一个能够堪以重任的领袖人物,这样的人能够不拘一格的领导青城弟子,将祖师爷创下的这份基业发扬光大,这才是青城掌教的意义所在!”

若隐真人俯手站立于洞口处,眺望远方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魔教、妖类都蠢蠢欲动,眼见的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在着纷乱来临之际,我青城派或许可以掌握时机一领群雄,荡尽天下群魔,还人间一个清静世界。我看你这小子,虽然天资不甚丰,但却是个做大事的人,我可以传你一套密法,增强你的实力,令你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而你师傅那边我也可替你美言几句,倒是你却一定要立誓,抛开个人爱恨情仇,一心一意为了杀尽天下妖魔,为了振兴我青城派而励精图治,永不后悔!你能做到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直说得赵不嗔一身热血沸腾,便仿佛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子,他心情激荡的道:“请师叔祖放心,三清天尊在上,弟子赵不嗔立志此生此世以斩妖除魔、振兴青城为己任,身形具焚犹不悔,万劫不复仍不改!”说罢跪在地上发了毒誓,若隐真人含笑望着他发了誓,将他扶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交到他手上道:“这是师叔祖早年在外游历时机缘巧合获得的一本秘籍,因为与我的心性不大相符,故而一直未曾修炼。但是其中所记载的玄通却是威力极大,今日传授给你或许与你有些帮助。”

赵不嗔又跪下谢过说隐真人,他这位师叔祖德高望重,有他做后台的话,日后成为青城山的掌教却也当真不是一句空话,赵不嗔只觉得这一天有如作梦一般,一个身子都飘忽起来。

正在这时,却听见前面山门处钟声响起,群峰回应,云雾翻滚,却不知道所为何事。

卓不凡神情寂寥的从老霄顶上缓步下来,心中抑郁无法排遣,于是仍旧一路向山下走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门附近,却远远的看见两名迎客师兄竟然在于什么人动手,山道上剑光霍霍,杀气腾腾。卓不凡不由得飞身前往,却见一名青年道士单手持剑,神态潇洒的将两名迎客师兄逼得连连后腿。在那青年道士身后站里着三十余位道长,卓不凡认得其中几人竟然是昆仑派的长辈师叔,不由大感奇怪。

那昆仑派的青年道士便如炫耀功夫一般,手上一柄长剑直来直去,当当的敲在两名青城迎客道士剑上,浑厚的真元震得那两名迎客道士虎口欲裂,长剑眼看着就要脱手飞出,却突然面前一花,一个人影挡在他们面前,当的一剑,挡住了那青年道士的剑招,却是卓不凡手持剑鞘出现在众人面前。

卓不凡道:“弟子卓不凡,拜见诸位昆仑师叔。却不知道这位师兄与我青城有何误解,若是我们怠慢了,还望师兄念在同为修真一脉,多多恕罪,小弟这里先给师兄赔罪了。”说罢,将剑鞘收回,俯身一躬。

谁料到那昆仑道士冷笑道:“怎么?害怕了吗?还没打就先求饶了啊!”说着刷的又是一剑,却是用剑脊拍向卓不凡的后背。此人是昆仑山首座的大弟子丹青道人,他这一剑暗暗用上了昆仑派的千峰压龙诀,一股沉雄至极的真元透剑而出,向着卓不凡压了下来。他这是要将卓不凡压倒跪在自己面前,想让卓不凡当中出丑。

卓不凡犹如浑然不觉,依然一躬到地。而丹青道人那一剑刚靠近卓不凡后背一尺处,一股灼热至极的热能从长剑上迅速传来,一柄宝剑瞬间便通体滚烫,竟然隐隐有些发红了,便如在炉火中烧了半天一样。丹青道人手掌剧痛,再也拿捏不住宝剑,只听当啷一声,长剑落在地上,而卓不凡正好礼毕起身,含笑望着满脸羞怒的丹青道人。

却听昆仑派中一人冷笑道:“青城派果然好玄通!难怪胆敢勾结妖物,暗算我正教中人,却不知道天玄老儿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吗?”

卓不凡听他出言不逊,言语之中对师尊颇为不敬,已是暗暗生气,又听他说青城派勾结妖物不觉大奇,道:“这位师长,敢问高兴大名?这与妖物勾结、暗算正教同道之说有何而来啊?”

那道人大咧咧的站出来道:“我是你玉焰道爷,那姓胡的小子勾结妖邪、打伤同道一事你们想抵赖也是抵赖不了的,老子不跟你废话,你去叫天玄老儿出来,乖乖的给我们昆仑一个交待,说得过去倒也罢了,说不过去,哼哼------”

卓不凡虽然老成持重,一向温文尔雅,但方才原本就郁积了一腔杀意,无处排遣,此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到对方出言不逊,先是对他师尊不敬,现在又诬蔑胡不归,本也是少年人的他不知怎么一股怒火烧将起来,他脸色一沉道:“噢?说不过去那又如何?”

“那道爷们就拆了你们这清虚殿,踏平你们青城山!”玉焰道人道。

卓不凡强忍怒气道:“玉焰师叔也是昆仑派的前辈,入道修行已经多年了吧,想来也该是德行双修的有道之士,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有失体面的言行来吧。”他言下之意却是一你这般辈分修为竟然这般不顾体面的胡乱说,实在是大丢昆仑派的人啊!这句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只把个玉焰道人气得小白眼直翻,一口浊气哽在胸口,顿时发作起来。

只见他迅捷无比的一抓,便擒住了卓不凡的手腕,真元狂涌,便是要捏得卓不凡手腕碎裂。卓不凡没有料到这人竟然肯自降身份与晚辈动手,心中是又惊又怒。此刻的卓不凡内丹已成,再不是从前的文弱少年了,他猛一运清明天第九重,一股青气站绕着细若游丝的红色火焰自手腕奔腾而出,沿着玉焰道人的手臂迅速攀升。玉焰道人只觉得手臂经脉犹如火烧一半,这卓不凡的真元所至之处经脉便被灼伤,再此下去,整条经脉怕是要焚为灰烬了。不由得心下大惊,左手竟然轰得拍出一掌碎玉罡气,这番打法简直就是直取卓不凡的性命了。卓不凡不慌不忙,右手赤麟剑苍然出窍,带着一股炙热的气流横剑向玉焰道人左手削去。玉焰道人大惊失色,左手急缩,右手也跟着松开了卓不凡的手腕,身子向后飞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本来以他长辈的身份向卓不凡动手本就不大好看,以出手又被逼得手忙脚乱,更是大为丢脸,不由得动了杀机,一双眼睛闪出两点阴寒的光芒。

其他昆仑众人脸上也是不大好看,原本气势汹汹的来找青城山的晦气,却不想在山门口就吃了瘪,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而此时玉焰道人已经拔剑在手,道:“好好好!天玄老儿教的好徒弟!你们还有什么白狼妖兽都一并放出来吧,道爷今日要领教领教了!”说话间驭剑向卓不凡砍去,一并宽身厚背的大剑从上自下猛劈了下来。

卓不凡右手一个剑指驾驭着赤麟剑迎了上去,左手做柔云状由左自右在空中荡来荡去,一股柔和的青气向玉焰道人缠绕而去。卓不凡左柔右刚,先是柔劲缠绕在玉焰道人拿刚猛无匹的一剑上,将剑上力道斜斜牵引开来,随后赤麟剑也是更猛无匹的砍在玉焰道人的巨剑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剑竟然被打落在地,玉焰真人胸口一阵血气翻腾,身子还没站稳,一股灼热的气息已经向他的脖子抹来,不由得魂飞魄散。心智混乱之际竟然不知躲避,却双张齐发,近百年的修为尽数一股脑打了出去。

卓不凡一招得手,原本就要收剑入鞘,谁知道这玉焰道人竟然使出了拼命的打法。卓不凡论起来只是先天火脉站了大便宜,加上运用巧妙,这才一招得手。真实修为却比玉焰道人低了不少。眼见得玉焰道人晕了头的拼命,卓不凡不由得方寸大乱,本已回撤的赤麟剑再欲去挡格,却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嘭嘭数声,玉焰的碎玉罡气尽数打在卓不凡的胸口,卓不凡身子向后飞去,撞在一块大青石上,那青石轰然碎裂成数块,卓不凡的身子这才停了下来,一口血喷了出来,肋骨被打断了三根。那两名迎客道士这才想起来鸣钟示警,一阵钟声轰然响起。

卓不凡一口血没喷完,旋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玉焰道人,一步一步的又走了回去。他的脚步越走越是沉稳,越走越有力,自他身上突然生出一股气势,仿佛他整个人便与身后自上而下的山道融为一体,随着他每走一步,那足音伴着钟声似乎就在山道的青石上震动扩散开来,撞击着众人的心扉。

只见他越走越快,眼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卓不凡猛地高举赤麟剑,一股青光中间缠绕着红色的火焰直劈向玉焰。这一剑简单而直接,电光已闪便已经劈到了玉焰顶心,昆仑众人齐道不好,十余道掌风一起打向卓不凡,更有七八柄长剑向卓不凡刺了过来。然而卓不凡的眼中就只有面前的玉焰,就算是天雷打在他身上,此刻也挡不住他要一剑劈了面前这人。

却听见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在众人耳中爆起:“住手!”但卓不凡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却已经劈了下去。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一章 问罪

玉焰道人只觉得整个世界竟只有迎面而来的一剑,天地全消失了,只有这一剑。百余年的苦修此刻竟若全都消失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够动弹,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一剑劈向自己,死亡将近了。这时候恐惧已经到了极点,竟然不觉得害怕,只是木然的望着这必死的一剑。谁还能阻挡这聚集着山势威严的一剑?

突然一股奇妙的力道冲入这一剑的杀场,将玉焰猛然推开,他一个身子向后骤然飞出二十余丈,却还是晚了半步,卓不凡的那一剑自他右肩至胸划开一条大口子,露出森然白骨,鲜血淋漓,险些就将他半个身子劈开。那一剑余势未消,轰然劈在山道上,乱石飞溅,众人脚下一阵摇晃,好不惊人。若非是有人将玉焰推开,此刻他只怕已经是分为两半做人了。

与之同时,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昆仑派众人攻向卓不凡的招式一一被一人化解,昆仑派众人只觉得自己所施展的玄通犹如泥牛入海,瞬间便无影无踪了,随后一股绝大的气势生生将昆仑众人逼得后退不止,一直退出十丈之外。那人身形有如陀螺,在空中旋转着落在当地,却是青城山掌教真人天玄道长。

而此时,卓不凡拼尽全力施展出那一剑,已经力竭,他软软的向后摔倒,却倒在了天玄真人的怀里。原来天玄真人闻听山门处警钟响起,立即飞身而至,却正好看见卓不凡那威势惊人的一剑,此时再向拦阻卓不凡却已然不能,于是只得施展翻云手将处于剑峰威势之下的玉焰推出,又一一化解了昆仑派攻向卓不凡的招式,这才一收真元缓缓落地。天玄真人面色铁青,一双细目逼视着昆仑派众人,而此时闻声从山上下来的天风、天兵、等人也都围拢了过来。

脾气暴躁的天竹怒骂道:“你他奶奶的昆仑杂毛!上我们青城山来捣乱啊!奶奶的,你道你天竹爷爷是吃素的啊!”他却没有想自己也是个“杂毛”,口中大骂着抽出了他的翠竹杖便要上前厮打,却被天玄真人一挥手拦住了。

天玄真人沉声道:“众位道友何故在我青城山门滋事,打伤我徒儿不凡,是何道理还请明示。”天玄此刻已然动怒,虽然他治教极严,却是最为护短,竟然有人上门打伤他心爱的徒儿,怎叫他不火冒三丈?若是昆仑派不给他个说法,只怕是没这么容易就脱身而去了。

此次前来青城山兴师问罪的昆仑派众门人是由昆仑排掌律真人玉夔道长所率领的昆仑玉字辈五位师兄弟和一干门下弟子,昆仑派掌门玉阙道长却并没有来。原来玉珏道长等人负伤而返,在向掌门玉阙道长并报了此时之后,为人刚硬的玉阙道长只怒骂了一声:“废物!”便一挥衣袖,闭关修行去了。他自是说玉珏等人竟然伤在青城派一个晚辈手上,还是在对方与魔教拼得两败俱伤的情形下,实在是废物之极,连报仇都不必去报了,免得丢人现眼。

而身受重伤的玉珏道人又气又羞,伤势竟然又加深了些,一条性命便只剩下半条。素来与他交好的玉焰道人看不过眼,便怂恿二师兄玉夔道长为他们出气。玉夔道长原本也并非是多事之人,只是此时既然涉及勾结妖类,那是正教同道中所不能见容的,所以考虑再三,还是带了门下众人,又邀集了武当、峨嵋、梵天谷各派,这才率众前往。谁知道他们昆仑一派竟比起他们派来的都早,又在山下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其他门派,不由得火起,这才在山门处引发出事端来。

面对天玄真人的质问,玉夔道长一阵语塞,先不说胡不归勾结妖类一事,就说他们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伤天玄真人的关门弟子,至少眼前是理亏的。正在这时,却听身后一阵笑声传来,一人朗声笑道:“呵呵,好热闹啊!诸位道兄有礼了。”

却见一行人驾驭飞剑法宝凌空而来,为首的一个宽袍广修,三缕长须随风飘洒,好一个风神俊朗的人物,却正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南塘秋率门下弟子缓缓落在当下,朗声道:“不知玉夔师兄邀集我等前来所谓何事啊?”

玉夔正愁没有见证人,此刻见到南塘秋前来实在是喜出望外,他连忙道:“南谷主,你来得正好。贫道正要请你评评理。他青城山弟子胡不归私自勾结妖类,打伤我师弟玉珏、玉琮两位师弟,以及我师侄五人,这笔帐你说我该找谁来算?天玄师兄是不是该给我们昆仑派一个说法呢?”

关于胡不归勾结妖类的传闻南塘秋早有耳闻,此次前来他就是打算落井下石,将胡不归这小子逼入死地。世上只有胡不归这一个小子能够驱使如意青莲灯,留着他总归是个祸患,梵天宝典那天已经显出天书内容,令南塘秋受益匪浅,不能领悟得也都一一记载下来,短短数日,他的修为已经精进甚多,此刻最想做的就是除掉那姓胡的小子。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打击一下声势渐旺的青城派。他一捋长须道:“噢?竟然有这等事儿?我正教中人即使不能除魔卫道,也应该洁身自爱一心修行,怎么能够做出如许叛逆之事呢?玉夔师兄不会搞错吧?”

玉夔道人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请天玄师兄唤那胡不归出来与我玉琮师弟对质便可一清二楚了!”

天玄真人没想到此事竟然与胡不归有关,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反而冷笑道:“我不归师侄早就出游数月,现在不在山中,确是没法出来与玉夔道友对质的了。贫道却奇怪,怎么不归这孩子竟然能够伤得了玉珏、玉琮两位道友,更还有五位昆仑派的高足在内,这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啊!若是说我天竹师弟失手伤了玉珏等道友那还容易令贫道信服些,但这胡不归-------呵呵。”

“那有甚奇怪!”玉琮道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道:“单凭那胡不归小子自然伤不得我兄弟,但是加上那头千年妖狼便不足为奇了。更何况你们青城门下狡诈之徒甚多,就像你这徒弟卓不凡,凭他的本事不也将我玉焰师兄暗算了吗?”

天玄真人不怒反笑:“呵呵,玉琮道友你伤势可好了吗?你不说我倒忘了,你们前来询问我师侄胡不归勾结妖邪一事,此事无论是非曲直,总要当面说清楚才是吧。好端端的怎么竟然以大欺小,打伤我徒儿不凡?这也且不说,玉琮道友刚才说我徒儿不凡是偷袭得手,试问方才我徒儿那一剑你能够抵挡吗?”

天玄真人这一番话说的玉琮道人面上一片绯红,他自问刚才卓不凡那一剑自己确实是也挡之不住的,却又怎好在众人面前低头认输,正要抢白两句,却听南塘秋在一旁说道:“原来方才远远看到剑气冲天,竟然是天玄师兄高足所施展的啊!真是后生可畏啊!我还以为是青城山哪位师兄的手笔呢!却不知道这卓不凡与胡不归是否年纪相仿啊?却不知这胡不归是如何与昆仑派的师兄们遇上的?”他这番话不仅火上浇油,更暗示既然卓不凡可以一剑劈伤玉焰,那么与之年纪相仿的胡不归在妖狼的帮助下,自然也可以打伤玉珏、玉琮等人。

果然他这番话说得昆仑派人人心中老大的不舒服,玉琮道人便将他们如何发现魔教余孽踪迹,如何跟踪,以至于发现胡不归与妖狼在一起说了出来,却将他们袖手旁观之事隐而不谈,只说自己等人为了除魔卫道才与胡不归动上了手。

青城山众人听得是连连皱眉,按照玉琮道人所说,此事纵使并不全都如此,但依照胡不归这小子平日行事的作风,倒也似乎像是真的。却听天玄真人道:“贫道尚有一个疑问,试问玉琮道兄当时就怎知胡不归身边之人就是千年狼妖?而那些魔教余孽又追赶我师侄做什么?”

玉琮道人说:“他们打斗时,那狼妖眼见着胡不归那小子不敌,突然变身,我等这才知道,此事有我几个师侄为证,决计冤枉不了那姓胡的小子!”

天玄真人犹如恍然大悟道:“噢,贫道明白了,当时诸位道友看到鄙师侄与魔教争斗,却袖手旁观,倒是那狼妖去帮我师侄了,贫道说得可是如此?”

昆仑派众人脸上具是一片尴尬,却听南塘秋干咳一声道:“照此说来,那姓胡的小子倒确实是与妖邪有所勾结啊,否则那狼妖又怎么会帮他的忙呢。此事可是非同小可,还望天玄师兄秉公而断啊!”

天玄真人瞥了一眼南塘秋,心道:此人来的可真蹊跷,平日此人对同道事务极为怠慢,怎么此次竟然如此热心?嘴上却说道:“南谷主请放心,若是胡不归当真勾结妖邪为非作歹,我自当以青城律法处置,决不轻饶。但此事关系甚大,当事人都不在场,我总不能听信昆仑派诸位道友的一面之词便轻易下结论吧。只要找到胡不归,我们当面对质一番,相信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那时再判也为时不晚啊。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回我师侄胡不归,才能问清楚事情的由来,你说呢,南谷主?”

南塘秋心中暗骂道:你这牛鼻子分明就是护短,却说得如此周正。他只得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希望早日找到那胡不归,才好查明事情真相。”

此时,玉夔道长站出来说道:“那便既如此吧,我们给贵派一个月的时间,去寻回那胡不归,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来昆仑山要人!到时候天玄师兄可别反悔啊!”

天玄真人道:“就是如此,一个月后请诸位再来青城山,到时候务必会给诸位一个说法。可是打伤我徒儿的事儿却要在今日给个了断!”

玉夔道人道:“你待怎样?打伤你徒儿的是玉焰师弟,他也为你徒儿所伤,这也算是两相扯平了吧!”

天玄真人道:“好一个两相扯平,方才若不是我推开玉焰道兄,只怕此刻纠缠不休的便是你了。而我这徒儿一向斯文有礼,却不知道玉焰道友何故将他打伤?”

玉焰此刻早已昏迷不醒,又哪里说得出话来。

玉夔知道此事是他们理亏,却不能低这个头,只得强硬道:“打也打过了,你待怎的?”

天玄真人笑道:好个打也打了!”,他猛然一振衣袖,一股超绝的气势勃然生发,仿佛他一个人与整个青城山融为一体,比之卓不凡与山道融为一体更强大了数十倍不止,顿时一股压力向昆仑众人迎面压来。昆仑众人不由得身形暴退,就连南塘秋也感到呼吸艰难,暗中运起了刚刚从天书上领悟到的如如不动咒方才不动声色的化解了。南塘秋心下暗暗吃惊,原来他以为自己与天玄道长只在伯仲之间,此时自己又得窥天书奥意应该略胜天玄一筹,却不曾想竟然还是差了很多。

天玄真人双袖挥舞,左手翻云,右手覆雨,这翻云覆雨手一施展开来,顿时青城山上云流奔腾,天空变色,昆仑派众人只觉得排山倒海似的大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都不由得为之色变,以为天玄真人便要对他们下手,于是纷纷祭出飞剑,向天玄真人攻去。

其实天玄真人只是想给昆仑派众人点颜色看看,想叫他们知道厉害,不要再随意上山滋事而已,并无伤人之意。却见面前三十余柄飞剑破空而来,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手环抱向内一圈,便如有一双无形大手将那些飞剑一把抓在手心,咄咄咄——数声过后,那从各个角度射来的飞剑尽数被天玄真人一抓一引,带了过来,纷纷插在了青城山山门处的一块巨石上。昆仑众人面前青影一晃,只听得啪啪连声,却是昆仑派每人面颊上都挨了个嘴巴,那手掌来得极快,数十声连在了一起,却像是一声一般,只是昆仑派每人脸上都有一个红彤彤的手印,倒像是昆仑派的标志一般。

天玄真人冷然道:“诸位来我青城山滋事,贫道也学着玉夔道友的法门,先打了再说。这些飞剑就暂且留下吧,等一个月后请贵派掌教玉阙真人来取吧!”

玉夔道人见天玄真人如此威势,更有天风一干人尚未出手,自己这一方是无论如何讨不了好,虽然兵刃被扣,面上红肿,却也是自取其辱,只得恨恨道:“那咱们就一个月后再见,到时候天玄真人若交不出胡不归便要给天下同道一个说法了!”说罢一挥手带着昆仑众人灰头土脸的去了。

峨眉山金顶之上,禅动伫立在绝壁前,一席白衣随风舞动。他双目遥望天际,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掠过双眼。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师弟,你在为胡施主担忧吗?”

禅动蓦然回首,却是禅静大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他点了点头道:“师兄,不归那孩子天性奔放不羁,虽然昆仑派的道友所言未必全都属实,但师弟担心不归这孩子或许当真与那妖狼结交,这也未可知啊!”

禅静大师却微笑道:“师弟,这狼也是生灵,人也是生灵,却为什么不许与狼结交呢?狼若救人,狼便是人,人若伤人,人便是狼,人狼之间又有何分别啊!”

禅动心中一震,道:“师兄所言极是!师弟我还是起了分别之心,惭愧惭愧。”但他旋又道:“可是师兄,我还是担心一个月后,若是他们找到胡不归,到时候他们却不会像师兄这般想法,只怕不归这孩子很难过得了这一关啊。”

禅静大师却不甚忧虑,道:“一切因缘际会皆有缘起缘灭,胡施主此番风波却也是早已注定了的,我们到时候只是去尽力替他开脱就是了,过得去也是过,过不去也是过,却不必想这许多的。”

禅动道:“也只得如此了。”目光随一朵浮云飘去,那浮云缓缓绕过青峰,消隐在群山苍翠之中。秋风萧瑟,千山静默,天地之间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弥散开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二章 遇琴

清晨的阳光射入茅屋内,一些纤尘在阳光中舞动,自在而无忧。白如鸿一翻身爬了起来,连日的奔走和一身的伤痛令身体刚强的他也不免有些疲累。他走出茅草屋,推开胡不归住的那间茅屋的门,却发现胡不归和小虎全都早已不知去向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按说这小子比自己伤得要重得多,可是他竟然一大早就爬起来跑了,这家伙的身体似乎比他兽妖的身体还要强横些啊!白如鸿甚至怀疑胡不归这小子究竟是不是人类啊,没准也是他们妖类的同族呢,否则怎么这么容易就亲近了。

就在白如鸿望着空床胡思乱想之际,在天妖谷深处正是一阵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原来却并非是胡不归这小子身体强横,而是天还没亮肚子就很不堪的咕咕乱叫起来,于是便拖了还在流着口水熟睡的小虎出去寻吃食儿去了。两个家伙穿过梅林,朝天妖谷深处走去。天色刚蒙蒙亮,谷内一片寂静。一只硕大的麋鹿轻踏四蹄,缓缓从树丛中走了出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的看了看面前这两个贼头贼脑的家伙,旋即若无其事的低头吃起地上青草来。

胡不归看到这样一只肥硕的吃食儿不由得口水狂涌,如同捡到了宝似的奔过去,抱住麋鹿那硕大的脖颈,那麋鹿很是惊讶的望着这个猛然跑过来跟自己“亲热”的家伙,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而胡不归那古怪的脑袋却突然想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倘若这麋鹿也是什么兽妖,那它岂不是白大哥的亲戚吗?若是自己把白大哥的表弟吃掉了,似乎就有点不太好了吧。

这小子正在抱着麋鹿苦恼,一个身子却腾云驾雾似的飞了出去,却是这小子的口水不由自主滴在麋鹿颈上,那麋鹿身上一阵恶寒,将头猛然一甩,这混沌小子就飞了出去。然而这小子屁股虽痛,心中却更是一阵慌乱:若天下飞禽走兽全是白大哥的亲戚,那以后自己岂不是就要吃素了!这简直是要命之极啊!

正在这时,却见一道白影射向那麋鹿脖颈,却是饥肠辘辘的小虎一蹿身扑了出去。小虎身子仍在半空,却见那麋鹿将头一摆,一对硕大的鹿角向着小虎扫了过来,端的是又快又准,果然并非寻常动物的手段。小虎在空中将身子一扭,依然向那麋鹿扑去。麋鹿轻轻跃起,前蹄飞踏小虎脑门。小虎不由得升起了好胜之心,一个身子灵动无比的避开麋鹿的前蹄,白影一闪,窜到麋鹿的背上,紧接着旋风般的扑上了麋鹿的脖颈,一口咬在了麋鹿的脖子上。那麋鹿吃痛,猛然一甩头,将小虎甩了出去,然后撒开四蹄,消失在密林深处。

小虎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站起来却向着胡不归嗷嗷直叫,那意思是说胡不归今天有点不对头,怎么眼睁睁的看着吃食儿跑掉呢?莫非是打架把脑子打坏了?却见胡不归愁眉苦脸的坐在地上,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困惑横在他心中,其实他只是在忧心自此以后不能痛快吃肉的问题。

胡不归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对小虎说:“走,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儿一定有东西吃!”说完就吊儿郎当的往天妖谷深处走去。

此时天色已然大白,谷内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清爽的晨风拂面而过,有露珠在风中悄然滴落。山谷深处,一缕炊烟袅袅升起,而胡不归正是朝那炊烟方向走去。

梅四刚刚将一个热气腾腾的笼屉从灶台上搬下来,就闻到了一股人的味道远远的飘来,不由得心里一阵慌乱。他也听说了,昨日客居谷中的千妖老祖带了一个凡人进入谷内,想必就是那个人了。

有多久未曾见过人类了啊?三百年?还是三百四十年?梅四也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人类了,在他的记忆中,人是一种古怪的生物。所以当这个人的气味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不但很紧张,甚至还有一丝羞涩,这个凡人进来之后,看到他会怎么样?很快梅四就知道答案了。

一个邋里邋遢的少年带着一只神气十足的白猫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厨房,那少年对着梅四很随便的打了个招呼:“嗨——”就像是对着一个老街坊打招呼一样。梅四的脸立即就红了,这个人竟然对着自己“嗨”,自己可是七百岁的天妖啊。

就在梅四正不知所措之际,那少年已经掀开了那笼屉,一股香气顿时弥散开来。那少年顿时双眼一亮,出手如风,三四个蟹黄小笼包转瞬之间就消失在少年的嘴巴里。那只白猫也窜上桌子,前爪如电,一个蟹黄包到手,立即狂吃起来。梅四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家伙已经将三笼屉蟹黄小笼包吃了个空。

梅四瞠目结舌,这小笼包可是长老们的早膳啊!他张口道:“这------”

却见那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你做的啊?味道真不错!”他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梅四的身子都直了,于是他就那么有如泥塑般的立在厨房当中,看着那少年与那只白猫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在各色吃食儿之间奔波,一直到两个家伙肚儿溜圆,这才停下来,那少年又拍了拍梅四的肩膀道:“这些吃的都是你做的啊?”

梅四茫然失措的点了点头,那少年又道:“实在是太好吃了!你的手艺可真了不起,比老王可要强上十倍,要是你在天韵阁主厨那我们生意一定更火!”

梅四不知道什么老王,更不知道什么天韵阁,他只知道这少年摇摇晃晃的哼着小曲儿走出去之后,自己的鼻血就止不住的淌了出来。一直到梅七惊声尖叫着从外面冲进来,他才如梦初醒。

这两人在厨房里还没理出个头绪,却听见外面又是一阵喧哗尖叫。两人奔出厨房,却见先前那个少年笑嘻嘻的沿着鹅卵石小径跑开了。身后飞出数十道凌厉的指风,却被那少年左转右饶一一闪开了,那少年转眼就消失在绿树丛中。

原来胡不归两个吃的太饱,从厨房走了出来却发觉口渴,于是循着一阵潺潺水声前去饮水。却见一条溪流蜿蜒,水流清澈见底,青背脊的游鱼优哉游哉的在卵石间嬉戏。胡不归双手捧起那溪水,却瞟见上游一处溪水上围了一圈红纱,那红纱在晨风中飘荡,隐隐从其中传来一阵笑声。胡不归不由得大奇,却不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于是轻手轻脚的溜了过去。

胡不归轻轻掀开轻纱一角,却见六、七个少女赤身裸体正在溪水中洗澡,雪白的身子如游鱼般的在溪水中或沉或浮,不时互相嬉戏打闹着,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胡不归不由得一张嘴巴张得老大,竟然发出咔嚓一声,险些就脱臼了。其实这小子心里在想:幸好老子过来察看一番,否则就喝了别人的洗澡水。

而那些少女却不这般想,骤然发觉有人,顿时小溪就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沉入那清澈见底的溪水中,也有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用衣物遮体,更多的是一边尖叫着一边从纤纤玉手间射出道道凌厉的指风。胡不归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胡不归与小虎脚下生风,转眼便跑入一片树林,前方隐约有些房舍,晨风中传来一阵阵桂花馥郁的甜香。这谷中屋舍建筑粗看时只觉得建构异常随意,仔细揣摩时才发现每一处屋舍,每一个亭台无不与周围树木环境互相交融,一派自然写意的风情,令人生出返璞归真的情怀来。

胡不归正嘻嘻哈哈的往前跑着,突然前方树林之中传来一阵琴声。数声清响似滴滴水珠落在胡不归脸上,顿时令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那琴声起初像是和煦的阳光融化了冰雪,涓涓细流从皑皑白雪的冰山上潺潺流下,随着山势蜿蜒一路欢腾跳跃着,逐渐汇聚成小溪。琴声也逐渐高了起来,水流欢畅的在寂静的山林一路向下,奔流不息。随着琴弦的拨弄,恍惚一颗颗水珠,在溪流中跳跃着,在阳光的折射下宛如一粒粒珍珠。突然琴声猛然一顿,随后轰然倾泻而下,似乎是从千丈山崖上落成了一道瀑布。顿时琴声弥散,宛如阵阵水雾升腾,其间莫大的气势冲天而起,壮美已极。

胡不归却不曾听过如此琴音,一时间不觉呆了。心绪正随那琴音飞扬纵横,却突然那琴声又是一转,化为一片深潭,琴音渐柔,水面深碧,周遭一片孤寂。有风自水面上吹过,一池碧水荡起阵阵微波,水中鱼儿悠然自得,而潭水愈发显得深邃,绿入了人心。

胡不归不由自主地自怀中取出竹箫,盘腿端坐在地上,指按箫孔吹了起来。箫声融入那琴声之中,一片白云自然而然的倒映在那池碧水中,似在其中,又在其外。那白云悠然飘来,缓缓地落在池畔一座矮山上,与那潭水遥遥相对。胡不归吹到自在处,不禁站起身来,朝着林中走去,那箫声轻盈飘出,向林深处绕去。

那潭水突然生出些波澜,似乎被那白云所惊动了,水中游鱼纷然下沉,窥视着这朵突如其来的云。那朵白云懒懒的卧在小山上,悠闲之态在乎于动与不动之间。突然,一声突兀的破音自箫声中响起,那朵云呼的便碎了,散入风中。

却见胡不归高高跃起,原来却是后臀上挨了一指,几个女子的身影已经迫近了,又有数道指风袭来,胡不归顾不上吹箫,立即夺路逃窜,屁股疼痛,脸上狼狈,速度倒是极快,几个起落已经窜出了那片树林,朝着来路逃去。

几个少女见追之不及,便停了脚步,返身去找屈长老告状去了。

胡不归和小虎两个贼头贼脑的溜回梅林茅舍时,太阳刚好从山谷外的青山上升起,一片灿烂的阳光洒在梅林之中。胡不归正要偷偷溜回床上,肩膀上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却是满脸古怪的白如鸿。

白如鸿以兽妖的超绝听力早就听到山谷深处的一片喧闹,料想必与胡不归这小子有关,却不知道这家伙又闯了什么祸。胡不归一脸尴尬,道:“白大哥啊,今天天气不错啊!这个太阳晒得真舒服,我跟小虎出去晒太阳了。唉呀,现下晒得可有些累呢,我回去躺一会儿。”说罢就贼嘻嘻的溜回房里去了。

小虎也学着他的样子对着白如鸿嗷嗷了两声,似乎也是太阳晒累了,要回房休息,嗖得窜到床上,四脚朝天的躺在胡不归的肚子上。白如鸿苦笑一声,却拿这两个活宝没有办法。

阳光透过窗子,照着胡不归胀鼓鼓的肚皮,一脸惬意的胡不归甚至哼起了小曲儿。突然他眉头一皱,想起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事儿来,连忙喊道:“白大哥!”

白如鸿道:“什么事儿?”

胡不归问道:“是不是天下的飞禽走兽都是你们兽妖的亲戚?这个你也知道,老胡我天生就喜欢吃肉,若是哪天不小心吃到你亲戚了,那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啊!”

白如鸿脸上肌肉一阵乱拧,他艰难的忍住了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件呢,原来就是这事儿啊!亏你这家伙想得出啊!若普天下的飞禽走兽都是我的亲戚,那我可吃什么过活啊!我们狼妖可也是吃肉的。再说了,哪有那许多兽妖存在啊,寻常走兽与我们是不相同的,只有继承了妖之母妖原力的走兽才是我族同类,而这些兽妖多半藏身山林深处,或是洞穴深渊之中,寻常人见都见不到。即使见到,也是极容易分辨的,他们未经修炼,身上原始妖力外泄,一见便知了,你又怎会吃错。”

胡不归听他这般一说,这才放下心来,安心闭目唱曲儿,那歌声传入梅林,却听梅林之中缓缓走来己任,其中一人道:“屈长老,这梅林之中何时来了乌鸦,怎么从前不曾见过?”白如鸿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林中那人倒是道出了他的心声。胡不归郁闷不已,取了被子盖在头上,假装睡昏过去了。

说话间,梅林中走出几人,却是屈长老带着梅七和一个白衣少女来到近前。白如鸿迎了出去,与那屈长老见礼。屈长老挥了挥手道:小白不必多礼,我找老白有话说。”

千妖老祖闻言从另外一间茅屋中走了出来,道:“屈长老找老夫有何事?”

屈长老瞥了一眼胡不归所在的茅屋道:“那小子呢?回来了没?”

千妖老祖虽不出屋,但对胡不归的一举一动却一清二楚,他自然知道这小子去谷内胡闹了一通跑了回来,此刻怕是屈长老过来问罪了。便笑道:“屈长老何必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呢,这小子是有些顽皮了,打坏了什么东西老白陪你就是了。”

却不料屈长老呸了一声道:“你这老鬼倒知道护犊子,却把我老太婆想得那么小气!跟你说,不是老婆子我要找他,而是奶奶要见他。”

千妖老祖诧异道:“奶奶肯见他了吗?”

屈长老道:“却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见他,但是我可跟你说啊,这小子也太过于顽皮了,把我们梅四吓得鼻血直流不说,还偷看奶奶的侍女洗澡,你可要好声照看着点儿,别让他闯出了大祸来。”说到这里,屈长老又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梅四也真太过于腼腆了,是应该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了。”

千妖老祖哈哈笑道:“这孩子果然有趣!我这就唤他出来与我们同去。”说罢一闪身,飞到胡不归床前,掀开被子道:“别装睡啦,起来吧,带你去见一个有趣的人。”说罢扭头对白如鸿道:“鸿儿也一同来吧。”也不由胡不归分说,一把将他拽上了大蜘蛛的背上,小虎也随之蹿了上去。胡不归早晨胡闹了一通,自觉有些心虚,尴尬的对着老祖和屈长老笑笑,骑在蜘蛛的脖颈上,一双脚晃来晃去。

屈长老白了这小子一眼,怎么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可怕,竟然把梅四搞得鼻血长流。屈长老道:“我们这就走吧。”说罢飞身朝谷内掠去,梅七与那少女也一并紧随其后。千妖老祖轻拍蜘蛛背脊道:“小蛛,我们也走吧。”那蜘蛛闻声放开八只脚,如一阵风般地向前奔去。比之奔马也快上十余倍,只见两旁景色不住后退,胡不归兴奋得手舞足蹈,连声道:“快点,快点,再快点!”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三章 妖后

乱花迷眼,千树滴翠,一路飞驰而来的胡不归被满眼的景致所吸引,一个自早晨便有的疑问又在心中升起:此间名为天妖谷,是妖怪集居地巢穴,怎么却不见妖气森然,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此为何故呢?

还来不及容他多想,那大蜘蛛已经嘎然停住了脚步,却见面前是一片样式简朴的院落。没有高大雄伟的宫殿,也没有庄严神圣的祭坛,就像是一处平常的村落一般,似乎很随意的在几棵参天大树周围铺展开来。在一个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天妖村。

远远的胡不归就看见一个人影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探出小半张脸来,偷偷的窥视着他们,却是早晨在厨房里见过的那个梅四。胡不归对这个厨艺非凡的家伙深有好感,大老远的就朝着梅四招手,口中喊着:“嗨,我们又见面啦!”

梅四只感觉自己一张脸顿时如同火烧一般,这个人又跟自己打招呼了,怎么办呢?怎么办!来不及用脑子想,头闪电般的缩回榕树后面,随后一头将脑袋扎进泥土里,世界果然变成一片黑暗了,一颗妖心却紧张的怦怦直跳。

胡不归绕道树后一看,只见梅四蹶着屁股,脑袋却没入地下不见了,样子甚是怪异,正要上前将他拉起来,却听屈长老道:“你由他去吧,你若动他,他非昏过去不可。”胡不归嘟嘟囔囔不明所以,只道是这妖怪果然与人不同,古怪的紧。却也怕这人当真晕了过去,不敢用手去拉,只得摇摇头走开了。他却不知道这梅四生性极为腼腆,又绝少见人,若是遇上个谦谦君子倒也罢了,却不想几百年不见人,猛然间到一个又是如胡不归这般热情奔放的家伙,怎么叫他吃得消?

屈长老对胡不归于白如鸿道:“你们且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与老白先进去,不要走远了。”白如鸿应了,便拉胡不归站在大树之下,看着老祖和屈长老走进院内。

胡不归望着梅四蹶起的屁股,小声道:“白大哥,你说这人会不会被憋死?”

白如鸿道:“天妖又不是寻常人,即使是埋起来也不会被憋死的,你只要不去动他,他就没事儿。”

胡不归奇道:“怎么我不动他,他便没事儿呢?”

白如鸿道:“这梅四生性极为腼腆,便是遇上我们妖类同族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哪里像你这个人来熟的家伙,见面就跟人家分外亲近。说白了,他是害羞过度,你是热情过度,明白了吗?”

胡不归更觉惊奇,这梅四又不是女妖,怎的如此害羞啊?果然是妖怪一族,古怪之极,却不知道这人要在泥土里钻多久?胡不归虽不好意思动手,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而小胡则就没有胡不归这般文明了,它微微一躬身,嗖得窜上了那个蹶向天空的屁股,手爪微微用力,顿时陷入肉中,那梅四只觉屁股一阵吃痛,嗷的一声从土中窜了出来,带着屁股上的小虎一阵风似的跑了。

胡不归不由得一阵暴笑,也不理会旁边梅七一直冲他翻着小白眼儿,白如鸿则是欲笑不能,隐忍又极为艰难,脸上神情颇为古怪,旁边那少女却也偷偷得将脸测到一边,掩嘴轻笑起来。几人表情各有不同。

却听小院内唤着胡不归和白如鸿的名字,胡不归这才止住笑声,跟在白如鸿的后面走进了小园。

梅四狂奔之际,感觉后臀有物牵赘,探手一抓,却是个毛茸茸的事物,待拿到眼前,正是早晨那只白猫。四目相对之际,梅四脑中不由嗡的一声,这小猫虽然依旧是一脸顽皮,一双眼睛却与那古怪小子一般清澈如水,不由的呆了。面对这小家伙,他又不能跟它生气,不知道拿它如何是好,呆了片刻,将小虎放在地上,道:“去找你主人去吧,”说罢转身走进一个掩映在藤蔓之中的屋舍中去了。

小虎也呆了半晌,随后胡乱走着,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却突然闻到一股颇为熟悉的气味,不由得沿着那股气味的牵引一路而去了。沿着卵石小径,穿过蔷薇花丛,又在迷宫般的回廊里绕来绕去,终于一个宁静的小院子出现在面前。院子当中,一株玉兰悄然开放,周遭一片沉寂,那气味越来越近了。

终于,小虎来到小院里,一扇门上挂着竹帘,那气息就在竹帘之后。小虎略一迟疑,探头钻入了竹帘。

白如鸿在前,胡不归在后,走进了那看似平常人家一般的庭院。院中载满各种花草,胡不归见一朵兰花开得极美,凑过去观赏,白如鸿连忙拉住了他道:“先进去了,回来时再看吧。”胡不归道了一声“哦”,跟着白如鸿向屋内走去,兰花之上,一条极细的花穗突然扭动了一下,突出了鲜红的蛇信,却是一条极细的小蛇。

白如鸿带着胡不归步入门厅,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小门,来到一间宽阔的大厅之中。大厅之上一幅中堂高挂其间,图画中所描绘的却似乎是一个颇为激烈的场面。画面中央,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飞身而起,一个曲线玲珑的身姿向后弯成了一道月牙,右手拇指按住自己的眉心,小拇指却优雅的微微翘起。万丈光芒从她眉心处绽放出来,射向四周。而她四周围满了手持兵刃的神魔。围攻那女子的人在画面上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身穿白衣,面目大多清秀俊丽、庄严端正。而另外一半人身穿玄衣,面目古朴凶悍。画中人物众多,却无不传神,极为生动地描绘了一个女子被众神魔围攻的激烈场面。这图画说的正是妖之母的传说。

胡不归一进大厅眼睛便被这幅图画所吸引,虽然先前已经听千妖老祖讲过这妖之母的故事,但老祖讲的本就极其简单,不及此时所见图画上这般传神,眼见着那图画中的女子便要被四周的刀剑斩为肉泥,胡不归直看得心惊胆战,却不由得生出两个字来:“卑鄙!”

他虽不知这场战事的由来,却总是觉得如此多人围攻一个女子,实在是丢脸之至,而那女子面上宁死不屈的神情却正符合他的性格,因而对这女子更是大为同情。看得久了,却又突然发现整幅图画构图竟似一个太极图案,那妖之母弯曲的身体和身下飘飞的丝带恰恰构成了一黑一白之间的分野,在这讲述妖怪起源的图画里竟然出现了道家的太极,却不知道是何由来。

突然那画面活了过来,千万柄刀剑一起砍向那女子,那女子傲然一笑,身子曼妙的飞起,风神绰约,眼神悲苦却又含着一丝倔强,右手拇指在眉心轻轻一按,顿时一道极耀眼的光芒从她眉心绽放出来,她的身子顿时化为亿万颗粒,向宇宙的四面八方散去。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天地为之一暗,随后又似乎见到那亿万颗妖之母的身体碎片散落在苍茫宇宙之中,越飘越远。

胡不归正看得出神,突然身子一阵剧烈摇晃,却是白如鸿在旁边将他推醒过来。厅上众人十余双眼睛都在看着他,原来他这一进来便傻呆呆的盯着这图画,进来良久,众人说些什么他一概没有听见,恍如魂魄出窍一般。此时醒转过来,却见那图画下左手边端坐着千妖老祖,而右手边则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正含笑望着胡不归,神态慈祥却又不失威仪,便只是在这寻常厅堂、寻常坐椅上随便坐着,却给人一种端庄高贵之感。千妖老祖在一旁说道:“胡小弟,这位是天妖谷第七任妖后梅奶奶,过来拜见一下吧。”

胡不归依言上前见礼,梅奶奶笑道:“胡公子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胡不归本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行了礼后便大咧咧的坐在左手边的空椅上,一双眼睛在大厅里转个不停。

千妖老祖对梅奶奶道:“你觉得这小子如何?”

那梅奶奶道:“老白,你可曾见过这世上有凡人能看到妖母解体的?”

老祖也笑道:“别说是凡人了,便是咱们妖族现如今也是少之又少了,你瞧鸿儿来你这里也不下几十次了,却连一次也不曾见过呢。”厅上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而胡不归晓得他们所言的是刚才自己见到的那活过来的图画,便出言问道:“小子刚才所见是真是幻?”

梅奶奶正色道:“你刚才所见到的是天妖谷第一代妖后临终前留下的印记,那是来自她生命原初的烙印,你说是真是幻?”

胡不归道:“婆婆,那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围攻妖之母吗?”

梅奶奶与千妖老祖听他这么一问,面上都显出了深深的迷惑,老妇人道:“这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啊,究竟为什么老天也不容我妖族存活,既然天地生化了我族类,却为何要赶尽杀绝?”厅上众人也都露出了忧愤之色,想来这数千年间,人类与妖类之间积怨是越来越深,逐渐式微的妖类慢慢退缩到山林之中。

胡不归又问道:“梅奶奶,你们天妖却怎么生的与我们人类一样?你们当真是妖吗?”此前他见白如鸿现出原形来,确实是一头巨狼,但不知这天妖的原形又是怎生模样,故有此问。胡不归这话自然唐突,但他就是这般想问就问做不来虚假的人。

梅奶奶尚未答话,屈长老却呸道:“你道我们妖怪都应该是凶恶丑陋的吗?你小子也未必有多漂亮啊!”屈长老身后一干小女妖大点其头,其中几个正是早晨被胡不归撞见在溪水中洗澡的少女,心中本就对胡不归不满,此刻屈长老这番话简直就是说到她们心里去了。甚至有的还暗道:什么漂亮啊,这小子简直就是相貌平平,黑小子一个!更有的道:哪里是相貌平平啊,简直就是丑不可挡,奇丑无比!她们这番心思胡不归却丝毫也不在乎,虽感觉到数双眼睛在他脸上狠狠地剜了几下,却已然坦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那脸上分明就是:老子丑不丑跟你们的欣赏水平有莫大关系,你们自己不行不要怨老子长得不够潇洒,老子不好看吗?那你们还须努力啊!

梅奶奶笑道:“我们天妖在外形上与你们人类确实是没甚分别,但实质上却是截然不同。你们人类是母亲十月怀胎所生,而我们天妖则是自天茧破茧而出。你们人类的寿数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修真之人可有数百年寿命。而我们天妖如非死于非命,寿数大多都有三千多岁。此之谓生死不同。

另外,你们人有先天元气,而我们妖类则有九天妖气。天妖一族,妖气最为纯正。此妖气特质与你人类的先天真元相近,却可互相感应,你若施放些真元出来便既知道了。”梅奶奶这一句还没说完,却见胡不归已经呼的一口朝着最近的一个小妖女喷了一口先天真元,却见那少女脸色骤然一绿,向后猛然滑开,一道淡绿色的影子随之向后退开。

胡不归颇感有趣,道:“当真是有些不同呢!”说着一张嘴巴又转向坐在他旁边的屈长老,却感到眼前一花,一个硕大的桃子塞住了他的嘴巴,这小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屈长老一张严肃的脸上也显出些许古怪神色,心道:若不是自己动作快,也得叫这小子没大没小的喷上一口,真是令人头疼的家伙啊。

梅奶奶莞尔道:“好啦,别胡闹了,你过来给奶奶看看。”

胡不归乖乖走到梅奶奶身边,梅奶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身上顿时透出一层绿光。一种古怪的力量瞬间侵入了胡不归的体内,那力量却不似真元一般路走经脉,而是沿着血管肌肉自体内扩散开来,瞬间占据了胡不归全身上下。

胡不归体内的真元感应到那古怪力量的存在,立即便冲了出来,但那古怪力量却轻盈一闪,便避开了真元的冲击,就像是捉迷藏一般,两股力道在胡不归体内追逐奔流。那妖元力只在身体血脉中游走,却不进胡不归的经脉,而胡不归自身的真元见那妖元力并无恶意,便停了下来,却依然戒备着跟在妖元力近左。那妖元力终于游走到心脉附近,一番徘徊过后,骤然撤出了胡不归的体内。

梅奶奶颇为奇怪的望着胡不归,随后又与千妖老祖对视一眼,道:“这孩子的心脉将断而未断,怕是再也不能与人动手了,除非------”

千妖老祖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只有为他筑茧了,却不知道奶奶意下如何?”

梅奶奶摇了摇头道:“此事只有问他了。”说这转过脸来望着胡不归说道:“以你目前的伤势来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用我妖族密法将你封入天茧,再以九天无上妖元熔炼七七四十九天,以修补你受损的心脉。但是这般做法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熔炼阶段将会把你一身青城派真元完全转化为我妖族的妖元,这样一来,你虽是人类,从此以后却要遵循我天妖族的修习方法,你以前的道法今生就不能再练了。并且这种做法我们从前都没有做过,能不能成功却也是未知,你要仔细想清楚了。”

大厅之上,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胡不归。胡不归默然立在大厅上良久,突然问道:“奶奶,从天茧出来之后我依然是人,却有了妖气,那岂不是成了人妖了?这未免也太有些古怪了吧,那到时候你们是天妖,老爷子他们是兽妖,就我一个是人妖啊!”众人都以为这家伙在想什么重大关节,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等古怪想法。千妖老祖立即剧烈的咳嗽起来,而梅奶奶则是扭过头去,屈长老一张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波动,而白如鸿则是欲笑不能,欲罢也不能,难受之极。

大厅上人人表情古怪,却又听胡不归正色道:“奶奶、老爷子,你们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小子一身真元虽然不济,却是蒙我师傅所授,不归一个小小弃儿原不为世人看重,却蒙我师傅他老人家收留,赐名授艺,如此大恩却难为报,只有勤奋修行不叫他老人家失望。如今我若是舍弃我一身青城根基,日后如何与我师傅他老人家交待?小子死便死了,却不愿意做个忘恩负义之徒。更何况小子暂时还死不了,只不跟人动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遇上仇人大不了老胡我脚下抹油,赶紧开溜就是了。”

梅奶奶点点头道:“难得你这般重情重义,或许你师傅天痴真人会有更高明的方法医治你也未可知。”

胡不归道:“我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的,就是医治不好,有他老人家作陪,日子过得也很快活。”此番心思一起,便生出了返山的情绪,于是对老祖和奶奶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或许快出关了,我想回青城山迎候他老人家出关。若是他出关看不到不归心下一定不很欢喜。”说罢起身便要离去。

却听老祖道:“莫着急走。胡小弟啊,你来这天妖谷一趟也不容易,就多住几日,一则养养伤,这样就算你出谷不与人争斗,却也有逃命自保的本钱。再则筑茧疗伤之事你还是再想想吧。”

胡不归闻言停住了脚步,梅奶奶也道:“孩子,你可知你是这天妖谷千万年来,唯一一个进入此间的凡人。我们天妖谷好玩的事物甚多,你却都还没有见识过吧?再过三天就是我们的骑鹿大赛,你不想看不再走吗?”

白如鸿也道:“胡兄弟,你多住几日再走吧,你这一去,我们却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了。你回山也不在这短短几天。”

胡不归略一思忖,道:“那好吧,小子就在这里多呆几天,只怕是倒时候是你们要赶小子走呢。”他这话一出,屈长老身后的一干小妖女不由得一阵紧张,心道:以后再去洗澡,一定要派个姐妹望风了。

胡不归大咧咧的坐回到椅子上,一边啃着鲜美多汁的桃子,一边跟奶奶询问有关“骑鹿大赛”的事儿,却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就在这时,他看到小虎笑眯眯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四章 骑鹿

众人看着那只白猫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却见它一蹿身就上了胡不归旁边的桌子,然后前爪一探,抢过胡不归嘴上正啃着的一只水蜜桃,嗷嗷狂啃起来。虽说这天妖谷中的动物多不怕人,却也没有见过这般嚣张的,众人之中只有老祖和白如鸿见怪不怪了。

胡不归拍拍小虎的脑袋问道:“你小子到哪里野去了?”小虎口中嗷嗷啃着桃子,含糊不清地叫唤了一声,又继续吃起桃子来。梅奶奶颇感兴趣的望着他们两个,朝着小虎招了招手道:“小猫儿,过来。”

原本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小虎,扭头看了看梅奶奶,竟然慢慢的走了过去,趴在了梅奶奶的腿上。梅奶奶轻轻抚摸着小虎的头颈道:“真是个乖孩子。”小虎很受用的眯起了眼睛。而在一旁站着的白如鸿想:奶奶要是看见梅四那血淋淋的屁股就不会这么认为了。而白如鸿却不知道但凡小虎想要与谁结交,必先从屁股开始,这古怪习惯却不知是如何养成的。

而胡不归心中所想的却是三日后的骑鹿大赛。方才听奶奶讲了骑鹿大赛的情况,原来这骑鹿大赛在天妖谷每五百年才举办一次,正巧今年距上次比赛已经有五百年了。

这骑鹿大赛所骑的自然就是鹿了,这鹿却也不是一般的鹿,而是胡不归他们早晨在山谷里差点就吃掉的那种麋鹿。这种麋鹿却也不是寻常麋鹿,虽然不是妖类,但由于长年在这天妖谷生存,天长日久竟也沾染了些妖气,因而体形硕大,动作却极轻盈,来去如风,速度极快。这骑鹿大赛的第一项规则就是参赛者必须在比赛开始前三天之内找到一头麋鹿,将它驯服。然后骑着它参加比赛。这捉鹿的时间是不可以提前的,只有三天驯化时间。这第二项规则就是任何人在比赛过程中完全不得使用妖元力,若是用了妖元,则成绩无效。

至于骑鹿大赛的由来,据说是一万年前,妖族在与人类的战争中大败,天妖一族中一个孩子骑上了一头麋鹿,误打误撞找到了天妖谷这么一个绝佳的栖身之所,从而躲过了人类的追杀。从此每过五百年就会举行一次骑鹿大赛,获胜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

胡不归一听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儿,自然是大感兴趣,他揪过舒服得快要睡着了的小虎道:“你还记得早晨咱们差点吃掉的那只麋鹿吗?”此言一出,许多脑袋都歪着看向他们,胡不归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不禁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拖着小虎走了出去。

来到院内,胡不归接着说道:“咱们去把那只大麋鹿抓回来!”小虎一听此言,立即口水直流,连连点头。胡不归笑骂道:“馋鬼!不是捉回来吃,而是活捉它,然后把它驯服,好准备参加三天以后的骑鹿大赛,明白了吗?”

小虎嘟嘟囔囔,似乎不甚满意,却被胡不归揪住耳朵拖了出去。胡不归嘿嘿一笑,挟着小虎一溜烟钻进了丛林。

片刻之后,大厅上众人只听得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谷内鸟惊兽散,热闹非凡。众人步出大厅来到院外,只见远处一片烟尘滚滚,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两个家伙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以至于梅奶奶都开始后悔自己留这胡不归在谷内多住三天是不是个错误。

就这样在谷内折腾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胡不归和小虎两个一身尘土的跑了回来,却是两手空空,连根麋鹿毛都没捡到。而他们所到之处却是树折花摧,一片狼藉。两个家伙都是胡闹的好手,却不理会这些。一回来就径直奔上餐桌,旁若无人的狂吃起来。众妖怪都非凡人,却依然是看得目瞪口呆,没见过这等凶狠拼命的吃法。

面前一碗不知是如何煮出来的淡绿的大米饭才三、四口就被胡不归扒拉到嘴里了,随后举着碗叫道:“做饭超级好吃的那位大哥,再给来一碗米饭!”小虎也不甘示弱,也嗷嗷乱叫一通。厨房里的梅四听见这一句,腿肚子顿时就软了。胡不归这人也不懂什么是客气,端了他和小虎的饭碗,自去厨房盛饭去了。

梅四一见这人又来了,顿时慌了神儿,又无处可躲,竟然一头扎进了灶台,却不知道这天妖的脑袋是不是比凡人经烧一些,反正梅四就是把头钻到了灶台里。胡不归跨进厨房后微微一愣,心道:吹火怎么要钻到灶膛里面去?这梅四大哥做饭果然认真啊!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他自盛了饭奔回餐桌继续狂吃起来。

等胡不归和小虎吃得肚儿溜圆,两个无比幸福的晃悠出门,却见院子里一个黑头灰脸的人,头上仍在冒烟,在院子里拼命的奔跑转圈。胡不归戳戳小虎的胀鼓鼓的肚皮道:“你看那人,就是玩火玩的。我早就叫你小心点了,你上次在梵天谷放火的时候就差点没烧成他那样。要吸取教训啊!”小虎气的嗷嗷直叫,道:屁啊!老子上次也就是被火燎了些毛儿而已,哪像这家伙,你没看他脑袋都快成焦炭了嘛!胡不归却不管它嚎些什么,心满意足的回去睡觉了。

窗外是满天星光,星星点点不计其数。胡不归仰躺在床上,仰望着一窗摧残,思绪也随之飞向了那无尽的夜空。小虎则早已翻开白肚皮,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一串气泡一样的小呼噜自它鼻息中响起,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胡不归突然问白如鸿道:“白大哥,这天妖谷虽处在山野深处,四面是山,但是若修真门派驭剑飞行,从这上方经过,岂不是也很容易便发现了吗?”

白如鸿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整个天妖谷全被天妖密法封闭了,自上向下看来,只是一座座高山而已,哪里有什么山谷、屋舍。并且在法罩之中即使是飞鸟也只能在谷内飞行,却飞不出法罩的范围。外面也休想进来,另外天妖谷还有我们一批兽妖好手的保护,却没有那么容易被人闯进来的。”

胡不归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仰头遥望星空。他突然想起来,师傅曾经说过那玄天步法暗合天上星宿运转变化,但至于哪一步是对应着哪一个星座却没有细说。胡不归对于满天星星更是不知其名,只觉得每一颗星星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却又是那么的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颗。看得久了,胡不归不由自主地用玄天步法去对应那天上的星星,第一步似乎是对上了,但第二步就没了落脚指出,于是又重新来过。

就这样错了一次就重新再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那步法在心中与他眼里的星光一遍一遍的重叠,分开,再重叠,再分开。天上繁星不计其数,哪里这么容易便对上了。不知不觉中,眼皮慢慢的合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妖谷内依旧是一片喧哗,鸡飞狗跳。原本小虎只对吃掉那麋鹿感兴趣,但是此刻竟然捉它不到,不禁也是大为恼火,与胡不归一起呼啸着四处寻找。

而天妖村内,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名小妖跑进奶奶的房中,禀告:他们刚刚撞死一头水牛,那小子只是头上起了个包,并无大碍。还有什么:屈长老草药圃中种的天麻、人参、灵芝等药材被这小子摘了一背篓去作诱饵引诱麋鹿去了。最离谱的就是:这小子不知用什么方法说通了看守内谷的兽妖千年幻熊扮演雌麋鹿来勾引雄鹿上钩。可怜那三千多斤重的幻熊将自己又粗又胖的身子努力缩成麋鹿模样,最倒霉的是还得在树林里搔首弄姿,发出一声声狼嚎一般的“鹿鸣”。

如此又折腾了一日,直到日落西山,两个家伙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天妖村。原本众人见这两个情绪沮丧,想要出言劝慰,却不想两个东西一上了餐桌,什么得失错漏统统抛于脑后,眼前这大陀大陀的红烧肉才是快乐的源泉,两个家伙吃得是酣畅淋漓,意兴阑珊。而梅四照例只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

肚子是吃得够饱的了,麋鹿却还是没有。而其他参加骑鹿大赛的人早就抓到了自己的麋鹿,已经圈起来进行驯化了。看着愁眉不展的胡不归两个,梅七犹豫再三终于走到胡不归的面前道:“你若真的很想参加就把我的那头麋鹿牵走吧。”

胡不归冲着梅七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谢谢你的好意啦,我若牵走了你的麋鹿,你不就没法参加了吗?再说我老胡就不相信我还抓不到一只破麋鹿。我非要亲手抓到一只不可!”

梅七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明天早晨可就要比赛了,你就算是抓到了也没有时间驯化了。”

胡不归露出一副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的模样道:“不到最后这事儿却是难说,没准最后跑第一的是老胡我呢!梅七兄弟,你等着瞧吧。”

当晚,胡不归和小虎并没有回房睡觉,而是躲进了那天早晨他们遇到过麋鹿的树林里,蹲在黑漆漆的灌木丛中,希望那只体形硕大的麋鹿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这应该算是“守株待鹿”了,虽然办法比较笨,却也是别无他法。

夜晚的星空依旧是那么美丽而神秘,青草的气息带着微涩的芬芳盈满鼻息,有风吹过时,树叶沙拉拉一阵轻响,显得山谷之中分外幽静。蹲守良久,却始终不见那麋鹿的踪迹。胡不归不由得放松下来,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明净的星辰,心神彻底释放出来,迎着那黑丝绒一般的夜空向上升去。接着胡不归又开始用玄天步法对应着那无穷无尽的繁星,一步一星,一次一次,直到陷落在无边的梦中。

天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晨风夹杂着露水的气息吹过树林。一个柔软潮湿的事物舔在胡不归的脸上,胡不归厌烦的推开了它,而那根舌头马上又伸了过来,胡不归嘟囔着:“小虎,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嗯?小虎?小虎哪有这么大的舌头!

胡不归猛地坐起来,距离他的脸不到两寸远的地方是一张大麋鹿的长脸。胡不归一把抱住那麋鹿的脖子叫了起来:“我抓到麋鹿啦!我抓到麋鹿啦!”摊开四腿而睡得正香的小虎被他惊醒了,猛一翻身,睡眼惺忪中可不是看到了一头硕大的麋鹿!

那麋鹿猛然一惊,上次也是这个家伙抱着自己的脖子,还流出了恶心的口水,自己这次就是来报复他的,却不想这家伙动作极快,又一把抱住了自己。连忙狂甩头颈,想要将这家伙摔出去。谁知道这次这个家伙的手臂就像是一个铁箍,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颈,丝毫也不松动。

胡不归兴奋的大户小脚,他一翻身跃上了麋鹿的脊背,那麋鹿狂躁的拼命乱跳乱踢,而胡不归则紧紧地贴在它的背上,任它如何跳跃翻腾都无法摆脱胡不归。但这麋鹿显然也是个倔强性格,发疯似的躁动起来。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就在这时,小虎猛然跃起,落在麋鹿的头上,张口轻轻咬住了麋鹿的耳朵,一声极轻却极低沉的吼叫直接传进了麋鹿的耳朵里,这种吼叫从来没有听小虎喊过。麋鹿突然全身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睛里的红色消失了,却增添了一层浓浓的畏惧。最后,小虎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麋鹿的脑门,那麋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小虎嗷嗷的笑了。胡不归大是惊讶,却不想小虎还有这驯兽的本领。而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两峰之间生了起来,万道金光铺天盖地。

比赛即将开始了,十余个年轻天妖并排骑在一只只体形硕大的麋鹿上,等待着。梅奶奶与千妖老祖、白如鸿等站在一旁观看,屈长老站在众人之前,迎着朝阳,口中一串玄奥而古老的咒语飘扬出来。随后她双掌向前伸出,自掌心飞出六串事物,却是一个个圆形薄片,那薄片只有茶杯口大小,一个个间隔七尺,在空中悬空排成了六行,形成了一条悬空的道路。薄片不断的从屈长老的掌心射出,似乎无穷无尽一般,那条道路蜿蜒出去,在谷内绕了一圈最后盘旋着通向天妖存最高的一棵巨树树巅方止。

最后一名小女妖手持一条红色纱巾,迎风而立,待手上纱巾一松,比赛就正式开始了。正在此刻,众人听见一个人高喊着:“且慢!”只见胡不归骑着一头四蹄修长、胸壮腰细的麋鹿从树林中跑了来。胡不归驱使着那麋鹿列入参赛众人一列,却听屈婆婆道:“那只小猫下来,参赛只准许一人出场!”小虎嗷嗷叫了两声,跳下鹿背,站到了梅奶奶身边。

胡不归得意洋洋的骑在麋鹿背上,对着目瞪口呆的梅七道:“怎么样?老胡我说一定能抓到麋鹿吧,你看它多听话!”说着伸手揪了揪那麋鹿的耳朵,对麋鹿说道:“你好好跑,跑个第一,老子请你喝酒!”那麋鹿身子一阵哆嗦,却搞不清酒是个什么玩意儿。

胡不归一扭头,看见最靠边的一头麋鹿上坐着的梅四,不由得喊道:“厨师大哥,怎么才两天没见,你的脸就变黑了啊?”梅四一阵摇晃,险些落下鹿背,直接结束这五百年一次的比赛。

一朵浮云随风飘了过来,遮住了阳光。就在此时,那天妖少女突然松开了手,一条鲜红的纱巾随风飘起。顿时蹄声大作,十余骑人鹿纷纷向前冲去,一只只麋鹿腾身而起,跃上那圆片儿组成的道路,四蹄灵巧的踩踏在圆片之上,向前奔去。

胡不归此前连马都没有骑过,坐在这光溜溜的麋鹿背上不掉下去已经是个奇迹了,至于如何驾驭麋鹿更是一窍不通,他只是俯身在麋鹿背上,不住地对麋鹿说:“跑慢了就杀你吃肉,跑快了就请你喝酒!”如此恐吓,却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那麋鹿倒也争气,奋力奔跑,第四个冲上了圆片组成的浮桥,然后迈开四蹄,在小如茶杯的圆片上纵跳前行,四蹄精准无比,若有一脚踩空,他们就会跌落下来,从而失去比赛资格。那麋鹿越跑越快,转眼就追上了前面的一人,正要从那人身侧超过,却被那人一牵座下鹿头挡住了前路。胡不归所乘麋鹿毫不减速,笔直朝那人冲去,眼见这就要撞在一起,却突然腾身而起,越过那人头顶,落在了他的前面。

胡不归欢叫一声,大呼过瘾,一人一鹿又向前冲去。前面一个却是梅四。别看这天妖腼腆之极,骑术却是与他的厨艺一般毫不含糊。胡不归一边奋起直追,一边喊道:“厨师大哥,我们来啦!”梅四顿时身上一阵发软,险些控制不住座下麋鹿,这样胡不归很轻松的就超了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梅七,一身白衣在风中呼啦啦作响,速度快的向风。他身下那只麋鹿往往纵跳之间就是三丈开外,让胡不归坠在后面却难以超越。胡不归轻轻拍拍座下麋鹿的脖颈道:“看看,前面那家伙跑得可比你快,是男鹿就别服这口气!”

那麋鹿似乎听懂了一般,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猛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蹿去。眼见着越追越紧,终于两骑并肩而行,却是谁也甩不掉谁。胡不归兴奋得喊道:“这就对了!这才是爷们!冲啊!”那麋鹿受他情绪影响,一阵兴奋,撒开四蹄,飞也似的奔了出去,竟然将梅七甩在了身后,胡不归一人一鹿越跑越快,稳稳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前面不远就是盘旋着通向巨树顶端的终点,胡不归狂叫着与那麋鹿一起奔了上去。突然,一头毛色略浅的麋鹿从头越过,超过了胡不归他们。胡不归大急,狂催那麋鹿追上去。座下麋鹿似乎也来了脾气,猛然也是越起,要自前面那人头顶越过,却不曾想,那人身子前倾,他座下麋鹿经然后蹄飞扬,踹了过来。胡不归的那头麋鹿猛然用鹿角挡隔,前面那麋鹿的后蹄却灵巧的在胡不归所乘麋鹿鹿角上一点,身子又加快几分向终点冲去。在最后一个拐弯处,胡不归所乘麋鹿猛然跃起,斜斜飞出五丈多远,直插终点。却终究晚了半步,被那人抢先踏上了终点。

树下一片欢声雷动,那人与胡不归先后从巨树上纵驰而下。胡不归这才看清,胜过自己的竟然是个女人!这女子面上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面目,身材却是极为婀娜,一双眼睛望向胡不归,那眼睛深邃如潭,不由得令胡不归心里一颤。

这人是谁?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五章 出谷

胡不归只觉得那女子瞥向自己的那一眼极为熟悉,就像是自己在寒夜里遥望闪烁的星光,那星光似乎也在看着自己,穿越遥远的空间,呼唤着他的心灵,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身下的麋鹿垂头丧气的喘着粗气,在鹿群中向来高傲的它却没有想到自己会输,不禁一阵抑郁。胡不归拍了拍它的肩膀,道:“输了就是输了,咱可以不服,却不能不认输,是爷们儿就得输得起!别怕,老胡不会杀了你吃肉的,照样请你喝酒!”

胡不归正跟那头麋鹿絮叨着,小虎却嗷嗷叫着窜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轻盈的跳下鹿背,蹲在小虎面前。小虎毫不客气的朝她嗷嗷直叫,那女子笑着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弹了小虎一个脑夯儿。小虎立即就佯装身受重伤,昏倒在地上装死。那女子咯咯一笑,将小虎从地上抱起来,两个在一起嘻嘻哈哈的闹了起来,这两个显然是极为亲热地。闹了片刻,小虎这才转身走向胡不归。

胡不归嘴巴冲着那女子一努,问小虎道:“你朋友?”

小虎竟然颇为自豪的嗷嗷应答了一声,胡不归挠挠头皮道:“你这家伙啥时候认识她的?”小虎指手画脚的一边比划一边怪叫着,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

自从胡不归遇上许青青之后,他就觉得女人啊,是种奇怪的动物。比如说许青青,先是莫名奇妙的出手救自己,接着就偷走小青,还致使自己身受重伤,按说应该是结仇了。可是这丫头在梵天谷却又莫名奇妙的帮助自己,这就实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至于面前这个身为天妖的女子,胡不归觉得那更是比女人还要奇怪的动物了。她不单是天妖,还是个女妖,不但是个女妖,还是个赢了自己的女妖。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跟小虎这般亲密,简直就要赶上他与小虎患难与共中建立起来的感情了。

众人欢呼着围住了那女子,梅奶奶也笑吟吟地走上前去,手上拿着一只铜盒,郑重其事的交在那女子手上。那女子恭恭敬敬的接过铜盒,将铜盒打开,她伸手将里面的事物拿了出来,却是一片残破的石片,色泽炯黑,其上隐约镌刻着些花纹或是文字,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却听梅奶奶郑重说道:“雪儿,这片天母石非同小可,据说其中蕴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就由你暂时保管五百年,直到下一次骑鹿大赛为止。这期间希望你能参透其中的秘密。”

这女子将那石片放回铜盒,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道:请奶奶放心,轻雪一定努力参悟其中奥秘。”

梅奶奶点点头道:“你也不需刻意为之,一切都还要看机缘,若是能解得开那自然是好,解不开却也不必懊恼。这秘密已经沉睡了亿万年了,从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梅奶奶又拿出一个瓷瓶,对胡不归招手道:“好孩子,你过来!”

胡不归越下麋鹿背脊,来到奶奶身前。梅奶奶对他道:“这是一瓶天妖续命丹,虽是我妖族所炼制,却不带妖气,而是蕴含了天地间那一片勃勃生机,对于身受重伤之人有莫大的好处,你今日得了第二名,成绩已经很是不凡了,这瓶天妖续命丹你且收下吧。”

胡不归谢过梅奶奶却挠了挠脑袋,道:“奶奶,还有什么奖品没?”

梅奶奶微微一愣,心道:难道这小子还嫌奖品不够啊?却听胡不归道:“我答应了比赛完毕之后要请那家伙喝酒的,奶奶能不能赏点儿酒菜啊?”说着向后一指在身后不远处并未逃跑的麋鹿。

梅奶奶不禁莞尔,这天妖谷里请麋鹿喝酒倒还真是第一次,并且那头麋鹿也没有像其他麋鹿那般,跑完比赛之后就逃入树林,而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胡不归,似乎真在等着胡不归请它喝酒呢。奶奶笑道:“可以可以,一会儿叫梅四替你预备着。”

老祖与白如鸿一前一后上来给胡不归贺喜,胡不归不好意思地道:“才得了个第二,下次再来我一定能拿第一!”他却没有想想下次的骑鹿大赛可是五百年以后的事儿了。

比赛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放走捉来的麋鹿,只有胡不归的那一只自动跟在胡不归等的身后回了天妖村。正午时分,盛大的宴席铺展开来,天妖谷内,人人脸上带着一股子笑意,其中估计不乏暗自庆祝:这古怪的人类终于要离开啦。

现在,在这个古怪的人类左边是嗷嗷狂吃的小虎,右边则是很突兀的占据着两个人的位置的麋鹿。在麋鹿身前放了一大筐嫩草蔬菜,甚至还有一个盛满美酒的大海碗,胡不归揪住麋鹿的鹿角,不住的劝酒:“来,再喝一口!”于是那头麋鹿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古怪的液体,这种液体辛辣,像火一样在身体里燃烧,却令它产生了莫名的兴奋,实在是奇妙至极。到了后来,竟不需要胡不归来劝,自动咕咕的饮起酒来。从此以后,在天妖谷出现了一头常常跑到天妖村偷酒的麋鹿。

胡不归喝得兴起,扯开胸口衣衫,不住地与同桌的白如鸿、梅七等碰杯,一碗碗的酒水汩汩的流入这小子的肚子里,小腹渐渐的隆起了。待酒足饭饱之后,胡不归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老祖和梅奶奶身前,深深一躬,道:“老爷子、奶奶,小子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着又向厅上众人一拱手道:“诸位也多保重!”说完带着小虎转身出门,头也不回的去了。

白如鸿和梅七追了出来,白如鸿道:“兄弟,我送你出谷。”胡不归洒然一笑道:“那就有劳白大哥了。”而梅七却追上前来,将一个纸包交给胡不归,里面却是一大块熟牛肉。梅七道:“这个是四哥让我交给你的,你带在路上吃吧。”

胡不归心头一暖,远远瞥见梅四偷偷躲在大树后面朝他张望,于是大声对他喊道:“谢谢你啦,厨艺天下第一的大哥!”梅四心头一阵狂跳,撞破一面墙,径直躲进一间屋里,用棉被盖住了头脸,他说我是厨艺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一!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那麋鹿晃晃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四蹄乱踏,却兴奋无比。穿过树林,胡不归对那麋鹿道:“小鹿啊,你去吧,下次老子再来找你喝酒!”那麋鹿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鹿鸣,随后甩开四蹄,轰的一声撞进了树丛之中,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白如鸿带着胡不归向山谷出口方向走去。胡不归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股酒气随呼吸散入风中。蓦然一声琴响从身后的树林中传了出来。那琴声宛如一股清泉,涔涔从青石上流过,随风向着胡不归他们追来。胡不归不禁停住了脚步,这琴声却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而小虎却猛然凌空翻了一个筋斗,随后向着那琴声所来之处奔去。

那琴声毫不停歇,仍自在林间流淌,一种清凉淡然的情怀透琴而出。胡不归取出竹箫,箫声如风,轻轻吹过树梢,风中树叶微微摇曳,那风儿在树梢上跳跃,在山林里徘徊,骤然遇上了流水,两相都是一颤。那琴声逐渐低回,直至细不可闻,却又陡然迸发出两声清音,水珠一般绽开了。而箫声则飘飘荡荡从水面掠过,与那琴声相和,那水依旧是水,只是生出一层层的涟漪,而那风中却夹杂着阵阵酒意。突然那风酣畅淋漓的在山林中奔流一圈,而后猛然一散,消失在寂静之中,那琴声也就此嘎然而止。

片刻之后,小虎笑眯眯的从树林中跑了出来,胡不归也笑道:“我们走吧!”说着就迈开大步,向谷口处走去。却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胡不归扭头一看,却是那头千年幻熊。胡不归哈哈笑着拍了拍幻熊的胸脯道:“老黑,我这就要走啦!”

幻熊点点头,举起一根萝卜粗细的手指道:“记住你答应过的,蜜炼芙蓉火腿!”

胡不归道:“放心吧,忘不了的,下次来一定带给你,不光有火腿,还请你喝酒!”幻熊大喜,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洞口。穿过黑暗曲折的山洞,最后来到悬崖边。

那条头顶生着金冠的巨蛇前几天刚被白如鸿爆打一顿,此刻见到他不禁缩到角落里去了,生怕这家伙再度发飚。一个粗大的身子蜷缩在岩石缝隙之间,甚为可怜。白如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臭蛇,你躲什么躲!招呼小蛇送我们上去啊!”

那灵蛇这才战战兢兢的从石缝中挤了出来,口中发出嗤嗤之声,立即便有无数小蛇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些小蛇一条缠着一条,托着胡不归等人向洞外滑去,又慢慢的向山顶升起,一直到将两人一猫送到山顶。白如鸿手指山下道:“胡兄弟,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这一别却不知道何时能在相见,你自己多保重吧!”

胡不归点点头,重重的握了握白如鸿得手,道:“白大哥你也多多保重!”说罢带着小虎,飘飘洒洒下山而去了。

山风呼啦啦吹过来,群山一片秋意阑珊。在天妖谷内四季如春,一出谷才想起时令已是深秋了。胡不归带着小虎在山间攀爬跳跃,一路向下,两个多时辰之后便来到了长江边上。胡不归沿江向下走去,来到一个渡口,一艘渡船候在岸边。胡不归拔腿上船,与小虎找了个空位儿坐了下来。

船上等候开船的还有十余人,都是要去对岸的船客。那艄公只管坐在船尾抽旱烟,却不急着开船。船上众人便坐在一处聊天。胡不归回望天妖谷方向,只见一片秋山景色。这几日在天妖谷中与众妖相处,却觉得这些妖类与人却也没有太大分别,也有悲苦喜乐,也有生老病死,却不似世间流传的那般恐怖诡异。

那艄公又等了些时候,陆续上来了几个山民,这才起身解开缆绳,开动了渡船。渡船过了长江,胡不归带着小虎沿路而行,只见一座城池巍然壮观。城门纸上写着三个大字:襄阳城。胡不归随着人流步入城内,只见城中人来人往,商贩店铺络绎不绝,倒也极为繁华。其时已近黄昏,胡不归带着小虎走进一家酒楼。

上得二楼,寻了个临街的雅间,丢下一大陀银子,吩咐伙计上酒上菜。不多时,酒菜齐备,便一边吃喝一边望着楼下来往行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胡不归的眼中,却是青龙会的孽龙。原来那日长江一战,他也未死。孽龙正朝着这酒楼而来,胡不归不由得缩回了头颈,此时他的体质,逃命自保,或许还成,若说与人拼打争斗,却与自杀无异。

片刻之后,听见脚步声响,却是那孽龙进了隔壁的雅间,只听得那孽龙毕恭毕敬的说道:“师叔,您老人家早来了啊。”

又有一人阴沉沉的哼了一声道:“你师兄他们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孽龙陪笑道:“三师兄与九师兄正在路上,说话就来,七师兄正在监视着那群家伙的动向,弟子先陪您老人家喝着,此时天色尚早,毒龙师兄说等晚上再动手也不迟。”

那孽龙的师叔道:“此事宫主十分在意,千万别办砸了,否则你们几个怕是回不了巫冥宫了,知道了吗?”

孽龙低声应道:“是,是,弟子明白,有师叔您老人家坐镇,此事万无一失。”

胡不归听到这里不由得想:听他们言语,似乎是要对什么人下手,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孽龙以及那巫冥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要暗算之人,多半是好人了。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阴谋,好早早通知对方。谁知隔壁两人却不再说这件事儿了,只听得那孽龙不住的劝他师叔喝酒,言语中也是诸多阿谀奉承。

小虎吃饱喝足之后,在桌子上翻到过来,正想舒服得哼哼几声,却被胡不归一把捂住了口鼻,胡不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放开小虎,就在这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自楼下传了上来。听的隔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却是毒龙和苍龙到了。两人也是一进屋之后就喊了声师叔,那老头儿道:“怎么才来?”

毒龙上前道:“弟子命老七监视着那一干人,又对今夜之事做了些安排,这才来迟了,请师叔恕罪。”

那老头儿哼了一声道:“那一干人现在何处?今晚之事你又是怎生安排的?”

毒龙突然沉默不语,胡不归心中突然一动,拉了小虎从打开的窗子无声无息的飘了出去,又轻飘飘上了屋顶。他们人刚出房间,只见一股黑气透过隔壁墙板渗了进来,那黑气犹如千万根利针一般横趟整个屋子,随后又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这毒龙行事果然谨慎,若是这屋中有人,此时也已经是死人了。

胡不归伏在屋瓦上,听得毒龙道:“他们人现在在悦来客栈,他们包下了整个后院。我叫狂龙守在前院,如有动向,便立即与我们联络。另外,二师兄魔龙、四师弟飞龙、六师弟火龙和八师弟暴龙也都在往这边赶来。等他们来齐了,我们就------”毒龙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极低,再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了。

那老者沉吟半晌,道:“老三,就按你说的办吧,老二他们怎么还不来呢?”

胡不归听说这毒龙还要来四个师兄弟,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若是他此刻未受伤的话,或许还能跟他们周旋一二,此刻的话即便是逃命恐怕都难。胡不归想了想,偷偷从另一侧屋檐飘了下去,而后绕过一个小巷,来到大街上。四处向人打听那悦来客栈的位置,想着即使不能跟毒龙他们硬拼,也可以事先通知悦来客栈那群人,叫他们早做防备。却不知道,毒龙他们要暗算的人都是谁?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六章 夜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风沿着街道吹来,带来一阵寒意。华灯初上,人影朦胧,胡不归沿着长街向城西走去。转过一个街角,前面不远处一块招牌在灯光摇曳里显现出“悦来客栈”几个大字。

胡不归看看左右无人,遍轻轻跃上屋顶,矮身前行,来到悦来客栈之上。他绕到后院屋顶上伏身向下张望,猛然在院中看到一个人,心中不觉一动。那院子颇为宽阔,一个女子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一角的蔷薇花架下,出神的望着院中几株菊花。屋内透出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那脸上是几份莫名的惆怅。这女子竟然是许青青,才没多少时日不见,却见她面容清瘦了不少,在灯影朦胧中更显出几分落寞神情。

胡不归心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毒龙他们要伏击的却正是梵天谷的人吗?却不知道她师傅来了没有?想起南塘秋,胡不归不觉有些气往上冲,这老小子竟然施法暗算自己,搞得自己现在这般状况,这笔账却早晚要跟他算!但若真是他们梵天谷遭受毒龙等的伏击,却也不能不管。仇要报,人却也不能不救。与自己有仇的不过是南塘秋一人而已,等这事儿过去之后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胡不归并未猜错,这后院所住确实是梵天谷的门人弟子。原来南塘秋那日带着一众弟子到青城山之后,见事情没有结果,却不愿意就此回山,还想等一个月后再次上青城山看天玄老道的热闹,便带了门下弟子在外游玩,只等一个月后再度上青城。众弟子自然是欢呼雀跃,难得有机会在外游玩,个个都是游兴甚浓,只有许青青一个似乎忧心忡忡,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许青青自从在青城山见了昆仑派前去找胡不归问罪的阵仗,又见到师傅与往日不同的言行,不由得一丝忧虑浮上心头,却不知道那个古怪小子这次能否过的去这一关。一片心思却又无人能说,就此闷闷不乐的随着师傅、师兄们四处游逛。师姐、师兄们也发觉这个小师妹有些不大对头,却都道是小孩子又使小性子了,也没怎么在意。而南塘秋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如何能够将胡不归这事儿闹得更大些,叫青城派无法收场。更没心思去管自己小徒弟为何不甚开心了。

胡不归正躲在屋顶上偷偷窥探,却见屋门打开,一个梵天谷的女弟子走了出来。那女弟子走到许青青身前,拉着许青青的手道:“小师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坐着?外头风冷,小心着凉了。”

许青青道:“我没事儿,江师姐,我就是想在院子里清静清静,一会儿就回房间去。”

那江师姐道:“那你早点回房休息啊,明天一早还要出去游玩呢。”说完回便到房里去了。

胡不归正在想如何通知许青青有人要来暗算他们,突然瞥见小虎百无聊赖的趴在自己身边,不由得眼睛一亮,身子如烟般的蹿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只白猫懒懒散散的出现在青青面前。青青不由得一愣,这不正是与那家伙形影不离的那只小猫嘛!却见那小猫口中叼着一张纸条,一个心儿突然怦怦直跳,伸手取下那纸条,却见其上墨迹淋漓,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小心,今晚有人要来偷袭。

许青青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惊讶,她对小虎道:“破猫,那人在哪里?”

小虎不满的嚎叫了一声,厥着尾巴跑出了小院。待许青青追出去时,却已经不见了小虎的踪迹,只得悻悻回去了。青青拿着那张纸条走进了师傅的屋中,将纸条交给了南塘秋。南塘秋看完纸条皱着眉头问:“青青,这纸条你是哪里来的?”

许青青道:“是在门口地上捡到的,却不知道是谁留下德,也不知道这纸条上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师傅,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南塘秋道:“是该如此,你去召集众位师兄、师姐,为师有话跟他们说。”许青青应声去了。不多时,众弟子都来到南塘秋屋中。

南塘秋道:“今晚或许会有事发生,大家都警觉一点,男弟子全都睡到北厢,女弟子都睡南厢,每屋留一个守夜的弟子,如有异动,则唤醒其他人,但没我口令不得出屋。都听清楚了吗?”

众弟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师傅,南塘秋挥挥手道:“好了,都去休息吧。”南塘秋虽觉得这纸条来的蹊跷,但目前却也只能静观其变。他盘腿坐在床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个胡不归来,此刻他早该是心脉断绝而死了吧。这小子中了自己的炎龙破元气却还敢跟玉珏等人动手,简直就是自取灭亡。不过这下倒也可将胡不归之死推给玉珏等人,这下昆仑派算是于青城结了仇,以后可有的热闹看了。

南塘秋得意了片刻,便收敛心神,闭目修炼起自梵天宝典上看到的练功法门来。一直到月上中天,院子里却依旧是静悄悄一片,不见敌人来袭。突然,南塘秋听到屋顶上一阵轻响,那声音极细微,却逃不过南塘秋这等高手的耳朵。

南塘秋悄然打开房门,飞身跃上屋顶,却见一条人影,肩上扛着一条麻袋,正向远处掠去。那麻袋里似乎是个人形,南塘秋瞥到南厢女弟子所住的房子,窗户却是打开的。南塘秋暗道不好!立即驱动身法追了上去,却没想到,前面那人发觉有人追来,立即加快了速度,飞也似的朝城外奔去。

南塘秋在后紧追不舍,眼见着越追越近,突然那人后背生出一双翅膀,一下子冲天而起,飞上了夜空。南塘秋略一动念,一柄精光闪烁的飞剑从他腰上蹿了出来,他驾驭着飞剑,紧紧跟在那人身后。南塘秋的速度已经是快得惊人了,身子几乎化为一道淡淡的烟气,却依然距离前面那人二十余丈距离,始终难以靠近。转眼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便出了襄阳城,那人向着长江边上飞去。南塘秋也随之而去了。

那人在前面喊道:“老东西,你追我做甚?”

南塘秋道:“老夫瞧你鬼鬼祟祟不是什么好人,你肩上背的是什么?”

那人道:“你要吗?那就给了你吧!”那人突然脱手将那麻袋抛入长江,其时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南唐秋大惊失色,生怕那麻袋里装的是自己徒弟,转瞬之间赶到那麻袋前,一手抄起麻袋,伸手一撕,麻袋破开,里面却是悦来客栈里的小伙计。南塘秋心知上当,猛一扭头,却早已不见了那人踪迹,只是夜色无边。

南唐秋挟着那昏迷中的小伙计,化为一道淡影,朝悦来客栈飞掠而去。待回到悦来客栈,丢下那小伙计,冲进后院,直奔南厢房,却见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女弟子们早已一个不剩,不知去向了。他立即朝北厢房高声喊道:“慕白!苏慕白!你们在不在!”却没有人应答。南唐秋一脚踹开北厢房门,却见北厢房里也是人去屋空,所有带出来的弟子都不知去向了。南唐秋不由得一阵焦躁,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觉的一股无名怒火直往上冲。

南塘秋一声轻喝,腰上飞剑绕身而出,一人一剑直冲上天。南塘秋飞上天空之后,向四周极目望去,只见夜色沉沉,却哪里有弟子们的踪迹,不由得有些茫然失措,情急之下,驱动飞剑在襄阳城上空急速盘旋找寻。,一条人影在夜空中又如幻影一般,闪来闪去。

却说胡不归让小虎递完纸条之后便躲在悦来客栈对面的楼上一间空屋子里,静静观望着。到了子夜时分,却见一条人影扛着一个麻袋飞上了对面的屋顶,却并不下到院子里,而是脚不停步的向前飞掠而去。胡不规正自诧异,不知道那人在搞什么名堂。却见南塘秋飞身上房朝那人追去,心中恍然,原来如此,糟糕糟糕!胡不归心中大骂南塘秋笨蛋,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看着两道人影转眼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之中。

胡不归心道:这下正主该出来了吧。果然,片刻之后,六条黑影浮现在悦来客栈屋顶之上,犹如黑烟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院中。其中两条人影分别贴在南北厢房窗户下,而另外四名则守住了两侧门口。那窗户底下两人分别从怀中取出了件事物,将尖细的一端轻轻插入了窗纸,似乎将什么东西注入了屋内。却听北厢房内一声爆喝:“什么人!”北厢房的窗子哐的推开了,一个人仗剑蹿了出来,正是梵天谷的大弟子苏慕白。

而这时南厢房也是一阵骚乱,听见颜如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贼子施放了迷药!大家快屏住呼吸!”南厢房房门大开,几个女弟子晃晃悠悠跑了出来。

守在北厢房三人不等苏慕白看清楚,同时出手,只见黑影一晃,数根暗龙缚神索向苏慕白缠去。苏慕白若然不愧是梵天谷的大师兄,手中长剑一阵叮当作响,剑尖灵动无比的点在那数根猛然袭来的暗龙缚神索上。在北厢房围攻苏慕白的正是毒龙、苍龙和孽龙,三人同时感到手上一麻,都不由得暗自吃惊,原来这小白脸修为这般了得。

苏慕白守势未消,攻势又起,一柄长剑电闪般的刺向孽龙脖颈。孽龙大惊失色,身子向后疾退,手上尖刺不住在身前挥舞。却不曾想,苏慕白这一剑实而虚之,若是孽龙动作太慢,这一剑就笔直刺出去,而孽龙只要一动,这一剑便又成了虚招,猛一转折刺向旁边苍龙。苍龙不避不让,手中两柄龙爪迎了上去。苏慕白身随剑走,眼见这就要与苍龙撞在一起,却突然整个身子向后一翻,猛然刺向毒龙小腹,这一剑却比前两剑更快了数倍,这几下动作端的是如行云流水,又快如闪电,如此变化多端令人叹为观止。胡不归在对面楼上看的是连连暗自叫好,从前却不知道这姓苏的竟有如此本领,倒是小瞧人家了。

眼见着刺向毒龙这一剑便要没入毒龙身子,苏慕白却突然身子一软,扑通倒在地上。毒龙左手魔元狂涌,一道拇指粗细的暗龙缚神索立即捆在了苏慕白的身上。而此时毒龙的冷汗才冒了出来。眼见着苏慕白便要出奇制胜了,却突然倒地被俘,不由得叫胡不归大感意外。

而对面冲出来的几名女弟子还没跟狂龙等过上一招,便即瘫软在地,失手被俘。而陆续冲出房门的男弟子们也都三两下就软倒在地了。这时孽龙才笑道:“多亏三哥准备了金仙倒,否则这群家伙倒还真不容易对付呢!”

胡不归不禁恍然,原来毒龙他们先前吹入屋内的东西叫金仙倒,却不知是种什么迷药,药效这般厉害。却听毒龙道:“别罗嗦了,赶紧把人带走!”毒龙等六人施放出暗龙缚神索,将软倒众人一一捆绑了,抬了出去。屋内没来得及出来便被迷倒的弟子也都一一被捆起来,抬了出去。六人脚不停步,将梵天谷一众弟子尽数搬出悦来客栈,两辆马车早已停在小巷中。几个青龙会的属下将梵天谷的弟子们一一抬上马车,很快就拐进了小胡同里,朝着北面驶去。

胡不归看清了他们的去路,又等了片刻,这才悄然从藏身的小楼中窜出,沿路追了出去。待追了片刻却仍不见人影,不由得一阵奇怪,于是跃上屋顶,向前眺望,却见几条小巷曲折,却都是一片寂静,那辆辆马车便像是消失了一般。胡不归足下真元暗涌,虚步踏上天空,于高处向远处眺望,却还是不见那马车踪迹,心中一阵狐疑,按说马车却跑不了这般快,怎么就此不见了呢?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一动,返身向回找去。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有些动静,便立即藏身在街边一间店铺的屋檐下。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只听得破空之声响起,探出头去,空中四道人影向着城外飞去,正是毒龙等人,却不知道还有两个去了哪里。

胡不归悄然溜到毒龙他们飞身而去的那所宅院后面,身子贴着围墙,悄无声息的溜了上去。只见这是一所极大的宅院,院落屋舍众多,似乎是家富贵人家。却见那宅院西南处有灯火闪烁,胡不归悄悄潜入院内,向着西南处游去。

待到了近前,只见院外停着两辆马车,马匹早已牵走了,只留下两具空车。而此处距离悦来客栈不过两条街,谁能想到他们会将人藏在如此近的地方呢?胡不归不由得暗自佩服毒龙的计划,一来南塘秋想不到他们的据点就在这附近,一般掠夺了什么都是携赃远遁,谁会想到这贼却就蹲在附近,待你走了他才走呢。再则,这许多梵天谷弟子,若想转眼就将他们带走却也是不能,即便动作快些,也最多不过出城而已,而南塘秋驾驭飞剑在天上一望便知了,倒不如藏在这里,能更快的销声匿迹,叫南塘秋无从找寻。

胡不归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亮着灯光的大屋子,却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听声音正是从前打过交道的苍龙和孽龙二人。只听那孽龙道:“这些娘们容貌都还不错,尤其是这个姓颜的小娘们,一看就是个风骚娘们,玩起来一定他妈的爽得很!”

却听苍龙道:“老十,你还是老实点吧,这些娘们可都是师傅他老人家特意关照过的,谁也不许动她们一下,师傅他老人家有特殊用途呢,你若是活的腻歪了就动一个试试,只怕你上面下面两个头都保不住!”

那孽龙悻悻笑道:“若只是摸几下师傅他老人家总是不知道的吧,只要九哥你不说——嘿嘿——”说话间从屋内传来几声极低的挣扎之声,显然这孽龙已经对颜如雁上下其手了,料想那颜如雁身上被缚,嘴上估计也是出不了声,只得在喉咙间发出几声微弱的抗议。

胡不归心思狂转,想着怎生救人。以目前自己的状况,若是正面相对,单单孽龙一人就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更别说还有苍龙也在屋内。若想救人,看来只能智取了。

南塘秋在襄阳城上空转了数十圈,却始终不见门下弟子踪迹,不由得越来越心焦,正要降下去,回悦来客栈再仔细勘察一番,却瞟见先前将自己引出城去的那人正向着西北方飞去。南塘秋猛然向更高处飞升,自高空中追向那人。那人毫不察觉头上高空中有人,仍不紧不慢的向西北方飞去,一直出了襄阳城,来到郊野方才减慢速度,向着一个山岗掠去。

南塘秋在高空看得清楚,那山岗却是一个乱坟岗,一座座坟头遍布山岗,却不知道此人到这里来要见谁?南塘秋先前上了这人一当,此时便谨慎了,也不急于上前,只是悄然降落下来,不远不近的跟在那人身后,料想跟紧此人,必能得到徒弟们的下落。

那人在坟头间左转右转,一个身子突然快了起来,在坟头间闪动不定,突然身子一矮,在一座大坟后面消失不见了。南塘秋猛然一惊,暗道:好狡猾的贼子啊!便不再掩藏形迹,比直冲向那人消失之处,一身真元却疾速运转起来,护住了周身要害。南塘秋刚刚飞到那大坟上,猛然一团火焰扑面而来,南塘秋不愧为一代宗师,临危不乱,一挥衣袖,劲风所致,那团火焰竟倒转回去。谁知火焰一消,身后一股大力无声无息的冲了过来,等南塘秋察觉,却已经近在咫尺了。南塘秋这才知道,自己又中了埋伏。

南塘秋心知敌人必是早有准备,危及来临却冷静下来。那来自背后的一击,沉雄阴险,力道极大,又是攻了他个猝不及防,但见他手上剑光一闪,头也不回,长剑反手向后挥动,只听得叮当之声响成一片,南塘秋长剑曼妙无比的一阵切削疾刺,分十八次将那股力道化解于无形。身后力道刚消,迎面一柄漆黑的长刀直劈过来,与此同时,左右悄然飞出四道魔元构成的暗龙缚神索,南塘秋顿时陷入重围。只见他长剑随身而舞,在身周丁零当啷的一串爆响,化为千百点闪烁的寒星,向四周爆开,围攻的众人与那剑尖上蕴含的真元相交的一刹那,一股威力强大的能量自那点点剑光中爆发出来,众人全都爆退不止。南塘秋这才回转身来,手上长剑仍兀自颤动不止,显得分外灵动。

却见身后一个枯瘦老者站在身后五丈开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此人正是毒龙等人的师叔,巫神道的师弟方苦桐,方才那力道沉雄的一击便是此人发出的。南塘秋冷笑道:“巫冥宫还真是越来越下作了,连方长老都搞这等背后偷袭的勾当,不知道巫神道是不是也埋伏在这附近啊?不如一起上来好了。”

方苦桐老脸微微一红,尚未说话,却有六条人影出现在南塘秋四周,将他团团围住,只听毒龙笑道:“收拾南谷主又岂用家师出马,有我们兄弟几个便足够了。”语声未毕,双手爆出两道暗龙气,一上一下攻向南塘秋,而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向南塘秋攻来,顿时一股浓重的黑气将南塘秋团团围住。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七章 解围

屋内烛火闪烁,梵天谷众弟子们被丢在地上,倒成一片。孽龙仍在大吃颜如雁的豆腐,一面嬉皮笑脸的摸摸捏捏,一面对苍龙说道:“九哥,这番若不是三哥的计谋好,加上四哥飞得够快,能把南塘秋那老小子引开,只怕事也难成事呢。”

苍龙道:“三哥的计谋自然是好的,四哥嘛,还不是仗着师傅给他的龙翼才敢去诱走南塘秋,否则凭他的本事哪敢一个人行事。”

孽龙又道:“九哥,你说师傅他老人家要这些个梵天谷的弟子做什么呢?”

苍龙道:“师傅吩咐我们做,我们做就是了,却问那么多干什么?”

孽龙笑道:“我倒也不想知道,只是若这些人并无大用的话,我倒想请师傅将这个娘们赏给我了,你看这肉乎乎的身子,看着就流口水啊!”

苍龙笑骂道:“你这条色龙!你那里女人还少了啊?我听说你小子在自己窝里养了二十多个小娘们了,你还嫌不够啊?”

孽龙道:“嘿嘿,我也就只好这一口,不像二哥、三哥他们,二哥就喜欢拼命练功,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什么意思。三哥倒是不大练功,却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照我看,还不如像我这般每日饮酒作乐来的快活呢。”这家伙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一双手摸上了颜如雁的胸脯,颜如雁又羞又怒,奈何全身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不可闻的声响。

被丢在角落里的苏慕白此时双眼喷火,看着自己的颜妹受人轻薄,一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怎奈和那金仙倒的药力尚未过去,身上还捆着犹如实质的暗龙缚神索,若是此刻叫他能够动弹,必定将面前两个贼子碎尸万段!苏慕白正自怒火熊熊,却突然瞟见沿着墙脚,一条古怪的爬虫别别扭扭的朝这边爬来。待那条爬虫临近身边,苏慕白这才看清,哪里是什么爬虫,却是一张用黄表纸符咒折成的虫形事物。不由得一阵奇怪,那爬虫慢慢爬上苏慕白的身子,突然一股真元从小虫上释放出来,涌入了苏慕白的体内。

这等古怪的事物,自然是胡不归的手笔。想那些飘逸出尘的修真之人化纸为鹤,施展法咒是何等的轻灵潇洒,却只有胡不归一人能将这原本轻灵的纸鹤折成古里古怪的爬虫,然而胡不归就是这样一个不拘一格的人。倘若折成纸鹤,飘逸倒是飘逸了,只怕是怎么也躲不过苍龙、孽龙的眼睛了,更何况胡不归所折的纸鹤多半更像蝙蝠。

那符咒上的真元透入苏慕白的体内,苏慕白立即感到原本制住丹田的暗龙缚神索的一端悄然瓦解了,整根暗龙缚神索也随之崩溃开来,苏慕白心头一喜,便要长身而起,却猛然感到虽然暗龙缚神索已经解开,但手足依旧是酸软无力,那金仙倒的药效还没有过去。这时,那符咒又在他身上跳了一跳。苏慕白悄悄展开那符咒,只见背面写着几个字:莫要轻举妄动。却不知道是何人在暗中相助。

苏慕白毕竟是大师兄,看着众多师弟、师妹都瘫软在地,此时若贸然行事,必将牵连到他们,却是要谨慎行事,好将师弟、师妹们全数解救出来。苏慕白暗自运转真元,却发现体内真元不及从前的十分之一,他悄然送出一股真元,射入身旁的王圆通身上。王圆通身子一颤,眼睛顿时一亮,望向大师兄。苏慕白用眼光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随后又将身旁师弟们的暗龙缚神索一一破解,很快大半人都悄悄解开了暗龙缚神索,只是那金仙倒的药效尚未消散,一时仍无法与人动手。众人生怕苍龙他们察觉,都小心掩饰着,仍旧装作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人推开了房门,还没等苍龙和孽龙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里,此人正是叫别人不要轻举妄动的胡不归,他自己却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苍龙和孽龙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却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许青青一见胡不归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由得一颗芳心狂跳不止,眼睛就盯着他再也离不开了,心中不住地说:他可是来救我的吗?他是来救我的。苏慕白却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原来救自己的竟然是他!从前苏慕白便瞧不上这个邋遢小子,自胡不归在梵天谷捣乱之后,他更觉得这小子颇有些无赖,却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竟是这个小无赖前来解救自己。

胡不归却不看梵天谷众人,而是对孽龙道:“小王八蛋,原来上次你们没死啊!”

苍龙首先反应过来,身子一闪堵住了门口去路。就在苍龙身形刚动之际,胡不归狞笑着从怀中掏出清光匕冲向孽龙,孽龙是又惊又怒,上次他见识过胡不归的手段,知道自己若是与他硬拼还差了不少,将身子向旁边一闪,手中尖刺斜斜刺向胡不归左腰。胡不归仍子向前冲去,似乎收势不住,一个身子向着墙壁撞去,手中清光匕却轻轻一划,轰的一声,迎面墙壁破开一个大洞,胡不归足不停步,径自奔了出去。

却听胡不归在外面大喊道:“南谷主!我找到那帮王八蛋了,他们就在这里!”

屋内苍龙和孽龙一听不由得全都一惊,难道三哥他们没能将南塘秋引出城去?若是这小子将南塘秋叫来,那可就大事不好了,自己二人虽可以逃走,但这些梵天谷的弟子可就要丢下了。那师傅怪罪起来,说不定会怎样呢。

这二人正在犹豫,却听那胡不归在外面屋顶上喊道:“南谷主,你在哪里啊?你到底在哪里啊?赶快来啊!”两人一听,原来这小子也不知道南塘秋在哪里呢啊,双双飞身抢出门去,两人心中衡量,这小子比他们两人都稍微厉害一点,但二人合力却一定可以胜过他,最好是在那小子找到南塘秋之前干掉他,然后再悄悄溜回这里,等着三哥他们回来。

果然,胡不归一见二人追上近前,连忙飞身逃走。两人在后紧追不放,胡不归在前面便跑边骂:“两条破蛇,他奶奶的有本事咱们单条,两个打一个不算好汉!”苍龙二人心道:谁与你单条,赶紧干掉你回去才是正事儿。两人全力驱动魔元,身形如飞,与胡不归的距离越来越近,苍龙突然自手中射出一道暗龙缚神索,那劲气窜出去十余丈,一段缠在前方一个屋檐上,他猛力一拉,身子骤然加快速度,嗖的飞到了胡不归的前面。孽龙也感到胡不归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夹住了胡不归。

两人正要使出杀手,却见胡不归向后张望着,自言自语道:“哎呀,南谷主应该已经得手了吧,这调虎离山果然管用,嘿嘿--嘿嘿--”

苍龙与狂龙又是一惊,虽不知道这胡不归所言是真是假,但事情却似乎真有些不妥,苍龙对狂龙道:“我缠住他,你快回去看看!”说着双手射出两道暗龙缚神索,向胡不归缠来。孽龙转身朝来路飞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浮起。

果然,等孽龙回到关押梵天谷弟子的大屋时,发现早已经是人去屋空,全都不知所踪了。孽龙不由得大呼糟糕,这下师傅还不得要了他们的小命啊?急忙奔出屋来,却见院外花丛里,几个属下已经身首异处,不由得一阵惶恐,飞身窜上天空,四处找寻了一圈却不见踪影,想来那些人中了金仙倒,身上又被捆了暗龙缚神索,自己却是无法得脱的,一定是有人前来搭救了,或许还真是南塘秋回来了,此刻这些人一定是跑得远了。一团怒火全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都是那姓胡的小子捣乱,看不将他碎尸万段!想到此处,身子朝着胡不归他们去的方向奔去。

孽龙却不知道,南塘秋此刻正在与毒龙他们激战,哪里能分身前来解救众人。苏慕白当时一见胡不归引走了苍龙二人,便即明白了他的心思,低声对师弟、师妹们道:“大家跟我来!”说着搀起颜如雁,向外走去。众师兄弟们互相搀扶着,跟在苏慕白的身后,出了大屋。

然而,苏慕白并没有带着他们翻墙而出,而是走向了宅院深处。刚一出小院就听见几个青龙会帮中跑过来喝道:“什么人!”苏慕白拔出长剑,虽然此时功力不足以与苍龙等动手,杀这几个普通帮众却是绰绰有余,手起剑落,几下之间,几个帮众便都身首异处了。苏慕白带着众师弟们来到隔壁一个院落,推开一见房门,仗剑走了进去,是一间空屋,这才命众人躲进了其中。这苏慕白却也是个聪明之人,此时依照他们的情况便是跑也跑不到多远,倒不如躲在敌人眼皮底下,等功力恢复了再作打算。

众人进屋之后,纷纷盘腿坐在地上,运转真元,努力驱除着体中残余的金仙倒药力。众人顶心升腾出一道道白色雾气,金仙倒的药力一点点地在缓慢消散。苏慕白毕竟是大师兄,没过多久功力便恢复了六成,不等全部恢复,他便站起身来,单掌按在颜如雁的后背,顿时颜如烟顶心的白雾便浓了几分,不多时她体内的金仙倒就清除了个七七八八。颜如雁感激地向苏慕白道:“师哥!”

苏慕白道:“颜妹,我要去接应那胡不归去,人家好意舍身解救我们,我们却不能对人家袖手旁观。你就在这里照顾众位师弟、师妹,待大家功力全都恢复了,便回悦来客栈会合。”说罢悄悄捏了捏颜如雁的手,正要离开,却听许青青站起身来道:“大师兄,我也跟你一起去!”

苏慕白却一反往日的和蔼,神情严肃的道:“小师妹,此是非常时刻,不许你任性胡闹,乖乖跟着大师姐,听话!”然后一转身,跨出了屋门。许青青含着一眶眼泪,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颜如雁心中却是极为复杂,既对师兄抱着一丝歉意,又对前面在孽龙手中受辱感到无比的愤怒,更对胡不归升出一股莫名奇妙的怨气。这女人的心态着实令人捉摸不透,她道自己虽受辱,然而众人都被俘了,最终一起去死,此外之人那是谁也不会知道她有此经历了的。然而胡不归这一出现,令众同门都得解救,待日后自己受辱一事定然传遍修真界,到时候自己如何做人?

却说孽龙回身而返之后,胡不归却不与苍龙正面交锋,左躲右闪,嬉皮笑脸的跟苍龙周旋,其实此时他却是没有实力与之一战,只得装作戏耍对方一般,躲躲闪闪的向远处逃去。胡不归一个身子犹如游鱼一般,滑不留手,叫苍龙难以着力。最可气的是这小子边躲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念叨:“我说苍蛇啊,你们把那些梵天谷的人搞丢了,回去你们师傅是不是会扒光你们的裤子打屁股啊?哎呀,好可怜哦!”一边说还一边摇头叹息,似乎当真看到苍龙等排成一排,露出大白屁股正在被他们师傅噼里啪啦的一通好打。而胡不归身边那只白猫则是咯咯乱笑着滚倒在屋顶,简直要把苍龙的肺都气炸了。他猛然抽出自己的兵刃,一双龙爪疯也似的向胡不归抓去,一道道劲风刮得屋上瓦片纷纷坠地,胡不归感到一股压力,顿时险象环生,口中却依然笑骂道:“他奶奶的,突然发飚了啊!莫非出来之前吃了你师娘的奶啊?这么有劲儿!”

两人在屋顶之上奔走飞跃,越跑越远,苍龙突然感到一丝古怪,怎么打了这许久,这小子竟然都不还手,只是一味的闪躲,却不知道又有何诡计?别是前方有人埋伏着,想到这里不由得出手更加快了,一双寒铁打造的龙爪上下飞舞,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嗤嗤之声,劲风所至,屋瓦爆裂,声势惊人。

而胡不归此刻也是有苦难言,原本打算支走孽龙之后,寻个机会逃脱掉,却不想这苍龙死缠烂打,总是难有机会脱身。而身上一身功力只敢使出三成,若是运足真元狂奔,却又怕心脉承受不住,爆裂开来。眼见着苍龙越攻越猛,胡不归突然停住了脚步,回手一削,手中清光匕发出一线青光,削向苍龙头颈。

胡不归这猛一出手倒是吓了苍龙一跳,却不知道这人又在作何打算,手上却是毫不停歇,左爪一竖,当住胡不归的那一刀,右爪迅捷无比的抓向胡不归的头颈,这一下连攻代守倒也颇为精妙。却见胡不归对着苍龙身后喊道:”你可算来啦!”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眼见着就要临近了,苍龙大惊,果然有埋伏!慌忙之中回头瞧去,却见孽龙正气急败坏的朝这边奔来。而他肚子突然一凉,胡不归已经将清光匕插入了他的小腹。胡不归一招得手,立即转身就跑。

孽龙转眼奔到苍龙身前,抱住苍龙道:“九哥!梵天谷的那些人果然全都跑了!”苍龙一听此言,只觉得眼前一黑,立即昏死过去。孽龙一腔怒火再也无法抑制,放下苍龙向着胡不归飞快的追去,一时间破空之声大作。

几个呼吸间,孽龙便追上了胡不归,手中尖刺猛然向前刺出,一股黑色的暗龙气透了出来,直刺胡不归背心。胡不归突然身子向下一沉,轰的一声踩破屋顶,从屋顶上落到一户居民家中。顿时尘土飞扬。胡不归虽然躲开孽龙这一刺,背心仍然感到了一阵刺痛,险些就被孽龙在背上穿个大洞出来。

顾不得那家居民惊恐万状的尖叫,胡不归踹开大门,向外跑去。孽龙自屋顶上飞身而下,一根尖刺如影随形,紧急跟在胡不归的后面。胡不归感到背后一团寒意逐渐接近,背后肌肤爆起一层鸡皮疙瘩。突然背后肌肤一阵刺痛,眼见着那根尖刺上蕴含的暗龙气就要刺破肌肤,灌入体内了。胡不归猛力向前一冲,身子电闪一般冲出了七丈开外,心头却猛然一痛,显然是用力过猛,触动了心脉。

孽龙狂叫着又冲了上来,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将暗龙魔元发挥到极致了,破空之声大作,孽龙整个人便与手中的尖刺混为一体,向着胡不归冲来,眼见着胡不归无法再躲,他一咬牙,准备提升真元奋力一拼,是生是死却由天定了。

蓦然,一道剑光夹杂着炙热的火焰,迎向了化为一道黑芒的孽龙,轰然一声过后,孽龙整个人被劈得向后狂飞不止,一只飞出二十余丈,这才落在地上,口中汩汩喷出鲜血,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这时才看到,一个人手持长剑,挡在了胡不归的前面,身上一席青色道袍一尘不染,迎风站在长街之上,却有临渊而立气概,不是卓不凡却又是谁。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八章 相逢

胡不归又惊又喜的望着从天而降的卓不凡,真是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上前拉住卓不凡的手道:“小桌子,你怎么来了?!”卓不凡也是惊喜交加,道:“我正是出来寻你的啊!”

原来,自从昆仑派到青城山兴师问罪之后,天玄真人便命门下弟子下山寻找胡不归的下落,吩咐众人,无论如何要将胡不归带回山来。而卓不凡在与玉焰道人拼斗之中受了伤,于是又在山上休养了两日,伤势尚未全好,便急急禀告师傅要求下山寻找胡不归。天玄真人知道这两个孩子自幼就极要好,若是叫卓不凡遇上胡不归,只怕劝胡不归回山倒还容易些,于是便答允了。

卓不凡沿江一路找下来,来到襄阳城中。这一晚,在城中客栈里,想起家仇往事,又想起与胡不归患难与共的经历,以至于夜不能寐。却突然听得远处一阵喧闹打斗之声,不由得起身钱去查看,哪里想到却正巧看到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正在狂追着胡不归,眼见情势危急,卓不凡便冲天而起,一剑将那人劈飞出去。

骤然在这意想不到的时刻相见,两人都是十分欢喜,小虎许久不见卓不凡也是十分欢喜,扑上前去与他亲热,一滩口水尽数流在卓不凡那一尘不染的衣襟上。而那孽龙早已悄然溜走了,胡不归也不在乎,道:“我们边走边说吧,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一下。”说着就拉了卓不凡,往那关押梵天谷弟子的大宅院而去了。两人悄悄来到那大屋前,却见里面人迹全无,胡不归喜道:“看来他们是逃出去了,这便好了。”于是拉了卓不凡飞身而出。

胡不归拉着卓不凡寻到一家小酒肆。此时天色微明,那酒肆哪里能开门,但被胡不归一阵乱拍,半晌才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子。那老头子张嘴便要骂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锭亮闪闪的银子,顿时那些奶奶祖宗之类的话全都一口吞进了肚里。

此时的襄阳城分外清静,沿街的铺子大多都没有开门,偶尔有早起的菜贩挑着担子从酒肆门口经过,胡不归与卓不凡便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喝边谈。小虎则抱了一块熟牛肉在桌子一角自顾自的吃着,偶尔伸出舌头,舔食小碟中的酒水。意态颇为逍遥。

卓不凡问起胡不归这段时间的经历,胡不归就从他们分手讲到去梵天谷捣乱,又如何在长江上与毒龙等交手,又怎么跟昆仑派的结仇,一直到昨夜之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卓不凡,只是隐去了关于天妖谷的一段,因为那毕竟是他们妖族的秘密,他曾经答允过千妖老祖不会对外泄露有关天妖谷的事儿。

当卓不凡听到胡不归那个朋友白如鸿当真是头狼妖,心中咯噔一下,端起杯子来,一口酒哽在了喉咙里。此时卓不凡的心情确是颇为复杂,自从他家逢巨变,他便对世间所有妖物都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厌恶之情,只觉得妖魔鬼怪都该去死,更不要说与妖物结交了。而胡不归,他唯一的一个兄弟却与妖类结为了朋友,叫他如何能不心情翻涌?另外,胡不归与妖类为伍已然确凿无疑,那胡不归又怎么能躲得过一个月后的那一劫呢?到时候,那昆仑派召集天下修士前往青城问罪,当着天下人的面,他师傅天玄真人又怎好再维护胡不归呢?并且胡不归这伤势也是一个大问题,照他目前的情势,若是当真被逐出师门的话,只怕是自保都成问题,然而却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些,卓不凡不由得频频举杯,连饮了数杯,却依旧觉得心乱如麻。

胡不归却颇为欢喜,道:“小桌子,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却变得善饮了!”说着端起自己的酒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两个人,一个饮酒斯斯文文,另一个粗犷豪放,却谁也不比谁喝得少,一坛子酒很快就见底儿了。

沉默良久,卓不凡终于道:“老胡,你不能回青城山!”

胡不归被他吓了一跳,一线酒水沿着嘴巴流到了脖子上,他道:“为什么?难道掌门师叔还在生我的气?”

卓不凡便将昆仑派上山问罪之事以及一月之约统统告诉了胡不归,又道:“却不是师傅不肯原谅你,我是怕到时候师傅他老人家也是保不了你啊!”

胡不归怒道:“老子又没做坏事,这帮王八蛋问个屁的罪?!老子倒偏要回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卓不凡暗道不好,老胡的倔强性子上来了可是人谁也挡不住的,却要好生劝劝他才是,于是道:“老胡,你先别急,你且听我说。你自然是不怕那些蛮横无礼的家伙了,但是你这一回去岂不是叫我师傅为难吗?到时候,师傅有心要维护你,却又要面对各门派的非难,夹在两难之间,岂不是好生为难?另外,你眼下功力虽未失去,却不敢妄动,与人动手更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倘若真是跟昆仑诸派闹翻了,动起手来,你又能帮上忙吗?”

这一番话说得胡不归不由得大为郁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却听卓不凡又道:“老胡,你这么着急回山却有什么用?你只要不回山,那些昆仑派的家伙便没人对证,我师傅也好与他们周旋。眼下之际首要的当是医治你的内伤,至少你飘泊在外也可自保。我们今日就动身前往医仙谷,去寻杨不悔的父亲杨伯父给你医治,他老人家医术通神,定能将你治好。等你伤势痊愈,再多在外面玩上些时日,等天痴师伯出关,到时候不论是讲理还是打架,谁还能是咱青城的对手?”

胡不归长出一口气道:“好吧,就听你的。不过说实话,这不能与人动手倒真是万分的不爽啊!昨晚被那两条破蛇追得老子到处跑,还险些送了命,要是小美女的爸爸能将我治好,那就最好不过了。”

卓不凡见或不归终于听了自己劝告,不由得一阵欢喜,与胡不归连干了三杯。两人喝得尽兴,又谈起幼时趣事儿,不免嬉笑打闹起来。卓不凡也有些醉态了,一反平日的斯文,学着胡不归的样子扯开了衣襟,露出一片胸膛来。顿时觉得,这一年之中只有此刻最是畅快。却不知这胡不归究竟有何特别,与之相处的人都受其感染,只觉得坦荡而开怀。

而他们谁也没发觉,卓不凡胸口那一团火一般的朱雀印记在酒后更见颜色,鲜红欲滴的大鸟似乎就要从卓不凡胸口处一飞而起,一团流转的气物在胸口蠢蠢欲动。

突然,啪嗒一声,却是小虎喝得太多,晃晃悠悠从桌子上一头栽了下去。胡不归与卓不凡哈哈大笑,小虎含糊不清的抗议着。最后,胡不归丢下一锭银子,三个家伙晃晃悠悠的回卓不凡落脚的客栈睡觉去了。

却说苏慕白提着长剑奔了出去,只见夜色沉沉,却不知道胡不归与那二龙跑到哪里去了,只得四下里找寻。奔走了良久却始终不见三人踪迹,正自着急,却远远看到一条人影,驾驭着飞剑从城外飞来。苏慕白立即飞身迎上,却是他师傅南塘秋。只见南塘秋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受了些伤。苏慕白不由大惊,却不知道谁这般厉害竟然能伤得了师傅!

苏慕白立即迎上去,问道:“师傅,你怎么样?”

南塘秋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儿,受了点伤。慕白,你师弟们呢?他们在何处?”

苏慕白便将所发生的事儿讲给他师傅知道,两人一道返回了悦来客栈,却见小院里四名梵天谷弟子仗剑而立,守在门口,其余众弟子都在屋中。众人这一夜惊魂终平安无事,又见到师傅回来,实在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南塘秋心情却很是不爽。

原来在城外毒龙等人将他团团围住,以南塘秋的修为却也没把毒龙等晚辈放在眼里,只是那方苦桐却是巫神道的师弟,一身修为虽不如南塘秋,却也颇为棘手,若是单打独斗,南塘秋自然胜券在握,谁想到这方苦桐却不顾身份与他几个师侄合理围攻南塘秋,加上毒龙等人摆出了暗龙困神阵,六个师兄弟都不强攻,只围在南塘秋周围,一道道暗龙缚神索或进或退,或直或圆,组成一张千变万化的罗网,一个不小心便会身陷其中,不能动弹。

而方苦桐则像是趴在蛛网上的大蜘蛛,向南塘秋发起了进攻。南塘秋要分出一半的力气去对付毒龙六人组成的暗龙困神阵,再与方苦桐交手便觉得十分吃力了。方苦桐却毫无顾忌的大展手脚,双手魔元狂涌,横劈直砍,招招全力施为,南塘秋一时之间竟落了下风。眼见着情势越来越危急,而自己徒儿们又没有着落,不由得焦躁起来。一个疏忽件,竟被方苦桐左手暗龙气扫中左臂,所幸他见机极快,手中长剑发起抢攻,一道剑芒后发先至,射向方苦桐咽喉,这般一来,方苦桐若是继续进攻,南塘秋不过废一条臂膀,而方苦桐便性命难保了。方苦桐只得回手挡格。南塘秋长剑爆起一团光影,直向方苦桐冲去。

而毒龙六人趁机魔元狂涌,一张巨大的罗网罩向南塘秋。方苦桐双手齐出,一股如腰粗细的黑色暗龙气笔直冲向迎面而来的剑芒。方苦桐此一击也是全力施为,逼迫南塘秋与他立拼,这样南塘秋便再也无法躲头顶罩下来的暗龙缚神网。哪知道南塘秋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眼见着他与方苦桐两股大力便要相交,却突然自他剑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剑光流转,身子也跟着旋转起来,方苦桐的暗龙气擦身而过,被他自旋转中消解了绝大部分。而他手中长剑已经分射四方,却听数声惨叫,只见三个人头高高飞起,却是飞龙、火龙和狂龙三人被他一剑斩首,而顺势一劈之下,暴龙的一个身子竟然被劈成了两半。顿时暗龙困神阵立破,只有修为颇高的魔龙和毒龙侥幸逃开了。

南塘秋虽然化解了方苦桐大部分的暗龙气,却也还是有一小部分撞在了他的身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却毫不停步,仗剑飞身向方苦桐直劈下去。这一剑一反他梵天谷飘逸灵巧的剑招,而是大开大阖,威猛无比,转瞬之间便到了方苦桐的顶心,方苦桐双掌向天拼命一击,两相大力撞在一起,只听得轰然一声响,方苦桐竟然被劈到了地下,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五丈见方的深坑。

方苦桐从坑底一跃而起,一双手掌鲜血淋漓,口中更是狂喷鲜血。正自准备再度上前,却见他俩位师侄化为两道黑影,向西南方逃去了。他心中一怒,却也反应极快,又狂喷一口鲜血,血遁而去了。

南塘秋无心追赶,返身回城,正巧遇上了大弟子苏慕白。这一夜数次被骗,又受了些伤,本就令南塘秋心情大坏,此刻又听说,解救自己徒弟的竟然是他本以为死了的胡不归,郁闷之情实在是无以复加,脸色阴沉的带着众弟子,化为一道道飞虹离开了襄阳城。

阳光自花窗斜斜射入,在胡不归的脸上印出一个万字图形。

这小子突然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从酒醉中醒来。一掌拍飞了又滑落到裤裆处熟睡的小虎,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脚丫伸到了在另一头睡着的卓不凡的嘴巴前,胡不归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脚丫,坐了起来。却发现卓不凡似乎给自己的脚丫熏昏过去了,很罕见的脸红了一红,推了一把卓不凡,道:“小桌子,起床啦!”却不见卓不凡有何动静,胡不归顿时慌了神儿,又是开窗通风,又是冷水敷脸,又是掐人中,差点就要施展青城派的疗伤法术清露咒了,忙活了好一通,这才见卓不凡猛然醒转过来。

小虎笑得在地上直打滚,却也是十分佩服胡不归的脚丫味道浓烈,几乎可以媲美毒龙他们使用的金仙倒了。胡不归狠狠地蹬了小虎一眼,然后笑着对卓不凡道:“小桌子,你酒喝得太多啦,差点睡昏过去。”

卓不凡揉揉脑袋道:“是啊,现在头还有些晕呢。过不怎么感觉胸口一阵恶心呢?似乎还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虎在一旁顿时又笑翻了,却被胡不归一脚踢到了床下,仍屋子在床下嗷嗷乱笑。

胡不归到:“这个------喝多了就是这样啦,你以后跟我多喝几次就好啦。”

卓不凡眨眨眼睛道:“不对吧,为什么我在醒来之前还闻到一股恶臭,难道是传说中的臭脚大仙下到凡间来了?”

胡不归骂道:“好你个小桌子啊!原来早就醒了,却来捉弄老胡!”卓不凡哈哈大笑,两人扑在一起闹成一团,似乎时间又回到了儿时时光,一片笑声融融。

两人闹了一阵子后,卓不凡正色道:“时候不早了,老胡,我们准备准备上路吧,尽早给你把伤看好才是正事儿。”胡不归点头称是。两人在账房结了账,带着小虎信步走出客栈,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秋日丽阳暖暖照在二人身上,卓不凡只觉得心胸一片开朗,这两年来,他越发的少年老成,也就只有在与胡不归在一起的时候,才格外的轻松开朗。

街上人来人往,这些平凡人的脸上洋溢着最为朴实的笑容,卓不凡突然心中生出一些感慨来,他扭头问旁边东张西望的胡不归到:“老胡,你说咱们修真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胡不归被他问的一愣,好半天才说:“你学好了道术自然是可以为你爹娘报仇,而我------我却不知道学来做什么,我连爹娘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家仇,虽然一直坚持修行,却从来未曾想过修真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最初是想学好了道术我就可以保护我和老头子,让人不敢再欺负我们,也让我们有口饭吃。到了后来只觉得若是学好了道术,我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现在想来,不管我道术修为的高低,我师傅也是一样会对我很好。那么修真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要去做神仙吗?我却也没觉得神仙有什么好的。”

卓不凡叹了一口气,道:“你看这些平凡人,他们也不见怎么修心养性,却似乎活得比我们更开心呢,这又是为何道理?”

胡不归摇摇头道:“也许修仙并非是修快乐吧,谁知道呢。”两人边走边聊出了襄阳城。一路走到城郊,卓不凡道:“我只听不悔说过,他爹爹住在川西医仙谷,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据说那里一座山上便有司机,山顶是一片冰雪世界,山腰则是秋意阑珊,而山下则是春花烂漫,实在是奇妙之极的所在。”

胡不归到:“那我们这便去找找看,到了川西沿途向人打听,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卓不凡点头道:“嗯,就这样吧,我们飞到川西再向人询问吧。”说话间看看四野无人,便祭出赤麟剑,拉着胡不归和小虎化为一道红芒向川西方向飞去。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四十九章 寻医

飞临高空之上,只见江山如画,山峰峻峭,江河奔流,万里山河一片秋色浓重,长江沿岸枫林尽染,霜寒初透,只觉浮生于世,得见此美景也不枉此生了。

胡不归豪情顿生,扯开嗓子唱了起来,那歌子刚飞出喉咙,便被卓不凡和小虎合力拍回了口中,化为一阵呜咽。实在是由于那歌声杀伤力太过惊人,这两个早就领教过其中厉害的伙伴立即对其采取了封杀行动,从而避免了一场高空坠落事故。

他们一行三个,穿过云海,向西而行。眼前出现一纵山脉,横卧大地,气势磅礴,向西望去,则是一片高原。卓不凡朝着一座高耸的山峰缓缓降落下去。山顶之上果然是一片皑皑的白雪,映照在阳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胡不归与卓不凡双脚踏入积雪之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一只皮毛丰厚的松鼠转瞬间逃了开去。

小虎受不了雪地耀眼的光亮,趴在胡不归的肩上闭上了眼睛。胡不归则向山下望去,只见山高壑深,一片云雾笼罩在半山腰上,显得神秘而美丽。这家伙突然玩兴大起,双足轻轻跃起,略一提气便轻飘飘的站在了雪面上,然后纵身向前一越,一个身子箭一般的在雪地上滑行起来,口中喊道:“小桌子,来啊,咱们滑到山下去!”

卓不凡也不由得生了玩兴,学着胡不归的样子略一提气,向前滑去。两人都是修道之人,一身功力胜过世间武林高手百倍,想要踏雪无痕确是易如反掌,而在雪地上滑行则只需要一小口真元便足够了。转眼之间,两人已经风驰电掣的向山下滑去,一路呼啸而下,自数百丈山峰上滑落,两条影子便像是两条神龙一般,在雪峰上蜿蜒游动。

不多时,只见前面冰雪消融,露出一片火红枫林,却是一派深秋景色。胡不归身子向前飞去,手攀住一根树干,顺势打了个转儿,轻飘飘落在地上。而卓不凡则是虚手向前一推,前方空气猛然一阵波动,他的身子便嘎然而止了。

胡不归带着小虎在树林里窜来窜去,许多熟透了的野果纷纷落了下来。起先胡不归还接住两个张嘴咬了几口,却是酸涩无比,难以下咽。之后便落下一枚野果就飞起一脚踢入山涧。这人却是半刻也不得清静。

一行三个,沿着溪水向山下走去,溪水潺潺,水流清冽,越向下走,气温越高,渐渐的确有春风拂面之感。只觉得绿草如茵,山花烂漫,好一派秀美景致。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身穿兽皮的藏族在放羊,两人走了过去,与那藏人说话。那藏人竟然懂得汉语,只是咬字颇不清楚。

那藏人两腮通红,留了一幅大胡子,头发微微弯曲,一双眼睛充满疑惑的望着卓、胡二人。胡不归道:“大叔,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藏人道:“这里是邛崃山,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胡不归指了指身后高耸入云的雪山,却见那藏人张大了嘴巴,一副充满惊愕的样子,胡不归想想不对,于是又指了指头上的天空,那藏人眼珠都鼓了出来,卓不凡连忙说道:“我们是从成都来的,大叔,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个医仙谷吗?”

“医仙谷?”那藏人摇了摇头道:“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医仙谷,从这里向西翻过一座山倒是有一个神仙谷,却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地方。”

“噢?”胡不归说道:“那也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呢,神仙医仙都是仙,就算不是或许也互相熟识也说不定呢,我们就先去那里看看吧。”说罢谢过那藏人,便拉着卓不凡和小虎要往西而去。

却听那藏人道:“小兄弟,你们去不得!”

胡不归扭头问道:“为什么?”

那藏人道:“那是神仙居住之所,凡人是不许入内的。否则神仙发起怒来,你们两个就都不能活着出来了。”

胡不归笑道:“没关系啦,大叔,我们跟神仙是亲戚,他们不会发怒的。说不得还会请我们吃肉喝酒呢。”那藏人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两个神仙的亲戚笑嘻嘻的向西边山岭走去。

胡不归与卓不凡向西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一道峡谷挡住了去路,那峡谷深七八十丈,峡谷之下是奔腾的水流,那江面虽不甚宽阔,但水流湍急,白浪滔天,水声轰轰,颇有一番气势。两人四目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铁索连接两岸。胡不归欢呼一声,猴子一般蹦上了那铁索,铁索随之摇晃起来,他却嘻嘻哈哈的朝前走去。卓不凡紧跟其后,走了两步却发现小虎站在原地不肯往前,不由得微微一笑,抱起小虎,快步跟上了胡不归。

山峰迎面而来,胡不归不由得晃了晃身子,似乎要落入那江水之中,却古怪的一扭腰,又往前走去,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而卓不凡却突然想到:当年自己家的家丁卓砚奉父亲之命,前去请杨伯父给自己看病,是不是也是从这铁索上走过的?以他那样一个凡人要过这铁索是何等的艰险可怖?不由得又想起了父慈母爱,想起了温和庄严的老祖父,想起了那些宽厚善良的家人,眼眶不禁湿润了,对面景物化为一片模糊。

过得铁索,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杉树林。胡不归回头望去,却见卓不凡悄然抹去了眼泪,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率先走进了森林。那冷杉高大而茂密,遮天蔽日的耸立在山岭上,林中是一片昏暗。

胡不归在前面说道:“却不知道小美女的爸爸是不是住在前面,但既然来了就索性好好玩上一番,那个放羊的大叔不是说前面住的有神仙嘛,我们就去看看神仙长的是什么样子的,前几年在青城山清虚殿上,小虎非要看看三清天尊神像衣服里究竟有没有穿内裤,害得我们两个差点遭雷劈了,实在是大大的不值得啊!”

卓不凡不禁莞尔,却想:这等肆意胡为之事也就只有胡不归能够做得出来了。于是道:“只怕是你自己想要看看吧,却要赖到人家小虎头上。”小虎大感:还是卓不凡是好人啊!连忙随声附和的嗷嗷了两声。却听卓不凡道:“就连小虎都跟你学坏了,这等胡闹之事,只怕是它跟着你也搞得兴高采烈吧。”

胡不归与小虎两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胡不归尴尬的笑了笑,道:“胡闹之事也是有的,但是谁叫老子姓胡呢?这只怕是要怪老天了,却怪不得我啊。”三个哈哈大笑,之前卓不凡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了。

三人边说边走,终于爬上了山脊。蓦然,一片灿烂的金黄呈现在眼前,却见一条金光流转的溪水自侧面山坡上涔涔流淌下去,一个个五彩的水池集结在溪水之上。仔细看去,那水流并非是金色,而是水流下的岩石,色泽金黄,在流水的衬托下熠熠生辉。溪水边一丛丛的杜鹃花红艳艳的开满枝头,真是恍如人间仙境一般。胡不归与卓不凡两个禁不住全都看得呆了。

胡不归指着那溪流下的山谷道:“只怕这就是神仙谷了吧!当真是神仙居住的所在啊!”

卓不凡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给震撼住了,道:“真是太美了,确是神仙府第,人间仙境!”小虎却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狗屁好的,自顾自的沿着山坡向山谷中走去。卓不凡与胡不归这才跟着小虎一路向下,沿着那金光闪烁的溪流,步入了谷底。

那山谷呈狭长形,下到谷底之后,小路曲曲折折向深处。胡不归与卓不凡沿着山谷走向,向深处走去。一路上遍布火红的杜鹃花和翠绿的小灌木,景色极为艳丽。

胡不归边走边说道:“却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神仙?别也是个不穿内裤的神仙才好。”语声未落,却听一声霹雳,轰然直劈在胡不归的脚下,砂石四溅,地面上顿时出现一个尺余粗细的深坑,却不知道着闪电是从何而来的。胡不归立即吐了吐舌头,道:“嘿嘿,莫非被神仙听到了啊?”

卓不凡上前半步,仔细看了片刻后道:“这是一个五雷阵法,阵眼在右边崖上的松树上,待我来破了此阵。”说罢祭出赤麟剑,虚手一指,赤麟剑飞上半空,平平旋转成一片红云,笼罩在卓、胡二人头上。卓不凡施展出清明天第九重的抗雷咒,拉着胡不归一步步走了进去。刚走到那深坑旁边,却见有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只见红芒一闪,那道闪电正打在飞速旋转的赤麟剑上,轰的一声将那道闪电反射了出去,向着浩瀚无边的天空飞去。

随后而来的数道闪电也都一一被赤麟剑折射上了天空,胡不归他们一步步走进了山谷之中。走了不多时,只见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在山谷中汇聚成了一汪小潭,小潭上有着一叶叶的莲叶,随风儿舞。而此时便没有道路了,卓不凡与胡不归脚尖轻点,足踩莲叶,风一般掠过小潭。再向里走,便看到了在绿树掩映之中有五、六间茅舍。两人向着那茅舍而去,待到了近前,卓不凡高声问道:“可有人吗?”

其中一间茅舍吱呀一声,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胡不归和卓不凡,却是一个须发灰白的糟老头子。卓不凡立即上前问道:“老丈,请问您知道往医仙谷怎么走吗?”

那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卓不凡一番,突然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卓不凡和胡不归不由得一愣,胡不归上前叩门,咣咣咣------那门好半天才打开了一条小缝儿,露出半只眼睛来,还是那个老头儿。胡不归到:“喂,老头儿你关门做什么?我们又不吃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医仙谷在哪里啊?”

那老头儿突然一口唾沫吐了出来,幸好胡不归不是普通凡人,身子扭成不可思议的形状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口水,却听那破门又咣当一声关上了。

胡不归挠挠脑袋道:“这就是神仙啊?怎么乱吐口水哦!这神仙也实在是太恶心了吧!”

卓不凡也不由得道:“我看这老头多半是个疯子,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说这两人又在其他几间屋子四周转了一圈,却再也没有别人了。卓不凡道:“我们再像前面走走看,看刚在谷口的五雷阵,我想着山谷中一定住着修真中人,不妨多找找看吧。”

胡不归却道:“再等一下。”说这又跑回那间屋子前,轻轻敲了几下。又是好半天,那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一条小缝儿,还是露出半只眼睛,等着胡不归说话。胡不归却突然呸出一大口口水,然后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跑。那屋中老头愣了半天,突然意识过来,冲出门去,一道灰影快愈奔马的向胡不归追去。

这一老一少,一个嘻嘻哈哈的在前面跑着,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在后面追着,身形都是极快,两道淡淡的影子在山谷中窜来窜去,惹得尘土飞扬,却哪里还有半点仙境的味道。

卓不凡呆在当场,望着这两个都有些古怪的家伙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见胡不归和那老头儿向山谷更深处奔去,也随之跟了过去。身子闪了几下便即追上了前面两人,却见胡不归站在一块巨石之上,而那个乱头发老头儿却在巨石下破口大骂,却也不上前,只听那老头儿道:“小王八蛋,你有种就下来!”

胡不归笑嘻嘻的站在巨石上,道:“糟老头子,老子偏就不下来,看你老小子能把老子我怎么样?你有本事上来啊!”

说来也奇怪,这巨石也不过四丈余高,按刚才那老头儿显示的修为,只需要轻轻一跃便可上去,却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不上去,甚至都不肯走得太近,只在那巨石外胡乱骂着。却听胡不归在上面道:“你老小子不是会吐口水嘛,你吐啊!看你能不能吐得上来!”

谁知道他这话还真提醒了老头儿,只见老头一张嘴,一道白光射向胡不归,却是口水化成的水箭。胡不归顿时大觉有趣,他从小到大打过无数次的架,跟狗儿打,跟山猪打,跟人打,用刀剑,用拳脚,却从来没跟人打过口水仗,不由得兴奋起来,闪身躲开那老头儿的口水,也学着老头儿的样子,一线口水化为一道白光射向那老头儿。两人你来我往,只见满天口水乱飞,却是劲气十足,那口水所化的水箭,射在石头上便是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石屑飞溅,比之铁头箭矢有过之而无不及。

卓不凡远远站到一边,看着这场颇为不堪的口水仗,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尴尬,突然一瞥眼,却见那块巨石一角镌刻着三个字:医仙谷。顿时眼睛一亮,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要出言劝阻那二人颇为不雅的争斗,却发现这一老一少似乎都打上了瘾,两个你来我往,面上神情竟都有些兴奋,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一般,谁也不肯停下,两个人都大呼小叫得跳来跳去,口水吐得满天飞,这边来一个满天星,那边马上回敬一个天女散花,这边来个“仙人吐痰”那边回敬一个“回首吐月”,把个口水吐得精彩纷呈,变化无端,端的是修真中人,妙化无边。只是格调稍微低了那么一点。

两人正在酣斗,却听身后一声大吼:“都给我住嘴!”却见杨伯远身穿一身蓝衫飘然而至,经年不见却容颜依旧,不见老态。卓不凡立即抢步上前参见:“侄儿不凡拜见杨伯伯,杨伯伯可安好?”

杨伯远微微一愣,旋即认出了卓不凡,连忙搀起他道:“是不凡世侄啊,好好好,几年不见都长得这么大了,很好很好!”原本沉稳的杨伯远此刻脸上满是欢喜,言语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老头儿却仍旧在与胡不归射来射去,丝毫不理会杨伯远,而胡不归更是满不在乎,却突然呸的一口吐了个空,原来却是弹尽粮绝,口水终于用尽了,连个唾沫星子都吐不出来。那老头儿哈哈大笑着也是呸的一声,却也是水尽嘴枯,发了一个空弹。而此时,那巨石四周尽是斑驳的口水痕迹,真是一片狼藉。

杨伯远正要出言训斥,却见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向小潭奔去,两颗脑袋咚的一声扎入水中,咕咚咕咚的喝起水来。却是口水仗后口渴难耐,样子都是一般的狼狈不堪。杨伯远和卓不凡不禁相视苦笑,却都头疼这样两个活宝。

待二人狂饮一通过后,杨伯远对那乱头发老头儿道:“师兄,你好端端的却怎么在我门口吐了这些口水,我哪里又招惹你了吗?”

那老头翻了个白眼儿道:“老子吐点口水也要你管?反正没进你那破医仙谷就是了。”说着一转身,拍拍屁股走了。

杨伯远摇摇头,有道:“这位是------是那个胡不归吧,怎么这么大了还这般顽皮?”

胡不归笑道:“杨伯伯还记得我啊,嘿嘿,您老人家倒还是老样子。”

杨伯远却凝神望着胡不归道:“不归,原来你受伤了啊。是心脉受损吗?”胡不归和卓不凡都不禁大为佩服,杨伯远只是看了一眼便指出了胡不归的伤情,确实不愧为医仙。

卓不凡道:“正是如此,侄儿们也正是为此而来的,还请杨伯伯给不归看看。”

杨伯远点点头道:“嗯,跟我到里面说话吧。”三人举步刚刚走开,却见一大片清水从天而降,哗啦一声坠落下来,险些就将三人浇成落汤鸡了。却是那乱头发老头儿手捏法诀牵动小潭中一片清水,向此处泼了过来。

杨伯远皱了皱眉头道:“师兄,你又在胡闹什么?”

那老头笑道:“你不是说老子搞脏了你的家门儿吗?老子就给你洗干净,这样总算行了吧。”那一片大水淋下来,倒真是将那巨石四周都清洗了一遍。

杨伯远苦笑着摇摇头,带着卓不凡和胡不归向里走去了。胡不归问道:“杨伯伯,这里不是医仙谷吗?怎么我们问的那藏人却说这里是什么神仙谷。那个古怪老头儿是你师兄吗?怎么他却不肯仅这医仙谷呢?”

杨伯远心道:我师兄是古怪老头,你却是个古怪少年呢。他笑了笑道“此事说来话可就长了。”一边说着一边信步朝里走去,胡不归和卓不凡紧紧跟在他后面,听他讲起故事来。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五十章 疗伤

杨伯远一边走着,一边轻捋着胡须道:“此事说来就话长了。这里本来是个无名山谷,既不是神仙谷也不是医仙谷。我师傅他老人家有一年进山采药,来到此地,发现这个人间仙境,于是便定居于此。因为我派是医仙流,因而也便顺理成章的称这山谷为医仙谷了,只是这名字也只在我门中流传,外人却并不知晓。而所谓神仙谷则是外界世俗之人的叫法。”

胡不归问道:“那么那个乱头发老头又是怎么回事儿呢?他真是你师兄吗?”

杨伯远道:“他名叫楚山寒,确是我师兄不假。”

胡不归挠挠脑袋,问道:“那么他怎么不能进这医仙谷呢?另外,似乎你们之间有些不大对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杨伯远苦笑着道:“这医仙谷却不是我不许他进来,而是他自己不进来的。当年我师傅总共就收了两个徒弟,我们医仙流一向人丁稀少,两个就已经算是多的了,有许多代都是一脉单传呢。说起我与他的关系来,还要从我医仙流说起。我医仙流以医入道,却不光是济世救人,还潜心钻研人体奥妙,试图通过医道了解宇宙奥秘和入道升仙的法门。

医仙流传到我们这一代却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分歧,我主张研究气脉经络的运行变化,以及血脉肌肤的生化过程来参透成仙的奥秘。而我师兄则是沉迷于丹药的炼制,试验每一种药物对人体的影响,想从其中找到一种能够直接改变人体体质,从而升仙的灵丹妙药。

而我们两个都认为自己的主张才是对的,几番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去问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听完我们各自的观点后沉默不语,既没有说我对,也没有说师兄对。但是我师兄为人颇不喜欢受约束,自幼就有许多古怪想法。”

说到这里,杨伯远不禁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胡不归,又接着说道:“他常常出谷采药,炼制丹药也常常另辟蹊径,不喜欢墨守陈规。当然也就经常发生一些丹炉爆炸,药房被焚之事。他也常常被炸得遍体鳞伤,然而这些都阻止不了他炼制丹药的决心。终于有一天,他给一个身受重伤之人服食了他自己炼制的一种丹药,结果那人全身爆出一团光亮,整个人都化为轻烟,消失了。师傅因此而大怒,骂他沉迷于丹道,胡乱炼制丹药害人性命,而他却说并非是自己的丹药不好,而是那人的身体不能接受这等灵药,试验虽然失败了,却并不能说丹药一途就是害人性命的学问。师傅一怒之下捣烂了他的丹炉。而大师兄竟然愤然离去,自己叛出师门,却又不肯走远,就在医仙谷外住了下来,扬言道:今生若不以丹道胜过我们的医道便永世不踏入医仙谷半步。

我师傅谢世之时,大师兄都不曾入谷,只跪在谷外磕了三个头。就这样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师兄果然遵守他的誓言,从不踏入医仙谷半步。”

杨伯远刚刚说完,就听见外面一声轰然巨响,一团黑烟冒了起来,杨伯远不由得连连摇头,显然又是那大师兄炸掉了丹炉。

胡不归望着升腾的黑烟吐了吐舌头,道:“这乱头发老头儿倒是个颇有性格的人啊。”胡不归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杨伯伯,前些时候可有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儿前来治病?其中一个叫杜驭龙。那受伤的人叫陈天仇。”

杨伯远道:“有啊,怎么你认识他们吗?”

胡不归道:“他们是小子的朋友,怎么样,他们现在何处?那陈老头的伤可治好了吗?”

杨伯远道:“早就治好了,那陈老头儿虽是昔日魔教天魔左使,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而那杜老胖子则苦苦哀求老夫为他疗伤,看在他老杜的面子上,我还是给陈老头化去了身上的尸毒。前几天这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却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一排茅屋前,那屋舍极为简朴,却颇为清新,又比楚山寒那几间茅屋要整洁许多,显然这里便是杨伯远的住处了。杨伯远带着二人走进当中一间茅屋,对胡不归到:“不归,你躺在床上去吧。”

胡不归哦了一声,躺在了屋子中央的一张竹床上,只有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杨伯远将手轻轻放在胡不归的脉门上,随后一股冲淡平和的气息流进了胡不归的体内。片刻之后,杨伯远的眉毛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梵天谷的炎龙破元气?”随后他略有些惊讶的望了胡不归一眼,眼神中慢慢透出了深深的疑惑。良久之后,才松开了手,对胡不归道:“你这孩子倒还真是有些古怪呢,按道理说,那炎龙破元气在你心脉附近爆发,应该早就将你心脉炸碎了,却不知何故竟然还残存一线。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坚韧的经脉的人。但正因为你的经脉如此坚韧,所以若想修复如初却也极为困难,但若不修复的话,再有一次大的真元震荡就会要你心脉尽断而亡。且让我先想想看该怎么给你医治吧。”说着便走进了内室,关起门来。

等了良久也不见杨伯远出来,胡不归从竹床上跳了起来,道:“肚子都饿死了,我们去寻点吃的去吧。”说着便走出门去。卓不凡略一迟疑还是留在了屋内,继续等着杨伯远出来。

胡不归和小虎却不管那么多礼数,在几个屋子里寻了一遍,翻出一堆黄芪、何首乌、人参之类的东西,径自找到厨房,丢进大锅里煮了。两个给卓不凡端了一大碗去,随后这两个家伙就守着那口大锅熬熬狂吃了起来。那草药味道虽然并不如何好,却也胜过饿肚子,两个家伙将一大锅草药糊糊吃了个干净。胡不归甚至还很不堪的打了一个饱嗝,一股药材气味儿涌了出来。

胡不归拍拍小虎的脑袋道:“跟这玩意儿相比,我感觉还是红薯好吃些,下次找些红薯来吃吧。”小虎大有同感的嗷嗷了两声,这两个家伙却不知道他们所吃掉的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胡不归和小虎抱着胀鼓鼓的满是药材的肚子在山谷里四处转悠,猛然又听见一声巨响,小虎吓了一跳,险些喷出点儿珍惜药材来。胡不归不由得笑道:“走,看看那乱头发老头被炸成啥样了。”说罢拉了小虎便向楚山寒的住所奔去。

远远便望见一股浓烟浩浩然升上天空,楚山寒正全身冒烟的跑来跑去,一头乱发被火烧得七零八落,更见凌乱。胡不归笑嘻嘻的走了过去,见那楚山寒正在从破烂不堪的茅舍中向外搬东西,便也上前帮忙。却不想楚山寒小眼儿一瞪骂道:“滚开滚开!哪个要你来帮忙,少妨碍老子做事儿!”

胡不归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笑嘻嘻的道:“老子就不滚开,老子偏就要帮你的忙,老子------哎呀!”他话还没说完,脚下被一块破木板绊了一下,手中捧着的丹药瓶子呼哧一下子全都飞了出去。十余个瓶子在空中翻滚着,胡不归反应也算很快的了,瓶子一脱手便身形连晃数下,抓住了七、八只瓶子,正要再抓,却见楚山寒化为一道灰影,闪电般地抓住了即将落地的三、四个瓶子,却还有一只瓷瓶,眼见着就要落地,但见小虎身子猛然一蹿,将那只小小的瓷瓶叼在了嘴上。楚山寒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虎得意洋洋的叼着瓶子向胡不归这边一跃,却突然那瓶子在嘴上一滑,咕咚一声被小虎吞落肚中。等小虎落地,胡不归和楚山寒傻傻的望着茫然失措的小虎,三个全都呆住了。

最后还是楚山寒最先反应过来,他嗖的一把抓住了小虎,使劲摇晃道:“你这小猫跟着凑什么热闹!快把我的神力丸给吐出来!”他的一双手却被胡不归给抓住了。

胡不归道:“臭老头儿,你想掐死它啊!还不放手!”

楚山寒这才松开了手,虎视眈眈的望着小虎。却见胡不归将小虎大头冲下道:“哪有你那么取瓶子的!要这样------”说着提着小虎的后腿上下左右的抖动了一番,直把个小虎抖得头晕眼花,一个猫儿魂飞上了天空。却只是不见那瓷瓶儿掉出来。

楚山寒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道:“臭小子,你再摇晃它,只怕它就要挂了。”胡不归一听这才立即住手。随后两人围着晕乎乎的小虎想着怎么将那只瓷瓶从小虎肚子里弄出来。突然楚山寒一拍大腿道:“有了!给它吃点百通散,它就可以拉出那个瓷瓶儿了!”

说罢从一堆药瓶里翻出一个瓷瓶儿,打开瓶盖儿,挑了一些白色粉末放入小虎口中。胡不归突然想到:这老头儿的药可靠吗?别小虎呼的化为一阵灰烬消失了啊。正想到此处,却见原本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的小虎嗖的一下子蹿了起来,却不是用脚,而是后门猛然喷出一道臭气熏天的浊物,生生将小虎的身子顶向了半空。随后只听噗的一声,一枚白色的小瓷瓶应声而出,落在了一滩浊物里。随后,小虎瘪着肚子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吧嗒躺在了地上。

楚山寒兴高采烈的从浊物中捡起那枚瓷瓶,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放入怀中,道:“小子,你们来医仙谷做什么?”

胡不归道:“到医仙谷自然是看病来了!还能是干什么?你们这里既没什么好吃的,也没有什么好酒,难道是来你们这里吃饭的吗?”

楚山寒道:“看病?谁看病?”

胡不归指指自己的鼻尖,道:“我,我看病。”

楚山寒用小眼儿瞥了瞥胡不归道:“真还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挺能折腾啊,把自己心脉都差点玩断了,真是顽皮的紧啊!”

胡不归道:“我呸啊!谁吃饱了没事儿做自己把心脉搞断玩儿啊!我这是被人暗算的!倒是你和杨伯伯怎么都随便看一眼就知道老胡是心脉受损呢?”

楚山寒得意洋洋的道:“这还不简单啊,所谓五行对应啊,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肝属木。你面色灰白,缺乏血色,眼瞳涣散,显然是心脉出了问题。而真元颇厚却不能运转如常,那显然是心脉严重受损,只怕是没断也差不多了。只是老子还从没见过心脉严重受损的人还有像你这样活蹦乱跳的。”

这回轮到胡不归得意洋洋了,道:“这算什么,老子就是心脉全断,不,就算是经脉全断,也照样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到处乱跑。”

楚山寒与小虎立即鄙视的望着这个胡乱吹牛的家伙,四只鼻孔里嗤嗤之声不绝,而胡不归却浑不在乎的在那间坍塌的茅屋前踱来踱去。却见卓不凡远远的奔了过来,几个闪跳就到了近前。卓不凡对胡不归到:“老胡,杨伯伯喊你过去一下。”

胡不归哦了一声,便要跟着卓不凡离去,却听楚山寒道:“且慢!”身子一闪,抓住了胡不归的脉门,一道与杨伯远性质相同的真元冲进了胡不归的体内,只是那真元颇为毛躁,胡乱在胡不归的经脉内戳了几下便退了出来。楚山寒道:“嘿嘿,杨伯远那小子治不好你的,说不定还得回来求我,你们等着瞧吧。”

胡不归却道:“就算杨伯伯治不好,只怕你也未必就能治好。”说罢带着小虎随卓不凡去了。

胡不归等来到杨伯远居住的茅屋前,只见杨伯远坐在一棵大槐树下沉思着。带两人走近这才抬起眼睛道:“来这边坐下。”胡不归与卓不凡依言在他旁边坐下了。

杨伯远缓缓说道:“原本不归这伤需用九转夺命丹医治,只是那金丹我这里却已经没有了。如今之计只有使用天火补心术了。一会儿我要给不归施展天火补心术,不凡你帮我护法,此法颇为凶险,待会儿不归不要妄动,一切听我安排。”说话间,杨伯远站了起来,带着胡不归和卓不凡来到一块大青石前。那块大青石约有三尺余高,七尺余宽,其上光滑如镜。表面上用极细的笔触镌刻着一个人形,却见那人形上用更细的线条勾画出经脉、血管等脉络。杨伯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瓷瓶中倒出许多极细的粉末,那些粉末自动流入石板上的线条里,宛如金沙一般。

杨伯远道:“这是神木粉,用以催发先天真火,以浩然真气修补你受损的心脉。不归你躺下吧。”

胡不归依言躺在了那青石板上。杨伯远双手虚引,两道银色的真元自手掌中射出罩向胡不归,骤然一道道金光从胡不归身下透射出来,那金光化为一团火焰,沿着经脉走向烧了起来。杨伯远口中念念有词,左掌散发出一道银光笼罩在胡不归的心口,右手屈指引导着那火焰在胡不归的心脉附近流转。

那火焰透过胡不归的身体冒了出来,他身上的衣衫、毛发却都安然无恙,却不知道是何道理。如此烧了一个时辰,杨伯远的鬓角渗出许多汗水,显出一些疲惫之态。而胡不归则是不疼不痒的躺在青石上,只觉得一团火热在心间流转,其他便没有什么特别的。猛然间,杨伯远左手一挥,丢出三枚木针,那木针钻入胡不归的身体里,立即便燃烧了起来。胡不归只觉得心口一阵酥痒,随之似乎气脉流畅了许多。

待那烈火烧尽,杨伯远收去真元,颓然望着胡不归。胡不归那心脉依旧如初,只有一线相连,并未有何好转,只是气脉略微畅通了些。望着全身大汗淋漓的杨伯远,胡不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道:“杨伯伯。我这个经脉有点不大好,累您老费心了。”

杨伯远心道:哪里是什么不大好啊,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好,大大的古怪!若是寻常人,像刚才那般施法,便是不能恢复如初,也已经修复的七七八八了,哪里见过这等不见丝毫变化的经脉。唉,难道真的还是要去求大师兄吗?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颇为为难之色。

卓不凡关切地问道:“杨伯伯,不归的伤势怎么样了?”

杨伯远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的天火补心术对于不归没有太大的作用,如今只能去找我大师兄了,这世上只有他一人会炼制九转夺命丹了,服了此丹,不归应该便可痊愈了。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

胡不归正要拦阻,杨伯远却已经飞身而去了。胡不归却道:“ 杨伯伯去求那老头,那老头这下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了。老子却偏不让他医治,像老子这等天下难得的身体,只怕他还会哭着喊着来求老子给他医治呢,还需要去求他?老子就这样挂着伤在他门口每天走上几遍,馋也馋死他了!”说罢不禁笑眯眯的想象着楚山寒如何恳求自己,要求给自己医治,而自己又如何不肯让楚山寒医治的情景。

果然,不多时,楚山寒笑眯眯的跟着杨伯远走了过来。胡不归道:“老头儿,你不是说不进这医仙谷的吗?怎么此刻又进来了呢?”

楚山寒道:“老子的丹道已然能胜过杨小子的医道了,却为什么不能进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黑乎乎的药丸,道:“小子,把嘴巴张开!”

胡不归却道:“老子就不张开!”说着竟得意洋洋的闭紧了嘴唇,一副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的姿态斜躺在那里。杨伯远和卓不凡不禁大皱眉头,却是拿这个家伙没什么办法。而楚山寒则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道:“老子是来救你的命的,你小子却跟老子摆架子啊,你到底张嘴不张?”

胡不归把眼睛向旁边一瞥,看也不看楚山寒一眼,翘着二郎腿,鼻孔里哼哼唧唧的哼起了小曲儿。直把个楚山寒气的歪着鼻子道:“你这臭小子爱吃不吃!”说罢将手中药丸随手一抛,转身便走。那药丸飞在空中却转了个弯儿,到了杨伯远的手里。

杨伯远道:“不归,别瞎闹了,乖乖将药丸服下!”

胡不归道:“若是我吃了这药丸便好了,那你岂不是就输给那老头了嘛。这可不行啊。”

杨伯远笑道:“我师兄与我这许多年来互不相让,眼见着大家都老了,有意和好却又没有机缘,如今你若是吃了我师兄炼制的丹药好了,我虽输给师兄,却也能令我们师兄弟重归于好,这不也是大好事儿一件嘛。来,听话,把这药丸吃了。”

胡不归略一沉吟,觉得杨伯远所言不错,便张开了嘴巴,只见杨伯远手指微微一捏,那药丸黑色的一层裂开,道道金光自药丸中射出,杨伯远手指一弹,药丸便落入胡不归肚中。

这九转夺命丹确实不凡,刚一落肚,只觉一股热腾腾的力量从那药丸中散发出来,直扑心脉。一层淡淡的金光透体而出,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慢慢隐去。杨伯远上前一探胡不归脉门不由更是惊讶,原来这小子破损的心脉只是被修补了一点而已,却没有太大的改善。竟然连九转夺命丹都无法医治他的心脉,实在是叫杨伯远惊讶无比。

胡不归却笑道:“我就说这老头儿也未必就赢得了嘛!看他还得意不!”胡不归话音未落,突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蹿出一人来,却是楚山寒。原来他并未走远,跑出去又悄悄折回来,藏在草丛里看着胡不归服药后的反应。此刻他身子一闪到了近前,一把抓住胡不归的脉门,旋即面如死灰,口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嘛!九转夺命丹怎么会对这小子无效呢?”

杨伯远也苦笑道:“师兄,我的天火补心术也对这小子无效呢。这孩子体质确实有异常人啊!”说罢两人相对陷入了苦思之中。

胡不归见状颇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安慰二人道:“楚伯伯、杨伯伯,你们也不必太过费心了,治的好也罢,治不好也罢,却都不是你们医术不好,而是小子的体质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却不怪你们两个的。”

而杨伯远和楚山寒却恍若未闻一般,仍旧呆在原地冥思苦想。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直到夜色吞没了几人身影,那二人依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沉思,仿佛化为了两块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