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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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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也点点头道:“通过这次这件事儿我也认识到了,光靠我一个人事不行的,白大哥,不如这样吧,我们天韵阁你做大老板,只要能保证我那些姐妹们有个容身之地就可以了,我终归是要走的,但是须得帮哥哥你办几件事儿再走,你看这样可成吗?”

白如鸿大喜,他便是想要胡不归去办一件大事儿的,这才如此大力投入,却不仅仅是出于友谊,毕竟他是个商人,牟利这是他的天性,只是他一直不好对胡不归开这个口而已,他道:“如此甚好!以后天韵阁的保安由哥哥我来安排,保证不会再出任何纰漏。至于请你帮忙的事儿嘛,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哥哥还真有些事儿需要兄弟你帮忙的。”

就这样胡不归又养了十余天,便可以下床稍作活动了,于是便请人抬了凉轿去了五云冈,祭奠五位死去的姐妹,胡不归望着新筑的五座坟冢心下一片凄然,暗暗道:这下子你们便可以清清白白了,但愿下辈子生个好人家吧。

从五云冈回来,胡不归关在屋子里闷闷不乐,却连感激他救命之恩的厨子特意为他做的八珍汤和卤水鸭子都没有胃口吃了,却让小虎一个大嚼一通,在小虎的眼中,这个面前愁眉不展的家伙竟然会连肉都不喜欢吃了,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何道理,难道说这家伙真得让黑龙把脑子打坏了?它却不知道胡不归此刻正在发愁如何找回他失去的真元。此刻别说是帮白如鸿办事儿,便是再有人来天韵阁闹事儿,他只怕是也不能保护这些姐妹了。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找回失去的真元。

胡不归细细回想那天自己与黑龙恶斗的情景,当时他真元枯竭,却被黑龙一记暗龙气打入丹田,那一刻似乎自己的那一股先天真元便不知所踪了。难道是被自己打出那股暗龙气的时候同时打入了黑龙的体内?却也不想,后来那一脚却是纯正之极的三清真元,若是没有那缕先天真元做根基,是绝对踢不出纳石破天惊的一脚的,可是这真元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只听得一片虫鸣,随着青草气息一同散入夏夜的风中。胡不归推开房门信步走了出去。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走到了后花园中。花园之中,树影婆娑,月华如水,白昼的暑气渐渐消散,胡不归心头的烦躁却缠绕不休。

他心烦意乱的走进了凉亭,坐在石凳上,月光斜斜照来,将一个影子曲曲折折的投在地上。胡不归仰望夜空,突然想起师傅天痴道人对他说的那八个字:持之以恒,随心所欲。仿佛又看到了师傅那满含着期望的眼睛,一股信心勃然而生。心道:在青城山时自己寻了一个月才找到那缕先天真元,怎么到了山下才这这几天便灰心丧气了呢?

当下安下心来,便那么坐在石凳上收神入定,仔细体察起来。然而这次却不刻意寻找那失踪了的先天真元,而是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呼吸一次比一次绵长,心跳在耳畔扑通扑通的响起,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也细细的传入了神识。慢慢的神识也不再局限于自己的身体,而是扩散开来,随它要去那里,却不加约束,一切任由自然。

他感觉到风吹过了草茎,一滴夜露悄然滑落。那颗露水啪的砸在一个甲虫的背上,将甲虫掀翻在地,那甲虫努力挣扎着翻转过身子,继续沿着草茎向上攀爬。而草茎则以一种缓慢的却可以被他感知的速度生长着,向上延伸着柔弱的叶子。每一片树叶都迎着风舞动起来,在舞动中悄然的呼吸着,发出各自不同的声响。这些树叶哗哗的声响汇入了夏虫的鸣叫声中,到处都充满了生机。一只蝉蛹,慢慢的钻出了泥土,爬上树干,奋力顶破外面那一层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内黄的新身。慢慢将皱成一团的蝉翼舒展开来,一只精致无比的夏蝉便悄然诞生了,到了明日,它便可以在枝头放声歌唱。

胡不归不知为何,突然心生喜悦,为着涌动着的生命的律动。突然,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这身外的空间里,却是无比庞大,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这股熟悉的气息会是他自己的那一股先天真元吗?他将神识迎了上去,那股气息立刻欢愉的涌了过来,一股庞大的气息自全身毛孔皮肤灌入了体内,冲向他的丹田,那气息欢跳着在丹田中盘旋着,清莹如玉,流淌似水。胡不归面带微笑,不刻意做什么,也不限制那气息做什么,只是感受着这动人的一刻。

那气息在他丹田里自动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一股强劲的吸力油然而生。突然一股浩瀚的气机贯穿天地,巨大的能量穿过胡不归的身体,他既不索取,也不给与,任那狂流从身体上流过,经脉之中奔腾如江河,隆隆作响。突然,他那两道坚硬无比的任、督二脉轰然贯穿了,来自天地的威势从任、督二脉轰然而过,四肢百骸,周身经脉涨满了劲气,许多从前未通的经脉此刻豁然开朗,一种与天地万物同生的喜悦涌上胡不归的心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天地之气陡然中断,却像是从来也未曾有过一般。而那股强大的令胡不归认不出来的先天真元已经在经脉内自行运转。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那先天真元运行的路线又有所不同,而胡不归却由得它自行运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胡不归感到一缕金灿灿的阳光射在眼皮上,这才睁开眼睛,却见身上脱下一层皮肤,却像是昨晚那一只夏蝉,迎来了一个新生。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二十八章 暗流

雄鸡报晓,朝露消散,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意随园中,也照在了姑娘们的梳妆台上。这些个姑娘们虽然已经不再是烟花女子,不必整日里浓妆艳抹,却也在每个清晨都要悉心收拾一番,每一缕青丝都拢得整整齐齐,堆在脑后,在朝阳里显现出一晕清爽的风姿。

第一个发现胡不归有些不对劲的却不是这些姑娘,而是天韵楼的厨子老王。老王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餐,这边莲子芙蓉粥还没熬好,便看见胡不归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走了进来。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平时那只寸步不离胡不归的小白猫却没有跟他在一起。胡不归冲进来便喊:“老王,有什么吃的没?我快饿死了!”说着便在厨房里四处翻腾,捧起一块冷肉便嗷嗷的啃起来,确实像是快饿死了的样子。老王就这样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不归狂吃乱喝,当厨子大半辈子了,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这么能吃。老王脸色苍白的望着胡不归的肚子,十分担心那肚子在胡不归咽下某一口的时候嘭的爆炸开来。然而那肚子只是越来越大,却并没有出现老王幻想中的惨剧。最后,老王有些神志不清的望着胡不归举着自己的肚子,艰难而满足的移动出了厨房。

紧接着老王便又遇上了麻烦,那些早晨起来准备吃早餐的姑娘们竖起了柳叶眉:“老王!你又偷懒了?我们的早餐呢?”当明白罪魁祸首是胡小弟之后,这群气势汹汹的娘子军便呼的卷起一路烟尘直杀向胡不归的房间,几支青葱素手瞬间便从不同角度揪住了胡不归的脸皮,这才发现入手甚是嫩滑,又不由得仔细捏了捏,却见胡不归原本一张黑炯炯的脸蛋此刻竟然变得白皙柔嫩起来。姐妹们不由得大奇,须知女人天性中便对容貌十分在意,此可见这个平日里黑漆麻乌的少年骤然变得漂亮起来,不由得要一探究竟。在一番拷打逼问甚至威胁要扒光衣服吊起来打之后,胡不归终于说自己是昨夜发高烧,早晨起来发现褪了一层皮,这才变了模样。姑娘们将信将疑,胡不归便将身上褪掉的皮给她们看,才勉强让她们相信了。

而胡不归则是苦恼无比,眼见着自己好端端一张脸皮此刻却变成了个小白脸儿,害得他白天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就连小虎也是神情古怪的望着他,真是好不烦恼。

白如鸿吃过早饭便来到胡不归的房间,一见之下也不由得愣住了,胡不归的皮肤改变白如鸿倒也听底下的人说了,只是此刻胡不归一双眼睛里温润如玉的神采,才是令白如鸿惊讶的地方。白如鸿道:“怎么一夜不见,兄弟似乎又有些变化了?看来是伤势大有好转啊!倒像是比没受伤之前还要精神些呢!”

胡不归苦恼道:“白大哥,你看我这一张脸皮可怎么办啊?你有什么法子让我再变回到以前那样去?”

白如鸿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这个还不简单嘛,一会儿你向萧湘神剑陈老爷子要点儿江湖上行走使用的易溶的物件,往脸上一抹,这不就结了嘛!另外没事儿就多晒晒太阳,这夏天大太阳一晒,没几天保你比以前还黑呢。”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胡不归嗖的不见了人影,却是跑到房顶上晾晒皮肤去了。接下来,一连七八天胡不归都窜上房顶,躺在乌瓦上,把自己脱个精光,晒太阳。一直到恢复了一身黑炯炯的颜色这才安然下房。

白如鸿从胡不归那里出来,独自朝城外走去。出城行了七、八里地之后,脚步骤然加快,一个肥胖的身子突然轻盈起来,足尖一点便是五、六丈距离,全不似平日的缓慢笨拙。只见他越走越偏僻,又行了十余里,来到一个破败的小庙前,仔细察看了无人跟踪,这才一闪身进了小庙。

那小庙年代已久,却不知道供奉着的是哪路神仙,只见一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神像坐在神龛当中。虽然早已破败不堪了,却仍然显示出塑造者高超的技艺,那尊神像虽是坐像,却给人以一种动感,便似乎马上就要起身站起迎面扑来一般。

白如鸿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的叩头礼拜,遵循着某种奇怪的礼法行礼。随后站起身来,口中念出一段密语,双掌向前,自掌心飞出两道白光,射向神像的胸口一个法器图案,随即双手十指控制那两道白光化为十股,沿着十条路线游走在那法器周围,最后汇聚在法器上,高低轻重各不相同的叩击那法器正中央,地面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道入口。白如鸿沿着入口石阶走了下去,随即身后的入口又无声无息的关闭起来。

从入口向下,是长长的一坡石阶,一直深入地下,幽深不可见底。白如鸿沿着台阶一直朝下走,甬道两旁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灯,散发出妖异的绿光。石阶的尽头是一条更为狭窄的甬道,那甬道蜿蜒似蛇,一路曲曲折折,又有许多岔路,却是个及其繁复的迷宫。白如鸿沿着甬道走了进去,丝毫也不迟疑,显然是早已走熟了。甬道的尽头,却是一扇石门,乔士鸿双掌用力,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来了。”

白如鸿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老祖宗,我来了。”走了进去。石室最深处的暗影里,坐着一个身材雄奇的老人,身子端坐如山,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白如鸿,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白如鸿道:“那天他踢死黑龙之后,自己也身受重伤,据孙儿观察,他那时身上半点真元都没有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日孙儿前去探望,却发现他不但真元尽复,似乎修为也有了极大的提高。孙儿现在都看不出他的深浅了。只觉得若是按照他们青城山的修为来说,他现在至少应该算是清明天的第七重了。”

“噢?”那老人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那么他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他自己的身世来历呢?”

白如鸿道:“这个他却从来没有对孙儿说起过,虽然我早已查明他是从青城山下来的,但是却从来没听他自己说起过,似乎他好像是被赶出了青城山,所以不大愿意提及这些。”

“被赶出青城山?呵呵,”那老人笑道:“有意思,很有意思,天玄那牛鼻子真是个不识货的笨蛋。那你看他肯不肯为我们所用呢?”

白如鸿沉吟半天,终于说道:“此人年纪虽小,却是个放荡不羁的性格,我怕我们难以约束于他,并且我看他也无意加入我们,反倒是有云游四方的打算。”

老人目光中散发出一线锋利的光芒,道:“那么你打算拿他怎么办呢?”

白如鸿连忙道:“老祖宗,孙儿打算任由他去,此人在这次袭击青龙会的行动中帮了我们大忙,若不是孙儿自己不能出手,而我们的人又不能露面,那条黑龙确实是没人可以对付的。并且他对我们也并无恶意,倒是时时把孙儿当作朋友,我想即使是以后他也不会对我们不利的,所以不如就随他去好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得多。”

那老人目光渐渐柔和起来,长叹一口气道:“鸿儿,你平时果敢狠辣,怎么自从见到这个少年之后却有些变了呢?你难道不知道人类毕竟只是我们的工具,人类天性狡诈,反复无常,你若是过于相信人类只怕是到时候追悔莫及啊!”

白如鸿低着头道:“孙儿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孙儿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儿来的!虽然孙儿不敢保证他会加入到我们这边来,但是至少他不会跟巫冥殿走到一起去。毕竟是他杀了黑龙,青龙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这样至少我们都有了共同的敌人,我想这对我们也是极为有利的。”

那老人点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有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青龙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如鸿道:“自从黑龙被杀,成都堂口被我们端掉之后,那边一直没见到什么动静,想来可能是已经在暗中布置了。我们的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从天茧中出来呢?我现在手底下连一个好手都没有,只有那些江湖中人,却也只能对付青龙会的普通帮众,若是来了厉害人物,只怕是孙儿只好被迫动手了。”

老人道:“你不要心急,再过些天,那些天茧便可成熟了,到时候你手底下就会有一批好手了,先暂时支撑一下,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能出手,你可知道,你身上那个隐气结界我花费了多大的精力才完成的吗?另外只要不是重要的关隘,若是青龙会一时势大,你便让了他们去,等这批天茧出世,青龙会还能挡得住我们吗?”

白如鸿道:“老祖宗所言甚是,孙儿谨记了。若是没有旁的事儿,孙儿就先告退了。”老人朝他挥挥手,一个身子蓦然隐入了墙壁中。白如鸿呆呆的望着那老人消失的地方,片刻之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这天,晒得恢复原状的胡不归带了小虎在城内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天韵阁。只见一群工匠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一幢高楼已经初具规模,看样子比先前的天韵阁更为高大气派,眼见着再过不了多久便可竣工,胡不归不由得一阵高兴,心中对乔士鸿又多了几分感激。心情甚佳的胡不归便带了小虎去临江阁酒楼胡吃海喝,两个家伙点了一大席酒菜,嗷嗷的狂吃来。胡不归来了兴致,热辣辣的烧酒咕咚咚喝了不少,就连小虎面前的碟子里也是随倒随舔干,却也不再嫌弃这烧酒辛辣,只管胡乱吃喝了。这两个家伙在房内大呼小叫,正吃得高兴,却听得隔壁房中有人骂道:“什么东西!吃喝便吃喝,鬼叫什么!”

胡不归将脑袋探出去看,却见是一个翠衫少女,美目含怒,黛眉斜挑,叉着小蛮腰站在隔壁门前朝这边怒目而视。胡不归嘁了一声,心道:原来是个小美妞在撒泼。便缩回脑袋继续与小虎吃喝嬉戏起来,不再理会那门外少女。

却见房门被咣当推开,那少女站在门外喝道:“说你呢!你可不可以安静点?吵得人家没法好好吃饭了!”

胡不归还没说什么,小虎却嗷嗷的怪叫了两声,这只小猫今日喝多了酒,正飘飘然、晕晕乎乎十分惬意,却见闯进来一个女人大呼小叫,感觉很是扫兴,不禁出言不逊,却忘了这少女也听不懂它的猫语,以至于它那句:“臭婆娘快滚出去!”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惹来那少女的一个小白眼儿,只听那说女道:“没教养的人养出来的猫都是没教养的!”

胡不归也翻起小白眼看也不看那少女,对小虎说道:“现在的小娘们还真是泼辣啊!动不动就随便闯到人家房间里来,幸好我们没有脱衣服啊,否则岂不是叫这家伙占了便宜去?”小虎怪笑着从桌子上滚翻在地,却忘了它这张皮可是有些不大好脱。

那少女气得一张脸通红,骂了一声:“无赖!”却见胡不归竟然真的扯开了衣襟狂喝了起来,不由得一转身摔门而去。身后传来刺耳的人猫合一的怪笑声。

那少女回到自己房间,却想越是恼火,原本好端端的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窗外滔滔江水的悠闲心态便被隔壁两个无赖给搅和的无影无踪了。她柳眉一竖,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空中划了一个灵符,口中念道:“去!”只见那灵符化为一只黄蜂,嗡嗡飞向了隔壁。

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显然是杯筷碗碟摔落一地,又是几声怪叫传来,小女不由得暗笑起来,略施小术便叫这个无赖好看,看他还敢不敢得罪本姑娘!这少女脸上笑容还没褪去,又听见隔壁那房中喊道:“不许跟老子抢!这只黄蜂是老子先发现的,我看你往哪里跑!”随后又是一阵啪啪的拍打声,还夹杂着那只坏猫兴奋的怪叫声,却似乎隔壁两个家伙玩得很是高兴。突然啪的一声,少女手指微微一震,却听隔壁叫道:“他奶奶的!怎么给打没了?都是你这家伙,干什么用那么大力!拍得连个渣滓都不剩了,还玩个屁啊!”那元凶显然是那只怪猫,不服气得嗷嗷叫了两声。

这少女一阵气恼,自己的幻蜂指就这么被这两个醉鬼给破了,怎么说自己也是梵天谷谷主南塘秋的关门弟子,若是连个小无赖都收拾不了,说出去那真真是丢脸至极!心下打定了主意,正要施展玄通,却听的隔壁那人丁零当啷地走了出去,喊道:“店家,结帐!”却是酒足饭饱要开溜了。

少女也连忙出门下楼会钞,走出大门,却不见了那少年无赖的踪影,不由得一阵气恼,便想跃上屋顶察看,却见街上人来人往又不便施展身法,只得怏怏作罢,上街寻找起来。

胡不归两个摇摇晃晃的出了酒楼,朝一条小巷里一拐,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子,衬着昏黄的夕阳往意随园方向去了。小巷幽深狭长,寂寥无人,只有胡不归鬼叫似的歌声和小虎那鬼也听不懂的猫歌。两个家伙一前一后、摇头晃脑的朝前走着,突然胡不归又感到了那种刺冷的感觉从皮肤上爆起,紧接着两道凌厉的杀气从两边高墙后面蓦然袭来。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二十九章 青青

两道寒光从左右分别射向胡不归的脖颈和肋下,胡不归一跃而起,真元疾速运转,两股真元灌注双臂。那两道寒光也如影随形般的追了上去,左边的一道在接近胡不归身子五尺处砰然爆成一团浓雾,而另一道寒光则化为一道流光,在浓雾的掩映下,直取胡不归的咽喉。

胡不归人在空中,左手一引,一股玄青罡风绕身而出,拨开浓雾,右拳猛地一股真元打了出去,正打在那线流光上,却感觉轰的一声,全身宛如触电一般,一股极细的异能钻入体内,令全身剧震不已,一个身子被震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那团浓雾也随之罩了下来,却被罡风挡在了半空。

胡不归身子刚一落地,在小巷中便多了两个人。前面一个人不等胡不归站稳,双手十指连弹,十道细若游丝的流光从指端疾射而出。后面那人却像是一堵墙一般,散发出一层有如实质般的雾气,堵住了胡不归的退路。十道流光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射向胡不归,胡不归刚才在空中已经吃了这流光的亏,不敢再硬接,挥手劈出一道道如刀的玄青罡风,斩向那一根根细若游丝的流光,身子则是朝旁边高墙外跃去,嘴上喊道:“奶奶的,怎么都喜欢暗算老子!什么东西啊!”那十余道罡风与游丝相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胡不归却不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来自巫冥殿的特使,暗夜和残影。

胡不归身子刚跃上高墙,却见一堵雾气墙一般的挡住去路,他深吸一口气,右拳击出,一股青色真元轰的打在雾气之上,生生将雾气打了个窟窿,身子嗖的从窟窿中窜了出去。小虎紧跟其后,也嗖的蹿了出去。

暗夜和残影同时一愣,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能从他们二人手底下逃脱,施展身法追了出去。两人刚掠过高墙,却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道朝自己击来,嘭嘭两声正打在两人胸口,却是胡不归竟然没有逃走,贴在高墙后面,来了个出其不意。暗夜一声闷哼,身子向后飞了出去。而胡不归的拳头竟然打进了残影的身体里,却仿佛是陷入了一团雾气之中一般,毫无着力之处,残影的身子也跟着淡了许多。胡不归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真元却是汹涌而出,透出拳头,轰的将残影那轻飘飘的身子打了出去。

胡不归笑道:“你们两个家伙偷袭老子一次,老子也还给你们一次,这下便扯平了!”

暗夜中了一拳,胸中血气翻涌,心中惊异不止,却没有看出来这个小子竟然如此厉害,刚才施展阴极电指与之交锋,并没有发现这小子有内丹的迹象,怎么实力这般强大?实在是说不大通。看这小子的道法修为像是青城派的弟子,却不知道还有没有青城派的高手在这附近,需的速战速决。

那残影飞出去后,却是全身一阵奇痛,他虽然修炼的是奇门功法,可令肉身在一定程度上化实为虚,减弱了敌人对他肉体的伤害程度,却禁不住真元对他原神的攻击,方才胡不归拳头上狂涌的真元已经震动了他的原神,令他疼痛万分,虽没受伤,却也是恼怒不已。也是痛下决心,再出手便要了这个小子的命。却见胡不归跳上墙头,叉着腰大骂起来:“你们两个老不要脸的,一大把岁数了,他妈的竟然好意思从背后偷袭老子!日你家先人板板!老子就算是打你们一拳也是正面对着干,哪像你们这些没卵蛋的玩意儿,竟他妈的在背后阴老子,什么东西!”

胡不归正在墙头滔滔不绝的骂得兴高采烈,却见残影一个身子化为一片虚影,捉摸不定的朝着自己冲来。胡不归瞬间将神识外放,瞬息间进入了清明天的另一种境界,原本关照自身身体气息变化的清明天境界,此刻扩大到身外,顿时那原本若隐若现、飘忽不定的残影便被胡不归掌握住了行踪,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化都一一映射在胡不归的神识上。只见残影的身子仿佛化为了千百个,围绕着胡不归飞速旋转起来,每一条身影都如真似幻,噼里啪啦的或出拳、或踢腿、或者伸掌向胡不归扑去。这才是残影的看家本领--千影天魔舞。随着一团雾气笼罩在胡不归的身周,那些千百个影子几乎同时朝着胡不归打去。只听得浓雾之中转来一阵急促之极的撞击声。

暗夜本来自持身份,见残影上前去了,便在一旁略阵,却是越看越心惊,他与残影相交多年,自然知道这千影天魔舞的利害,此时却见残影竟然一时三刻奈何不得这小子,不由得在想:“难怪上次青城派率众派去别宫闹事儿,将巫王六卫中的老大和老五都打伤了,看来正教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视,便是眼前这个小子就如此难以对付,若是他师长在此,只怕是我们哥俩都难以脱身了。”想到这里,双手十指猛然放出百余道阴极电指,化为一团流光冲进了那团浓雾。

胡不归手足并用,全凭着神念指引,噼里啪啦的与残影在瞬息间交手千余次,每一次撞击都令他身体为之一震,毕竟残影修为多年,魔元身后,早结了魔丹,胡不归以没有内丹的修为能对抗这样的高手还不落下风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此刻,暗夜骤然全力加入战局,顿时一股莫大的压力透了进来。胡不归的神识清晰地感到那百余道阴极电指准确地穿过残影疾速舞动的空挡,朝着自己攻来。就在这时,一直陷入沉睡中的小青突然在怀里拱了一下,虽然及其轻微,却立即被胡不归感应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何缘故。

铮得一声鸣响,一道蓝光霍然射向漫天飘舞的流光,呲呲几声轻响,暗夜的百余道阴极电指被横空切断,那蓝光毫不停息,直奔暗夜而去。胡不归这边没了暗夜的夹击,顿时压力骤减,不由得一声长啸,狂引真元全身犹如一个陀螺般的飞快转动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向残影,竟然令他原本极快的动作都不由得慢了起来,胡不归猛然挥出一拳,一股犹如实质的真元毫不犹豫的打了出去,将满天残影轰然打成了一个,残影一声闷哼,被打飞出去,轰然撞进地面,砸出一个丈余的大坑。

而那道蓝光更是气势惊人,自天向下霍的劈出,也不见怎么使力,却见暗夜脸色煞白的急飞出去,晓是他动作如风却也一声惨叫,竟然被劈落一只手臂,而那道蓝光余威未消,轰然一声竟然将青石地面劈出一道七、八丈长的大口子,两侧高墙轰然倒塌,好不惊人。

暗夜、残影一见不敌,二话不说,施展魔门遁法,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那道蓝光一声轻吟,飞入一个形貌古朴的剑鞘之中,原来那蓝光却是一柄飞剑。那剑鞘握在一支白皙细嫩的手掌中,一身翠衫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妖娆,一双秋水似的美目却望向胡不归,正是先前在酒楼中撒泼的美貌少女。

那少女正要说话,却见胡不归冲将过来,拉了她便跑,小虎紧追其后,三个一溜烟便奔出去甚远。少女一时心下糊涂起来:难道这小子竟然是个花痴?见到本姑娘相貌非凡竟然想抢了回去做老婆吗?想到这里不由得双颊泛起一片红晕,美目中却透出一股怒气,啪的反手一扬,胡不归的脸上也增添了一抹红晕,只是那模样一见就知道是个吃了个嘴巴子,终归不大好看。

胡不归怒道:“小美妞!你发什么飙啊!”

那少女道:“你这无赖要拉了我的手做什么去?我好心救你,你却------”说到这里脸又红了几分,映着夕阳倒真是娇艳如花。

胡不归到:“姑奶奶啊,你就为这个打我?你也不看看,你刚才那一剑劈倒了多大一片墙壁,一会儿人家追出来,看不找你索要赔偿啊!还不赶紧脚底抹油开溜,难道等着人家去抓个现形?不过说起来还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厉害呢啊!”

那少女呸道:“我那一剑还不是为了救你啊,要不是我,你现在只怕早被那两个魔教的坏蛋给打得吐血了,不但不说谢谢我,反倒怪我劈坏了围墙,真是无赖之极!”其实这少女也未讲实话,方才她寻不到胡不归踪迹,便在街上乱逛,忽听到远处有人打斗,便奔去观看,却见是酒楼那个无赖少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也是修真中人,看样子修为也马马虎虎,而那两个夹击他的人竟然用的是魔教法术,还没有决定是帮这少年还是不帮,却听自己的琅玡神剑骤然发出一声轻吟,剑身在鞘中颤抖不已,竟是迫不及待的要出鞘杀敌,这才放神剑出鞘,驱走二魔,心中却存了一个疑惑,为何一向温顺的琅玡今日却躁动起来了呢?莫非------她充满疑惑的望向胡不归。

胡不归知道若不是这少女,今日自己纵是不被打得吐血,也多少要吃些亏回去,嘴上却不愿意认输道:“倒是要谢谢你出手相助,只是这两个小毛贼却也奈何不了我,只是需要我多花些力气而已。”

那少女道:“小毛贼?那两个一看就知道是魔教的高手,还说什么小毛贼,你口气不小啊!”

胡不归讪笑着把话题一转道:“小美妞,你那把宝剑可真是厉害的紧啊!那两个家伙一见到你这柄宝剑飞过来,简直吓得屁股尿流,端的是一柄神剑啊!”

少女道:“小无赖倒还有点眼力!这柄宝剑叫琅玡神剑,可不是一般的法宝飞剑,自然非凡。不过你别什么小美妞、小婆娘的乱叫,我叫许青青。小无赖,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门派的?”

胡不归刚道出自己姓名,正犹豫如何说自己门派,却听许青青哦了一声,仿佛久仰大名般的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青城派的古怪小子啊!我听我师姐们说起过,看来果然是有些古怪呢。”

胡不归一阵懊恼,道:“眼下我已经不是青城派的人了,老子自己一个门派!”

许青青恍然道:“噢,明白了,一定是你太过顽劣,被师傅赶出了门墙,一定是如此!”

胡不归大怒道:“放屁!我师傅才不会赶我,要是我师傅在跟前,他们谁敢欺负我?我是看不惯那些牛鼻子蛮不讲理自己下山走的,却不是被赶下山的!”说来也怪,胡不归大发其火,而看似泼辣的许青青倒也不生气了,反而细细问来,于是胡不归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讲给了许青青,只是没说赵不嗔与颜如雁幽会之事。把个许青青听得也是一腔愤愤不平,直道天玄真人处事不公,赵不嗔更是阴险小人,转过来又说卓不凡不够意思。

却听胡不归道:“这却怪不得小桌子,他身负血海深仇,又蒙掌教真人青睐,师恩深重,便是他想帮我,我也不愿他为我而与他师傅翻脸,更不愿意影响他修道报家仇。”

许青青道:“你倒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看不出来还挺讲义气,本姑娘随便出手一救,却也没救个坏人,看来本姑娘的眼力还是不错的!不过你这只猫却实在是不怎么成体统,它连吃饭都上了饭桌,那睡觉还不得爬到你头上去睡啊!”许青青还没有忘记先前在酒楼中小虎笑话她时从酒桌上一头栽下来的可恨样儿,现在便数落起它来了。小虎跟在后面,嗷嗷的叫起来,道:小婆娘知道个屁!脑袋那么硬怎么能趴着睡觉?老子都是趴在这小子肚子上睡觉。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把小虎介绍给许青青,这两个互相翻个白眼儿,都哼了一声,双双把头扭过去,谁也没跟谁打招呼。胡不归跟许青青边走边聊,刚转出一条小巷,前面就是大街,却见胡不归身子往小巷中一缩,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许青青正自奇怪,问道:“你看见谁了啊?躲什么躲啊?”这个“啊”字还没说完,又是“啊”的一声,身子急缩,却把胡不归挤到墙上贴着去了。

却见前方街上,一群人说说笑笑走了过去。正是青城、梵天谷二派的弟子。其中有青城派的孙不智、宋不贪、王不为以及卓不凡在内五六人,梵天谷的大师兄苏慕白以及颜如雁等四五人,两派弟子也是边说边走,很是融洽,不多时便从胡不归两人面前走了过去,胡不归这才长吸一口气,把自己被挤瘪的身子鼓回原状,问道:“青青,你干吗也要躲起来?我是不想见到我们青城山的那些人,你在躲什么呢?”

原来这许青青在梵天谷却也不比胡不归好到哪里去,她自幼深得师傅南塘秋的青睐,收为关门弟子,平日里哪个师兄、师姐便是话说重了南塘秋都会不依,所以虽是修真中人,却养成了一副刁蛮顽皮的性子,也是闹得梵天谷处处生烟、不得安宁的厉害角色。除了南塘秋,在梵天谷她倒是谁也不怕的。年前,师傅闭关练功,入关前曾明令她呆在谷中不许外出,还说什么就是她把梵天谷放火烧了都行,就是不得出谷半步。于是,当大师兄苏慕白带领一众师兄、师姐上青城山去,她却呆在谷里陪着谷里那几个老家伙发呆,实在是好生憋闷。等师姐们回来给她讲述青城之行的种种乐趣,不由得勾得她只想往外跑去看看。胡不归的大名却也是在那时候听到的。于是,这丫头打定了主意,便在夜里留下个字条偷偷溜出谷来,却正好与胡不归遇上了。

许青青这番好不容易出来,哪里肯就着这么回去,刚才看样子,竟似乎大师兄他们出谷寻找自己来了,哪里还敢露面。当下,两个人一只猫贼溜溜的跑回了意随园,却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了。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章 夺青

小桃红等人见胡不归出去了大半日还未归来,正自着急,却见他带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回来,都不由得暗自称奇,听得胡不归介绍到这姑娘名叫青青,是今天街上认识的朋友,众人挤眉弄眼的看了一阵子,也不多问,亲亲热热地拉了许青青进屋吃饭。只有小桃红趁着大家不留神,捏着胡不归的脸皮小声笑道:“你个小猴崽子倒学会泡妞了啊!看模样倒是挺标致,你小子有两下!”

这番夸奖下来,胡不归真是百口莫辩,只得唉声叹气的背了黑锅,与小虎坐在一起,闷闷的吃喝起来。却听许青青叫道:“你看你这猫!怎么又上桌子吃饭了啊!”

小虎埋个脑袋在饭盆里,理都不理她,自顾自嗷嗷狂吃起来,吃相甚为不雅,直看得许青青眉头紧皱,心头大为不爽。小桃红道:“别去管他们啦,这两个家伙一个德行,我们离他们远点就是了。青青姑娘你刚来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成天形影不离,就是吃饭解手都在一起,我们是早都习惯了的,你没看见这两个东西连吃饭都是一模一样吗?有时候我们还真怀疑这猫是不是胡小弟的兄弟呢。”

许青青一看,可不是,胡不归整个一个大一号小虎,也是埋个脑袋在饭盆里嗷嗷狂吃,活像两个饿死鬼一般,果然是传说中的古怪人物,真是名不虚传。许青青还没吃上两口,却见胡不归与小虎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了,真不禁惊叹两位“口齿伶俐之极”。

当晚,小桃红安排青青在阁楼上一间空房中住了下来,许青青一时没有地方可去,再则是怕碰上师兄他们,叫他们给带回梵天谷去。还有一层原因,却是连她自己都搞不大清楚,更不能与胡不归说了。

胡不归回到自己房间,关起门来,却想起了在街上看见卓不凡等人的情景。他们一行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言谈举止潇洒飘逸,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名门子弟自然不同凡响。想起几个月前在青城山逍遥快活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

一时间心绪烦乱,难以安心练功,索性躺在床上,望着帷帐发呆。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次自己从铁桃林磨伤了手掌回来,天玄师叔替自己包扎创口的情景,心中又有些后悔自己在大殿上当着众多弟子顶撞掌教师叔,使他面子上难看。本来自下山以来,胡不归一直心中有气,对于自己当日一怒而走没有半点悔意,更不要说觉得自己有错。但是这几个月下来,经历了这么些事儿,人似乎也长大了不少,隐隐觉得自己当日也未必全对,却也难怪天玄师叔生气。而今日在街上偶遇昔日同门,一番感触全被勾了起来,心中竟然有些盼望这些下山来的师兄们跟许青青的师兄、师姐们一样,是奉了掌教师叔之命来寻自己回山的。却又想自己向来在青城山不受人重视,除了自己师傅和不凡之外几乎人人都对自己视若无物,又怎么会有人下山来找自己呢?不由得又是一阵辛酸。

就这样一时欣喜,一时懊悔,一时辛酸,辗转反侧,半个月亮爬上窗棂,一线幽光照进了小室之中。突然小青又在怀中涌动了一下,与白日里那次一样,虽然轻微确十分清晰地被胡不归感知到了。最近小青一直陷于沉睡之中,就连自己也极难将它唤醒,怎么它会做出这种反应呢?胡不归放出神识与小青接触,却发现小青的反应很奇特。它像是有些激动,又有些踟蹰,夹杂这些欣喜,实在是令胡不归困惑不已,却不知道小青这是何故。正在此时,胡不归蓦然感到另一股与小青特制不同的气机存在,那存在来自窗外,胡不归将神识靠过去探查,却突然感到一阵尖利的锋芒,生生将自己的神识逼了回来。心中不由大骇,却不知道这窗外是何物。竟然如此厉害。

突然一阵嗡嗡声从窗外费了进来,却是两只小飞虫儿,闪动着透明的翅膀,嗡嗡嗡的径直朝着胡不归飞来。胡不归心道:这小飞虫来的可有些古怪,须得仔细了。却见那小飞虫飞到身前,一只落在胡不归的鼻孔旁,另一只却落在小虎鼻尖上,竟然都朝鼻孔里面钻去。胡不归正想挥指将飞虫弹开,却突然心中一动,抽出神识,小心戒备着,却并不拦阻这飞虫儿。飞虫钻入胡不归鼻子之后,无声无息的化为乌有,与此同时一阵阵睡衣,如海浪般的汹涌而来。所幸胡不归早将神识外放,即便是如此,此刻也是感到手足酸软无力,几欲还神入体昏昏睡去。而小虎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又过了片刻,窗子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影风一般飘近来,身手在胡不归面前试探了一下,见胡不归确实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月光之下,胡不归的神识飘在空中看得分明,这夜闯自己房间的竟然是许青青。胡不归不动声色,要看看这许青青究竟想做些什么。却见许青青在他床铺上乱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翻了半天似乎是没有找到,许青青最后把手伸向了胡不归的怀中,将他怀中事物一一取出,却是丁零当啷一大堆。有一柄打造精致的清光匕,三枚灭魔梭,一大叠子画好的纸符,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画儿。许青青摊开看了半天只见那画上画着一块怪石不像怪石,怪兽不像怪兽的事物,她却不知道这便是胡不归的恩师天痴真人的画像。在一堆事物中,许青青终于用手指捻起了那个变成甲虫大小的青灯,就在她仔细辨别的时候,她手上的琅玡神剑嗡的一声,发出一声欢鸣,与此同时,小青也是骤然亮起,叮咚一声脆响,回应着琅玡的喜悦。

许青青喜形于色,将小青攥在手里,一蹿身飞出窗子,消失在夜色之中。胡不归大急,眼见得小青被她盗走,却是手足酸软,动弹不得。不由得全力一挣,回复了精神。随手一把抓起昏睡中的小虎和散落在床上的各色事物,跳出窗外,却见月色清亮,而许青青早已无影无踪了,心中不由大怒,这丫头竟然是来偷东西的!

胡不归跃上楼顶,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远处屋脊上提纵奔行,连忙发足追了过去。脚尖在屋檐上一点,身子箭一般的窜出去,每一停顿,便在屋脊、墙头上一点,身子便如飞梭一般的前行着。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此时却已经将要出城了。只见许青青身子一纵,飞身上了十丈余高的城墙,化为一道蓝色的光芒朝东南方飞去。

胡不归脚尖连点,窜上城墙,想也不想的朝东南狂追而去了。

许青青驭剑飞行速度极快,早将胡不归远远的抛在身后了,却没想到她那一道靓丽的剑芒却成了指引胡不归方向的标志。胡不归自然没有学过驭剑飞行,全凭一双腿,发足狂奔。全身真元灌注在一双腿上,此刻也是身影如风,越奔越快,竟然隐隐有凌空之势,竟没有被那道极快的蓝光甩下。胡不归倔犟脾气一上来,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一味的发足狂奔,每一起纵之间已经相隔二十余丈了,速度确实惊人。胡不归眼睛盯着远处天上那一道蓝光,紧追不舍。若是许青青抢了别的去倒也罢了,胡不归也不是小气的人。但是这小青却不同一般,不但曾经带着胡不归他们走出绝地,更替胡不归挡了一剑,又相处多年,胡不归心中早就把小青当成了朋友,此时哪里肯就此放弃。

就在他们跑出去不久,成都城内一个人撇眼看见了天边那一道蓝光,不由惊呼道:“那不是小师妹的琅玡神剑吗?”不多时,十余道光影朝着东南方追去。

许青青拿到小青之后,心中欣喜之极,一路驭剑飞行而去,好不畅快,本来出城之前也瞥见胡不归远远的追了出来,却想这小子又哪里追得上自己的飞剑,最多追上一会儿便会放弃不追,不由暗自得意。她却不知道,这世上偏偏就有这种非要用两条腿追飞剑的笨蛋,而这个笨蛋此刻正吐长了舌头一路狂追而来,并未放弃。

许青青飞至一座小山,收了琅玡神剑,缓缓降落。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摊开手掌,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那个小如甲虫的宝灯,却见也并无异样,只是精巧无比而已,心道:难道我认错了东西吗?可是琅玡神剑的反应就该不会错的啊。她摸索了良久,却也看不出这小灯有何神妙之处。正在反复研究,突然听见放在身旁的琅玡神剑一声嗡鸣,转身看去,却见一个小子披头散发的狂奔过来。不是胡不归却又是何人?

转眼胡不归便冲到跟前,却见蓝光一闪,琅玡神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阵寒气逼得他周身冰凉。幸亏他收势得快,不然便自己将脑袋撞了过去。胡不归喘着粗气,瞪视着,全然不管有柄神兵此刻正架在他脖子上,将手一摊道:“拿来!”

许青青不可致信的看着他,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笨到用腿来追飞剑,还竟然被他给追到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道:“这几百里你就这么一路跑过来的?我还真是能遇得上哦,还有你这样的家伙!”却见胡不归怀中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醒过来的小虎,它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人,想要跳出来,却身子发软,叭嗒一声摔在地上。

胡不归道:“少废话,把小青还给我?”依然是将手一摊,目不转睛的盯着许青青。

许青青失声笑道:“你说什么?你管它叫小青?哈哈,真是可笑!我凭什么要还给你,这是我们梵天谷的镇谷三宝之一的如意青莲灯,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胡不归怒道:“你说小青是你们梵天谷的东西它便是了吗?你拿得出什么凭证来?你唤它它答应你吗?”

许青青哪里有什么证据,只是凭借琅玡神剑的异常反应猜测而已,又听胡不归这般说,却道是胡不归消遣她,不由得柳眉一竖,道:“你休要纠缠,否则本姑娘就不客气了!”说着手上琅玡神剑一晃想在胡不归肩头轻轻划上一道口子,好叫他知难而退。却不曾想这胡不归牛脾气上来,你就是用剑将他手臂砍下来,他还是要坚持己见。胡不归想也不想探手去抓许青青手腕,许青青一声轻喝,竟然真的一剑砍向胡不归手臂。这琅玡神剑比凡世中的神兵利器都要锋利数十倍,便是轻轻砍上一剑,也必会骨肉分离。便在此刻,一直沉默不动的小青,突地从许青青手掌中跳出来,发出一声轻鸣。那琅玡神剑一阵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竟然咣当一声自己回了剑鞘。

这一来许青青可是大惊失色,要知道她年纪虽小,却是深得师傅宠爱,要不然也不会将这镇谷之宝的琅玡神剑授予她。这琅玡神剑决非一般法宝,而是接近仙器一级的神兵,在尘世间确为罕见。神兵认主,却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许青青自五岁起便整日抱着这柄剑睡觉,终日剑不离身,每日以独特心法将心神与神剑不断的融合,又以自身真元、血液喂养神兵,整整十年方才使琅玡神剑认主,怎么此刻它竟然不听自己的了?!许青青登时心神恍惚起来,却被胡不归一把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心中惊惧交加,用力一挣,却听见刺啦一声,右臂衣袖在拉扯中撕成两截,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许青青一愣,一时间惊恐与委屈再也难以抑制,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胡不归也是一愣,手上兀自抓着半截衣袖,道:“我不是有意的,只要你将小青还给我我就走。”话音未落,却听见空中一声暴喝:“大胆狂徒,你找死!”原来却是梵天谷和青城派的一干弟子驭剑而来,其中却有两个人越众而出,一个是梵天谷的颜如雁,另一个却是青城山的王不为。两人都是一般心思,两人早就远远认出此人正是胡不归,颜如雁一扬手便打出了梵天谷绝技弑仙指,而王不为则是运足真元打出了一道威猛无匹的大灭魔天雷,都要一举将胡不归灭在当场。苏慕白与孙不智大声制止,小虎也嚎叫着示警,却哪里来得及,只听见噗的一声,颜如雁的弑仙指从胡不归后背透体而过,钻出一个血窟窿。而王不为的大灭魔天雷耶轰然打在胡不归背心,生生将胡不归砸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许青青一见众位师兄、师姐都来了,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纵身驾驭琅玡神剑,化为一到蓝光哭着朝东南方飞去了。梵天谷中弟子大惊,以为小师妹已经被这个恶徒欺负了,别出什么事儿才好,苏慕白本想问清楚事情原委,此时看见小师妹伤心而去,而胡不归手上兀自抓着半截翠色衣袖,心中一阵恼怒,瞪了胡不归一眼,带着众师弟一起驭剑朝东南方追去。

而青城派众人却降落下来,卓不凡第一个冲到胡不归身前,却见胡不归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鲜血淋漓,满脸愤怒的望着远去的梵天谷弟子,又怒视着王不为,道:“你为什么打我?!”卓不凡怕王不为再动手,却将身子挡在胡不归身前,扶着他道:“老胡,你没事儿吧?”

胡不归摇摇头,依然瞪视着王不为。孙不智对王不为道:”王师弟,你怎地下手这般狠?事情都还没搞清楚,怎么可以下如此重手?胡师弟,你伤势严重吗?”

王不为冷笑道:“事情还不清楚吗?这小子心生歹意,意图奸淫梵天谷的许青青小师妹,这大家不都是看见的吗?幸好我们出手的快,再晚来一步,却不知道会怎样了!这样的孽徒留他在世上只会玷污我们青城派的清誉,倒是杀了干净些!”

卓不凡心头一阵狂怒,道:“王师兄,不归不会干那样的坏事儿的!你怕是冤枉他了!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会老胡痛下杀手,你就不怕师傅责罚吗?”卓不凡却也不懂什么是奸淫,只是他认定胡不归是决不会做坏事儿的。

孙不智也道:“胡师弟年纪这样小,应该还不懂这些,也就更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这事儿我看还需要仔细问问才知道,若是日后梵天谷追问下来,也好有个交待。”

王不为却冷笑道:“噢?你们说他不会干这样的事儿?昨日在成都城内我打听到这小子这几个月都在一间妓馆住着,终日与妓女厮混,你们却说他不会?!真是笑话!”此言一出,青城派人人脸上尴尬,却知道也是实情。昨日他们在城内打听,这些事儿却是人人都听到了的,当时有饭天谷的弟子在一旁,青城众弟子人人脸上无光,只觉得这胡不归行事荒唐,大丢青城派的脸面。

胡不归不屑分辨,反而怒道:“妓女又如何?妓女却也是人,我为什么就不能跟她们在一起?至少那些妓女没有从背后打老子,比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王不为勃然大怒道:“小畜牲你是在说我吗?好啊,我们就面对面的比划比划,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本领!只怕你不敢!”

胡不归推开卓不凡道:“好啊!你都有种站到老子前面了,老子岂能不奉陪啊!”说着挺身而立,怒视王不为。

卓不凡急道:“王师兄,要打你就跟我打!今天你再休想动老胡一根手指头!”说着又挡在胡不归前面道:“老胡!你受伤了,快别乱动了!”

胡不归却推开卓不凡道:“小桌子,你先让开,等我轰倒这王八蛋了再说!”

王不为心中怒极,此时却也不便痛下杀手了,道:“好啊!一个个都反了!大师兄你看看咱们这些师弟就是这么尊重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他深知此刻的卓不凡一身修位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更何况若是他出手打伤了卓不凡,回山之后必受师傅责罚,若是打输了,他这做师兄的脸面上却又不好看,实在是不便与卓不凡动手,于是将话儿挑给了大师兄孙不智。

孙不智又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作为大师兄他却也不得不管,于是干咳一声道:“卓师弟、胡师弟,你们都不要吵,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但是你们顶撞师兄却是不对的,先向不为师弟道个歉,其他的事儿我们会山之后再说吧。”孙不智想:今日之事,主要还是王师弟行事鲁莽了,回去之后,师傅多半是要责罚他的,先让胡不归他们给他道个歉,免得日后生出仇怨来。

谁知道胡不归却是个不服软的人,他立即到:“孙师兄,你让我给他道歉那是没门!这人从我背后偷袭我,他早已不配做我的师兄了!”

王不为冷笑道:“我可不敢高攀做你胡大爷的师兄,虽然师傅将你赶出了青城山,却也没想到你一下山就胡作非为,甚至还当上了妓院的老板,今日我便替天痴师伯教训教训你!”说着欺身而上,绕开卓不凡双掌交错,用的是寻常招式。给青城派众弟子看在眼里,确实像是师兄在教训顽劣的小师弟。

孙不智本欲制止,见王不为并未使出杀招,又觉得这胡不归确实有些桀骜不驯,是当让他受点挫折,免得总是在外面丢青城派的脸面,便站立一旁,不再阻止。

卓不凡却双臂一振,一股青气横在王不为面前,那青气外围隐约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他道:“要打老胡就先过我这一关!”自从上次老胡蒙冤,他未敢在师傅面前替胡不归说话,心中一直有愧,此时眼见着王不为偷袭在前,施威在后,不由得一股怒气发作起来,早将青城派长幼有序的规矩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想着说什么也不能叫胡不归再受伤了。

胡不归却喝了一声:“来的好!小桌子,你先闪开,老子不行了你再上!”脚下踩出玄天步法,滴溜溜绕过卓不凡,身子一矮,单掌向王不为肋下打去。王不为笑道:“好好好!你们两个小师弟我一起教训了!”言下之义却是卓不凡二人以二敌一。果然,卓不凡本来便要扑出去的真元不由得又收了回来,正要拦住胡不归,却见两人已经近身斗在了一起。

卓不凡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又不便出手夹击王不为,只得心急如焚的站在一旁,却是一股真元提在手中,只要胡不归有何闪失便准备飞身而上。

王不为本就不把胡不归放在眼里,此刻见他又受了伤,更是这胡不归不堪一击,只是有心戏耍于他而已,单掌向后一引,划了个半圆,四周空气呼的被他带动,一股吸力油然而生,他便是要带着胡不归的身子东倒西歪,让他来个狗啃泥。却见胡不归当真身子在掌风中摇曳,脚步踉跄之中,朝着他这边摔了过来。王不为脸上一笑,手上发力,朝旁边一带,而足下轻轻一踩,一道驱土诀发到地下,就在胡不归脚下生出一个小土包。胡不归脚下一绊,身子嗖的摔了出去。王不为哈哈大笑,道:“就你这点道行也敢胡作非为!”

他笑声未绝,却见胸前寒光一闪,猛然感到胸口一凉,却听见轰的一声,一枚三清灭魔梭透体而过,将他胸前打了个大洞。他嚎叫一声,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胸口,一张脸吓得惨白,却还不觉得疼痛。胡不归就地一滚,站了起来,也是哈哈大笑道:“老子说轰倒你便要轰倒你!”话音未落,王不为便很配合的轰然倒地。

青城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个青城山本领最低微的小师弟竟然将王不为打成重伤,实在是大感意外。他们哪里知道胡不归自从打通了全身经脉之后修为大进,方才那一跌实是佯装,只是为了制造机会打王不为一个措手不及。孙不智抢步上前,抱起王不为,孙不智一股真元封住了王不为血脉,又掏出一颗丹药塞入王不为的口中,深深看了胡不归一眼,道:“胡师弟,你好自为之!”说罢抱着王不为飞身而去了,众师弟紧跟其后,只有卓不凡呆在当场,却想不到老胡竟然能将王师兄打成重伤。他走到胡不归跟前,道:“老胡,你也跟我一起回青城山吧。”

胡不归道:“小桌子,你快跟师兄他们回去吧,老胡这次打伤了王不为这家伙,天玄师叔一定又要责罚老胡了,说不定还要连累你,另外,老胡还有些事儿要办,等老胡办完之后再去青城山找你。你以后却要多堤防王不为和赵不嗔才是。你快走吧,师兄他们都去得远了。”

卓不凡又劝胡不归跟自己一起回山,胡不归记挂着小情,却只是不肯。无奈。卓不凡从怀里掏出三枚丹药放在胡不归手上,道:“老胡,这三颗三清丹你收着,我回去一定在师傅面前说明此事并不怪你,免得又让他们冤枉了你。你自己也多加保重。”

胡不归笑道:“怕什么!老子才不怕他们冤枉呢,反正老子没做的事儿打死老子也不会承认的。好啦,孙师兄他们都走远了,你也快快回去吧。”

卓不凡察看了胡不归的伤势,确认并无大碍,这才驾起赤麟剑追师兄他们而去。留下胡不归一人,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孤寂。又遥望着许青青去的方向,心中不禁愤然,暗暗道:这小婆娘掠走小青却他妈的哭哭啼啼,倒好似她吃了大亏一般,老子总要想办法将小青抢回来。于是打定主意,带着小虎朝东南方走去。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一章 酒友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梢,斑斑驳驳的洒在胡不归的脸上。一颗露水沿着胡不归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清凉的感觉沿着面颊一路向下蜿蜒,胡不归眯起眼睛,发现熟睡中的小虎已经由他的胸口滑落到裤裆上去了,睡相颇为不堪,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揪住小虎的耳朵道:“懒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虎没好气地嗷嗷叫了两声,甩甩脑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才从有着无数鱼肉的美梦中醒来。它舔了舔身上已经凝固了的血迹,这是胡不归胸口伤口处的血,小虎茫然的望着四周,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胡不归昨晚吞服了一颗卓不凡留下的三清丹,又嚼碎一颗,敷在伤口上。血早已在真元的控制下止住了。灵药加上青城派的疗伤法术清露咒,很快便使伤口有了极大的好转。所幸的是颜如雁这一指并没有伤及要害,而王不为那一道大灭魔天雷却震伤了胡不归的内脏,虽然天雷中蕴蓄的先天真火早就被胡不归的真元炼化,但是内伤却是一时之间难以痊愈,好在经脉丝毫未损,在强大真元的作用下,伤势也在迅速的好转着。

这是一个山坳,胡不归昨晚受伤之后,又朝东南走了两个时辰,觉得一阵晕眩,这才在这里停步,靠在一块岩石下面躺了下来。此时成都城已遥不可望,而胡不归也没打算就这么回去,至少也要将小青抢回来,再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再说。想到那颜如雁下手狠辣,不由得心中暗骂:他妈的!跟她的情人赵不嗔一个德行,倒真他妈的是一对儿。又想起王不为望着自己胸口一个大洞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不由得一阵高兴道:这小子下手固然狠毒,却是个没用的脓包,老子胸口不也被打了个对穿,却也没有像他那般害怕。虽说失去了小青,自己又受了伤,但是竟然出其不意将王不为那个混蛋打伤,心中倒也舒爽了不少。

胡不归靠在青石上闭目凝神疗伤,将清露咒施展在体内,一股股清泉般的真元,在身体受伤处往复流淌,伤势一种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复原着。小虎肚子饿得咕咕叫,望了打坐中的胡不归一眼,独自奔入山林之中去了。

当胡不归正开双眼之后,却见小虎拖着一只肥大的山鸡,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胡不归笑道:“是该吃点东西了。小虎,我来生火,你再去抓一只山鸡回来!”小虎不等他说话,已经放下山鸡,又返身奔入了林中,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嘈杂之后,看来小虎又有收获。胡不归的火堆尚未升起,却见小虎嗖的从林中逃了出来,身后轰然跟着一头山猪,朝着他们疯狂的撞了过来。那山猪耳朵上还有鲜血在流,似乎是小虎想把它拖脱出树林来吃,却没想到这个大家伙只是在睡觉而已,突然耳朵上剧痛,不由得大怒,狂性大发,朝他们横冲直撞的奔了过来。

胡不归一阵欢呼,不理会一脸狼狈的小虎,单掌运劲啪的打在那山猪脑袋上,本来疾驰而来的山猪夹杂着千斤之力却都被这轻轻一掌化解于无形,山猪轰然倒地。胡不归笑道:“这回我们可以放开吃了!”

说着取出天兵师叔送他的清光匕将山猪的一条前腿卸了下来,架起篝火,烧烤起来。不多时一股浓香弥散开来,直把个小虎馋得口水长流,不住的在火堆周围打转。一条猪腿被烤得黄澄澄,热油嘀嗒嘀嗒地落在火堆上,发出呲呲之声。胡不归从怀中取出些盐巴、花椒等佐料洒在猪腿之上,登时一股浓香冒了出来。

两个家伙迫不及待的将猪腿分成两分,一口猛咬下去,又都同时叫起来,却是被烫的直叫。片刻之后,那条硕大的猪腿只剩下光洁无比的骨头了。胡不归摸出酒壶来狂饮了两口,这才舒舒服服的站起来,道:“小虎,我们走吧。”却见小虎哼哼唧唧在地上慢爬,原来是方才猪肉吃得太多,一个肚皮成了皮球般大小,拖在地上,确实难以行走了。胡不归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一手拎起小虎,放在肩上,大踏步的朝东南方走去。

就这样一连走了几日,已经出了四川,进入了湖北境内。这一天行至正午,胡不归他们来到一条宽阔的官道上,路边有个小酒肆,一面杏黄酒旗迎风飘扬。胡不归走了进去,见卖酒的是一个褐色衣衫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捧杂乱的胡须垂在胸前。两只眼睛从下向上看着走进来的胡不归。胡不归道:“老爷子,给来一斤烧酒,再来两斤熟牛肉。”说着便坐在靠外的一张桌子上。

那老头隔了半晌这才神态呆滞的嘟囔了一声,去里面取酒,慢吞吞的挪动着脚步,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般,颤颤悠悠却又总不见倒,倒是叫人看着揪心。这小酒肆里面靠里面桌子旁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胡不归他们,一面端着酒碗慢饮,一面眺望山崖下面的小路。看那人五短身材,远远看去,像个皮球。人坐在条凳上,一双脚却够不着地面,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小虎瞧着有趣,好动的性子生出来,跑上前去,用爪子扑击那人双足。那人依旧是慢慢喝酒,眺望远景,却像是脚底板生了眼睛一般,随意的晃动着双脚,却竟然每一次都躲开了小虎的扑击。尤为难得的是他那悠然自得的意态,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闲散气质。小虎屡抓不中,不由得恼火起来,小虎也是猫中高爪,向来出爪如风,便是寻常武林高手也未必躲得过它的爪子,却在这个矮胖子身上失了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一爪紧似一爪的扑去,一个身子跳来窜去,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胡不归起先也并未在意,任由小虎顽皮去,到后来才发现原来这矮胖男子却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不仅感兴趣的瞧了起来。只见小虎已经在桌子下转成了一团白影,而那一双又短又胖的脚却还是晃晃悠悠的便躲了过去,小虎羞怒至极,竟然嗷的一声朝那人大腿扑去,心道纵使你躲得过去,却也不能再这般坐着不动了吧。小虎张开嘴巴朝着那胖子大腿就是一口,突然嘴中就多了一大块熟牛肉,正正塞住了它一张嘴巴,小虎啪嗒落在地上,呜呜的叫不出来,却朝着胡不归比划着,似乎是要胡不归帮它。胡不归大笑着,走过去,将它口中的牛肉扯了出来,又道:“怎么样?这牛肉味道如何?”

小虎恼怒的嗷嗷了两声,却叼着那块牛肉大吃了起来,心道:这牛肉他妈的味道还真得不错!唉。

胡不归也不管那人愿意不愿意,便一屁股坐在那人旁边,对那人笑道:“这位大叔好本事!”

那人一张圆脸转过来看着胡不归也笑道:“小兄弟,你这猫咪倒也有趣呢。”说话间,酒肆的老人已经颤悠悠的将胡不归的酒肉都端了上来,胡不归拿起酒坛子就给那矮胖子斟了一碗酒。那人也不推辞,只是笑着举起酒碗放在嘴边。胡不归也端起自己的酒碗道:“大叔,我敬你一碗!”说罢咕咚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酒。那人也慢悠悠的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然后抹了一下嘴巴道:“小兄弟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啊?”

胡不归又给两人倒满了酒,道:“我从成都来,要去梵天谷,大叔这是去哪里呢?”

那人听说胡不归要去梵天谷不由得微微一愣,瞥了一眼在角落里打盹的卖酒老头道:“噢?小兄弟去那梵天谷做甚?”

胡不归道:“我去寻他们的晦气!”这小子没有半点江湖经验,若是面前这人就是梵天谷的,或者是梵天谷的朋友,那事情可就有些糟糕了,而胡不归向来是看的顺眼的就直来直去了,却没有什么防范之心。

那人听说他要去找梵天谷的晦气,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兄弟小小年纪便敢去寻梵天谷的晦气,实在是勇气可嘉。只是这梵天谷中高人甚多,小兄弟一人前往怕是要吃些亏的。”

胡不归却笑道:“没关系,老子知道打不过那些家伙,但是我可以在暗中给它捣乱啊,非整的他狗日的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不可!”

那人大笑道:“妙啊!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玩的事儿了,如此甚妙!却不知道那梵天谷如何得罪了小兄弟?”

胡不归道:“那些家伙抢走了我的一个东西,还偷袭了老子一下,真他娘的不是玩意儿!老子不找他们晦气就对不起这些混蛋的祖宗!”

那人道:“那就预祝小兄弟马到成功,玩得尽兴啊!”说着将一碗酒慢慢喝了个干净。胡不归也一扬脖子,干了碗中的酒。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没多久便喝了十余碗。那矮胖子喝酒甚慢,却总是悠长一口将酒喝光。而胡不归则是咕咚一口,干净利索。渐渐的胡不归满脸通红,而那个矮胖子却依然是那副模样,便似乎喝一口酒也是这样,喝一百碗也是这样,令人不知道他究竟可以喝多少。胡不归不由得想:这大叔喝酒倒也真厉害呢,却不知道我跟他比,哪个更能喝些。便又招呼酒肆的老人端就上来。一心想跟这矮胖子拼酒。

那矮胖子看着他这般举动,早已明白他的心思,却只是笑而不语,任由胡不归又给他们斟满了酒。那胖子慢悠悠讲碗中的酒干了,问道:“却不知道小兄弟要如何捉弄这些梵天谷的人呢?”

胡不归又是一口喝干了酒,道:“现在还没想好,或许用屎尿去淋他们供奉的神像,或许放火烧他们的头发胡子,或许挖陷坑,或许打闷棍,到时候去了再说。却不知道这梵天谷供奉的是什么神啊。”随即脑子里便浮现出了自己手持一个尿桶威风凛凛的站在梵天谷神像前的模样来。

那矮胖子失声笑道:“原来如此,这梵天谷中供奉的是大梵天神神像,只是你若是向他们神像淋屎尿,只怕这仇就结的深了。”说着又望了一眼那昏昏欲睡的卖酒老头,道:“那就烧他们老头的胡子、女人的头发,或者打几个闷棍都不要紧,只是别去作践那大梵天神神像,否则若是天神发怒,只怕是于你也没甚好处啊。”

胡不归听他说到天神发怒,便想起自己在青城山清虚殿上三清天尊发怒的事儿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是啊,这点我倒是忘了呢,那些天神都他妈的小气无比,还是不要招惹他们好啦。”这般没头没脑的嘟囔了一句,差点将那胖子口中一口酒喷了出来,什么叫这些天神都小气无比啊,倒像是胡不归还真的与那些天神打过交道,看来作践神像的勾当这小家伙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那矮胖子又道:“小兄弟要去梵天谷却怎么朝这边走呢?你知道梵天谷的所在吗?”

胡不归道:“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呢,”说着挠了挠头皮道:“我是看那些梵天谷的弟子们朝这个方向飞跑了,我才朝这个方向追来的。”

矮胖子心道:原来不知道人家家门朝那边开便要上门去寻晦气,倒也真是了得啊!他笑着对胡不归道:“这梵天谷在贵州境内的梵净山一带,原来你没有去过啊。”

胡不归道:“噢,原来在贵州呢啊,却不知道贵州在哪里啊?”

矮胖子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口酒喷了出来,心道: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别让他乱跑烧错了别人家的房子了。于是在桌子上用筷子蘸了酒水详细的将如何去贵州,又如何去梵净山,又如何找到梵天谷,一一详细画给胡不归知道,真是生怕这小子找错了庙门,上去就给人家捣乱,还特意说:“这梵天谷最是好认,它在谷口处有两块巨石挡住去路,每块巨石上都刻有一尊山神像,这开启之法甚为繁复,不学也罢。你可从后山山崖处潜入,一般夜晚防范甚严,倒是白天较为松懈。”如此详详细细的将诸般事宜讲给胡不归听,却像是这矮胖子也与梵天谷有仇一般,正好借胡不归之手替他出出气。

胡不归听这胖子如此热心,心中很是高兴,道:“大叔,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倒还真的不知道这些呢。我再敬你一碗!”两人此时已经喝了五、六斤烧酒,胡不归直觉得胸口一片火热,拉开了衣襟,露出一个红通通的胸膛来。那矮胖子却看见胡不归胸口那个刚刚愈合的伤口,不由得皱着眉头,低声道:“弑仙指?这么下手这般狠辣!”声音之中隐隐有些怒气。

胡不归道:“是啊,那婆娘飞过来就是意志,老子一时不留神叫她给打了个对穿,看老子这次去不烧光她的头发才怪!”

矮胖子听他如此说,不由得又看了胡不归一眼,却怎么也不觉得着孩子像是个大奸大恶之人,身受如此重伤也不过是说要烧光对方的头发而已,而名门正派的梵天谷却为何要对他下这般的狠手呢?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人声杂沓,一群黑衣人将小酒肆包围了起来,看样子都是来势汹汹,个个脸上杀气腾腾。有人朝里面喊道:“逆贼陈天仇,快快出来受俘!我等奉巫冥宫宫主之命前来特来捉拿于你,你还是乖乖的自己出来吧!”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二章 忘叟

顷刻之间,小酒肆外便围了百余人,那些黑衣汉子却不进来,只在外面叫嚷,又听一人喊道:“陈老儿,你没胆子出来吗?再不出来老子们便放火烧了这酒肆!其他无关闲人速速离开,省得也被烧死在里面!”

胡不归看了看那矮胖子,见他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心道:这酒店之中就我们两人,这些人定是来寻这胖大叔晦气的,我却要帮他一帮。胡不归说道:“老子自然是无关闲人,可老子酒还没喝够,老子偏偏不走!”

哪知道这矮胖子也环顾了小酒肆一圈,一本正经的道:“老子也是无关闲人,并且酒也是没有喝够,老子也不走!”却像是他真的不是当事人一般稳稳坐着,慢条斯理的喝着酒。

小虎也抱了一块牛肉含糊不清的嗷嗷了两声,大概也是在说:老子更是无关闲猫,老子肉还没吃狗,自然也是不走!只是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而已。

胡不归有些糊涂了,这胖大叔倒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的稳当当的坐着,一双圆眼睛四处瞟着,确实像是与他无关一般。若不是他还能是谁?难道说还能是那卖酒的老头儿?那老头似乎被叫喊声惊醒了,从角落里颤巍巍的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挪到门口向外张望着,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我说这些人是来找你们谁的呀?我好像听他们刚才在喊再不出去,他们可就要放火了啊!你们哪个是他们要找的人就赶紧出去吧,小老儿就全靠这间小酒铺子过日子呢,要是烧掉了那可就没得衣食了。”

胡不归到:“反正不是来找我的,你没听他们喊什么陈老儿,那分明是在喊一个老头,你看我像是老头吗?”

这卖酒的老头倒真的佝偻着身子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胡不归到:“好像真不是来找你的,你连胡子都没几根。”说完又看着那矮胖子道:“那莫非是找你的?”

这矮胖子跳下条凳,站到他面前大声道:“老子姓杜,你说他们找的是谁?他们找的是陈天仇!”

卖酒老头喃喃的道:“噢,好好,你姓杜,我知道啦,你姓杜嘛,不用那么大声吧。震得老头子耳朵都疼了,他们是来找一个叫陈天仇的人的,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却不知道是哪个啊?”说着低头思索起来。

这姓杜的胖子看他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大声说道:“还真他妈有你的哦!你个老小子不姓陈你姓什么?你还他妈耳熟,这陈天仇不是你的名字是谁啊!”

这老头猛一拍大腿道:“对了哦,我从前好像是叫陈天仇的噢!”突然又转过脸来问这胖子道:“咦?你又是谁?你是怎么知道我叫陈天仇的?”

这姓杜的胖子忍无可忍,大声吼道:“老子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你小子叫陈天仇!你他妈八岁为了抢个鸡蛋打破老子的头,十八岁那年为了个娘们跟老子断交加入他妈的什么魔教!你会想不起来老子是谁?老子就是杜驭龙!”

这老头听到杜驭龙三字,全身一颤,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些光亮来,望着杜驭龙颤声道:“你是驭龙?哎呀,你怎么变胖了呢,是肥肉吃多了吧。我可都认不出来你了呢。”

胡不归奇道:“我说这位大叔,你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忘掉啊!你可真是很厉害哦,却不知道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这陈天仇微有得色的笑了笑道:“嗯,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杜驭龙道:“我呸啊!你这老小子还好意思说啊!这记性差到如此程度,你还好意思臭显啊?人家外面可还有一堆人等着你出去呢啊!”

胡不归心道:这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老朋友呢,却似乎都有些怪哦。真是有趣的紧。

这陈天仇嘴里嘟囔着:“好好好,知道啦。小杜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啊,人家又不是故意要忘掉的。”说着依旧佝偻着身子走出门去,站在门口道:“你们都是来喝酒的啊?那快请进来啊!哦,人太多了,你们分批进来喝酒吧,小店盛不下这些人。”

当先一个身材瘦高的黑衣人道:“大爷们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人的!”

“哦,是来找人的。”陈天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道:“那你们是来找谁的啊?”

咣当一声,一个黑衣人手上的狼牙棒都掉了下来,只见他跳着脚骂道:”老东西!我们是来找你的!你他妈不会这么快就又忘掉了吧!”

陈天仇委屈的道:“我又不是故意要忘掉的,不是刚想起来我就是陈天仇嘛,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

却见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人,这人身材魁梧,站立之间宛如一座黑色的山峰,这人笑道:“陈左使还记得小弟吗?想当年陈左使跟着魔君他老人家叱咤风云好不威风,怎么这些年不见竟然变成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了?却是英雄末路啊!”

陈天仇听他说到魔君,不由得全身猛然一挺,身形也跟着挺拔了起来,一双眼睛寒光四射,盯着那人道:“你小子又是哪个?老朽却不记得魔教当年有你这么个傻大个!”

那人哈哈大笑道:“陈左使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忘掉,不记得在下这等小人物却也不稀奇了。在下巫神道座下巫王六卫中的老大尹扬,老前辈风光之时,在下只是魔王殿的一名小小的侍卫,自然不入老前辈法眼。”

陈天仇鼻孔哼了一声,道:“巫神道这小子命你们来抓我?”

尹扬道:“我家宫主命我等请老前辈前去叙旧,只怕老前辈不肯赏脸,这才带了这许多人来一起相请。”尹扬身后站着的老五霍莽却小声嘀咕着:“跟这老东西何必这么客气,大家一齐上,干翻了他拖回去交差就是了。我看这老东西脑子都不清楚了,就是抓了回去,也没多大用处了。”他声音说的极小,又相隔甚远,本来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到了,都露出赞同之色。却不料着陈天仇记性不好,耳朵却是出奇的好,他咳嗽了几声,一个背又驼下去不少,正在一边咳嗽一边以手抚胸,却突然人影一闪,啪啪两声清脆之极的巴掌响起,响声未决,他人又回到了酒肆门前,却像是从来都没有动过一样,而霍莽的一张脸却被打成了一个猪头模样。巫冥宫众人无不骇然,许多先前轻视这陈天仇之人此刻早已收了轻视之心,反而全神贯注的戒备起来。方才那一下子,若是陈天仇有意要取霍莽性命的话,此刻霍莽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胡不归这才发现,原来这卖酒的糟老头原来却是个绝顶的高手,不由得大声叫好道:“大叔厉害啊!真是快如闪电!英雄了得啊!刚才那一下叫什么功夫呢?”

陈天仇呵呵笑道:“小兄弟,这个也马马虎虎啦,好多年没动手,都快忘光了。叫什么名字我可不记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啊,你虽然夸的我老人家很受用,但是酒钱可是一文也不能少啊,你们刚才一共喝了七斤六两酒,还有五斤上好的酱牛肉,我老人家可都记着呢!”

胡不归和杜驭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却不知道这个糟老头子连自己名字都可以记不住,竟然还把他们二人的帐记得如此清楚,真是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得了。

杜驭龙一只鼻孔喷出一股气来,道:“老小子怎么这般财迷!不过是几斤酒而已,老子来吃喝你的便是给你面子,你还管老子要钱?小兄弟,不用管他,咱们两个接着喝!”说着竟然一改先前慢条斯理的饮酒方式,咕咚一口酒干掉了一碗。胡不归心中也是大以为然,想:老子们喝你的酒那是很给你面子了,再说你这会儿还有空管我们吃喝吗?当下也是狂喝起来。就连小虎看到胡不归和杜驭龙两人狂饮,它也立即抱了一大块牛肉不要钱似的狂啃起来。心道:老子吃你的牛肉也是给你面子,这牛肉味道还真不错。

陈天仇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三个狂吃滥喝的家伙,直气得似乎驼背也直了三分,正要发作,却瞥眼看见外面站立的这许多人,诧异的道:“咦!什么时候来了这许多人?”咣当一片乱响,里面是胡不归和杜驭龙酒碗摔落之声,外面也是一阵叮当乱响,却是许多狼牙棒、流星锤砸落地面的声音,真是此言一出,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吼道:“你这老东西记性未免也太离谱了吧!”只有胡不归大声叫道:“大叔!你好厉害哦!这么快又忘啦!”

陈天仇不好意思地回头笑笑,道:“嘿嘿,马马虎虎啦。”

却听见杜驭龙喝道:“小心!”面前一片虚影如天罗地网般的朝陈天仇罩过来,胡不归离得虽远却依然感到了那股熟悉的劲气,却是黑龙曾经对他用过的暗龙缚神索。十余股暗龙缚神索无声无息的窜过来,封住了陈天仇的前后左右,眼见着陈天仇避无可避,却见他迅捷无比的出掌,啪啪一阵爆响过后,竟然在每一股暗龙劲气上都拍了一掌,却像是打在毒蛇的七寸上一般,这十余股暗龙缚神索顿时萎顿下来,嗖的缩回了尹扬的手掌中,却听尹扬一声暴喝道:“还不快上!等宫主责罚吗?”说着身形如电,窜了出来,手上黑芒一闪,一道强劲的魔气削了过来。而老五霍莽刚才被陈天仇打了几个嘴巴子,早已按耐不住,此时一出手就是十余道黑色闪电般的暗魔刀气,从各个角度向陈天仇削去。

这两人一动,其他巫冥宫众人也都纷纷发动,十余个黑衣汉字,抢步上前,各使法宝向陈天仇攻去。这些人都知道面前这个浑浑噩噩的老头子却是个高手,于是下手间都用足了平生所学,丝毫不敢怠慢,一时间杀声震天,庞大的压力汹涌而来。

胡不归在酒肆里骂道:“这么多人打一个,好不要脸!”说着便要窜出去帮忙,却被杜驭龙拉住了手腕,道:“不着急,这几个小角色却为难不了他的,我们且先喝酒吧。”说着硬是拉了胡不归坐下,端起了酒碗喝了起来。

面对滔天的压力,陈天仇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腰杆一挺,一个人猛然间生出一股绝大的气势,只见他巍然独立,一声长啸过后,一条狂龙般的巨大黑气绕身而出,龙首笔直的冲向巫冥宫众人。当先十余人被这股黑气撞上,庞大的劲气瞬间将这十余人撞成一团血雾,满天飞散开来,威势猛不可挡。这黑龙般的劲气却如活物一般,龙首一扭,又朝着左侧冲去,又有十余个躲闪不及的黑衣汉字被打成肉酱。顷刻之间便打散了众黑衣人的攻势,众人大骇,纷纷疾退。那黑气昂首横挡在巫冥宫教众与陈天仇之间,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早就发觉不对而远遁出去的尹扬失声道:“魔龙气!这陈老儿果然会天魔宝典上的玄通!”

胡不归见这老头儿有如此威势,禁不住叫起好来,陈天仇哈哈大笑,道:“这帮小杂碎也敢来找老子的麻烦,想请老子去喝酒吗?你们却还不配,你们回去叫巫神道来吧!”

杜驭龙却道:“打死几个魔教小崽子有什么好神气的,想你在魔教混了一辈子现在却被魔教追杀,真是混得够衰的!”

陈天仇昂首道:“此时的魔教还算是魔教吗?老子当年跟着魔君出生入死,纵横天下之时怎不见你小子敢出来放半个屁?眼下魔教四分五裂,争权夺势、互相仇杀,若非如此,老子又怎会脱离魔教到此处来卖酒度日?若有新魔君降世,老朽愿遵魔君号令,重振魔教声威,岂不是比在此处苟延残喘来的快活?”

尹扬却在远处喊道:“陈老此言有理,我家宫主雄才大略,正是振兴魔教的不二人选,只要陈左使入我巫冥宫,何愁我魔教不能东山再起?我家宫主对陈左使推崇备至,万望陈左使以振兴魔教为重,与我们一同回去吧!”

陈天仇骂道:“放屁!放屁!巫神道也妄想做魔君吗?当年魔君有难,他却借故远遁,不去增援,以至魔君被正教暗算,我不去见他也就罢了,若是见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断!更不要提什么拥他为主,你们不过是想染指那传说中的天魔宝典,我告诉你们,别说我老儿手中没有天魔宝典,便是有也不会交到你们手中的!”说到此处,双臂一振,排山倒海的气势汹涌而出,一排九丈高的黑色魔气涌向巫冥宫众人,数十个教众躲闪不及,被黑色气浪打飞出二十余丈,眼见着活不成了。其余众人运功向抗,却也是如在惊涛骇浪中的落叶一般,眼见着便要被巨浪吞噬了,而黑色巨浪越来越大,一浪大过一浪。

尹扬惊呼道:“魔焰滔天!大家赶紧撤退!”

在酒肆中的杜驭龙也为之动容,手中的酒碗竟然撒出些许酒水来,而胡不归则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就连小虎也停止了吃食,一双眼睛惊讶的望着外面。却听陈天仇道:“你们此刻还想走?只怕是已经太晚了!”双臂上下挥舞,一片巨浪拍打过去,淹没了二十余人,瞬间化为了血水,夹杂在黑浪之中,更增添了黑浪的威势。一时之间,哭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这百余人尽数被困在滔天巨浪之中,没有一个可以脱身而去的。

就在此刻,突然在陈天仇脚下,突然伸出一双枯爪,闪电般地抓住了陈天仇的双足,只听见咔嚓两声,便将陈天仇的双足捏断,随即从地下钻出一个黑影,鬼魅一般窜出来,一只爪子抓向陈天仇的脖颈。陈天仇却想不到地下有人偷偷埋伏着,只觉得双足剧痛,身子尚未跌倒,眼前那只宛如白骨般的手爪已经抓到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天仇身子后仰,双掌齐出,打向这人胸口,这人身子突然在空中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宛如一条怪蛇一般,躲过了陈天仇威力无匹的两掌,而手爪却暴涨一尺,眼见得这一爪便要抓烂陈天仇的脖颈,这人指尖已经抓上了陈天仇的咽喉,却突然间一道寒光直指这人的咽喉,那人身子爆退出去,人飘在空中,厉声道:“陈天仇!你果然与正教中人有所勾结!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振兴魔教!”

陈天仇的咽喉已经落下五道血痕,却所幸并未伤及要害,若不是这一剑来得快,只怕是他一颗脑袋就要被这人拧下来了。却见一个矮胖身子挡在陈天仇身前,手中一柄宛如秋水的长剑仍兀自摇动着,散发出一片清冽的寒光。却正是一直在喝酒的杜驭龙。另一道人影飞快的扶住了双足尽断的陈天仇,却是胡不归奔了出来,胡不归骂道:“你他奶奶的鬼鬼祟祟的偷袭人,还有脸骂人吗?”

这人在空中狂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管老子的事儿?陈天仇,你交出天魔宝典,我便绕了你们不死,否则--哼哼。”话声未毕,一双手爪凌空击出,只见一片惨白的爪风横扫过来,胡不归抱了陈天仇向后一月,却见杜驭龙迎着爪风而上,一个肉球一般的身子却灵动无比,手中长剑丁零当啷的与那双枯爪瞬间相交了上千次,稳稳守住了对方的攻势。

陈天仇忍痛骂道:“张顾,你我同为天魔使,你却不顾身份这般暗算于我,莫非你也投靠了巫神道了吗?枉费老子从前与你称兄道弟,真是瞎了眼,认错了人!”

张顾一边与杜驭龙激斗一边说道:“陈左使,从前的事儿就休要再提了,巫神道虽然不怎么样,却也没有勾结正教,他答应老夫得到天魔宝典之后大家共同参阅,重新光复魔教,向你这等勾结外人的家伙对付起来自然是不需要讲什么手段的!”

胡不归听着生气,将陈天仇放在地上,飞身出去,骂道:“你先人板板的,鬼鬼祟祟偷袭了还偏偏有这么多话讲,真是不要脸之至,明摆着就是打人家不过,所以不敢正大光明的动手,还他妈的编什么理由,老子代表我家小虎鄙视你!”

这张顾也是从前魔教的天魔右使,地位崇高,那里受过这么一个无名小辈奚落,不由得暴怒起来,呼的在空中一转,人已经闪到了胡不归身前,双爪爆起,直向胡不归胸口和顶心抓去。杜驭龙始料不及,抽剑去阻隔,却已经晚了一线。却见两道清光骤然的飞出,夹杂着隐隐雷声,却是胡不归放出两枚三清灭魔梭,距离既短,灭魔梭的威力又是极大,直把个张顾搞得措手不及,却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身上竟然有这等法宝,双爪回收,身子猛地一扭勘勘避过了两枚灭魔梭,却背心一痛,原来是杜驭龙的剑已经刺入了体内,杜驭龙这一剑入体,顿时生出爆破之力,晓是张顾奋力前窜,背心处也被炸得血肉模糊,他惨呼一声,化为一股黑烟,向远方遁去了。

其他巫冥宫中人,自张顾出现,便都从失控的魔焰滔天中解脱出来,此时见到张顾独自逃跑,也都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三章 渔火

风卷残云,堆积的层云被风吹得向西流去,天空放晴,一轮艳阳高挂天空。在官道边那间破烂的小酒肆外,残留着殷红的血迹显示着不久前的激战。此刻山野悄然无声,有风穿过酒肆,一面杏黄酒旗迎风飘扬。

若非亲眼目睹,谁又能相信这个小酒肆的卖酒老头儿竟然便是从前不可一世的魔教天魔左使,在这个苍老虚弱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巨大力量,又是为了什么,这样一个人会藏身在这荒郊野地中的小小酒肆里苟延残喘呢?

这个曾经全身发出滔天气势的老人此刻脸上浮现出惨白的气息,他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瞟了一眼酒肆内的情形,然后虚弱得说道:“你们两个一共喝了九斤六两酒,加上这只猫,你们一共吃掉了七斤半酱牛肉,一共是四两五钱银子。小店盖不赊账,别以为你们救了老子就不用给钱了!”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嗽声未止,只见一个胖胖的手掌啪的拍在桌子上,杜驭龙跳起来骂道:“好你个老东西,老子们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他妈都快进棺材了还忘不了挣钱,老子们偏偏就不给你钱,看你能怎么样!”

胡不归也跳起来骂道:“死老头子!老子为了救你都甩出去两枚三清灭魔梭,这两枚三清灭魔梭能值多少银子?喝你点酒算个屁啊,早知道就让那个白骨精把你抓死算了,这样我们随便怎么吃喝你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小虎也跳到桌子上呜呜的叫唤起来,却搞不清楚它在说些什么,想来也没什么好话。却见这老头儿咳嗽了几声,似乎急火攻心般的头一歪昏厥了过去。剩下三个都是一愣,小虎爬过去,拍了拍老头的脸,却没什么反应。胡不归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却是一片火热,却像是块火炭一般,极为烫手。不由得慌道:“糟糕!我们把这财迷老头儿给气死了!”

杜驭龙上前查看,一张胖圆脸不由得严峻起来,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道:“这老小子中了那妖人手爪上的尸毒,需要立即解毒,否则全身血液都将化为毒汁,从内而外的一点点腐烂掉。真是麻烦的紧,看来我要带他去找医仙杨伯远去了,小兄弟,我们就此别过,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痛饮吧。”说完抱起陈天仇便往外面走。

胡不归追出去,道:“胖大叔,我这里还有一颗丹药,或许可以让尸毒缓些发作,你先给他服下吧。”说着将卓不凡留给他的最后一颗三清丹递了过去,杜驭龙接过三清丹闻了闻道:“原来是三清丹!这样的话倒是可以令尸毒延缓三日发作,小兄弟,我这便带他去了,你自己去梵天谷玩耍吧,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就说你是我老杜的朋友。”说着丢过来一个木牌子,身子腾空,化为一道飞虹向四川境内飞去了。

胡不归接过木牌,却见正面雕刻着一尊狰狞的神像,寥寥几刀,确实栩栩如生,自有一番气势蕴含其中。背面却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却是李商隐的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字迹笔画纤细而娟秀,显然是个女子的手笔。这木牌一面粗犷如铮铮男儿,而另一面纤细如委婉女子,倒也令人感到奇怪,却不知道这牌子里又有些什么故事。照胡不归的性子,他更喜欢粗犷的那一面,而镌刻着诗文的一面,他既不甚了解诗文的含义,更觉得女儿气了些,多少有点那个。

胡不归收好了木牌,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酒肆,自去里间搬了一坛子酒出来,灌在随身携带的破酒壶里,又包了许多酱牛肉,这才满意的带着小虎走出了酒肆,依照杜驭龙指点的方向朝贵州走去。

这一路向西南走去,没两日便到了长江边上。这长江到了湖北境内水势舒缓了许多,江面也更为宽阔,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几片白帆在江面上顺流而下,两岸山势起伏,林木苍翠,好一幅壮丽景色。胡不归站在江边上不禁胸生豪气,只觉得这长江如此向东流去,这世间却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当真是壮美以极,好似一位铮铮男儿,想做什么便定然要去做,任什么都阻挡不了。

天色将晚,红霞布满西天,江水汹涌间,江面上闪动着点点绯红霞光。胡不归眺望良久,却不见渡船经过,便带了小虎在江边漫步。一直到天黑了下来,在近左的山林里打了两只野兔,这才在江边生起篝火,将野兔料理干净,置于火上烧烤起来。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捧火光映的胡不归满脸通红。

不知什么时候,江上亮起一盏渔火,有舟子在黑暗的江上乘轻舟飘游,一阵渔歌唱起,声音苍然而清扬,在江面上随波荡开,却听那舟子唱道:“万古事已休,碧水向东流。无心问天意,浊酒可解愁。”

隔声传到江边,胡不归听在耳中,不由得心中一动,心道:此人倒是个豁达之人,却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物。受那渔歌感染,胡不归不禁敲打着江边鹅卵石也放声唱了起来:“天意总无情,老子自横行。遇山劈山过,遇水踏水行。”嗓音虽不好听,歌词也甚为粗陋,却自有一番粗犷豪迈,远远向江面上荡去,两岸青山引出许多回音,余音袅袅。

片刻过后,那盏渔火竟然缓缓划了过来,有人在轻舟上喊道:“岸上的朋友可否来舟上一叙?”

胡不归大喜,左手提了刚刚烤好的兔子肉,右手提着小虎,飞身一跃上了小舟。胡不归脚尖落地,那小舟却没有半点颤动。却见舟上盘腿坐着一个身材奇伟的老人,须发尽白,宽袍广袖,面容疏朗,虽是坐在船上,却稳如山岳,一股不同凡俗的气质跃然而出。胡不归哈哈一笑道:“这位老爷子好兴致,我老胡来陪老爷子喝上几盅酒。”说着将还散发着热气的烤兔子放在了小舟中间的桌上。

那老人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个妙人,竟然还自带了下酒之物,甚好甚好!老朽腿脚不好,不能起身相迎,还望小友不必介意。我这里有些不寻常的酒水,倒要请小兄弟多喝两盅了。”说清胡不归坐下,反手从船舱中取出一坛子酒,拍开泥封,却闻见一股浓香扑鼻而来,满船酒香向四周江面上散去,竟然勾引的江中鱼儿不住的跳跃出江面,发出噼啪之声。胡不归闻着那酒香不由得酒虫大动,就连小虎也走到近前,鼻子嗅个不停。胡不归问道:“老爷子,这却是什么酒,怎么如此浓香,莫非是仙酒不成?”

那老人笑道:“却不是仙酒,但凡世间却也没多少呢,这是山中野猴儿酿的酒,世称猴儿酒。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总共三坛子,今日与小兄弟有缘,不妨共饮此酒,畅谈于长江月夜,岂不快哉!”说着便将那酒从就坛子里倒了出来,满满斟了两碗。

胡不归端起一碗酒,对老人说道:“方才在江边听老爷子唱歌,便感觉老爷子定非常人,上船一见,果然是神采飞扬,令老胡倾慕不已。老胡先敬老爷子一碗!”说罢咕咚咚一口将酒喝干,却不知道他是心中确实倾慕这老人,还是被着美酒馋得按耐不住了。

老人哈哈大笑道:“小朋友方才一曲,可是豪气冲天,倒是胜过老朽的歌子了。”说罢也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两人都甚是欣喜,旁边却有一个老大的不高兴,原来却是小虎闻到美酒浓香竟然也想尝上两口,却被这不讲义气的胡不归一饮而尽,直气得它跳上桌子,撒泼似的嚎叫起来。

胡不归与那老人愕然的望着它,胡不归撕下一大块兔肉递给它,却见它嗤之以鼻的翘着尾巴在桌子上转悠。胡不归这才明白过来,红着脸说道:“老爷子,不好意思啊,这小猫让我惯坏了,它竟然也想喝点这猴儿酒。”小虎,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却听那老人哈哈大笑,道:“如此有趣的小猫给它喝点猴儿酒也是应该的。”说着又取了一只酒碗,倒了半碗酒,放在甲板上,招呼小虎去饮。小虎一声欢呼,奔下桌子,小舌似勺,舔食起那猴儿酒来。

胡不归与这老人把盏闲谈,这老人道:“小兄弟不想问问老朽是何人吗?”

胡不归却道:“老爷子若是想说,那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老胡我问了倒像是为难你了。再者说,我只知道我与老爷子在江上偶遇,一见如故,今晚把酒痛饮,明早便各奔东西了,又何须知道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呢?还是喝酒来的痛快!”说着又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那老人笑道:“小兄弟果然豪爽豁达,倒是老朽不能免俗了。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说着老人也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看饮酒的样子却不像是个垂暮老者,端的是个豪爽的汉子。

酒过三巡之后,老人问道:“却不知晓胡小友欲往何处去,怎地夜半在这江边露宿?”

胡不归道:“我要过江去,却寻不到渡船,因而在江边歇息,却不想遇上了老爷子,这一夜倒也过得有趣呢。我本说明日在寻船过江去,看来可以请老爷子行个方便送我过江去了。”

老爷子有道:“送你过江自然不在话下,却不知道你过江后欲去何方啊?”

胡不归早就觉得这老人形貌威严,却不是奸诈小人,此时也不隐瞒,便将去贵州梵净山找梵天谷晦气之事说与老人知道,老人略感意外,便问及缘由,胡不归却与着老人一见如故,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只是隐瞒了小青的详情,只是说梵天谷抢了他一件事物。胡不归道:“本来那小婆娘也算是帮过我,我也不记恨她,只是她那群师兄、师姐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给老子来了一下狠的,老子却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了,不折腾他个天翻地覆,老子就不是我师傅的徒弟!”

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不问青红皂白便动手杀人的又岂止是梵天谷而已,胡小友,你这样闹下去,只怕是日后你的师门都将不容于你啊!”

胡不归道:“那倒不怕,老子现如今已经被他们赶出来了,如今有事儿却也懒得请他们帮忙,更不会怕他们不认我这个弟子,只要我师傅一人认我就行了,其他人我却管不了那许多了。更何况我师傅临闭关之前并未禁止我做什么,只是叫我持之以恒、随心所欲,老子持之以恒的捣乱,随心所欲的玩耍,却也是遵从了师傅的旨意,算不得是背叛师门,老爷子你说是吧。”

此言一出,直听得老人苦笑连连,却不知道这孩子的师傅究竟是不是这样教导他的,怕是天痴真人自己听见胡不归这样解释也会被整得哭笑不得。

小舟随波逐流,一轮明月升起,月光映在江面上,显出粼粼银光,向东闪烁而去。船下是哗啦啦的江水拍击着船舷,小舟轻摇间,有风从江面上吹过,一阵舒爽之气涌上胡不归的心头。前方江面开阔处,不知何时一艘大船蓦然出现在江面上,仿佛凭空而来,没有半点征兆。那条大船在胡不归他们上游,却并不顺流而下,而是停在了三十丈之外,船头一盏红灯高高挂起。突然一阵怪异的笛声从大船中飘出,声音极细,恍如游丝,缠绕盘旋而来,刺入胡不归和老人耳中。那怪异的曲调涌来,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顿时涌上胡不归心头。小虎也是抱住了头滚在甲板上,显出颇为痛苦的神情。

老人面色一沉,道:“看来这酒也要喝不痛快了!”老人怒视着上游那艘大船,对胡不归道:“小兄弟,我这就送你去对岸。这就且留着日后再喝吧,老朽今晚还有些事情做,就不留小兄弟了。”

胡不归心中明白,怕是这老人的仇家找上门来了,无缘无故喝了人家的酒,又觉得这老人极为投缘,却不想就这么走了,便道:“老爷子,且先末急着送老胡过去,老胡吹首曲子给老爷子听听,看可还中听不。”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紫竹箫,却原来是他买了玉箫之后小桃红送他的一根竹箫,放在唇边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

老人先是一阵差异,随后听得这箫声中正平和,宛如面前这浩浩荡荡的江水,浩淼之间又夹杂着一股豪迈之气,从小舟上荡了出去。音波一晕一晕的流传,胡不归手持的紫竹箫慢慢的散发出一层暗淡的清光,也不知道胡不归吹的是什么曲子,却听得这曲子与江涛波浪混为一体,本来自小舟中生发,却给人以自长江上游顺流而下之感,夹杂着澎湃的气势,滚滚而来。

自胡不归箫声一出,那笛声顿时被压制了下来,本就极细的笛声却像是被淹没在滔滔江水之中一般,细不可闻了。那笛声不甘心的拔高起来,声音凄厉,恍如巫山猿啼、百鬼夜哭,大船近左的江面一阵翻腾,许多鱼儿承受不了音波侵袭,跃出水面,便即死去。一江翻着白肚皮的鱼儿流了下来。

老人微一皱眉,右手在袍袖中微微曲指,画了一道符咒,随即将手指垂出船舷,至于江水之中。却见那大船下面,一阵波涛汹涌,水声大作。一条水柱破开江面,盘旋而出,轰的一声,从江中跃出一条蛟龙,虬髯须张,朝大船撞了过去。

却见大船上飞出一道人影,左脚飞踢蛟龙头颈,蛟龙似乎知道厉害,偏头避过,却用尾巴一扫,正打在大船底部,大船一阵摇晃。那人一击不中,双腿有如旋风,横扫过去,自腿上发出一道道凌厉之极的劲气,嘭嘭踢在蛟龙身上。蛟龙受痛嗖的窜回了江底遁去,不敢再出来。

而此时,胡不归箫声猛然多了一股杀伐之气,便如长江暴怒一般,势不可挡的生发出来,一股狂野的气势暴然崛起,却像是遇山山崩,遇城城摧,一阵音波在大船周围爆裂开来,只见那船头红灯噗得熄灭了,笛声嘎然而止, 而胡不归的箫声由未停止,依然紧追着那大船。那大船突然向上游逆水而去,速度却是极快,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胡不归这才放下紫竹箫,笑道:“老爷子,我老胡这一曲吹得可还中听?”

老人深深望了胡不归一眼道:“胡小友这一曲与长江气机交感,气势磅礴,确实是大丈夫之曲,端的是首好曲子。只是胡小友却不问问被你惊走的却是何人吗?你为老朽当过一劫,却可能为你自己惹来了许多的麻烦呢。”

胡不归笑道:“老子才不管他是谁呢,这人好端端的吹笛子也就罢了,竟然吹得如此难听,即打扰了我与老爷子的酒兴,又令我家小虎头疼,老子吹箫还击却没什么不对,就是天王老子吹出这样难听的曲子,老子也是一样把他撵走。”

老人还欲说什么,却见江面上一艘轻舟箭一般的射来,行驶到近前,上面却是个童子,那童子叫道:“老爷子,您没事儿吧?方才远远听见镇兽神曲响起,奶奶担心老爷子出事儿,命我前来察看,那些贼子走了吗?”

老人道:“早就跑掉了,我没事儿,奶奶肯见我了吗?”

那童子道:“奶奶说让我看见您,便速带您回去见她,我们这就走吧。”

老人道:“不忙,我这儿还有一位客人,我将他送到对岸便随你去。”说着摇动小舟朝对岸驶去,小舟破开江水,飞快的蹿过江面,靠在岸边。胡不归从小舟跃上江岸,对老人道:“今晚多谢老爷子的猴儿酒了,老胡这就别去了,日后有缘咱爷俩再痛饮一番!”说罢带着小虎,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那老人在身后望着胡不归的背影小声道:“此子当真如鸿儿所言,是友非敌,却是人间罕见。倒或许真的是我族的一个契机了。”说罢,划了小舟随那童子破浪而去,只留下长江水汹涌向东。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四章 捣乱

尚未起床,苏慕白便听见窗外喜鹊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心中一动,睡眼惺忪中似乎看到一个美景:一个大红盖头下娇小的身子,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上,自己伸手去揭那盖头,一点点露出来的是颜师妹那娇艳如花的脸庞,正是洞房花烛夜的情景------一时间心猿意马,不可抑制,身上的某些部位不甚雅观的突兀起来。苏慕白暗自笑笑自己,颜师妹与自己的事儿是得到师傅首肯的,与师妹合籍双修那是早晚的事儿,怎的近来反而越来越心急了呢?

苏慕白披衣起床,心中仍似存留着一种莫名的欣喜,兴冲冲的将脚踏入靴中,却感觉噗嗤一声,足下一阵柔软,随之一股臭气扑鼻而来,拔出脚来,却是满脚黄澄澄的事物,尚未完全从美梦中醒过来的他似乎连发怒都忘掉了,只是望着这只似乎并没有踏错地方的脚发呆,却不知道这些喜鹊叽叽喳喳在叫些什么。

就在苏慕白发呆之际,几个梵天谷的男弟子吵嚷起来,却是人人裤裆都被人剪了个大洞,四处通透,倒也凉快,却不知道是何人手笔。那几个男弟子尚未理出头绪,女弟子院中又传来一片喧哗。原来一些女弟子的衣衫上都被人淋了墨汁,正在吵嚷间,却见颜如雁披头散发的冲出房间,身上冒起一阵浓烟,倒也不愧为是大师姐,身法快若流星,嗖的窜入庭院中的莲池,再从水面上冒起时,煞白的脸上残留着烧焦的头发,还顶着些翠绿的浮萍,倒也依然色彩鲜艳。

梵天谷众弟子人人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究竟是谁做的这些恶作剧呢?一些遭了殃的弟子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小师妹!能在梵天谷如此折腾的似乎只有她这么一个混世魔王。于是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到小师妹许青青的房间,却见门窗紧闭,众人上前拍门,片刻过后,哈欠连连的许青青出现在众人面前,问道:“干什么?今天是我过生日吗?怎么都来了?”

众人怒道:“你自己看!”于是众多破裤子、焦头发、屎尿袜子伸到许青青面前,许青青大为惊讶,道:“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顽皮,搞出这么些东西来,不怕师傅责罚嘛?我就说你们平日里竟说我顽皮,看来你们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人群中有几个不够坚强的扑通倒地,其余众人一起指着许青青道:“小师妹!不许装傻!这些恶作剧除了你还有谁会做?!”

许青青的脸立即由笑嘻嘻变成了悲戚满面,眼泪召之即来,说道:“你们冤枉我!我找师傅评理去!”随后就是一阵磅礴大雨般的泪水。众位师兄、师姐人人顿时手足无措,这个小师妹年纪既小,又深受谷主宠爱,若是闹到他老人家哪里去,只怕是这些做师兄的又要再吃一次亏,只得手忙脚乱的哄着仍兀自哭个不停的许青青,人人只得自认倒霉。

谁知道这只是一个开端,不过是个开场戏而已。第二天晚上,梵天谷一名弟子夜里腹痛,急急提了裤儿如厕,正在酣畅淋漓之际,却见到一只蝙蝠模样的玩意儿歪歪斜斜的飞进了茅厕,正要仔细端详,却见那“蝙蝠”一头扎进粪坑,一股火焰猛然从粪坑中爆起,大好一个雪白屁股顿时被烧得乌漆麻黑,连裤儿也跟着烧着了起来,等飞身哀号着窜出茅厕之后,却蹲在草丛里不敢见人,闻声奔来的男女弟子不禁愕然,却不知道又是哪个干出这火烧茅厕的勾当。

众人尚未缓过神儿来,却听得小师妹房中又是一阵尖叫,众人不由大惊,生怕小师妹有什么闪失,纷纷飞奔而知,却见许青青站在房顶上,提着琅玡神剑,大声呵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但见她房门打开,一阵臭气从房中传了出来。众人问及原因,却原来是许青青睡到半夜,突然感到窗外一阵细细簌簌之声,正要发声询问,却见一团黑影诡异的朝自己扑来,她想也不想挥手就是一剑,却听见噗的一声,那事物应声分为两半,却是汤汁淋漓,尽是黄白二物,臭气熏天,飞溅的到处都是。就连许青青最最珍爱的琅玡神剑也在披砍中受到污浊,令她恼怒万分,跃出门外,却不见人影,于是上房眺望,却是毫无收获,一腔怒气难以平息,禁不住又想哭出声来。却被众师兄、师姐劝住了,但这天之后,一连数天都看见她在不停的用布擦拭琅玡神剑。从此之后,倒也令她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对不清楚的事物不会轻易动用琅玡神剑去劈砍,修真界日后少的许多伤亡却全拜这次遭遇所赐。

这番折腾过后,就连梵天谷谷主南塘秋也来过问此事,众人都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乱,却不知道这人是谁。南塘秋命谷中弟子加强防范,每晚三班在谷中巡查,看这捣乱之人却又不像是一般的仇家,所行之事倒像是个顽劣不堪的小孩儿的恶作剧。总是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前些天,自从许青青从胡不归手中抢回来如意青莲灯之后,南塘秋自是欣喜万分,对这个宝贝弟子私自外出的事儿不但没有半点责备之言,反而大加赞扬。回谷之后,几个师姐婉转问起那天胡不归是否“欺负”了许青青,许青青便将事情原委讲给她们,众人这才知道事情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般。有几个弟子心中暗想:颜师姐似乎出手有点太重了吧,若是青城派追问起来,倒有些不好应答,还好青城派的王不为也下了重手,若是那姓胡的小子死了,倒也不全是梵天谷的责任。倒是许青青自从回来之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很少见到她在谷内打闹嬉戏,总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些好事的师姐自然猜测是那姓胡的小子对师妹做了些什么,以至于师妹变成这样。她们却不知道许青青倒真的是在想着胡不归。这个脏兮兮、不修边幅的小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青青脑海里,也不知道这小子上次是不是被打死了,不知道颜师姐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虽然当时师姐是为了救自己,却也没必要用出弑仙指那样的大招。这些日子来,青青就这么反复的胡思乱想,其实心中倒确实是对胡不归心存着几分歉意。至于其他的,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南塘秋自从得了如意青莲灯之后,便日日关在房中钻研这个失踪百余年的镇谷之宝。这如意青莲灯若是被外人取走,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危害,但此灯对于梵天谷却有着非同寻常的作用。南塘秋自己却也没有见过这宝灯,当年宝灯由他师傅玉华夫人执掌,自从百年前一场正邪之战过后,便销声匿迹。

南塘秋是玉华夫人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百年前的大战发生时,他年纪尚小,并未参加,他的许多师兄、师姐都在那一战中死去。玉华夫人身受重伤回来,临终之际便将谷主之位传给了他,同时传给他镇谷三宝中的梵天宝典和琅玡神剑,而青莲灯却不见了踪影。至于驱使青莲灯的口诀就连他也不知道。

琅玡神剑非是人间寻常法器,神剑认主是一个很玄妙的过程,其实就是神剑自己挑选主人。当年南塘秋就知道自己不适合使用这柄神剑,至于传给许青青却也不单单是对她的宠爱,许青青却是近百年来,琅玡神剑唯一选中的主人。

而如意青莲灯之所以重要,却与梵天谷另一宗宝物有着莫大关系。那梵天宝典密藏于梵天谷天坛之中,记载着众多无上修习秘法,而要参阅梵天宝典则非要如意青莲灯的配合不可。因为失去了如意青莲灯,密藏在梵天宝典中的许多梵天谷道法精华都无法阅读,更说不上修习了。幸好前辈师长自梵天宝典中摘抄下来的抄本依然留存了下来,才使梵天谷一脉不至于湮没于修真之列。

于是,得到了如意青莲灯就等于是得到了打开宝藏的钥匙,想象着那些失传已久的秘法,即将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怎能不叫南塘秋欣喜若狂?只是钻研了这些天,翻阅了无数谷中典藏,却也没能找到驱使这如意青莲灯的法决。据故老相传,这如意青莲灯需用秘传法决驱使,才能打开梵天宝典,但据说便是有法决在手也未必能尽悉梵天宝典的奥秘,却是由于对这如意青莲灯的认识不够透彻之故,不能随心所欲的发挥它的法力。

而许青青之所以能够找到如意青莲灯则是由于梵天谷这三件法宝之间在一定距离内能够互相感应,而与其他的法器却不存在这样的事儿。故老传说,这三件宝物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至于究竟来历如何,据说梵天谷首任谷主古意然当时手指上天,笑而不语。

自从南塘秋下令加强谷内警戒之后,谷中弟子分为三组在谷内各处日夜巡查,并且在各个关隘都设置了梵天谷独门禁制,一旦有外敌闯入,便会发声示警。就这样一连数日,谷内安静了不少。就在众人都觉得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

这天晚上,三个巡逻的梵天谷弟子在谷内小路上发现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白布迎风轻摇,在月光之下,依稀看见上面似乎写着字,却看不真切,只有一个心字分外明显。三个弟子走上前去,却嗖的一下不见了人影,原来是那旗下竟是个陷阱,陷阱之下照例仍然是黄白二物。三个弟子脚下一空,都心道不好,一提气身子还没落到坑底便蹿了上来,头刚冒出陷阱,就听三声闷响,人人头上挨了一记闷棍,于是三个又乖乖的落回到陷坑中。等三人醒来,却见满身的污秽,坑内落着那面旗子,上面写着:小心,有陷阱。“小”、“有陷阱”这几个字却写的极小,倒是一个心字写的极大。

这一来,梵天谷内又是一阵紧张,这暗中捣乱之人,却不知道藏身何处,更不知道此人是何用意。谷内增派了巡查的人手,五人一组,四处巡查,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而许青青却决心揪出这个在谷中捣乱的坏蛋,一连几天她都在谷内各处搜索,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天夜里,浓云掩月,谷内一片漆黑。所以巡查的弟子们分外小心,预感到那捣乱之人今夜必会出动,要抓住他就在今夜了。子夜时分,在梵天谷谷主南塘秋的寝室之中,一只形貌颇似蝙蝠的事物悄无声息的朝着床上睡熟的南塘秋飞去。眼见着那事物歪歪斜斜便要飞到南塘秋身上,却见南塘秋手指一夹,便将那东西夹在指端。入手却感到一阵滑腻,手指上夹着一张黄表纸折成的纸鹤符,上面却涂满了鼻涕。南塘秋心中恼怒不已,正要追出去,却似乎看见纸上有字,展开一看,却歪歪斜斜写着:后殿着火了。南塘秋飞身出门,正好看见浓烟自后殿冒起。

顿时谷内一阵大乱,众弟子纷纷前去救火,南塘秋却高高飞起,远远看见一个灰色人影,鬼鬼祟祟躲进了玄典阁。玄典阁是存放梵天谷道法典籍的重地,非同小可。南塘秋身子嗖的蹿了过去,眨眼间便窜入了玄典阁。

却有一个人,笑眯眯的从近左一间房中走出来,走进了南塘秋的寝室,却正是胡不归。

胡不归跨进南塘秋的卧室,神识立即感应到小青。而小青也感应到了胡不归的到来,发出欢喜的一声轻响。胡不归上前捧住了小青道:“小青,我们来救你了!”却见小青奇怪的扭了一下,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就在此时,破空之声朝着寝室而来,想必是上当的南塘秋闪电般的又杀了回来。此时想躲却已然来不及了。胡不归正要破窗从另一侧飞出,却见手中小青猛然亮起一晕古怪的光线,将他罩在其中,就在南塘秋进屋的瞬间,小青与他同时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南塘秋立即发现如意青莲灯被盗了,顿时脸色苍白,整个人似乎都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狂奔出去,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在谷内四处搜寻起来。却在屋子角落里,胡不归大大出了一口气,原来胡不归和小青并未消失,只是被小青的玄通隐藏了所有的形迹声音,以及他们两个的气息。胡不归和小青走出门去,正好看见去放火回来的小虎,胡不归一把将小虎拖了进来,小虎轻声叫了一声,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显然它这放火的勾当让它自己很满意。其实不过是一爪扑翻了后殿的油灯,引燃了帷帐而已。小虎亲热地与小青打了个招呼。却见小青挣扎着要指引他们去某个地方,胡不归和小虎便跟着小青朝前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梵天谷弟子,却都没有发现他们三个,看来这小青的玄通倒也真是厉害。而此时,后殿的火已经基本被扑灭了,绝大多数弟子都在南塘秋的带领下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搜索。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五章 天书

胡不归呆呆的望着面前这尊神像,那神像站立在神龛之中,身高七丈,造形古拙。这便是大梵天神神像了吗?乍看之下,只觉得他面貌丑陋,仪态威猛。却又生出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令人不由得想去看,看得一会儿又会发现这神像似乎充满一种神秘的魅力,狰狞的面容里似乎透着一种阳刚之美,却与杜驭龙送他的那块木牌上所雕刻的神像有些相似。

这里是梵天谷的腹地------天坛,高大巍峨的神殿里就只有这一尊大梵天神神像,此外别无他物。小青一路将胡不归他们带到这里,收了隐身光华。进了大殿之后,原本不甚活泼的小青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就像是离家远游的游子骤然回到了家里,那种欣喜一望可知。而胡不归的一颗心却在往下沉,难道这里真是小青的家吗?

小青在空中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照在一块地砖上,灯身旋转,又连续发出十余道光柱按照某种次序,照在十余块地砖之上。却见地面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洞口,有石阶一路向下。胡不归三个正要跨步走进去,却有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站住!”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却是满脸铁青的许青青,手中琅玡神剑颤抖不已。许青青冷笑道:“果然是你,此地是梵天谷禁地,不许再往前走!你交出如意青莲灯我放你走!”

胡不归笑道:“你说不许进,老子偏要进去!”说着身子猛然一蹿,奔进了那洞中。许青青一声轻喝,追了进去,口中仍喊道:“站住!你现在走出来,我还能放你走,一会儿师傅他们来了你可就别想走掉了!”却听见身后洞口处有人说道:“他已经走不掉了!”说话的人却是南塘秋。许青青一闻此声,不由得竟然心中一阵慌乱,却似乎并不希望这胡不归就此死在这里一般,为的是什么,她自己却也说不清楚。

自从梵天谷怪事而迭出,许青青就猜到这捣乱之人十有八九便是胡不归,在惊讶这人大胆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为这小子担心。上次颜师姐一照面就给他来了一记重创,若是在谷内被抓住的话,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听到如意青莲灯失窃,她更确定自己的判断,随即想到这小子不会带着如意青莲灯去找梵天宝典吧?于是便一个人悄然来到天坛大殿,却真得在这里发现了胡不归。

许青青能想到,南塘秋自然也能想到,他虽然不知道盗灯之人是谁,却也猜到这人有可能会去找梵天宝典。南塘秋慢慢从石阶上走了下来,本来在往里跑的胡不归却停了下来,转身挺起了胸膛笑道:“跑不掉便跑不掉,又自如何?你们无缘无故偷走我小青,又无缘无故打伤我,却好似我是个小偷一般,原来你们这梵天谷也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许青青急道:“休要胡言!没跟你说明便取回如意青莲灯是我的不是,颜师姐失手打伤你,也是我们梵天谷鲁莽了,我在这里替师姐向你道歉,你快快将如意青莲灯交还给我师傅,我师傅大人大量,念你年纪小,自然不会为难你的。”

南塘秋原本并不知道这中间有这许多曲折,更不知道颜如雁出手打伤了胡不归,他只知道青青从一个青城弟子身上偶然寻回了如意青莲灯,想起百余年前的那场大战便是在青城山上,或许便就是那次在混战中遗失的,后来又被那个青城弟子无意中捡到,倒也合情合理。他却不知道,颜如雁等人怕他责罚,回来之后便不提打伤胡不归之事,许青青倒是因为衣袖被这个鲁莽小子撕破,却也有意无意的回避了这个话题。

尽管如此,南塘秋看着眼前这个小子,却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现在记忆里,这小子就这样不畏生死的傲然而立,那脸上的神情相极了一个人。那是在很多年以前,南塘秋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那天夜里,他在谷内捉蟋蟀,却似乎听见师姐房外有人说话,便从草丛中望了过去,却见一个黑衣男子傲然而立,站在师姐窗外跟师姐说话。当时师姐说:“我师傅一会儿子便来,你当真不怕吗?”那人却哈哈笑道:“我为什么要怕呢?你师傅来了又如何?”南塘秋见那人言语中对师傅颇为不敬不免心中有气,当时便要出去与那人理论,却被一个人轻轻捂住了嘴巴,回头看时,却是他师傅玉华夫人。后来听说那人便是名震天下的魔君。当时那人说话的神情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记忆中,当时那人脸上的神情便如面前的这个小子此刻脸上的神情一般无二,一样的既骄傲又无所谓的神情,却不是装出来的。

南塘秋慢慢走过去,道:“小子,你手上拿的那件东西确实是我梵天谷的事物,虽然是你捡到的,但是也该物归原主,你说是吗?你在梵天谷内捣乱,又擅闯我梵天谷禁地,这些帐老夫便不跟你算了,也算是我门下弟子打伤你在先,这就算是相抵了。你现在只要放下如意青莲灯,我便不再为难你,任你出谷,你看如何?”南塘秋以一代宗师的地位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属难得。

却不料想胡不归竟然道:“小青既不是你梵天谷的,也不是我胡不归的,它自是属于它自己!若它愿意留在这里,那老胡我拔腿就走。若是它不愿意,便是死我也要带它出去!”说着便放开小青,任它在自己身周漂浮。

胡不归这番话一出口却是令南塘秋大感意外,但如意青莲灯的表现更令他震惊,这几日他一直在钻研如何操纵着宝灯,都只能感应到宝灯微弱的气息,却无法使它有半点反应。而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没有使用任何法决便令如意青莲灯在身周徘徊不去,又怎能不叫他心惊呢?南塘秋却知道自己梵天谷三间宝物却都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就拿琅玡神剑来说,也是需要它自动认主才行,并不是可以随意差遣使用的。这三间宝物似乎已到通灵之境,所以很难为凡人所役,却不知道这少年是如何办到的。

但是又岂能任由胡不归将这镇谷之宝带走?若是这如意青莲灯竟然认面前这小子为主,那可是大大的糟糕,更是不能放他出去了。南塘秋道:“这如意青莲灯原本就是我梵天谷的事物,你也可以去修真门派打听一下,便可知道老夫所言是否属实。这如意青莲灯本就不同于一般的法器,就算是神物认主,这持宝之人也该拜入我梵天谷门下,这才是解决之道。老夫之所以与你心平气和的理论,一则是不愿意听你说老夫一大欺小。再则是见你这小子胆色过人,若是你肯拜在我梵天谷门下,一切都好说了,你好生想想吧。”

许青青也连忙在一旁说道:“是啊,胡不归,你现在反正也是没门没派,我师傅他老人家愿意收你为徒这是你的福分呢!你就快快答应了吧!”

胡不归郎然笑道:“我老胡虽然没门没派,可是师傅却还是有的,我师傅是天痴真人,他老人家却没有说不要我这个徒弟了。老胡虽然没什么学问,倒也听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好端端的却为什么要拜别人为师呢?”

南塘秋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原本许青青着孩子就是他的关门弟子了,本来就不打算再收徒弟了,此刻为了梵天谷的千年基业才破例打算收下这个少年,谁知道这小子竟然不识好歹,一线冷光在眼中一闪即逝。嘴上却笑道:“做不做我徒弟倒也没什么,只是你既然取了我派法宝,便不能就这么说走就走,这是上却也没有这番道理吧。”若在平时,这样的少年,他只需要一根指头便可以将他立毙当场,但是他却想从这少口中得到如意青莲灯的操控之法,便不得不暂压怒气。

却听见地底深处一声苍凉幽远的钟磬之声传了上来,小青突然在空中一阵颤抖,似乎心神大动,不停的变幻着光焰色彩。胡不归料想那发声之物必与小青有莫大关系,便对小青道:“小青,那是你老朋友吗?”

小青急促的在空中发出一串清响,应答着胡不归的问话。胡不归沉默了片刻道:“小青,你自己做主吧,你若是愿意留在这里便留下。日后我与小虎再来看你。”小青听闻此言,急促的绕着胡不归飞行起来,又飞低了与小虎凑在一起。片刻之后又朝那洞穴深处徘徊,如此往复飞翔数次,却像是犹豫不决、难以取舍。

地底连续发出数声鸣响,似在催促小青快快回来,而小青更加彷徨不知所措,就在此刻,那地底猛然一声轰响,山洞被震的摇动起来,突然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从地底涌了出来,卷起洞口的这几人,转瞬之间将他们全都带到地底深处。

那股骇人的力量将他们一直带到洞穴最深处,沿途数十道梵天谷的绝顶禁制都恍若无物,对那股巨力丝毫不起作用。胡不归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个圆形的石室之中了。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形貌古怪的事物,那事物五尺余高,既不规则,不像是人工雕琢过的,却有七分像是块陨石,看材质却又不同于一般陨石,通体发青,倒是与小青有几分相似。巨石之上有一个碟形的凹槽,小青一到这里便缓缓的降落在那巨石之上,灯座恰好嵌入那凹槽之中,与那巨石浑然一体。小青散发出一阵阵柔和的光芒,似乎极为喜悦。

南塘秋心中无比震惊,面前这块巨石就是梵天宝典,但是他从未见过这梵天宝典发出过如此威势,竟然以他的修为都无法与之对抗。而许青青则是满脸惊奇的望着眼见得这一幕,她是从来也没有到过这里的。

胡不归却放开神识,瞬间,神识便感受到了一种庞大的存在,以及那种存在与小青之间的交流。他同时也感到了那个存在正将一种能量源源不断地送入小青的体内,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小青前一段时间会沉睡过去,全都是在替他挡了一剑过后,残存的能量不足以维持它的活动的缘故。看来这里才真正是小青的家。他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小青的喜悦,于是在那一刹那,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对着南塘秋行了个礼道:“前辈,看来这里才是小青的家,它既然已经回家了,那我就放心了。请你好生待小青,小子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南塘秋那容他说走就走,头都不回挥手抓去,胡不归脚踩玄天步法极力躲避,却那里躲得过南塘秋这样的宗师人物,被南塘秋一把揪住了胸口衣衫,将他扯了回来。另一只手又去抓他手腕,胡不归奋力一挣,却听刺啦一声,衣襟被撕裂,而手腕一紧,一到铁箍办得扣在手腕上,却是已经被南塘秋抓了个正着。

许青青失声喊道:“师傅!”

与此同时,只听啪嗒一声响,却是杜驭龙送他的木牌跌落地上。南塘秋啊的一声,从地上拾起木牌问道:“你这木牌是哪里来的?”

胡不归昂然道:“朋友送的!你要如何?”

南塘秋道:“朋友送的?送你这木牌的是什么人?他可说过什么话?”

胡不归心念点转,突然想起了杜驭龙所说的话,现在想来,这杜驭龙与这梵天谷看来有着莫大关系啊。他道:“他说若是梵天谷有人找我麻烦便将这块牌拿给他看看,怎么?你也认得胖大叔吗?”

南塘秋岂止是认得着矮胖如球的杜驭龙,那是他的师伯,上代梵天谷硕果仅存的长辈人物。自从他师傅玉华夫人去世之后,这性情古怪的师伯便离开了梵天谷不知去向,如今这少年手持师伯的信物而来,倒叫南塘秋好生为难。按照他的意思,纵使不杀胡不归,也要将他秘密拘禁起来,但是杜驭龙在梵天谷的地位特殊,便是他这个做谷主的也不能不忌惮三分。更何况这个木牌有着极为特殊的作用和来历,昔日他师傅玉华夫人曾有遗命道:见此木牌如见玉华夫人,纵使谷主也须听手持此牌者一次号令,违命者必受大梵天神诅咒,受天火灼烧之苦。

南塘秋正自犹豫不决,却见如意青莲灯突放异彩,将这圆形石室照的犹如白昼。突然间隐隐约约一些影子投射圆形墙壁上,慢慢聚集成文字,南塘秋瞪大了眼睛,心头狂喜,莫非这就是天书内容了吗?南塘秋眼珠一转,抓着胡不归手腕的手悄然一股真元送了进去,随后对许青青道:“青青,你送他出谷吧。”说罢,放开胡不归的手腕,将木牌还给了胡不归,又对胡不归到:“小子,这次我就放你走,不要让我在再梵天谷中看到你!”

胡不归也不理他,对小青道:“小青,我们这就走了,再见了!”说罢转身就往外走,许青青连忙跟了他出去,一颗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胡不归刚走出去,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意识从后面追了过来,那股无形的意识悄然进入了他的脑海里,猛然间夹带着无数难以理解的玄奥文字奔流着充满了他的脑海。短短一瞬,却好似千年,胡不归左脚迈出,到这一步走完,那个存在已经将一些东西存入了胡不归的脑海里,就在不到一步之间,那个存在来了又去。

身后是欣喜若狂的南塘秋,拼命的记载着自己在墙壁上所看见的文字,多少年了,自己勤奋修行却难以达到大成,全是因为天书难以开启之过,此刻天书一开,看天下还有谁能与自己一争短长?至于胡不归那小子,哼哼,任他去吧。反正自己是依言将他放走了的,至于他能活多久却不关自己的事儿了,只要不是死在梵天谷,师伯也该没什么好说得了。

许青青带着胡不归出了天坛,外面却已经是黎明时分了。两人一路向谷外走去,沿途遇上梵天谷的一众弟子们,却听颜如雁道:“我就猜到是这个小流氓做得好事儿,这家伙一看便不是个好东西!小师妹,你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胡不归白了她一眼,却是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许青青答道:“颜师姐,师傅命我送胡公子出谷,师傅都没有责怪他,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如此不软不硬的顶了颜如雁一句,颜如雁心头暗自生气,却对这个小师妹也无可奈何,只得暗咬牙根,望着胡不归和许青青走出谷去。

到了谷口处,许青青将双掌按在那两块高耸的巨石之上,十余道真元各自依照不同的轻重长短透入巨石,一阵隆隆之声过后,巨石分开两边,胡不归和许青青走了出去。

胡不归转身对许青青说道:“青青,谢谢你送我出来,老胡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带转身带着小虎扬长而去,被撕烂的衣衫随风飘荡,一个人却洒洒然越走越远。许青青怔怔的望着胡不归远去的背影,忽有一丝惆怅涌上心头,却不知这番心思从何而来,也不知将要往哪里去,只在朝阳里落下一滴泪水来,与朝露混在一起。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六章 追杀

出了梵天谷,胡不归信步朝山外走去,想着小青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这几年,不免略有些伤感,但这缘聚缘散却又不是凭人可以做主的,想来也只有一切随缘了。如此一路出了梵净山,带着浑浑噩噩的小虎,朝来路走去。

沿途山势险恶,人迹罕至。贵州一带原多崇山峻岭,偶遇山民,也都纯朴憨厚。所穿衣着服饰也与川人有所不同。胡不归来时急匆匆赶路,却也没有留心,此时回返,才感到新鲜。有时奔入丛林,狩猎玩耍,露宿山林,倒也逍遥快活;有时寄宿在苗家山寨,于苗人把酒痛饮。那些苗人本对汉人有所抵触,觉得汉人都太过于狡诈,又看不起苗人,所以世世代代都与汉人不合。但是却对胡不归例外。这小子却没有半点汉人的样子,性子又是豪爽耿直,很容易便于苗人打成一片。这样走走玩玩,在贵州混迹了一个多月。

忽有一天,胡不归走在山道上,却见对面路上一个身材瘦弱的青年男子背上背着一个老者,那老人显然是腿脚不便,因而由儿子背着。时令已经入秋,天气凉爽,那青年背着老父在山间蹒跚而行,却是累得满头大汗。老父在儿子背上用衣袖擦拭着儿子头头的汗水道:“孩儿,放我下来歇息一会儿再走吧。”

那青年却道:“爹,不要紧,孩儿不累,翻过这座山俺们就到家了。”说着双臂一耸,将爹爹背得更稳些,这才迈开脚步努力向前走来。胡不归连忙侧身让路,那青年对胡不归点头笑笑,与胡不归擦身而过。胡不归不知怎的,望着这父子二人的背影,突然心中有所牵挂,却是想起了养育他的老头子。念头一起,便再也按奈不住,拔足向蜀山方向走去。

这样奔波了七八日,终于重新回到他先前所居住的小山坳里。那从前的茅草屋已经几近坍塌、破败不堪了。茅草屋四周荒草蔓延、野藤攀爬,几乎遮盖了那小屋子。胡不归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去推木门,一颗心却似乎怦怦直跳,便想象这一推开门,老头子正歪在蒿草床上喝酒。

门却应手轰然倒下,带起一片尘埃,显然已经是腐朽不堪了。胡不归挥手荡开尘埃,却见屋内空无一人,倒是有几只野鸡咯咯叫着飞了出去。墙上仍依稀可见他当年留下的歪歪斜斜的字迹,却不见老头子曾经回来过的痕迹,一切都与他当年离去时一般无二。

胡不归环视屋内,从前与老头子相依为命的一幕幕情景浮现在眼前。老头子时常疯疯癫癫,咒天骂地。有时又沉默寡言,对着火堆闷声喝酒。但是对胡不归却是极好。那年冬天,老头子发高烧躺在一座破庙里。胡不归独自出去觅食。到了镇上一家大户门口,那少爷将手中的半个馒头抛在地上,胡不归弯腰去捡,心中本甚欢喜。却不料那少爷原是要拿他取乐,唤了家中圈养的恶犬来追咬胡不归,胡不归在雪地上跌跌撞撞没命的往回奔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却兀自攥紧了那半块已经冰凉的馒头,任那狗子如何撕咬也不放手,一直跑到破庙。老头子闻声出来,抱住胡不归,用身体当着他,那狗子的爪牙便全都落在老头子的身上。直到那狗子撕咬得无趣了,这才放过了二人。

胡不归将那半个馒头递给老头子的时候,老头子两行浊泪滴落胡不归的面颊,老头子说:“小胡啊,老头子不饿,你自己吃吧。下次再去讨饭,遇上有狗子的人家咱们就躲得远远的吧。不然咱们纵使吃上人家一口冷馒头,人家家的狗子却吃咱爷俩的肉呢。”

胡不归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心酸,自己现在却有些本事了,喝酒吃肉自是寻常的紧,却不知道老头子去了哪里,有心孝敬他老人家,却是不能。想着幼时那几年他与老头子颠沛流离,四处乞讨度日,受尽了人间白眼与风霜雪雨。现如今他倒是有能力令两人不再受苦,却无处寻找老头子,着人生的际遇实在是上天捉弄,总不能叫人如意。

出得茅草屋,但见满眼秋意萧索,落叶缤纷,心绪也是颇为落寞,取出腰间酒壶,狂灌了两口,一股辛辣涌入喉头,却感到精神为之一振,但觉世上事虽不如意,却总是不能服软,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天,生则顶天立地,做条汉子。便是死,也要摆个大字,自是不用去求什么神仙庇护,老天爷保佑。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胸为之激荡,放声长啸起来,声浪穿透云霄,震朔山林。引得无数落叶纷然飘落,随秋风起舞,好一派壮观景色。胡不归带着小虎大踏步的向山外走去,心境上又有所成长。

胡不归也不想回成都,便随意择路悠游。在沿途小镇饮酒作乐,看戏吃茶,凡是新鲜事物都一一见识一番。捎带脚暗中收拾了几个为富不仁的土豪恶霸,胡不归略施道法,那些个恶霸老爷们便吓得半死,都是平日里做恶甚多,以为报应不爽,天神惩罚。老百姓都道是神仙下凡替老百姓伸冤呢,都纷纷往什么土地庙、关公庙或者道观、寺庙里送香火,倒是让沿途的一众寺庙香火繁盛起来,又多了不少善男信女。老百姓却不知道,神仙哪里有空来管着人间的事儿,却是这个毛头小子替他们暗中操办的。

在这一日上,胡不归再次来到长江边上。也不知怎的,每次看到这条汹涌而去的大江,胡不归都会生出一种豪迈之情,仿佛这江流也有性格,令胡不归对它生出感情来,再次见到便如见到老友一般,心情颇为高兴。左右无事,便包了一条船,又从码头上搬了七、八坛酒,一大堆酱鸭子、熟牛肉之类的吃食儿,便舒舒服服的躺在船中,饮酒看风景去了。

船家问他要去哪里,这小子手一指下游道:“你往下游去便可以了,咱们沿江而下,我说不准什么后下船,先把船钱给了你吧。”说着抛下三十两银子在船上,那船家是个四十余岁的朴实汉子,连忙道:“用不了这些,小爷快取回一些。”胡不归笑道:“哪还有嫌银子多的,你且拿着吧,这一路我老胡和这只猫吃喝可都靠你了,我们可是很能吃啊,只怕是到时候你便要说银子不够了呢。”胡不归这些银子也是从大户恶霸手中得来的,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反正他也不在意这些。

那船家却道胡不归是在开玩笑,三十两银子就是七八个人来吃,也可以吃上几个月呢,这面前一人一猫哪里吃得了这许多。过了两日,他却不得不信了。单是这只不起眼的小猫竟然每天就能吃掉四五斤肉,真是不知道这食量如猪的小猫将那些肉吃到哪里去了。而胡不归更是令他惊讶,行船这许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能吃能喝的人。胡不归每日除了睡觉便是坐在船头狂吃乱喝,对着船头溅起的浪花大户小脚,兴奋不已。那小猫也是一般,明明极为怕水,却也要挤在船头,等浪头来了便又嗷嗷尖叫着跳开。船家汉子感觉载了这一人一猫却比载一船客人都热闹得多。

小船顺流而下,行驶疾速,一路乘风破浪,向东而去。那船家操船极为熟练,将一条小船掌控的在江面上如飞一般,令胡不归大加赞赏,就连小虎也不管那船家听不懂它的猫语,也跟着胡不归嗷嗷赞扬了几声。

不出两日,水势愈来愈急,两岸山势越见峻峭高拔,突然前面两山夹江,使江面骤然狭窄。那两岸山形犹如刀削,高不可攀,一派雄奇壮美的气势。原来这便是著名的夔门,进入夔门,便进了三峡之中的瞿塘峡。船速也随着激流骤然加快,两岸狭窄处,江面只余三十余丈,万水涌来,争闯夔门。船头激起的浪花如花似雪,令胡不归兴奋不已。

两岸景色风光,看得胡不归心驰神往,那船家不善言辞,到了某处有名的景致便伸手指一下道:这是夔门,这是兵书宝剑峡,这是白帝城------小船自瞿塘峡至巫峡,又顺流而下到了西陵峡。一路行驶而去,好不快活。

胡不归看见江上逆流而上的船只都有一群衣着破烂的纤夫,身子奋力前倾,足上草鞋深深蹬入了江滩,一根根纤绳拉得笔直,却有发自肺腑的号子从这一群群面黄肌瘦的汉子口中响起,胡不归也听不真切那唱词究竟是唱的什么,却是听出了一声声的不屈不挠,一声声的不甘和抗争,与这汹涌的江水相抗衡,与凄苦的命运相抗衡。只觉得这些人虽过得苦,却也是一条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不由得肃然起敬。

过了半日,忽听得左岸上传来一阵杀伐嘶喊之声,却见前面两人奋力向前奔跑,身后一个人手持大斧挡住追兵。那手持大斧之人满身是血,却勇猛异常,眼见着追兵越来越多却不让开半步,仍是挥舞双斧挡住追兵去路。胡不归看得真切,那人竟然是白如鸿的手下,曾经与自己一起杀入青龙帮分舵的劈山斧吴刚。胡不归命船家向岸边靠拢,船家眼见着岸上正在厮杀,哪里敢靠岸。胡不归抓起一块木板,一跃而起,窜出去二十余丈,眼见着便要落入江中,手上木板抛出,脚尖一点,便飞身上了江岸。

胡不归却还没到近前,一柄鬼头刀刷的砍断了吴刚的头颈,一颗头颅向空中飞去。胡不归大怒,凌空数十道掌心雷劈出,顿时围追的十余人纷纷被打得四分五裂,不成人形。却有十余人绕道又追着前面两人而去。胡不归看得真切,前面两人正是白如鸿与萧湘神剑陈毅云。

陈毅云扭头看见吴刚被杀,返身提剑杀了回来,却也是满身是血,显然已经激战多时,受了不少伤。他长剑闪烁,顷刻间刺死三名好手,他肩头却也中了一刀。胡不归来不及细想,向前狂奔过去,伸拳出腿,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打,却在片刻之间便将围攻陈毅云的十余好手或打入江中,或当场毙命。这些寻常武林好手此刻早已不是胡不归的对手了。胡不归追上白如鸿,也来不及说话,只说了一句:“白大哥先去船上等我!”双臂用力将白如鸿甩了出去,恰好落在他的船上。胡不归由拉过陈毅云道:“陈老爷子也请先上船!”说罢又是一抛,陈毅云便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向着江中小船横飞出去。刚飞出去,二十余丈,却见一个人影电射出去,在空中向下一劈,一刀黑色的刀气在十余丈外将陈毅然一个身子劈成两截,落入江中,顿时染红一片江水。却见空中那人,身子不停,在空中虚踢一脚,便又向小船扑去。胡不归大惊,也一提气,足上真元狂涌,竟然踏着江水疾速奔去,却比那人先一步奔上了小船。

那人身子在空中向船上疾射过来,手上一柄漆黑的长刀凌空劈下,飞掠而来的速度加上这从天向下的一劈形成了绝大的一股气势,化为一道粗大的黑芒,向小船重压过来。胡不归从怀中掏出天兵师叔送他的清光匕运足真元,挥手一横,当的一声,五寸长短的清光匕竟然发出一道耀眼的清光,削断了粗大的黑芒,又挡住了凌空劈下的黑色长刀。这清光匕体积甚小,原不合胡不归性子,但是此时却别无它物取用,只得将就了,却不想这清光匕也这等厉害。

其实胡不归并不知道,法器也是各有特性,一般粗大的法器,驱使起来所用真元也更多,而他这柄清光匕体积甚小,他又是全力施为,真元灌满匕首,便像是用尖针去戳牛皮,牛皮虽然又大又厚,却不及尖针锋芒集中于一点。另外胡不归此时的真元修为已经不同于往日,自从打通所有经脉过后,虽然没有结炉铸丹的迹象,却是沉雄深厚,有如江河。

那人一击过后,身子高高跃起,凌空而立,却是一个长发飘飘的俊美少年,只是面色阴沉,带着一股邪气。那少年似乎吃了一惊,却想不到眼前这个邋遢少年竟然可以用一柄小刀儿挡住自己的攻势。随即那少年嘴角一撇道:“小子,你倒还有两下子,只是你碰上的是我狂龙,识相的就快滚,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斩了!”

胡不归站定船头,手握小刀儿笑道:“我管你是个什么鸟玩意儿,这人是我朋友,你想动我朋友便要先问问我老胡答应不!”

白如鸿在胡不归身后道:“胡小弟要小心了,这人是青龙会十二个分舵主之一的狂龙,是那黑龙的师弟!”

胡不归道:“不碍事儿,白大哥尽管放心,一切有我呢。”

那狂龙仰天狂笑一声道:“不知死活的小畜牲,你去死吧!”说话间长刀向下狂劈,十余道凌厉的暗龙气透刀而出朝着胡不归劈了下来。胡不归腾身而起,只见星星点点的清光在黑色刀芒中闪动不止,一连串的爆响过后,胡不归身子落在船上,衣衫上布片纷飞,被横七竖八的削开了数十道口子,虽然形貌狼狈,却也没有伤到半点。而狂龙身上则是出现了点点血痕,显然是吃了些亏。

狂龙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一声怒吼,左拳凌空向下猛击过来,一道粗大的暗龙气宛如黑柱一般捣向小船。胡不归也是一声大喝,一脚向黑柱踢去,一股犹如实质的清光迎了上去,清光与暗龙气一相接触,受到阻力之后突然又暴涨一波,以更强大的姿态向前冲去,暗龙气被撞得向后狂退不止。这种变化却是胡不归两次与长江相遇之后而领悟的,这番用出来却是自然而然,不带丝毫牵强。

狂龙大惊,运起全身真元,奋力支撑,却哪里抵挡得住,只见那股清光势如破竹,轰得一声巨响,将狂龙一个身子从江面上空直打到江岸上去了。狂龙摔在江滩上,鲜血狂喷不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前些时候听说的有个少年一脚踢死了他的师兄黑龙。莫非便是船上那个少年?

那船上船家早已吓得缩在船舱之中,一个身子瑟瑟发抖。小船失去控制在江上打转,白如鸿对船家喊道:“快去掌舵,否则船翻了大家一起都葬送在江中了!”船家这才战战兢兢的又掌稳了小船。胡不归问道:“白大哥,怎么有这许多人来追杀你?是青龙会回来报仇了吗?”

白如鸿长叹一声道:“我们在成都的基业都毁于一旦了,这次青龙会大举进攻,一共四个分舵悄然潜入成都,一夜之间便将我的势力杀戮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陈老几个拼死相护,只怕我现在也是身首异处了。只可惜了那么多弟兄,全都死了!”

胡不归一惊,道:“那我的那些个姐妹们呢?”

白如鸿苦笑着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极为仓促,却也顾不上去看小桃红她们,但是意随园只是我的别院,所居住的也都是些寻常杂役,我想青龙会倒不会对她们太过在意吧。至于她们现在生死如何却不得而知了。”

小船顺流而下,将狂龙等人抛在身后,胡不归眉头紧锁,白如鸿只得不住的宽慰他。两人却没有发现,身后极远处又有三道身影飞掠而来,三人停在方才打斗的江滩,一把抱起萎顿在地的狂龙,一个面冷如冰的男子道:“老七,是谁将你打伤的?你可出手杀了那姓白的小子?”说话的这人却是毒龙。

狂龙呻吟一声道:“可能就是那个害死五哥的小子,这小子有些古怪。他与白如鸿乘船向下游去了。”

听到白如鸿未死,毒龙反而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冷笑道:“老七,我平日里就说你过于狂妄,这次吃了亏才知道自己轻敌了吧。老九、老十,我们追!”说罢将狂龙交给收下,三条黑影沿江飞掠而去。

老九苍龙道:“三哥,这小子当真如此厉害?怎么却没有听说过这小子得名头?”

毒龙道:“连暗夜和残影两个老家伙都在他手上吃了点亏,你说这小子的实力如何?说起来这小子到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老六一出事儿,师傅便命这两个老家伙来我们这边视察,这两个老家伙自恃身份本想在这边耀武扬威,却没想到在这小子那里吃了憋,灰溜溜的回了总坛,想来也不敢在师傅面前嚼舌根了。这次我们一举击溃白家,只是少了那一老一小两个东西,未免有些美中不足,更重要的是,听说那老东西带着一批天茧不知去向了。我们追得这小家伙到处跑,或许他便可以领我们去见那老东西了,到时候再一网打尽,岂不是妙哉!”

老十孽龙狞笑道:“难怪三哥不许我们几个下杀手杀了那小东西,却只是说将他打伤就可以了,却原来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三哥果然高明!”

这三人却没注意,在高空之上,七八条淡淡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七章 江战

小船顺流而下,西陵峡这一条水路暗礁险滩众多,那船家操船技术却极为纯熟,小船灵巧的避开暗礁,随江流前行。江面上不时出现一些漩涡,水流异常复杂,但在船家的掌控之下,小船安然而过。

白如鸿问起胡不归这些日子的行踪,胡不归便一一讲给他听,却说道在长江上偶遇的那老人时,白如鸿眼光微微闪烁,面色却是如常。听完胡不归的讲述,白如鸿道:“胡兄弟,这番只怕是又要连累你了,不如你将我放上岸去,我自有去处。”

胡不归道:“白大哥这是做甚?难道我老胡是那种不讲义气、胆小怕事之人吗?且不说你帮过我的那些姐妹,便是我在黑龙手上受伤不也是你把我就回来的吗?我老胡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决不是个不晓恩仇之人,你且在船舱中歇着吧,我看哪个家伙敢来动你一下!”

这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船后有人冷然长笑道:“小子可真是狂的可以啊!今日我们兄弟便要来动动这个姓白的小子,看你能不能挡得住了!”一听嘭的一声,一股大力打在船后江面上,小船被震得高高飞起,离开江面七八丈,随后一人竟然飞身跃过船头,单手抓住船头向上一提,船便被他提的倾斜起来,船上事物纷纷向后面滑去,那船家死死的抱住船舵不放手,这才没有滑入江中。白如鸿则一手抱住小虎,一手拉住船上木板,随是狼狈不堪,却也没有落入江中。

胡不归一纵身蹿了出去,人还没到已经一拳击出,打向那人面门。那人冷笑一声却不硬接,将手一松,身子骤然后退,长发随江风乱舞,一双冰冷的眸子却冷然的盯着胡不归的眼睛,却是追赶上来的毒龙。小船随之下坠,突然船顶一股大力猛的砸在船顶桅杆上,直把一条小船往长江里按去。

胡不归身子在空中一个筋斗,落在江面上,一股深厚的真元自脚下铺散开来,笼罩了足下十余丈的范围,宛如一张无形的荷叶,将他一个身子稳稳的托在了江面上。只见他单掌接住急速而下的小船,手臂下沉,便化解了这股向下的冲击力,一双脚却被压得陷入江水中。这在江面上站立的本事胡不归原是不会的,却在前面偶然体悟到真元的这种用法,此人本就不拘泥于现成的道术法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倒是屡有创新。

胡不归刚将小船放下,便感到足下水流一阵异变,心知有异,连忙腾身而起,却把他天风师叔的玄青罡风在双脚上施展出来,两股强劲的旋转风力托着胡不归的身子向上飞去,却是胡不归第一次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飞了起来。

胡不归的身子刚刚离开水面,就见到一根尖刺从水中窜出,随后一条人影蛟龙般的窜出水面,自下而上的直奔胡不归而去。胡不归双手握住清光匕,便像是握住一柄千斤长刀一般,身子猛然向后弯成一个弓形,迎着那人向下狂劈一刀。一股细细的清光透刀而出,轰的一声与那尖刺一般的黑芒撞在一起,胡不归身子被撞得向上翻腾。而那人却被撞入江中。

胡不归身形未稳,就感到一股凌厉至极的爪风从旁边抓了过来。却是方才推舟入江的苍龙,五指曲成龙爪凌空抓出,胡不归不及躲避,便将心一横,右手清光匕朝苍龙挥出,一道闪烁的清光削向苍龙。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胡不归腰上中爪,一片鲜血淋漓。而苍龙的右胸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若非他侧身躲避,险些便开了膛,也是鲜血长流。胡不归腰上吃痛,却陡增斗志,一声怒吼,竟然向着苍龙扑了过去。苍龙却想不到胡不归如此彪悍,连忙狂运魔元,龙爪急促的抓出了百余爪,凌厉的爪风如巨浪般的挡在面前。胡不归双手握拳迎着爪风而上,双拳连击,宛如破浪,身子毫不停歇的向前直冲,冲入满天爪风之中,身上顿时出现无数伤痕。苍龙却没见过这等拼命的打法,心下竟然有些不安,就在此刻一个硕大的拳头猛然穿过爪风,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胸口,只听见咔嚓一声,苍龙肋骨齐断,一个人沙袋一般的向后飞去。

此刻,被撞入江中的孽龙却窜上了小船朝着船舱走去。胡不归大惊,身形刚要向下沉去,却毫无征兆的一股强大的暗龙气如同手掌般的捏住了他的脖颈,直捏得他脖颈上骨骼咯咯作响,几欲碎裂,却是毒龙悄无声息的出手了。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隐约听见小船上小虎愤怒的嚎叫着。

孽龙狞笑着一步步走进船舱,胡不归心中恍惚,颈上剧痛难当,一口气憋在胸中,无法呼出,忍不住挥臂踢腿,胡乱挣扎。那颈上压力却是越来越大,眼见着便要将他的头颈捏成肉泥。而毒龙却也是在暗暗心惊,此时他已经是用出了七成力道,却不知道这小子脖颈怎么如此坚韧,若是换个别人,那身子早与头颅分家了,这一捏之力便是生铁也捏碎了去,却捏不碎这小子的脖颈。

在高空之上,七八个人站在云端,冷眼看着这一幕。那七八个人身穿灰色道袍,身形飘逸,宛若神仙。当中一个年轻的道人说道:“玉珏师叔,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帮那青城派的小子?”

原来这几人都是昆仑派的道人,却听那玉珏道人说道:“听说这小子前些时候被逐出师门了,既然已经不是青城弟子,我们又管他生死如何呢。更何况他青城派不是一向以玄门正宗自居吗?那就凭他自己的本事活命吧!我们且先让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再去除魔卫道!”

那青年道士略感有些不妥,却不能违背长辈旨意,只得飘在空中,向下观望。

胡不归无法呼吸,只觉得胸腹中憋闷无比,猛然右足向后反踢出去,一股真元流自脚上倾泻而出,胸中憋闷骤然舒缓不少。那股青色真元向着毒龙撞去,却被毒龙轻易躲开。与此同时,只听见孽龙惨呼一声,身子从船舱里飞了出来,跌入江中。一个人从船舱中窜出来,那人一声怒吼,身上衣衫陡然爆裂开来,露出一身雄奇的肌肉,这人却是白如鸿。只见他伸手将肚脐上一根金色事物拔了出来,却是一根奇形长刺。那长刺刚一脱体,突然江面上妖气冲天,只见白如鸿一个身子又猛然暴涨,接着又生出许多白色的毛发来,身体不住的变化着,终于显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却是一头硕大无匹的白狼。

白如鸿一声长嚎,凌空跃起,扑向空中的毒龙,速度极快,瞬间狼爪已经抓上毒龙的胸膛,毒龙大骇,他虽知白如鸿是个异类,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身形爆退,胸口却已然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胸口之上,一片血肉模糊。胡不归此时才从空中跌落,掉在甲板之上,不住的喘息着。

白如鸿原形一显,淤积良久的怒气再也收拾不住,暴怒着杀了过去,与毒龙战在一起。

而高空之上,几个昆仑派的道士无不大惊,乍见妖物现世,都有些震惊。原本这几个道士是尾随毒龙这几个魔教爪牙而来的,却不知道这白如鸿竟然是个妖物,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番一举竟然可以消灭妖魔二道,实在是大大的功劳一件,自是人人心中兴奋不已。玉珏道人却哼了一声道:“这青城派的弟子竟然与妖孽为伍,实在是我正教的败类!到时候可要好好问问他天玄真人是怎么教导门人弟子的!”方才他还不承认胡不归是青城弟子,此刻却又认了,实在是神仙中人,端的是变化无方。

白如鸿闪跳扑击之间,动作极快,往往才感到他要出爪,他那锋利如刀的爪子便已经要抓上对方胸膛了,而每一次出爪、撕咬又力大无比,显出了他作为妖类的强横实力。毒龙一时之间,只觉得到处都是狼爪,一呼一吸之间便经历数次生死,自他出师以来,实在是没有遇到过这等的凶险情形,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他师傅巫神道为何这般重视川中这个小小不起眼的白家。

毒龙一面躲闪着白如鸿那令人恐怖的狼爪,一面施展暗龙气一下下重击向白如鸿狼腰上砸去,他曾听人说寻常狼兽是铜头、铁爪、钢牙,而狼的弱点便是狼腰、狼腹,所以猎户赤手打狼多打狼腰,却不知道用在这妖狼身上奏效与否。然而,白如鸿进攻虽然疯狂,却极为灵动。每一次毒龙一拳打去,白如鸿一扭身,不但躲过进攻反而借势又是向前扑出一爪,越战越勇。

毒龙渐渐不支,慢慢从空中降下身子,飘在江面上,向江中连划了三十余道,却见一道道水墙横挡在他与白如鸿之间。白如鸿狼爪一伸,撕破一道道水墙,向毒龙冲去。毒龙悄然放出数道暗龙缚神索,无声无息的埋伏在水墙前,只等着白如鸿破墙的一霎那将他捆住。

胡不归从甲板上站起身来,也是吃惊的望着化身为狼的白如鸿,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白白胖胖,走路都怕累的白大哥竟然是一头巨狼,更是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厉害。小虎却兴奋得在甲板上高高翘起了尾巴,这次战斗它因为不会飞却只有看的份儿,此时看到一头大白狼如此凶悍的对付敌人,不由得兴奋不已。却突然自旁边猛然一爪袭来,却来却是受伤落江的苍龙趁胡不归不留神过来偷袭。胡不归挥手一拳,与那爪风撞在一起,将爪风尽数击碎,嘭的一声将苍龙又一次打入江中。

这时,白如鸿已经冲到最后一道水墙前伸爪一挥,水墙化为满天水花,白如鸿一个身子从水花中窜出,扑向毒龙,毒龙阴笑着左拳作势虚击,却将右手暗龙缚神索猛然一收,七八道暗龙缚神索如网般正套在白如鸿狼身上。白如鸿心知上当,怒吼一声,张口朝那由魔元构成的暗龙缚神索上咬去,却见咔嚓一口,便咬断了两根。毒龙大惊,却没想到这白狼实力这般强横,左手的虚击顿时化为了凌厉的暗龙气,轰的打在白如鸿的身上。巨狼发出一声狂叫,身子猛地向后一拉,竟然带得毒龙站立不稳,朝这边冲来。

突然江中窜出一根黑色尖刺,却是被白如鸿打落水中的孽龙,手持长刺朝着巨狼腹部刺去,胡不归惊呼一声,踏浪奔去,人未到,手上的清光匕却已经脱手而出,一股真元宛如绳索一般套住清光匕横着向孽龙手上的黑刺削去,却听嗖的一声,那黑刺应声断为两节。在胡不归的掌控制下,清光匕犹如活物一般,在空中一转刺向孽龙脖颈,孽龙大惊,身子向下急沉,却见清光以至身前,不由得将头颈向左一偏,清光匕噗嗤一声没入肩头。孽龙惨叫一声,窜入江中遁去。

白如鸿方才受了毒龙一记重击,嘴角渗出鲜血来,却更加狂躁,身子猛然向天上窜去,带着毒龙不由自主地也向天上窜去,胡不归操纵真元,将清光匕向毒龙脚上削去。毒龙此刻却是苦不堪言,若放开暗龙缚神索,那这条白狼则更为凶悍。若不放开,却极难抵挡下面的胡不归,自己一个身子却又被白狼带着向上飞去,不能自主,真是作茧自缚了。毒龙左手接连发出几道暗龙气,抵挡着向上追来的清光匕,一面思量着脱身之计,照目前的这局面,再不走只怕是要命丧与此了。

正在此时,却听见头上白狼一声惨嚎,从空中跌落下来。毒龙向上一瞥顿时魂飞魄散,但见七名昆仑道士从天而降,手持法器,向下袭来。毒龙立即收了暗龙缚神索,向身下长江扑去,也不去管下面飞来的清光匕,任清光匕在身上划出一条大大的血口子,他一个人却已经极快的钻入长江,借水遁去了。胡不归却正好飞身上来,接住了被打落下来的白狼,对着冲上前来的几个道人怒目而视。

胡不归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玉珏道人到:“做什么,哼哼,我们自然是要除妖杀魔,小子,你私自勾结妖物,已经为天下正教所不容,快快放下这白狼,跪下来向老道求饶,老道念在你师门面上暂且饶你一命!”

胡不归骂道:“放你娘的屁!谁要向你求饶?老子且问问你,你们凭什么打伤这白狼?他又是做了什么恶事需要被你们铲除?”

另一名老道冷哼一声,却是玉珏道人的师弟玉琮道人,他道:“妖物人人得而诛之,这还需要问吗?难道照你这般说法,非要等到它大屠天下之时才能出手将它除去?你作为一个修道之人不想着杀妖除魔捍卫正教,反而与妖物为伍,真是正教中的败类!今日老道就替你青城派清理门户!”说罢竟然右手一捏剑决,一柄寒光霍霍的飞剑自上向下劈了下来,一道丈余宽的剑气劈了出来,声势威猛无匹。

胡不归听到此人这般强词夺理的说辞不由得一阵怒气上冲,先前他也并不知道白如鸿竟然是一头狼妖,但是在成都与白如鸿交往中却也屡次见到白如鸿开设粥铺接济贫苦的百姓等义举,而这些自称正教中人个个都是张口除魔,闭口杀妖,都是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痛下杀手,实在是令胡不归气愤不已。

胡不归一扬手,清光匕然如一颗寒星一般射向那凌空劈下的巨大剑气。胡不归并不会驾驭飞剑法宝,此刻的办法却是他在驾驭自己的真元,真元宛如他延长了的手臂一般,带着清光匕撞上了那股凌厉的剑气,胡不归胸口犹如遭到重锤一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执拗的性子却也同时爆发出来,清光匕猛然一亮,突破阻力,竟然洞穿了那巨大剑气,向前疾射而去。玉琮道人原不把这个后辈小子放在心上,只想着一剑劈了这小子和他怀中所抱的狼妖,却没想到眼前一亮,一柄匕首就此插入他的胸口,顿时又惊又惧,飞剑狂向胡不归砍去。他身边几人也是大惊,都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能伤了玉琮道人,几人同时出手,七道剑气轰然向着胡不归砸去。

白狼却从胡不归怀中挣脱出来,尾巴一扫,将胡不归扫出十余丈外,一个身子却迎着那团七人合力的庞大剑气猛扑出去。白狼一声怒吼,骨节咯咯作响,瞬间体形增大了十余倍,化为一个庞然巨兽,巨爪猛然挥出,带起一阵狂风,扫向那七道剑气,顿时江水翻腾,惊涛狂涌,两相大力撞在一起,只听见一声轰鸣,两岸山石隆隆滚了下来,江水爆起滔天巨浪。

昆仑七人一起闷哼一声,年轻的五个弟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玉珏、玉琮两人也是道胎震动,脸色微变。却见白狼左爪一片血肉模糊,仍兀自对天长嚎,声音凄厉而悲愤。一个巨大的身子却落在江中。胡不归怒意狂涌,足踏虚空,向上狂窜,双手持刀,向着天上七人狂劈了数十刀,数十道清光削向空中。却见玉珏道人手掌一翻,祭出一个炯黑的铁牌,一阵叮当乱响,胡不归砍的每一刀都被这铁牌接了过去,玉珏道人狞笑道:“你去死吧!”一股绝大的压力从那一铁牌上涌出,向胡不归压了下来。

胡不归狂吼道:“那就一起去死吧!”双手持刀冲了过去,只听到轰的一声,胡不归狂吐鲜血,向下跌落。而玉珏道人却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胸口一个血窟窿,那万年玄铁牌竟然被胡不归一刀戳穿,又刺伤了他的胸膛。玉珏道人狂吼道:“给我灭了这小畜牲!”七人同时伸掌过顶,自西天虚手一引,一股苍凉的肃杀之气顿时充满大江之上,这七人同时用出了昆仑绝技碎玉罡气,一股刚猛无匹的巨大力量向着胡不归和下面的白狼砸去。

白狼奋力跃出水面,嘶嚎着冲了出来。胡不归仍在向下落,体内真元不住的旋转着,全身一阵剧痛,神志却突然陷入一种清明的境界,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猛然间似乎又回到那天打通经脉时与天地交通的状态中,周围每一个物体的移动,每一股气息的变化都是那么清晰的映在他的脑海中,上面七人合力发出的一道刚猛之极的真元气流破开周围空气,向下而来。下面是浓重的妖气裹着一团决死之心的杀气,奔腾向上。再下面是奔流不息的长江。周围是一片秋意阑珊的山岭,一片红叶挂在枝头,由自随风轻摇,虽然随着秋风舞动,却不肯向秋风认输,仍牢牢的挂在枝头自在的摇曳着。胡不归心中似有所悟,露出了微笑。

而这时白狼已经奔至他身侧,胡不归轻轻挥舞手臂,一股圆润的力量随手臂带出,划出一个弧形,竟然将白狼带出了这个杀场。而他自己却轻飘飘在空中若沉若浮,随着细微的气机变化而飘忽不定。此时的胡不归便像一片柳絮,飘飘乎乎似无定处。当那刚猛无匹的碎玉罡气砸将下来的时候,激荡的空气却早已将胡不归的身子推开,反而飘忽盘旋着向上飞去,那道罡气笔直大入长江之中,只听轰然一声,江水疾射数十丈,两岸山体隆隆作响,左岸一处山崖轰然滑倒,无数巨石隆隆然滚入江中。

而胡不归一个身子却越飘越高,竟然飘到了昆仑派七人身侧,这七个道人正是力竭之时,只见胡不归轻飘飘发出七掌,也不见威势,那七掌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却是躲避不开,只听啪啪几声轻响过后,这七人却如同遭受了万斤重创一般,狂喷鲜血,向后急退。玉珏道人到底是修为深厚,虽然也是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有反击之力,挥手一掌打向胡不归胸口。胡不归微微一笑,此刻他已经知道这昆仑派真元至刚至强,自己刚刚领悟到轻柔之妙用,此时再看着一掌,却是不难化解。正要挥臂化解,却感到心脉中陡然一股怪异至极的力量突然爆炸开来,全身巨震,口中鲜血狂涌,只觉得嗡的一声,一个身子便向江中栽去。

玉珏道人一声狞笑,便要一掌毙了胡不归,却见白影一闪,随后手臂一阵剧痛,却是白狼嚎叫着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臂。玉珏道人狂叫一声,转身向西飞去,其他几人本就受了重伤,此时见白狼凶悍之极的模样,也都随着玉珏道人向西逃去。

白狼飞身叼住下落的胡不归,两个一起落入江中。那船家虽然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摇了船过来,白狼先将胡不归抛上船去,随后自己也化为人形爬上了小船。小船带着几人向下游流去。却见胡不归双目紧闭,面如死灰,一探呼吸,却是已经极其微弱了,化身为人的白如鸿也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却对那船家喊道:“你知道碧落山吗?把我们送到那里去!我必有重谢!”船家紧张的点点头,小船向前疾驶而去。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三十八章 妖谷

长江滚滚,暮霭沉沉,向晚余光中,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两岸青山如黛,一阵秋风吹过,满山萧瑟。那小舟行至一个江滩缓缓靠岸,舟上越出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少年,那人身子在江滩上一晃,险些跌倒。却是白如鸿怀抱着昏迷不醒的胡不归从小舟上跳了下来。小虎紧跟其后跳下船来。白如鸿抛给船家两锭金子,也不多说话,抱起胡不归便向山林中走去。

那船家战战兢兢的收了金子,这一日的经历真是恍如梦中所见,他摇船离岸,决定随便找个码头将小舟卖掉,自此再也不在这长江上行船了。

白如鸿抱着胡不归踉踉跄跄向山林深处走去,此前一战,他也是受伤不轻,左手手臂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然而这些他都已经顾不上了。望着昏迷中的胡不归,他在想:不知道老祖宗会不会责怪自己擅自破开封印,要知道这个封印虽然抑制了他强大的妖原力,却也令他能够混迹于人类之中,而不会被修真界所察觉。封印一开,若是遇上修真界的人,那便是惹上了杀身之祸,后果不堪设想了。但是当时的情景已经不容他考虑,他再不出手,或许胡不归便会被毒龙捏死。更何况多年的隐忍已经令他到了忍无可忍的境地,望着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一个个的倒下去,一股暴虐之气萦绕在他的胸口,望着挣扎中的胡不归终于令他爆发了他最原始的力量。

而若不是胡不归此时生死难测,他说什么也不会将胡不归带到这里来的。他知道魔教中人一直在寻找这个地方,若是此处暴露了,那对于他的族类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进入山林之后,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群山炯黑,宛如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白如鸿跌跌撞撞的朝山岭深处走去,所经之处,地势极为险峻,乱石参差,涧深崖险,林木幽深,荆棘丛生。白如鸿抱着胡不归在山涧提纵跳跃,越走越高。走了两个时辰后,登上一处绝壁。

白如鸿抱着胡不归站在绝壁之上,四野一片夜色苍茫,深秋的夜风冰冷的吹来,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悲凉的气息蓦然涌上白如鸿的心头。悬崖下是一片迷雾,翻腾不休,深不见底。白如鸿迟疑片刻,终于纵身一跳,一个身子瞬间便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之中了。小虎嗷嗷叫了两声,也跟着纵身跳了下去,等身子腾空这才开始想:难道这白如鸿疯了吗?竟然抱了胡不归跳入这深渊中!怎么自己也疯了,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这一摔将下去难道还有命在吗?

小虎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个柔软的事物兜住了它下坠的身子,小虎定睛一看,不禁骇然。原来那承接住它的却是无数条极为细长的蛇,这些蛇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充满弹性的网兜,将下坠的小虎接在半空中,一些蛇头吐着殷红的信子,微微扭动着。小虎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正要发作,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揪起了它,却是白如鸿。白如鸿将小虎放在肩上,那些蛇开始蠕动起来,慢慢的将他们三个带入了一个隐藏在山壁上的洞穴之中。那洞穴入口盘踞着一条巨蛇,头顶生出一个金色的冠子,张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

白如鸿走上前去,那巨蛇伸出粗大的蛇信在白如鸿身周不住的试探着,最后停在了胡不归的身上。白如鸿对它道:“灵蛇,我要见奶奶和千妖老祖,你让开道来。”

那巨蛇扭动着水桶粗细的身子,横在洞口,口中发出嘶嘶之声,小虎顿时毛发竖起,嗷嗷叫了起来,在白如鸿肩上作势几欲扑出,却被白如鸿拦住了,白如鸿怒道:“灵蛇,当年你在万兽谷内是谁从天鹰口中将你救出?此刻你倒来拦我了!哼哼,难道跟了天妖谷就不认从前的朋友了吗?你让是不让?”说罢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双狼眼露出了狂野的光芒,紧盯着那灵蛇。

那灵蛇身子后撤,一个硕大的头颅左右摇摆,似乎极为难,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白如鸿喝道:“你让是不让?!”语声未必已经飞起一脚,踢向那灵蛇头颈。那灵蛇体形虽巨,动作却极为灵动,它将头一缩,躲了过去,口中发出嘶嘶之声,似乎是再说:你再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白如鸿一脚踢空,不由得道:“好啊!果然在天妖谷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长进!”说罢将胡不归轻轻放在一块青石上,身子还没站直就足尖猛一点地,向着灵蛇扑去。小虎则是在一旁又蹦又跳的嗷嗷直叫,给白如鸿助威。

白如鸿身形极快,一眨眼功夫右拳已经几乎要贴在灵蛇脑袋上了。那灵蛇却也不是等闲之辈,蛇头急速下沉,蛇尾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如同钢鞭一般向白如鸿抽来。白如鸿身子在空中一扭,左拳自下而上打出,正好迎上灵蛇蛇头下沉之势。灵蛇大惊,却忘了白如鸿这左拳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这一拳只能是虚招。果然,那灵蛇蛇头上扬,却正好落入了白如鸿的右臂里。

白如鸿右臂猛一用劲,死死的夹住了灵蛇的头颈,然后身子向后飞纵,又猛然一摆,将一条硕大的蛇身甩成了直线。那灵蛇吃痛,尾巴在山洞里扫来打去,只听得一阵阵轰鸣,山石嘣飞,烟尘升腾,好不热闹。

蓦然从一阵烟尘中窜出两条人影,一个是身穿白衣的童子,另一个却是与胡不归在长江上曾经痛饮过的那个老人。只见他依旧是盘腿,身子下面却有一只巨大的蜘蛛,载负着他奔走如风,出现在众人面前。白如鸿叫道:“老祖宗!”松开右臂,那灵蛇瘫软在地,一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原来这老人便是千妖老祖,白如鸿他们兽妖一流以他为尊,在妖界地位极为崇高,所以那日在长江之上,才可以随意驱使江中蛟龙。其实那日,若非是那大船中有人会吹奏专门克制他们妖兽一族的《镇兽神曲》,以千妖老祖的修为应付那些人是绰绰有余。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千要老祖并不像节外生枝,因为身上带着关系着他妖族命运的一批重要事物——天茧。而那些人也多半是冲着天茧而来的。

千妖老祖道:“我说这谷口怎么闹得天翻地覆的,原来却是你啊。”

白如鸿一指胡不归道:“孙儿是带胡兄弟来疗伤的,他为了救孙儿而身受重伤了!”

千妖老祖轻轻一拍坐下那只巨大的蜘蛛,蜘蛛吐出一股蛛丝,将胡不归的身子缠住,嗖得拽到了千妖老祖的怀里。千妖老祖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伤成这样?是谁干的?”

白如鸿恨声道:“还不是昆仑派的那几个老杂毛,胡兄弟为了救我才身负重伤,老祖宗请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千妖老祖瞥了白如鸿一眼道:“你已经解开了隐气结界?那就难怪那些老杂毛会找上你们了!”

白如鸿道了一声:“不是的,老祖,孙儿也是逼不得已才破戒揭开封印的。”说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千妖老祖。千妖老祖两道白眉一竖,道:“昆仑派的杂毛果然无耻,这趁人之危的勾当他们却也不是第一次作了。这事儿倒也怪不得你了。”说着面色缓和不少。

千妖老祖又对那童子道:“梅七,这孩子是我的忘年交,我要带他入谷,奶奶责怪起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说罢,抱起胡不归带着白如鸿朝洞内而去。先前那头金冠巨蛇看到老祖,不由自主地缩到角落里,不敢上前拦阻。

一行几人穿过曲折不已的山洞,那山洞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却似乎潜伏着无数生灵,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有的则是悄无声息的伸出利爪蛰伏在黑暗中,但是当千妖老祖经过之时,便都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躲进了深沉的黑暗之中。小虎一双眼睛左右看着,却是看得心惊胆战,却不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怪物,竟然如此狰狞古怪,一身的毛发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紧紧攀住白如鸿的肩膀,不敢乱动。

千妖老祖稳稳坐在巨蜘蛛上,行走如风,白如鸿和那童子紧跟其后,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清幽秀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之内,一片青翠,全不似深秋景致,倒像是春意正浓。那些寻常野花漫山遍野开得正灿烂,谷中鸟兽悠然自得,全不怕人。

在来的路上,千妖老祖已经暗暗察看了胡不归的伤势,一个大大的疑问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看胡不归的伤势之中,只有几处不打紧的地方是昆仑派的手笔,而最严重的地方却似乎是梵天谷的炎龙破元气所致,难道说梵天谷的人也参与进来了吗?胡不归的伤势照目前的局势来说却也有些古怪,原本被梵天谷的炎龙破元气爆破心脉,本该早已气绝身亡了,却不知道为何,那心脉上却似乎似断非断、似连非连,这才得以残存一口气在。

千妖老祖抱着胡不归朝山谷内走去,他扭头问白如鸿道:“鸿儿,怎么梵天谷的人也来找你们的麻烦了吗?”

白如鸿微微一愣,道:“没有啊,孙儿与胡兄弟只是遇上了青龙会和随之而来的昆仑派那几个老贼道,不曾见到樊天谷的人啊。”

千妖老祖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中。在一片梅林的深处,有几间茅草屋。千妖老祖抱着胡不归穿过树林,来到近前,将胡不归抱入了其中一间茅草屋。白如鸿也快步跟了进去,那梅七却早已不知去向。

胡不归紧闭双目,躺在一张竹床之上,眼见着呼吸越来越弱,生命的迹象宛如风中摇曳的残烛,顷刻间便要熄灭了。千妖老祖面色凝重的望着胡不归,只见他双手虚空划出许多古怪的符咒,一种绝非是人间的语言自口中吟唱了出来,声音苍凉悠远,仿佛来自千万年前的一个存在,在此刻复活了。

随着那咒语的响起,一层层无形的气息聚集了过来,笼罩在胡不归的身上。千妖老祖张口一喷,一头小小的白狼从老祖口中蹿了出来。却是千妖老祖的妖元。那白狼在空中奔越了一圈,随后窜入了胡不归的口中。胡不归的脸上登时显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哼了一声,全身颤抖了一下。小虎在白如鸿肩上看得紧张,不由自主,一双猫爪收紧,陷入了白如鸿的肉中。而白如鸿也紧张的不觉疼痛,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胡不归。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只见胡不归身子一阵剧烈的颤动,随后呕出一大口淤血来,随后那小小的白狼从他口中窜出,在空中抖擞了一身皮毛,又回到千妖老祖体内。千妖老祖身子一颤,精神委顿了不少,显是耗费了不少妖元力。此时胡不归呼吸已经顺畅不少,面色却仍是一片死灰。

千妖老祖闭目调息了片刻,这才睁开眼睛,唤过白如鸿,替他医治伤势。白如鸿内外具伤,却因为记挂着胡不归的安危而一直坚持着,此刻也是几欲软倒。千妖老祖先是拉起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左手,虚收一抓,一头全身碧绿的大青虫就出现在他手中。千妖老祖将那青虫放在白如鸿的右手上,只见那青虫吐出许多碧绿的汁水,遇上伤口便发出嗤嗤之声,转眼皮肉慢慢愈合,宛如灵丹妙药一般。那青虫吐完汁水,显得极为萎顿,软嗒嗒的跌在地上。千妖老祖又幻化出白狼妖元,替白如鸿修不受损的内脏经脉,片刻之后方才大功告成。一切妥当之后,千妖老祖双眉紧皱,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白如鸿快步跟了出去,问道:“老祖宗,胡兄弟他怎么样了?”

千妖老祖叹了一口气道:“胡兄弟心脉受损,虽未全断,却也是极难复原的了。纵使医好了,怕也是个废人了。今生休想再修行了。除非------”

白如鸿一听说胡不归算是废了,不由得大急,连忙问道:“除非什么?听老祖的意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不成?”

“除非请医仙杨伯远用九转夺命丹为他续接心脉,否则他每次运转真元都有心脉爆裂的危险。”千妖老祖缓缓说道:“但那杨伯远是正教中人,若我们去求他岂不是自讨没趣。除此之外,就只有——”说到这里千妖老祖却停住不说了。

“就只有什么?”白如鸿问道。

“就只有用我天妖一族的密法将他封入天茧,以九天妖元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以无上妖力续补他受损的心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梅林里传了出来,随后一个气度雍容,面色如水的老妇人缥缥缈缈的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先前那个梅七和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

那老妇人接着说道:“真是想不到,老白你不但将人类带入天妖谷,竟然还会为了一个人类而大耗妖元,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吧!难道你还想将这小子炼成半人半妖不成?你难道忘了你那两条腿是怎么没的吗?”

千妖老祖昂首道:“老朽一生行事从不后悔,只凭本心。更何况这胡小弟与那当年那贼子决不相同,在长江之上,老白曾蒙他援手,此刻也该是老白有所回报之时了。世人常道我妖类凶残狡诈,天性凉薄,谁有知道我辈只是本着一颗本心活着,但求一线生机而已。若是对这孩子弃之不顾又与当年那忘恩负义之人有何区别?老朽纵使留得一条老命苟延残喘,此后一生又有何乐趣?”话语声中极为决绝,一股刚硬之气油然而生,顿时令在场众人感觉这个失去双腿的老人身形又伟岸不少。

那老妇人冷笑道:“那好啊,既然你老白要报恩,那就随你去吧。不过丑话我可要说在头里,我老婆子是不会出手救这么一个人类的。所以你也断了求我为他铸茧的念头吧!”

千妖老祖脸色阴沉,正要说话,却听身后屋门口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婆子,谁说要求你了?”却是胡不归醒转过来,扶在门框上,一张脸白得吓人,脸上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又道:“老胡我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却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求老太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啊?”这小子晃晃悠悠,眼见着身子都站立不稳,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倒好像是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生死而已。

那老妇人怒道:“好个猖狂的小子!”虚指一弹,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千妖老祖右手虚晃,轻轻一带,将那道凌厉的指风斜斜带出,左侧一处山崖轰然塌陷,那道指风之威势方才消解。

千妖老祖冷然道:“屈长老,你且回去吧,我自会恳请奶奶为此事做个决断,若是奶奶也不允,我们爷几个便就此告辞回我万兽谷去了!”

那屈婆婆冷笑一声道:“你道奶奶便会帮你医治这个小子?咱们等着瞧吧。”说罢长袖一拂,消失在梅林深处。那童子与少女也随之而去,留下千妖老祖脸色凝重地望着天空。

白如鸿却抢步上前,将胡不归扶上了竹床,道:“你怎么起来了?还不赶紧躺下!”

胡不归一面咳嗽,一面笑着说:“我不碍事儿,我这人命贱,死不了!白大哥你就放心吧。”谁知道小虎从白如鸿肩上跳下来,冲着胡不归也是一阵嚎叫,似乎是在责怪这小子随便下床,胡不归笑着将它抱如怀中,两个又滚做一团,间杂着胡不归触痛伤口的叫声,倒也热闹。

千妖老祖走了进来,对胡不归道:“小兄弟,你的伤势未愈,暂且不要剧烈活动。”老祖话语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胡不归禁不住吐了吐舌头,道:“老爷子,咱爷俩又见面了,您那猴儿酒可还有剩的没?”

千妖老祖不禁莞尔,心道你这小子命都快没了却还惦记着喝酒,倒真是个少有的角色,嘴上却道:“等你伤势养好了,那猴儿酒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自有你喝的。”

胡不归大喜,立即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满脸的垂涎欲滴的神情溢于言表,千妖老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有个正经的。

正在如此想着,却见胡不归正色道:“老爷子,你别去求那个什么奶奶吧,老胡天生就不喜欢求人,更是不愿意朋友代我求人。常言道生死有命,更何况眼下我还死不了。我师傅从前也常常跟我说:我们修道之人面临巨变要泰然处之,淡然视之,切不可心随物转,志随境迁。老爷子你的一番心意,小子心领了,小子命硬,决计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千妖老祖没想到胡不归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看得开,对胡不归的师傅天痴道长也是暗暗佩服,有如此弟子,师傅自然也是非凡。千妖老祖道:“小兄弟,你这伤来的甚是蹊跷,你可记得曾与梵天谷的人有什么过节吗?”

“梵天谷?”胡不归自醒转过来本就有很多疑问,这长江上遇见的老爷子与白大哥是什么关系?白大哥怎么会变成一头白狼?这山谷又是什么所在?此刻听千妖老祖说起自己所受之伤,不禁又想起在与玉珏道人对战之时,自己突然自体内爆发出一股破坏力,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转过来,他已经暗自察看了自己的伤势,发觉最要紧的就是心脉严重受损,这时听千妖老祖说起梵天谷,不禁想起那日在梵天谷中南塘秋放开自己时,身上那蓦然一股冰凉。顿时胡不归心中一片通透。

胡不归淡然道:“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此事不提也罢。倒是老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千妖老祖道:“老夫是有事与此间主人商议。倒是小兄弟你与我们在一起早晚要惹祸上身,只怕此后后患无穷啊!”

胡不归道:“若是总想着日后如何如何岂不是过得很累啊,只要当下快活也便是了。”说这转向白如鸿道:“白大哥,你不是常人吧?”

白如鸿的心往下一沉,却见胡不归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又瞥眼看着千妖老祖,只见老祖面色平淡,于是道:“胡兄弟,老祖与我都不是常人,我们是妖而非人。”

胡不归兴奋道:“白大哥是一头狼妖吧!那日在长江之上白大哥当真是威风凛凛、神勇异常!尤其是你一爪拍碎那几个臭道士的合击,真是英雄盖世啊!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妖怪啊?”他这话问的古怪,白如鸿脸上显出了尴尬的神色,不住地用眼色示意他不可如此,但胡不归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依然很感兴趣的望着千妖老祖。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全是发自内心,全不把白如鸿是人是妖放在心上,这倒也符合他自幼一贯的作风,别说是狼妖,就是小虎这样一只小猫也被他视为患难与共的兄弟了,在胡不归的心里,是人也好,是妖也好,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人就一定比妖好吗?那却也不见得,比如说在背后暗算过他的,哪一个不是人类?

千妖老祖哈哈一笑道:“老夫也是一头白狼,却只是一头没用的老狼而已。”老祖随后侧脸向门外道:“梅七,你来做什么?”

却见先前那个白衣童子站在门口,说道:“老爷子,奶奶请您过去一趟。”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望着床上的胡不归。

千妖老祖道:“好,我也正要找奶奶呢,我们这便走吧。“说着轻拍蜘蛛后背,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又扭头对胡不归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如鸿吧,好生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来。”说罢便随那白衣童子去了。

胡不归问白如鸿道:“白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先前那个说话冷冰冰的老太婆又是谁?”

白如鸿道:“此间名为天妖谷,原是我妖类最为隐秘之所,是天妖一族的藏身之所。原本是绝不容许凡人入内的,千百年来,你可是第一个进到这里来的人呢。方才那位老婆婆是天妖一族的长老屈婆婆,在此间除了奶奶就属她地位极为尊贵了,一身修位深不可测。”

胡不归道:“我说她怎么这般嚣张呢,原来是长老啊。对了,白大哥,那你也是属于这天妖一族的了?”

白如鸿道:“不,我与老祖都是兽妖一族,与这天妖一族同根不同脉,虽都是妖类,但平常都是各成一派,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互相援手。我兽妖一族以老祖为尊,天下兽妖均要听老祖号令。”

“噢,”胡不归似乎听明白了些:“原来老爷子这般威风啊,白大哥你既然这般厉害,怎么从前都隐忍不发呢?青龙会那些家伙都惹上门来了,你都还能忍住。要是老胡我早就跟他们拚了。”

白如鸿苦笑一声却没有说话。胡不归说者无心,白如鸿听在耳朵里却是极为感慨,想千百年来,又有几个人像胡不归这般对异类没有丝毫成见的?妖类一族本身具有的超乎人类的力量却成为了它们被人类仇视的原因所在,人类觉得妖类的存在实在是对人类的最大的威胁,有恐惧而敌视,由敌视而屠杀,千百年来,无数人间修士对妖类的灭绝性屠杀使这个原本比人类更古老的种族几近灭亡了。近千年以来,更是式微,已然不能与人间修士相抗衡,只得苟延残喘,躲在暗处以求生存之道。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却还是不见千妖老祖回来,胡不归伤势未愈,肚子却咕咕的叫了起来。小虎更是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白如鸿在外面轻换一声,片刻过后,便有童子送上来一桌子山菇野味儿,胡不归与小虎两个立即来了精神,风卷残云的战斗起来。

待吃饱喝足,胡不归摸着胀鼓鼓的肚皮惬意的歪在竹床上,倒是一点也不像个身受重伤之人。他问道:“白大哥,你知道老爷子的那两条腿究竟是怎么没的吗?”

白如鸿道:“这个说起来话可就长了,这与你青城派到也很有些瓜葛呢!”

第四卷 妖谷琴韵 第三十九章 传说

白如鸿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缓缓说道:“那应该是两百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老祖宗妖元尚未成形,正处在妖胎阶段,他老人家虽然拼命修习,但有些重要关隘没能领悟贯通,所以进展极慢。苦修了十余年后,仍是没有丝毫进展。当时老祖宗决定暂时出外游历一番,暗中见识一下其他修真门派的修习法门,或许可以触类旁通,以冲破瓶颈。

于是,老祖宗只身出游。其间在昆仑、青城、峨嵋诸派近左窥探,他老人家修为精深,加上行事谨慎,倒也未被发现。但是所见的都是些诸派下乘法门,于他的修行没有什么帮助。后来他决定去梵天谷窥探一番,于是又前往苗疆。这一次,他在苗疆遇上了一个人。

当时是在一处深山之中,老祖发现一些低等妖兽的形迹有些古怪,它们似乎在向某个地方聚集。老祖虽然可以随意驱使这些妖兽,但他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众多妖兽。这些妖兽都是尚未开化心智的浊兽,一切行为具是凭着本能活动,除非有我们兽妖一族的驱使法门,否则它们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甚至会互相厮杀,像这样一起向着某个地方聚集的情形实在是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