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子虚》》 · 酒狂 · 2026-07-25
三名守候在西方的梵天谷弟子上前拦截,却在瞬间被撕成一团血肉,那人流光一般的逃逸了。几个修为深湛的高手也急忙追去,却已经不见踪迹了,只得回身而返。
胡不归一伸手取下了那盏悬浮在空中的青灯,青灯光影流转,宛如活物。胡不归握住铸成莲花状的灯座,带着小虎慢慢爬下石窟。在洞中寻找着出口,那山洞极大,转了半天却依然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而被喷进来的那道石墙也找不到一点踪迹了,便像是消失了一般。望着满地的白骨,胡不归不由得有些害怕,而小虎却是一幅神态自然的样子,觉得不过是一堆吃剩下的骨头而已。
胡不归又累又饿,颓然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已经近来多久了,只是觉得筋疲力尽全身无力了。小虎反倒是没有他这般萎靡,却也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腿上舔起自己的爪掌来。胡不归背靠着石壁,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小虎也像是受了他的感染,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头埋在他怀里也舒舒服服的睡了。胡不归手上一松,那盏青灯竟然自行脱离了他的手掌,飘了起来。它无声的飘到胡不归的顶心处悬在半空,无声无息的转动起来,一晕流光自青灯中散发出来,却不同于开始的那种幽光,而是一丝生机勃勃的光华,旋转着将胡不归罩在了其中。
胡不归此时陷入了一个深沉的梦中,没有了头上的青天,也没有了脚下的大地,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光明,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那黏绸的黑暗像是一滩沼泽,不住的下陷,再下陷。渐渐的完全吞噬掉整个身体,没有呼吸,心跳悠长而缓慢,仿佛来自远古的鼓声,一声余音袅袅尚未断绝,另一声又咚的响起。血脉里一丝生命原初的意志似乎正在苏醒,睁开灵识的眼睛藐视黑暗。
突然头顶处亮起一道光华,冲开重重的黑暗,照亮心神。那光华来自一盏青灯,它缓缓转动着,宛如活物一般。神识与光华轻轻一触,随即便缠绕着盘旋起来,刹那间灯于人之间产生了一种超脱尘世的契合,胡不归似乎一下子便看到了灯的心,那是一颗孤寂了百万年的心,仿佛自亘古便在黑暗中孤独的亮着,既不知为何而亮,也不知为谁而亮,便就是这样的亮着,与黑暗抗衡。
神识轻声地问那青灯:“你寂寞吗?”
青灯转动着发出了一声清鸣,胡不归道:“那就让我们做朋友吧,你、我还有小虎,我们都是这么的孤单,让我们做朋友吧,我们在一起会快活的!”
青灯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响,飞快的转动起来,光亮温柔而喜悦,胡不归的神识迎了上去,与那光晕一起飞舞,无边的黑暗在这里慢慢的退却了。
胡不归缓缓睁开双眼,却看见小虎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自己头顶,只见那盏青灯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整个山洞宛如白昼。便像是复活了的神物一般,发出了它本应有的威势。胡不归笑道:“小虎,我们又多了一个朋友,便是这盏青灯了,它也是个很寂寞的家伙呢。”
小虎看看这古怪的宛如活物的青灯,又看看胡不归,一时间脑子像是坏掉了一般,怎么也想不出这灯又怎么会寂寞,而这个古怪的胡不归竟然要跟灯做朋友,实在是令猫儿匪夷所思。可是它却忘掉了自己身为一只小猫却也跟作为人类的胡不归成了朋友,在无数青城弟子的眼中,他们这对组合那才是所谓的怪物,令道士们的脑袋匪夷所思呢。
胡不归却不理睬面前白痴一般的小虎,对那青灯说:“嗯,以后我就叫你小青吧,这个名字不错吧。”
那青灯竟然在空中盘旋着发出了一声应和,小虎宛如见鬼了似的,伏在地上,两只爪子立即蒙住了脑袋,小虎哈哈大笑着道:“小青,过来这边。”说着招了招手。那青灯竟然便真的飞到了胡不归的手上。胡不归指着伏在地上,透过爪缝偷看的小虎道:“这个家伙便是好吃懒做、调皮捣蛋却又很讲义气的小虎了。”说着足尖轻轻一踢小虎道:“没出息的家伙,起来见见新朋友!这是小青,你们来认识一下。”
小虎气恼的对着胡不归嗷了一声,极为不满意他又这样来介绍自己,随后对着这盏古怪的青灯挥挥手爪,算是打招呼了。那青灯也欢快的鸣响了一声,围绕着小虎飞舞起来,小虎顿时戒心全无,跟青灯嬉戏起来,最后甚至摊开肚皮任由那青灯缓缓的降落在它柔软的肚皮上。
也不知道是小虎还是胡不归,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响起来,不断地被扩大。胡不归这才觉得饿得要死了,愁眉不展的对小虎说:“我们再找不到出去的路,我看我们就会饿死在这里面了!都怪师叔胡扯八道什么有无数宝贝,害得我们困在这里出去不!”正在清虚殿的天玄真人突然一阵毫无来由的哆嗦,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却不知何故。
那青灯听了胡不归此言,却清鸣一声,飞了起来。胡不归道:“小青,你干什么去?”那青灯在半空中晃动着,示意胡不归他们跟着自己。胡不归和小虎便跟在青灯后面,朝着山洞深处走去。来到山洞一角,小青继续朝上飞去,胡不归和小虎攀上岩石紧跟其后。大约向上爬了十余丈,几乎快要道洞顶了,却见那巨大岩石后面有一道缝隙,站在地上却是看不到,此刻登上巨石方才发现。小青在前,向那缝隙缓缓飞去,胡不归他们也跟着走了过去,那缝隙本不甚宽,胡不归勉强可以爬进去,却是行动极为困难。倒是小虎跟着青灯轻轻松松的往缝隙深处钻去。胡不归跟着它们一路艰难的往前挪动着,身上衣衫被岩石挂得破破烂烂,大腿胸口都有刮破的痕迹,显出一道道血痕。一直往下钻了二十余丈,才到了底,却有俯身向前爬行。有极狭窄处,胡不归便连发几个掌心雷,打掉一些岩石棱角,然后钻过去。就这样又爬了三十余丈,缝隙渐渐宽阔起来,一路斜斜的向上而去,到最后终于可以看到前方隐约可见的天光,胡不归与小胡同时欢呼起来。
胡不归欢呼的叫道:“哇!小青你可太厉害啦!”说着抓住小青便猛然亲了一口,然后也不顾全身颤抖的小青,率先朝洞口爬去。小虎怜悯的看了看全身不自在的小青,心道:你这回可惨了,这小子只要一高兴,逮谁亲谁!随即,小虎又想起这小子在自己脸上胡乱亲吻的情景,想起那瞬间便布满自己脸上的口水,不由得后脊梁一阵发冷,和依旧在哆嗦着的小青一起颤颤悠悠的爬出了山洞。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五章 回山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山谷里,呼吸之中全是清冽的空气,仿佛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般,胡不归变成一个大字躺在山坡上,望着明净的天空,从黑暗的山洞中出来再看见这一片青天,恍如隔世。身边是同样摊开肚皮晒太阳的小虎,在他们上方是收了光亮的小青,悬浮在他们头顶处,轻轻迎风飘动。
他们三个出了山洞之后,就在这山坡上晒太阳,享受着脱困后的愉悦。胡不归眯起眼睛朝四周眺望,突然吓了一跳,原来这山谷竟然是青城山的禁地--后山。
随后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从后山偷偷溜出来,一路上幸好没有遇上看守后山的若隐师叔祖,否则只怕是难逃责罚了。几个家伙没命的朝碧云峰跑去,一直跑到碧云峰上才爬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去了青城禁地。胡不归皱着眉头想:“该怎么跟师叔说呢?难道要跟他说自己不小心摸了三清天尊的屁股然后被天尊一发怒打到后山的山洞中去了?不行不行!哼,这个破师叔又来阴我,我也不妨跟他胡说一通就是了,就说我跑到碧云峰来睡大觉了,可是小青不能让他看见啊,否则他问我小青是哪里来的,我可又回答不上来了。”想到这里便望向小青,自言自语的道:“要是小青能变小一点就好收在身上了。”
小青在空中轻轻一旋,转瞬间便小了许多。胡不归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小虎也是一般张大嘴巴,像两个白痴一般望着小青。胡不归突然有道:“还能再小点吗?”话音未落,小青便又旋转着小了许多,一直变成一只甲虫大小方才停住。胡不归喜出望外,捧着小小的小青道:“小青,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青闻言却电光一闪,躲到了小虎的耳朵后面,胡不归一愣,却不知道小青这是怎么了,好像很害怕自己一样。而小虎看到小青为了躲避那小子的充满口水的吻,一副狼狈逃窜的样子,而胡不归还傻呆呆得在发愣,再也忍不住,笑得满地打滚,发出一声声怪嚎。
胡不归把小青收进怀中,然后带着小虎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老霄顶。一上老霄顶就直奔厨房而去了,两阵旋风冲进去见什么吃什么,顷刻之间,却见厨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便好似一群饿鬼刚刚洗劫了青城山的厨房重地,狂吃一通之后,胡不归还不甘心,硬是又拿了两个生萝卜,这才挺着肚子离开回房睡觉去了。等火头道人老张走进厨房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厨房,不禁打吃惊,直吓得火头道人老张以为来了什么妖怪,连前面道士们送他的镇鬼灵符都掏出来贴在门口。
小虎正趴在一个大萝卜上狂啃,而胡不归一边啃着萝卜一边道:“你这个小虎真是古怪,竟然连萝卜都啃,实在是太不像一只小猫了!”却突然听见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胡不归嘴上叼着的萝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欢呼一声冲了上去,抱住了进来的人,又是一通狂啃,却被来人躲闪着推开了,来人竟是卓不凡,脸上笑容和口水并存,尴尬与欣喜兼而有之。小虎瞪着眼睛心道:还说我呢,你更是什么都啃,连人都不放过!你才是古怪之极呢。
胡不归拉着卓不凡的手道:“小桌子,你回来啦!你刚刚回来吗?”
卓不凡也是高兴得点点头,原来那日在瞿塘峡破了那妖人的灭神灯后,众人又在四周山野中细细搜查了一番,却再也没有发现妖人迹象,便互道珍重,分手而返了。此刻众位师长、师兄都在前面清虚殿与掌教真人汇报详情,而卓不凡给师傅请安之后,便焦急的四下张望。看着心爱徒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心下正自高兴的天玄真人一看便知:“我刚才看见不归那小子刚刚回房去了,你去找他吧。”卓不凡立即谢过师傅,朝这边奔来。
胡不归拉着卓不凡央求他讲讲这几天的经历,卓不凡便将这几日的经过一一讲给胡不归听,只听得胡不归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兴奋,直叹息自己没能去成,错过了一场好戏。又说要是再看见那妖人一定帮卓不凡将他打扁。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清虚殿上掌教真人天玄道长表情严肃地望着天韵等几位师弟,受伤的天竹道人已经被人搀扶下去养伤了,其他受伤弟子也都各自医治疗伤去了。天玄真人道:“这次的事儿透着些古怪,若巫冥宫那边只是一个幌子,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却为什么在巫冥宫作诱饵的实力都不弱,而瞿塘峡那魔教妖人却只有九个护灯使者护卫?按照巫冥宫的实力,必会派出众多高手抵御天雷和防御你们的袭击,怎么会只有寥寥九人?此为其一。另外根据你们所说,那施法炼制灭神灯的妖人很像是是血屠青石镇的元凶,这又是一个疑点。难道说他并非是魔教中人?而巫山一事则是他故意陷害巫冥宫,使我们正教与巫冥宫互相火拼,他既可坐收渔人之利,又可以不受阻挠的炼制灭神灯,事后又可把炼制灭神灯的事推到巫冥宫身上,此为一石三鸟之计,若是这般,此人心智却是极高明了。但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与魔教余孽又有何渊源。”
天韵道长起身道:“那人一身修为不但极高,而且极为怪异,身上既有浓重的妖气,却又并不像是妖类,且似乎还刻意隐藏了一部分功力,那隐藏的气息倒是有些像魔教的魔气。”
天风道长也道:“这妖人修为确是深不可测,上次在青石镇,我与杨兄弟联手施为,拼命一击之下,我二人心脉齐断,他却在隐藏实力之下才略受了些伤,若不是看我们已经将死,只怕是要杀我们只是轻而易举。”
天玄真人道:“也或许他是魔教余孽中的某个长老。先前魔教解体,四大护法各领一支,巫神道创立了巫冥宫,而厉刃山则是创建了魔刀堂,还有薛如河创建了血魔殿,佘蝎心创建了万毒门。据说四派互有勾结,却也暗中个怀鬼胎,都想要一统天下魔教,因而暗中纷争不断。若是这般考虑,这妖人便或许就是魔教余孽,为了削弱巫冥宫的实力而出此毒计,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天韵众人道:“掌教师兄所言极是,此番可惜让他逃脱了,留下此人,只怕是后患无穷啊!实在是师弟们无能!请师兄责罚!”
天玄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是我们估计不足,没有估计到对手如此狡猾,更不该只派你们几个去,累得天竹师弟受伤,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有莫大的责任啊!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制止了那妖人炼制灭神灯这种凶物,也算是大功一件。只是可怜了那些妙龄女子,便这么惨死在妖人手上,实在是可悲可叹,无量天尊!”
众人都合掌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至此,巫山一役算是告一段落,青城山各支门人也都在这次战役中体会到了修为的重要性,临战之时,生死仅在刹那间,修为略高的便可杀敌活命,纵使不能杀敌,只要炼得内丹原神,便是肉身被毁,也可像那个昆仑派的师兄一般飞回师门,从长计议,也不会落得形神俱灭的惨状了。于是,此后青城山人人奋发练功,一时间练功风气大胜往昔,却是几个长辈道士所始料不及的意外收获。
而新年便在一群群打坐练功的道士那悠远绵长的吐纳声中悄然而至。整个青城山边只有胡不归一人四处游荡,就连厨房的火头道人老张也每日打坐炼气,以防灵符失效,再有山鬼妖魔进厨房偷吃东西阻挡不住,自己也可有逃脱的本钱。虽然修道之人清静无为,但在每年的新年也有些道场祭祀或是庆典活动,至少也会准备些较平时丰盛的菜肴,而今年的新年活动便被青城山上这股修炼风潮所淹没了。
卓不凡自从回来之后便整日练功不辍,难得与胡不归一起聊天厮混。胡不归倒也每天练功,只是进展缓慢,一年过去,身上十二经脉才通了九条,而继续的修炼却打通了不少的络脉,将那已经打通的九条经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古怪的真元循环。胡不归却也不管那许多,也没有人来指导他如何修习,他便按照师傅的八字箴言随心所欲起来,哪里能通便走哪里,虽然经脉未全通,却也使丹田中的真元壮大了不少,由原来的铁丝一般的真元变成了涓涓细流。
见得众人都各自修行,没人理睬自己,胡不归无精打采的在青城山上游荡,小虎却因为饱餐了几顿肉食,近来反而情绪高涨,每到夜晚便招呼胡不归出去猎食。胡不归今日掌心雷大进便是靠了每日夜晚出去打猎所次。大年初一的上午,胡不归带着小虎上了天师洞。望着为青草掩映的洞口,胡不归不由得思念起师傅天痴道人来。他对着被众多符咒封闭的洞口说道:“师傅,你老人家可好啊?徒儿这一年在天玄师叔门下过得还不错,吃得饱穿得暖,徒儿每天都有肉吃,天玄师叔待徒儿也很好。小虎也很乖,只是睡觉打呼噜很讨厌。今天徒儿便要去天韵师叔的清流山了,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出来呢?你在里面有没有吃的?若是大便会不会出来解手?希望你老人家早日练成清虚天,早日出关,我们再在一起逍遥快活!”说着满眼全是期待,虽然言语中多是胡说八道,却也是感情真挚。若是天痴道人听见也会微微一笑。
胡不归突然想到,自己师傅一个人在山洞里这么长时间了,身边又没有一个人,若是练功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如何是好呢?想到这里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忙朝山下奔去,一路跑到掌教真人天玄道长面前,对他说了,请掌教真人一定要进去看看他师傅是不是平安无事。搞得天玄真人哭笑不得,却也为胡不归这一番孝心所感动,道:“放心吧,不归,以你师傅现在的修为便是寻常天雷他也可以接上几个,更不会自己把自己练出毛病了。反倒是我们轻易进去,说不好打扰了你师傅清修,反倒会坏事儿呢!再者说,咱们青城山的修炼法门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最多也不过是毫无长进而已,你便安心到天韵师叔哪里去吧,清流山也有很多好玩的事物呢,你不妨去看看。”就这样连哄带骗得好容易说服了非要进洞看师傅的胡不归。
当天下午,胡不归便背着行李到了清流山。这一年来,每日挑寒泉水都要来这里,现在已经走的熟了。胡不归还是一幅邋遢样子,背后是胡乱裹着的被褥,腰上是那个脏兮兮的酒壶,身傍是同样邋遢成花猫的小虎。两个家伙摇摇晃晃的爬上了清流山。却见清流山一众道士也是个个打坐练功,顿觉分外无趣,丢下行囊,便带了小虎上山游玩去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六章 幽会
空山寂寥,白云悠悠,一转眼春去秋来,季节更替,时间转眼过去了六个年头。山上野花开了又谢,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回。
山道上,一个身材粗壮、面容炯黑的少年带着一只邋遢的白猫摇摇晃晃的朝山上走来,却是长了六岁的胡不归和几乎一成不变的小虎。这几年里胡不归已经依次从天玄到天韵、天风、天龙、天兵、天竹各位师叔门下转了一圈。每年到了新年的时候他便会到天师洞外胡乱说上一通话,期待着师傅早日出关。一晃六年过去了,那天师洞依旧是洞门紧闭,寂静无声。
这几年里,青城山各支也都领教了这个古怪孩子的种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而胡不归虽然本领低微,修为极浅,却也是青城山最为逍遥快活的一个。
几位师叔原本也都看在他们师兄天痴道人的面子上打算悉心教导胡不归,都拿出自己的本领来教授。在天韵道人那里,去的第三天上,天韵道人便送给胡不归一支玉箫,并教他吹奏。天韵道人由音韵而感悟天道奥妙,所以他这一脉弟子人人都学了一门乐器,法宝也多为乐器。整个清流山时常仙乐不断,百鸟鸣和,松风轻响,确有超脱尘世的仙家风范。但自从胡不归去了以后,那仙乐之中便增添了一道鬼哭狼嚎的异音,使得清流山的气氛一下子怪异起来。
胡不归学起音韵来倒也算快,没用多少时日便通晓了五音诸部,只是吹奏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练习了三个月后,天韵道人考察他的进展,命他与自己合奏《梅花三弄》。胡不归欣然领命,指按箫孔煞有介事的吹奏起。
那《梅花三弄》相传原是笛曲,为东晋大将桓伊所作。史称桓伊 “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慕名已久,但一直没有机会听其演奏。一次,徽之乘船,中途泊舟,巧遇桓伊从岸上走来,两人互相钦慕,便隔水而奏,桓伊便是吹了这曲《梅花三弄》,笛声悠扬悦耳,清亮激烈,而王徽之则抚古琴相和,琴发清音,与笛声节节拔高,便如两个伟丈夫神交以久,迎风雪而独立,相见甚欢。奏罢二人不发一言,扬长别去。
但听的胡不归所奏的《梅花三弄》起先还似有出尘之意,箫声清扬,竟也略带雪霜之意态,天韵道长不觉微笑着指按琴弦,与之相和。却到后来,越听越不是味儿,好好一支清拔高洁的曲子竟然在胡不归的箫声里传出了市井之音。此时琴声清丽古雅,而箫声却越来越猥亵不堪,便好似一位高洁出尘的伟男子被一个猪肉贩子缠住了央求他定要买些猪肉回去一般,往复盘旋的三弄,便成了一遍又一遍的市井俚语不断的哀求耍赖,以至于天韵道长的琴声到后来竟有了一丝怒意,便如怫然拒绝,却又被那无赖拖住了走不掉。突然铮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天韵道长愣愣的看着琴弦,又看看面前的胡不归,怎么也想不出面前这个孩子是怎么把《梅花三弄》变成《猪肉三弄》的。至此以后,天韵道长再也不敢教这孩子任何音韵了。
而天风道长更是哭笑不得,他拿手的玄青罡风教给胡不归之后,这小子修为浅薄无法施展出玄青罡风的威力也就罢了,却被他施展开来,在暑天里做了扇风消暑的手段,看着这被“改良”了的“消暑罡风”天风道人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一拂长袖转身走开了。
天龙道长倒还算是好一点,自从胡不归知道他那条护身神龙并非是真龙,而是用道法在身上纹出的一条天龙,又以自身精血和真元不断的修炼而成之后,他便时时央求天龙师叔在他胸口也用道法纹上一头山猪。理由是当年他在小山沟里的时候,众多猎物里便数山猪最为凶狠,从来也不敢与之正面交锋,都是挖陷阱捕杀,也是极为困难。因而他认定山猪是一种很厉害的动物,非要养一头护身神猪不可。天龙道人一想到在青城山这样一个仙家胜地中的门人弟子胸口纹着一头呲着獠牙的山猪,便头大如斗,不觉浑身发冷,外人看了还以为青城山是什么邪教呢。说什么也不允,反倒是不断的开导胡不归说:山猪即不好看又不厉害,不如师叔给你纹上一头猛虎如何啊?而胡不归却并没有见过猛虎,依然是觉得山猪比较威猛,只是与天龙不断纠缠。最后天龙不堪纠缠,干脆闭关练功去了。
转年到了天兵道长门下,天兵道长最是擅长炼制攻击类的法器,因而便教授胡不归炼制法器的种种法门,又教导他如何令神兵认主,但胡不归修为极浅,想要自炼法器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于是天兵道人便送了他三枚三清灭魔梭和一柄清光匕。却不曾想,隔日胡不归便找到他说他给的法宝不好,问及缘由,不由得令天兵道人气涌胸肺,道胎震动。原来胡不归这小子竟然用三清灭魔梭去打猎,一枚飞梭出手,不但将一头梅花鹿轰得尸骨无存,还将山体都轰出一个大洞来。搞得他空手而归,好不郁闷。天兵道人纵是已经修成了道胎的修为也不免气愤不已,哪有用仙家宝物去打猎的道理!他立即将自己山中的法宝全都封存在山洞里,洞口还封上了无数法咒,否则不知道这小子哪天心血来潮把青城山给轰掉了。
而在天竹道长的翠竹峰上这一年却是最为热闹的一年,天竹道人虽是修道之人,却生性暴躁,也是个性情中人。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座翠竹峰上便天天听得二人斗嘴吵架,二人一吵架又都不顾及身份地位,一个骂道:老子从刚到青城山来,你小子就看老子不顺眼!另一个道:你道爷爷就是瞧你小子不顺眼,你瞧你他妈那晃晃悠悠的样子,一点他妈的不像修道之人!这小的不像个晚辈,老的也更不像个修道之人,都如市井无赖般的破口大骂,说来也怪,骂完了不多时两人又会和好,一个给师叔端碗酱鹿肉,另一个则喊师侄来陪着自己喝酒。酒却没喝完,两人又开始破口对骂起来。如此往复循环,令翠竹峰一众弟子大开眼界。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六年,因为天雨真人门下全都是女弟子,不方便胡不归去住,于是他过了年便又回到天玄真人门下了。这六年里,胡不归倒也每日勤练清明天,却是收效甚微,虽然每日里照着他师傅的法门野驴一般满山狂奔着修习,也不过将将打通了十二经脉,那剩下的奇经八脉和任、督二脉便如金刚一般,任胡不归怎么凿啃冲戳都是难有半分进展。好在胡不归牢记他师傅天痴道人的八字箴言,遵循:持之以恒、随心所欲的法门,每日勤练不辍,不管有没有进展都会与身上的经脉奋力冲击一番,又引导真元在新形成的循环中随意流淌,随心所欲的悠游,此时已经由当初的初初级清明天练到了清明天第二重,已经超过了火头道人老张的修为,这令胡不归很是得意,所以每次去厨房吃饭都大摇大摆,好不威风。
这日,胡不归又上师傅闭关的天师洞前静候师傅出关,带着一身懈怠的小虎爬上了天师洞。胡不归盘腿坐在天师洞口,说道:“师傅啊,您老人家说好了闭关七年就出关了,怎么七年的时间已经到了您老人家还不出关呢?徒儿都快记不清你的相貌了,徒儿如今长大不少,只怕师傅你出来也不认得徒儿了。徒儿为了时时记得你的相貌,特地画了一张你的画像,就象咱们祖师爷那张画像一样,天天看着便不会把你忘了。你看,画得像你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卷皱皱巴巴的纸卷来,摊开来,其上墨迹淋漓,却怎么也看不出这纸上怪石一般的形象与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天痴真人有哪点相似。
胡不归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一直到在一旁打盹的小虎不耐烦地嗷嗷叫了两声,这才恋恋不舍的带着小虎下山去了。走到山腰处却听见舍身崖那边传来一阵娇笑,不由一愣,便带着小虎偷偷摸摸的爬了过去。两个在一块岩石的后面探出了脑袋,却见舍身崖绝壁之上的苍松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天玄真人门下二师兄赵不嗔,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子,容颜俏丽,却是昨日前来拜访的梵天谷弟子中的一个,似乎名叫颜如雁。
只见这两人搂搂抱抱,十分亲热。那二师兄似乎在颜如雁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颜如雁佯装发怒,一对小拳头打在赵不嗔胸口,赵不嗔却连连笑道:“好舒服!好舒服!”那女子也是一声娇笑住了手,道:“很舒服吗?”赵不嗔又道:“你若是这般天天打着我,就是神仙我也不做了!”说着便搂着颜如雁要亲她的面颊,那颜如雁推了推到:“小心叫人看到!”赵不嗔却道:“哪里会有人,此处是不会有人上来的。”说着便搂着颜如燕亲了起来。那颜如烟也不再推,反而将赵不嗔抱得紧紧地。赵不嗔一双手却伸进了颜如雁的衣襟内,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一阵喘息之声从山崖下传了出来。
直看得胡不归和小虎大眼瞪小眼,既是觉得好玩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心中不觉也有些奇怪,平日里脾气甚坏的二师兄怎么此刻被人家打了还连连说很舒服,果然是古怪。小心隐藏了形迹,继续偷看。
片刻之后,喘息声停息了,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只听得那颜如雁说道:“嗔哥,我们两个总是有缘无份,像这般偷偷摸摸却也不知道要到几时。”
赵不嗔道:“颜妹,此时正值魔教妖人蠢蠢欲动之时,我正教中人近几年来也都来往甚密,互有往来,我们两个见面的机会是有,只是若想时常在一起,需得瞒过你大师兄才行,在人前我们不可露出半点迹象。另外若是想着将来能在一起,我们两个需得想办法立上一件大功,比如说探明魔教妖人的巢穴,然后汇集同门除魔卫道,这样你我多杀上几个魔教妖人,完成大功一件,再秉明师傅,求他们准许我们合籍双修,这便随了我们的心愿,你说这法子可使得?”
颜如雁道:“这法子好倒是好,却是太难完成了,且不说魔教妖人魔功了得,便只是那几处巢穴也是极为隐秘,哪会那么轻易便叫我们查到了的,若是能找到一个魔教余孽,我们跟踪他前去那倒也还有可能,却上哪里去寻落单的魔教妖人呢?”
赵不嗔听了这番话也感惆怅,呆了半晌道:“只要我们用心查访,总还是会有机会的,只是你那大师兄------”
颜如烟道:“大师兄那边你放心吧,他并不知道我们的事儿,只是我们来往不可过于频繁,否则他早晚要疑心,到时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胡不归听他们越说越无趣,便向小虎使个眼色,两个悄悄的从岩石后面溜走了,待回到山路上却糊里糊涂,不清楚二师兄他们在做些什么名堂,但是也知道这是不可以在人前显露的事儿,否则他们又怎么会躲到山势险峻的舍身崖去说话呢。心道:这个二师兄一向凶神恶煞似的,却不曾想在美女面前就变成了软蛋,真是古怪至极。若是他下次再来骂我,我便揭他老底儿,看他还敢骂我!想着自己捏住了二师兄的小辫子不觉心情舒畅,和小虎嘻嘻哈哈的下山去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七章 集会
山风猎猎,脚下是万丈深渊,一双云履在空中荡来荡去,远山苍翠,浮云悠闲,天际处是一片空蒙。胡不归坐在一棵自山崖上横出的苍松上眺望远山,旁边树干上蹲着的是不知在眺望何物的小虎,头顶上是迎风摇摆的小青。
山下清虚殿内是人声鼎沸,春节方至,便陆续来了许多门派前来拜访。其中便有前日造访的梵天谷一众门人弟子,这两日又来了昆仑、武当两派,一时间青城山热闹非凡。在人声鼎沸之中,却令胡不归感到了一丝落寞。各修真门派的师长都携了本门得意弟子前来造访,一则是让弟子们出来历练历练,结交一些玄门有道之士。再则也是为了看看这修真界号称玄门正宗的青城山近年来可有何少年英才。于是,卓不凡便自然而然的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卓不凡那儒雅清朗的气质,沉稳而谦和的举止,以及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配上头顶一方纯阳巾,站在大殿之上一众青年子弟中间,确是如鹤立鸡群,顾盼生辉。于是便有不少其他门派的长者拉着他问长问短,问他多大了,修道几年了?卓不凡一一恭敬作答,而天玄真人则是笑眯眯的在一旁捻动胡须,心中极是高兴。而孙不智、赵不嗔以及天韵道人的大弟子梁不闻等也都是青城派青年一辈中的翘楚,原参加过巫山一战的其他门派的弟子都纷纷上来与他们攀谈交际,大殿之上相谈甚欢。梵天谷的女弟子们则是拉了天雨真人门下的一众女弟子在角落里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笑起来。现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杨不悔站在师姐们中间格外显得清丽可人。当胡不归抬脚走进大殿时便看见在角落里与一众师姐们说说笑笑的杨不悔,这几年也只是在春节或是重大的庆典中才能与之见上一面,天雨真人门规甚严,胡不归几次去找杨不悔玩耍,都被她冷脸拦住了。这时在大殿上见到,胡不归便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嗨,小美女!”
杨不悔脸上一红,此时的杨不悔已经算是个大姑娘了,却还被胡不归用儿时的称呼乱喊着,自然会有些羞涩,她也挥了挥手道:“老胡,好久不见了。”便不再说什么。那些梵天谷来的师姐们看见从大殿外走进来一个衣衫不整,头上乱七八糟缚着一方庄子巾,腰上还挂着一个肮脏的酒壶的少年晃晃悠悠的走进来,才一进来便似轻薄无礼的乱喊,不由大奇,问道:“此人是谁?”小清山的师姐们便撇撇嘴道:“别理这小子,此人是我们青城山一个捡回来的笨蛋,资质差也就算了,却还不肯努力修道,终日无所事事的闲逛,师尊们看他可怜,却也由得他去了。跟他相比,我们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卓不凡便比他强了一万倍不止,资质既好,又勤于修习,人又是行止端庄有礼,真是吃一样的饭却生出两样人来!”杨不悔心中虽然对师姐们的话不以为然,却有碍着脸面,不好出言反驳,只好沉默不语。而梵天谷的师姐们却齐齐哦了一声,看看长身玉立的卓不凡,再看看殿门口歪歪斜斜站着的胡不归,心道:确实如此啊!原来青城山这样谨守清规戒律的名门正派不单有卓不凡这样的天才少年,还有这样的古怪人物,却是奇事一件。
胡不归修为虽浅,却是听力极佳,那几个小清山的师姐说他的言语一字不落的都停在了耳朵里,心中不由得大怒,又看见杨不悔竟然偏过头去,不替自己说话,竟平添了几许失落,一番古怪滋味涌上心头,也说不上是酸是苦,却想那小清山全是女子,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扭头走开了。远远看见人群中的卓不凡,一脸的温润如玉,突然感到自渐形秽,大殿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肯多看自己一眼,不觉一阵烦闷,拔脚出了清虚殿。
出了清虚殿便朝山上拔足狂奔,一种自艾自怨的情绪郁积于胸,难以排遣,迎着清冽的山风狂奔而上,一直跑到了山顶附近,才爬上了那棵斜伸出崖外的苍松上,独自望着远山发呆。胡不归看看远景,喝一口酒,那酒壶虽不算大,却也可以盛上一斤多酒,只是这许多年,胡不归就一直任由它这么肮脏着,倒也不全是他邋遢到了极致,而是每次看到这个肮脏不堪的酒壶,他便想到了此刻也不知是生是死的老头子,这个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却温和可亲的老头子。这酒壶里的酒却是他从翠竹峰的天竹师叔那里偷来的,天竹为人暴躁,却酿得一手好酒,取寒泉水为浆,化五谷为液,又以翠竹峰上特产的碧玉竹的嫩叶调和酒中的杂味,再以先天真火取炼,又埋入地下三年零三个月,大费一番周折后方才酿成这清冽绵长的青竹酒。
初春的山风寒冷清冽,在身旁呼啸而过,半斤酒落肚,却见远山更远,白云飘乎,天地间似有一种阔大而无形的存在,包容万物,心中似有所悟,又似先前的种种不快被山风一一带走,胡不归起身,踏着微醺的脚步,从苍松上一跃而下。小青和小虎紧跟在他身后,随他朝山下而去了。这几年来,只有在无人时,小青才会从他怀里飞出来,自由自在的飞舞一阵子,或与小虎一起嬉戏,或拉了吓得要死的小虎飞上天空,短短几年间所得的快乐却是从前千百年都未曾有过的。
胡不归沿山路而下,却远远的看见一席熟悉的白衣在山风中飘成了一朵莲花,不由得大喜,急忙奔了过去,正是久不相见的禅动。胡不归欢喜的拉着禅动的手道:“大和尚,你可来了,老胡想死你了!”禅动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两年不见,你可又长结实了呢!”
小虎也嗷嗷叫着,扑到禅动怀里,禅动笑着摸了摸小虎的顶心,道:“小虎,你也好啊。”小虎哼哼唧唧的在他怀里蹭了几下这才跳下地来。而小青早就在胡不归往山下去的时候回到了他怀里,几年以来,都是如此,它从不见其他人,胡不归也就由得它了。
胡不归一面随着禅东往山下走,一面说道:“大和尚你怎么有空到青城山来呢?”
禅动道:“这次却是陪我师兄禅静一起来的,师兄在清虚殿陪着天玄真人他们说话,我在大殿里找不到你,一问之下,杨不悔道你往后山上来了,我便来寻你。”说着又偏头看了一眼微醺中的胡不归道:“怎么大过年的自己一个人跑到山上去喝闷酒了?”
胡不归低着头道:“大和尚,咱们是老朋友了,你说句老实话,我是不是真得很笨?当年师傅收留我是不是因为可怜我?”
禅动差异的停下了脚步,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已经在慢慢长大了,便正色道:“老胡,天生万物,各有所用。如入我佛家所言,万物皆有佛性,因而众生平等,不分高下贵贱。你或今日感觉自己不如别人,但大鹏展翅之前,却也只是一团凡羽,然而不飞则以,一飞势必冲天。我曾听说你师傅临闭关之前给你留了八字箴言,道:持之以恒,随心所欲。我想着即是你师傅对你的期望,也是他对你的教诲,持之以恒,便是希望你不气不馁,坚持修行,势必能够达到随心所欲的无上境界。另一层意思,便是说在刻苦修行之中也不要太过于执著于成败得失,心下自然便是修道的正途,不可妄自菲薄,自暴自弃,你明白了吗?有这样的期许,你说你师傅当年会是仅仅怜悯你便收你为徒吗?”
胡不归知道禅动乃佛门高僧,更何况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既然这样说,那必定是实话了,感觉胸中豪气顿生,适才的郁闷彻底一扫而光,道:“我知道了,多谢大和尚教诲!”说着竟少有的恭恭敬敬的对禅动鞠了个躬,禅动不避不让,安然受了他一礼,两人这才欢欢喜喜的下山去了。
两人手拉手进了清虚殿,却引来无数目光。原来禅动在修真界也是地位极高的禅师,此刻看与他牵手一起进来的却是一个其貌不扬、不修边幅的小道士,都感到一阵差异。青城山的人大多都知道禅动与胡不归的渊源,而其他别派众人都不免小声询问:此子为何人?竟得禅动大师青睐。胡不归却不再理会众人神色,跟着禅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禅动带着他走向上座,却见一个面目慈祥的白衣老和尚笑吟吟的站起来道:“师弟,这便是你常说起的那个胡不归小施主吗?”
禅动向他行礼道:“师兄,这个便是胡不归了。”胡不归看那个老和尚眉目慈祥,笑容可掬,对着自己一脸的和善,又听得他便是禅动的师兄,知道这便是名满天下的峨嵋万年寺住持禅静大师了。心中即是喜欢又是尊敬,主动上前行礼道:“小子胡不归拜见禅静大师。”
禅静呵呵笑道:“这孩子果然很好,起来吧,不必多礼。”说着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胡不归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起来。胡不归听他赞自己,不禁高兴得道:“大师也好厉害,也不见你手动一下便把我扶起来了,你是用意念便可施展神功吗?”
禅静心中一动,走上前拉住胡不归的手笑道:“你果然是聪明得很!”在拉手之际便探查了胡不归的修为,道:“真是一个好孩子,天痴师兄真是好眼力!”胡不归听他也如此说,适才禅动所言必不会假了,心下自是高兴不已。禅静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来,递给胡不归,道:“老衲也没有旁的什物,便将这颗珠子送给你吧。”
胡不归接过珠子,见那珠子非金非木,也不是玉石、琥珀等物所制,却不知是什么由来。只听禅动道:“师兄,小孩子家不需要给这么贵重的东西。”禅动这么说且很自然,宛若胡不归的长辈,而胡不归却不脑,听得禅动说这珠子贵重便要将它还给禅静大师。禅静大师却道:“我却送不得东西了吗?不要见外了吧。快收起来吧。”又对禅动道:“禅动师弟啊,摸着是圆的便是珠子,又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呢?”
禅动心中宛如静水投石一般掀起一阵波澜,惭愧得道:“多谢师兄教诲,师弟谨记了。”刹那间禅动在佛学的修为上便因了禅静大师的一句话而提高了甚多。
旁边的天玄真人却略有些不悦,适才引荐卓不凡给禅静大师时,禅静大师只是赞叹道:“果然是好孩子!”却不像此刻对待胡不归这般亲热爱护有嘉,又是夸奖又是送礼物。更是说师兄天痴道人眼光独到,当年自己却是不要胡不归的,便好像是说自己眼光不行一般。天玄真人虽是修道之人却难免有一丝凡心未了,只是未曾显露出来而已。而旁边的昆仑派掌门玉阙道长和武当派的掌门凤驰道长也都装作亲热与胡不归拉了手,却觉得这孩子也稀松平常,甚至老实说资质甚差,却不知道好在哪里了?不觉怪怪的看着禅静大师,难道大师是在哄小孩子玩吗?却又不像,于是一头雾水的呆在了原地。
这几位正教修真界的掌门汇集青城山却并不只是拜访而已,原来自从几年前正教六派合力围剿巫冥宫之后,近几年来,魔教势力蠢蠢欲动,大有浮出水面之势。自从巫冥宫被袭之后,魔教四派之间似乎交往甚密,大有可能四派合一,若是如此,便可与正教相抗衡,甚至尤有过之。于是,在此情势之下,正教中人聚集青城山,一次商量应对之策,以防到时候措手不及,叫魔教妖人占了先机。
昆仑、武党、峨嵋都是掌门亲至,且都带了本门新一代的青年高手,而梵天谷的现任谷主南塘秋据说正在闭关修炼,因而由他的大弟子苏慕白带领同门前来。苏慕白因是代表师尊前来,因而也与天玄、禅静等坐在一起商议,却只敢坐于下首,听多言少,也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武当掌门凤驰道长道:“年前曾有消息说,苗疆一带魔教活动猖獗,似乎正在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广收门徒,听消息说,像是血魔殿那一宗的人。”
昆仑掌门玉阙道长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魔教在苗疆势力扩张极快,在云贵一带,许多山民都开始信封起魔教的大天魔神君,还修建了不少的天魔庙,照此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南国便都是魔教领域了。所幸的是有大理天龙寺的高僧们护持,魔教暂时还不敢过分朝云南方向发展,但情势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天玄真人道:“魔教弟子大多残忍好杀,所修炼的魔功也都以杀为主,战斗力极强。我正教中人却在这近百年时间里安于舒适,清修道法,寻求大道,许多技击招数和临战法术都不免生疏,乃至荒废失传了,老一辈的倒也罢了,年轻一辈的弟子却不免要吃亏,在这正邪之战中,缺少实战和经验的我派弟子如何能够与魔教高手相抗衡,这才是贫道最为担心的。”
禅静大师却道:“阿弥陀佛,至此人间便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不论是正教还是魔教,抑或是凡夫俗子,也都是一般的性命,奈何,奈何!”言罢双手合十,一脸悲悯,低头颂佛。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八章 寻妖
各门派在青城山上住到正月初十便纷纷告辞离去了,旁人胡不归倒不在意,只是峨嵋万年寺的一群僧人离别时,他依依不舍的相送了好远。临别时禅静大师对胡不归笑道:“小朋友不需再送了,再送可就要到峨嵋山了,到时候又要劳烦师弟来送你,如此这般,便就成了送来送去了无终止了。”
胡不归也觉得他说得好笑,哈哈笑了起来,道:“大师,那小子便就不送了,你们一路珍重吧。”
禅静大师道:“等你师傅出关之后,你可要到峨嵋山上来玩啊,我们峨嵋山上有很多好玩的事物呢。”
胡不归道:“小子一定去,便是大师不请,小子也会去玩的。”
禅动却把他拉到一边说:“我师兄交给你的那颗珠子,你可要收好了,日后对你很有好处的。”
胡不归道:“我记得了,大和尚你有空便来找我吧,老胡这便回去了,你也不需要回送我,我们两相清静。”说罢转身便真的往回走了。
禅静大师却在身后道:“好个两相清静,此子果然是个妙人!”
回山之后,胡不归果然不似那天那么自哀自怨,反而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便会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因而信心大增。于是每日里依旧是按照他师傅所传授的动中求静的方法练修炼玄功,一条青影野驴般的在老霄顶后山奔来奔去,畅快淋漓的冲击着那些淤塞的经脉,也不管它们是通还是不通,只管按照自己的方式冲击顶撞。随着每一次冲击,他的真元在体内的循环速度便快上几分,到了后来那真元力竟似脱缰的野马般在体内奔腾起来,甚至带的脚下的玄天步都跟着有所变化,竟似每一步踩出去都踩在了虚空里,便好似在一步步的攀升。说来也怪,那些来自天地之间的真气在大量涌入经脉之后,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炼化成的真元也是少之又少,所以当真元在内内循环时,经脉依然是空荡荡的,便宛如一条干涸的大江之中,却只有一条小溪般的水流,便再是汹涌,也是浪花甚微,不见威势。
虽然刻苦修炼并没有见到什么明显的进益,胡不归却并不沮丧了。幼时不觉沮丧是因为那时年纪尚小,不去分辨成败得失,更没有那日大殿之上的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触,而今长大了,却幸好碰上禅静、禅动两位大师悉心教诲,这才脱出困顿,不去在意,在心智上确实有极大的成长。
胡不归这日练完功,浑身汗淋淋的从后山下来,山风一吹好不逍遥,周身百骸无不舒爽。青城天玄真人一脉依然是静坐练功,本来胡不归也禀明了天玄真人师傅所传授的练功法决,而天玄真人认为由动入静却是不易修为,除去本身道德修为极高的长辈道长之外,几乎没有几个可以做到,且此番做法修行却也福祸难测,便不打算推广,却也没有阻拦胡不归修行,任由他按照师兄所传授的法门修行。只是青城一派上下除了每日里静坐修炼内单元神之外,也增添了训练技击搏杀的训练修习。一些适于临阵搏杀的法术咒语被挑选出来,每日由各支师长指导,弟子们展开练习。像掌心雷这般原本不受重视的道法,此刻却大行其道。而飞剑之类的更是青年道士们热衷修炼的法决。一时之间,青城山上常见道士驾驭飞剑飞来飞去。好在青城山历来清幽,否则世间凡人见了却不免要磕头下跪,高呼神仙了。
胡不归带着小虎回到忘我阁,跨进厨房的时候便赶到气氛有些不对头,原本天玄一脉门下弟子都是行止端庄,极为注重言行举止,在饭堂之上,很少有人会交头接耳的,此刻在饭堂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气息,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引得众弟子不住的窃窃私语。胡不归坐在卓不凡身边,小虎也毫不客气的占了一个位置,然后也不去管这群古怪的道士,埋头吃起饭来。
胡不归问卓不凡道:“小桌子,他们在议论什么呢?似乎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
卓不凡小声道:“今天上午有个山下的俗家弟子来报,距离青城山四十里处的秋桐山上最近正在闹妖怪,惊扰的四乡不安,十里不宁。似乎还死了几个乡民。于是掌教真人决定派几个青年弟子前去勘察,若真是妖孽横行,便斩妖除魔,为民除害,若是有人装神弄鬼,便抓住了交由官府处置。诸位师兄正在议论这次师傅会派谁去呢,要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勤练道法,都想出去一试身手呢,却不知道这个机会能落到谁的头上。”
胡不归一听原来如此,便哦了一声道:“噢,原来如此,怎么,小桌子你不想去吗?捉妖怪想想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啊!”
卓不凡道:“我自然也想去,可是众多师兄都是道法深湛,哪里能轮的上你我呢?”
胡不归道:“笨桌子,要排队自然论不上我们了,定是你大师兄孙不智和二师兄赵不嗔他们了,但是我们可以不排队啊!”
卓不凡张大了嘴巴,道:“你,你是说我们偷偷地去,不禀告师傅他老人家得知?”
胡不归道:“好啊,我们先去禀告你师傅他老人家,就说我们两个小子要去秋桐山杀妖怪,看看你师傅会准我们去吗?”
卓不凡颓然道:“那自然是不准的。”
胡不归笑道:“废话!非但不准,没准还会把我们关起来,省得我们自己偷偷跑去了。这事儿当然只能偷偷地去办,不过是一只马马虎虎的妖怪而已啦,我们两个学道这么多年还对付不了它吗?更何况你就不想试试你的身手到底练得如何了?再说你不是说你的家人都是妖怪害死的嘛,我们就从小妖怪杀起,一直杀到那个害死你全家的老妖怪!你怎么说?到底去不去?”
卓不凡一双眼睛里冒出了红光,亲人被屠杀的那一幕幕画面似乎又回到眼前,他咬着牙道:“好!就这么定了!”
于是,就在胡不归风卷残云的消灭掉面前的饭菜之后,卓不凡向大师兄孙不智告了假,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要回房休息,下午的功课便不做了。孙不智知道师傅极为疼爱这个小师弟,便顺顺当当的准假了。于是,饭后不多时,一道淡红的剑芒从卓不凡的后窗飞出,朝着青城山外飞去。
卓不凡驾驭着赤麟剑低空飞行,旁边带着什么法宝都没有的胡不归,胡不归肩膀上蹲着一脸惊惧的小虎。胡不归笑道:“早叫你不要跟来,你偏不听,你就没搞清楚你自己怕高吗?”小虎四只手爪紧紧抓着胡不归的肩膀,在百忙之中也不忘抗议的嗷嗷叫了两声。待飞出了青城山,卓不凡这才快速升高,他听师兄们说过,若是在尘世间驭剑飞行需得飞得极高,这才不会被俗世凡人看到。而他这一迅速爬高,却将小虎吓得肝胆欲裂,全身都禁不住颤抖起来,胡不归只好将它塞入了怀中。
望着脚下,屋舍如小盒,人如蝼蚁,胡不归不由得赞叹道:“小桌子,你这一手可真漂亮的紧呢!老胡我可不会。”
卓不凡笑笑道:“这也没什么的,等你修炼到清明天第四重之后便也可以体察物性,驭剑飞行了。”
两人飞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秋桐山。秋桐山也不甚高,只算得上是丘陵而已,倒也林木繁茂,一派生机。卓不凡寻了一个僻静处缓缓降落,收了赤麟剑。两人朝着山下的小村子里信步走去,小虎这时才探头探脑的从胡不归怀里爬了出来。卓不凡道:“老胡,你知道吗?咱们青城派的祖师爷张天师便是捉妖除鬼的大行家!”
胡不归笑道:“那岂不是正好,用他老人家传下来的道法来收妖岂不是正好对路了。你说这个妖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卓不凡道:“去看了再说吧,先去向这附近的村民打听打听。”
两人走进村子,却见家家户户紧闭房门,整个村子外面空无一人。胡不归走到一家农户门前拍门道:“家里有人吗?我们是青城山上来收妖的道士!有人没有?”
过了良久,却听那破门嘎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半只眼睛从缝隙中露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胡不归和卓不凡。等确定是人而非妖之后,这才将门打开,一个身材瘦小,眼睛却极大的女孩儿满脸狐疑的站在他们面前,犹豫着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是从青城山下来捉妖怪的法师吗?”
胡不归将身上肮脏不堪的道袍扯到她面前道:“你看看,我们若不是道士怎么会穿道袍呢?你看,我头上这不是道士戴的庄子巾吗?还有着脚上------”说着便要将全身里里外外的衣衫事物给这女孩子证明来看,卓不凡忙拦住了他,生怕再晚一点,他便要给那姑娘看他的标准道士内裤了。
那姑娘红着脸道:“只是衣服打扮却也不能证明你们便是青城山上来的法师,衣服是谁都可以穿的,却不一定人人都会法术。”
胡不归想也没想,挥手就是一个掌心雷打在院子外面,轰的一声响过后,只见满天稻草飞扬,一直老母鸡咯咯咯的飞了出去,叫声里透着恼怒。胡不归尴尬的笑了笑道:“嘿嘿,没留神,不好意思啊,打坏了你家的鸡舍。”
卓不凡和那少女一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家伙,一个在想:还好这家伙没有朝人家屋子里乱打,否则房子打塌了岂不是要叫村民追赶着脱不了身了?另一个想:这家伙似乎真的是青城山上下来的道士,只是有点太毛手毛脚了吧。
胡不归对那个少女道:“这下你该相信了吧,你跟我们说说来你们这里闹事儿的妖怪在哪里,我们这便去把它抓来杀了烤肉吃!”
卓不凡眼见着那少女的眼神又不对了,哪里有修道之士抓妖怪是为了吃妖怪的肉的?那简直就成了比妖怪还怪的怪物了。他连忙说道:“这位姑娘,咱们屋里去慢慢说话吧。”卓不凡这个小道士却不知道还真有捉妖怪去吃的修士,只是这种行径在修真界不但被视为禁忌,也是十分令人不齿的。那少女请他们进了屋子,家里摆设极为简陋。
原来这姑娘名叫春花,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瞎了眼睛的老母亲。一家三口人相依为命,日子过的艰难,倒也还算能够勉强度日。谁知道前一段日子,村子里突然出现了怪事儿,先是王大伯家的水牛在夜里被咬断了喉管死掉了。而这附近山中并没有见过什么恶狼猛兽,却不知道是什么干的。接着王大伯一家四口全都在一夜之间被咬断了喉管而死,身上的血液都不翼而飞了,便像是被什么怪物给吸食掉了。这下可就开始人心惶惶了。有人说晚上曾看到一个怪影子在村子里徘徊,等过去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人说,后山上最近在夜里时常出现一个怪模怪样的老头子,个子矮矮的,胡须却很长,一双眼睛发出黄色的光来,十分得吓人。据看到的人说,当时用土块去打那老头,却不曾想那土块飞回来砸在他自己头上,当时他就吓得大喊大叫的跑了回来。又过了几天,村里有人请来了一个懂法术的人,他说是青城山的俗家弟子。他到后山去看了回来说,那里确实有妖气,但是他的法力太浅,怕不能收服这妖怪,要回青城山去请师傅来收妖,然后你们就来了。你们可是那人的师傅吗?看着可不像呢。他少说也有四十来岁了,而你们才十几岁的模样。
春华连比划带说的,终于将整个事情讲了一遍,卓不凡却道:“你刚才说你还有个老母和哥哥,却怎么没有看到呢?”
春花答道:“我妈妈在里面的屋子里,她眼睛不好,所以不能出来见客。我哥哥去田里挖红薯去了,再不去家里便一点吃得都没有了。”
卓不凡道:“我倒是学了一点医术,可以帮你看看你母亲的病。”
春花立即高兴得直向他作揖,连连道:“那实在是太谢谢小法师了!”
卓不凡看过春花母亲的眼睛后,沉思了片刻,她母亲的眼睛上生出一层白膜,因此遮住了瞳孔,不能视物。卓不凡运起清明天中的清露咒,一滴清亮的甘露从指端生发出来,滴在了那妇人眼中,滴了左眼又滴右眼。过了片刻,却见那妇人眼珠转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层白色的薄膜却已经消失不见了。那妇人感到一阵光线里有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终于重见光明,便连连又和女儿给卓不凡和胡不归磕头。卓不凡两个连忙拦住,胡不归也很是高兴,道:“治好了便是了,不需要磕头的,再磕头眼睛便又看不到东西了。”这样妇人才不再磕头。胡不归道:“还是尽早去捉妖怪要紧,我们这便去后山吧。”
那少女却道:“据说那妖怪只在晚上出来,你们这会儿子去只怕是抓它不到,不如先在我家歇息着,到了夜里再去抓它。”
胡不归两人一想也好,便就在少女家等着黑夜来临。两人想着晚上如何降伏这妖怪都不免有些心情激荡,只是觉得这日头怎么还不落山呢?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十九章 捉妖
夜幕终于降临了,山影如墨,浓云掩月,村外一片漆黑。胡不归拉开门探头望着外面对卓不凡道:“小桌子,天已经黑了,咱们可该动身了,别去晚了叫别人占了先!”
卓不凡应道:“那咱们这便去吧。”说着提了赤麟剑跟着胡不归出了春花家院门。
两人摸着黑儿朝后山走去,胡不归把天兵师叔送他的清光匕攥在手里,走在头里。卓不凡则是右手紧握赤麟剑的剑柄,一双眼睛四下里不住打量着。小虎则是蹑手蹑脚的跟在他二人身后,神情却也有几分打猎时才有的兴奋。秋桐山山势平缓,不多时,拐过一个弯儿,便看到了后山。两个人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后山那一片密林里。一阵山风吹过,林内树叶哗哗作响。
密林深处,影影绰绰,树木摇曳间却似乎有一道黄影一闪而过。胡不归拔步便追,脚上自然而然用上了玄天步,在树林间穿行宛如游鱼一般,丝毫不受阻碍的飞奔着。卓不凡也施展开瞬间飘移的玄功,身形如烟,几个起落便追上了胡不归,却不见了那道黄影。空气中一丝腥气若有若无的飘荡开来。两人停步凝神,细细探查,胡不归微微闭上眼睛,却似乎看到了一个黄色的影子在左边密林里快速的前行着,便到:“在那边!”身子已经朝左边急射而去。卓不凡也紧紧跟了上去,这一次却远远看到了那道黄色的影子,却正像春花所说,是个个子非常矮小的老头。只见那老头身穿褐色衣衫,奔跑急速,快愈奔马,一个纵跳间便是五六丈。而胡不归和卓不凡更快,顷刻之间便追到了身后十丈左右。
然而那老头却极为油滑,每次便要追上,他便一转,又绕行开来,带着二人在树林里兜圈子。卓不凡道:“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我们来拦堵它!我来追,老胡你去想办法绕到他前面。”胡不归道一声:“好!”身子如大鸟一般飞了起来,脚踩着树梢,攀到了树林之上,身子随着树梢的柔枝晃动。却见卓不凡加快了身法,一道淡红的身影如烟般的在树林间来回闪动,直追得那老头东躲西藏。胡不归瞧准时机,突然从树梢上快速纵下,像扑击猎物的老鹰一半,直扑到树林中,恰好挡在了那老头前面。哈哈一声大笑,伸出手上的清光匕,却也不动,等着那狂奔而来的老头自己撞上来。
那老头眼见的前面那小道士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挡在自己前面的去路,而自己却偏偏又收势不住,眼见得便要撞上了,他却突然高高跃起,胡不归和后面已经追至的卓不凡同时一愣,正要伸手去抓,却见那老头如跳水般的扎进了泥土里,扑的一声消失了。
卓不凡探掌向那地上抓去,手臂嗖的插入了地下,却只有泥土,早就不见了那妖精的踪迹。胡不归道:“这个老东西也太过于狡猾了!”却见小虎趴在地上,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随后它朝着胡不归嗷得叫了一声,便朝一个方向走去。胡不归道:“莫非小虎这家伙发现了什么踪迹,它要我们跟过去看看呢。”说着两人便跟在小虎后面,一路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树林中一个高高堆起的土包之下,却见一个小小的洞口,出现在土包下。卓不凡望了胡不归一眼,道:“这里便是那妖怪的巢穴吗?”
胡不归道:“或许吧,我们把它给赶出来!”说着便走上前去,取出一张下午从山上偷来的驱妖灵符,折成纸鹤模样,轻轻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驱妖灵符听我令,去!”手指一指那洞口,一只不像纸鹤倒更像蝙蝠的灵符晃晃悠悠的飞进了那洞中。片刻之后,却听见洞中一声嘶嚎,一团蓝色的火焰呼的冒了出来,随后便熄灭了。一道黄光闪动,那老头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那老头吼道:“你们要做什么!不要以为躲着你们就是怕了你们!青城山的道士便可以为所欲为吗?”说着黄芒连闪,一阵极浓重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胡不归和卓不凡同时感到眼前一阵昏黄,方圆十丈之内全都笼罩在一种散发着恶臭的黄色雾气之中,两人连忙屏住呼吸,却看不清楚那老头儿所在何处。突然黄雾中窜出一只爪子朝卓不凡脖颈抓来,www奇Qisuu書com网卓不凡右手轻扬赤麟剑,一团红芒扫了过去,那手爪立即电般的回缩,却嗖嗖发出了十数枚枣木刺,还没等射到卓不凡和胡不归身前,便早已被卓不凡赤麟剑上的炙热剑芒化为灰烬了。胡不归在雾气中施展开四师叔天风道长的玄青罡风,两股先天真元化为罡风,从胡不归身周盘旋而出,极快的绕身而行,化为了一股强烈的旋风,呼的将整团雾气一下子吹得无影无踪,就在雾气消散的一刹那,卓不凡的赤麟剑已经架在了那目瞪口呆的老头脖颈上。
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道:“老头,看你这会儿还往哪里跑!”
那老头面如死灰,颓然道:“罢了罢了,妄我修炼了八百余年却斗不过你们人类两个小孩子,真是天道不公啊!”
卓不凡道:“却不是天道不公,而是你们这些妖孽若是修炼容易,那便更加的遗祸人间了!我们今日是替天行道,为秋桐村的百姓除害,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老头愕然道:“为秋桐村的百姓除害?此言从何说起?”
胡不归道:“正是如此!老妖怪你休要耍赖!不是你杀了王大伯一家以及他家的水牛吗?本道爷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快说你是什么妖怪,本道爷手下不杀不知道是什么的妖怪!”这番不伦不类的话一出口,那老头更是诧异万分。
那老头道:“小妖本是这山中的一只黄鼠狼,小妖住在这里时,那秋桐村都尚且没有呢。四百多年前,这山下方才迁来了这些村民,建了这个小村。小妖一直安于修道,却未曾有惊扰过这里的村民。偶有无知村民来到这片树林,小妖也只是略师法术将他们吓跑便是了,从没有伤害过其中任何一个,更不要说杀人了。要知道我们妖类修行不易,修了近千年方才修得人形,我又哪里敢随意为祸一方为自己惹来这弥天大祸呢?”
胡不归不由听得眉头紧皱,道:“那照你这么说,秋桐村的王大伯一家确实不是你所杀了?”
那老头儿道:“确不是小妖所杀,杀那王姓人家的另有其人。”
卓不凡将信将疑的道:“那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所说的话呢?说不定你这便是怕死,因此说些谎话来哄骗我们也未尝可知啊!”
那老头道:“小妖虽不知道那王姓人家是何人所杀,却知道此事必与那王姓老汉的子侄有关。那王姓老汉有一个侄子,为人游手好闲,终日赌钱喝酒,家道败落的很快。一天晚间,他酒醉回村,却在小妖巢穴前小解,小妖略施法术,将他吓跑。前几日又听他与他家妻子埋怨叔叔吝啬,想是去借钱反而被叔叔骂了,空手而归不免气愤,因而说了许多咒骂叔叔的话,其中便说叫这树林里的妖怪去把他叔叔一家全都吃了的话,小妖自然是不曾去害那王老汉一家的,而那侄子有没有去害他叔叔便未可知了。”
胡不归骂道:“竟然有这样的侄子,去害自己亲叔叔吗?真是禽兽不如!老黄,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老头儿举指立誓道:“小妖所言句句属实,所有半句虚言,叫天雷轰了小妖,令小妖永世不得超生!”
胡不归道:“如此我们便去那王老伯的侄子家看看去,若你所说属实我们便饶你一命,若是你撒谎欺骗我们,哼哼,道爷爷的刀子可不是切豆腐的!那小子住在哪里?你这就带我们去吧。”
那老黄鼠狼带着他们走进了秋桐村,卓不凡怕它跑了,已经用道法制住了它的妖丹。这老黄鼠狼倒也老实,领着二人在村子里七弯八转的来到一户人家。只见那户家里透出些灯光来,想来还未睡觉。老黄鼠狼示意便是这家了,三人轻飘飘跃进小院,没发出一丝响动。胡不归趴到窗前缝隙出朝里面张望,而卓不凡则四下里察看。胡不归透过缝隙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獐头鼠目的汉子歪斜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一身白肉的半裸女人。只听那胖女人埋怨道:“那老鬼一家都死了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你去收了他家的房产、地产?那家里的钱物要是被人给偷了看你还能这般悠闲的跟老娘睡觉!”
那汉子却笑道:“你急什么!那房子难道能长了脚跑掉吗?再说了,那屋子现在可是有名的凶屋,哪个不开眼的小贼敢去那里偷东西?我就说你们娘们头发长见识短,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去吗?到时候官府还要来查,等青城山的道士收拾了那后山的妖怪之后,一切岂不都可以推到那妖怪身上了吗?青城山的道士地位尊贵,官府也不得不信他们的话,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去享受那糟老头的家产了嘛!到时候你不天天让我乐啊?”说着一双手便去扯那胖女人的肚兜,却被胖女人推开了道:“就知道色急!今天晚上你还去装鬼不?若是动静太小了,青城山上不来道士了,那可如何是好?”
那汉子道:“笨娘们!哪能天天晚上出去装鬼影子!万一被人看穿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我听说青城山的道士就在这两天就来了,他们可是神通广大,别装鬼不成再教他们给劈了,你就这骚娘们就只好提前做风流寡妇了!”
那胖女人笑道:“我倒是愿意做风流寡妇呢,只怕是你这鬼精的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怎么你就这么多鬼主意,连妖怪都让你给栽了赃,数起来只有那妖怪最是死的糊涂,却到死都不明白是为什么被青城山的道士给劈死的。”
那汉子笑道:“谁叫哪日老子在树林里撒尿,却被这东西给吓得尿了一裤子,我拿土块打它,却反被它弹回来砸到老子的头上。也正是这一次,才叫老子想到了这么一条妙计,既夺了老头子的家产,又灭了那个妖怪,哈哈,谁敢得罪我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言语之中十分得意。
却听窗户嘭的一声被踢飞了,一个人大声道:“老子就敢得罪你!”却是胡不归破窗而入。胡不归威风凛凛的站在这对男女面前,那胖女人吓得妈呀一声钻到了被窝里,胡不归却一伸手将那汉子从床上提了起来,另一手将清光匕在他脸上晃来晃去,道:“小子,快说说看,你是怎么装妖怪害死你叔叔的?”
那汉子身子如筛糠般哆嗦个不停,嘴里却道:“道爷爷,小人未曾做过这般歹毒的事儿啊,小人冤枉啊!”如此百般抵赖,只是不肯实说。胡不归脑道:“好!既然不是你害的,那便是妖怪害得了?”
那汉子立刻道:“正是正是,不信道爷爷去村里打听一下便知,就是那妖怪害的!”
胡不归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老黄,你且进来,他可说是你害的啊!”那老黄鼠狼早在窗外忍耐多时,因为有胡不归他俩两人在也不敢有何举动,此时听胡不归叫它,立即唰的翻身入内,站在那汉子面前。
胡不归笑道:“你自己问他吧,我不管了。”说着就放开了那汉子,背着手站到一边看热闹去了。
那老黄鼠狼一只手爪抓住那汉子的脖颈,另一只手爪伸了出来,一根中指就在那汉子眼前变得又尖又长,在他面前不住的晃动,似乎是在挑选下手的地方。老黄鼠狼道:“你这小子好生歹毒!你我无冤无仇你却出此毒计来害我性命,我先剜了你一颗眼睛吧!”说着便将爪子伸向那汉子眼珠。
那汉子立时便杀猪般的大叫起来,狂呼妖怪爷爷饶命!这一会子动静早就惊动了四邻,都纷纷来看,把个屋子围得水泄不通。此时那爪子已经到了汉子眼珠上,那汉子喊道:“道爷爷救我!道爷爷救我!我说!我都说了!”
胡不归这才哈哈一笑,一摆手止住了老黄鼠狼,道:“你若不说我也不怕,你道爷爷转身就走,自有人会来收拾你的!”
于是那汉子便一五一十的将他如何用蒙汗药将叔叔一家药倒,又如何杀了他们,放干了身上的血,却用皮囊盛了,又将伤口用狗牙撕开,伪装成妖怪咬得。又是如何用线绳拉了衣衫在村中装鬼。直把围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却不曾想这家伙如此歹毒,纷纷喊着要将他绑了送官府。这时,卓不凡推开众人进来,丢在地上一堆事物,却是七八只大皮囊和一副犬牙。直到此刻,那对夫妻方才瘫软如泥。
看事情了结,胡不归两人与老黄鼠狼悄悄离开,回到后山。胡不归对黄鼠狼说:“老黄,此事果然不是你所为,那么也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做恶,免得惹祸上身。”
那老黄鼠狼道:“小妖谨记仙长教诲。”
胡不归望了卓不凡一眼道:“小桌子,它也是被冤枉的,我们这便放了它吧,你看如何?”
卓不凡却踌躇起来,一则是自从他全家都被妖物所杀,他心中便对妖物产生了一种憎恨,眼前这个老黄鼠狼虽然这次没有作恶,却也是一只妖精,难保它日后不会做恶。再则,师傅的意思却不知道是什么,是命他们见到妖物就杀掉,还是只要没有作恶便放掉呢?犹豫再三,卓不凡道:“这个我也不能决定,不如把你带回青城山交给我师傅处置吧,若是他老人家开恩,说不定还可以帮你找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修行呢。”
那老黄鼠狼虽然心中害怕,却也知道青城山上的道士都是有德之士,不会随意杀生的,若是蒙仙长庇护,说不定更容易修行也未可知,犹豫了片刻便要答应,却突然一道金光,嗖的一声将老黄鼠狼的一颗头颅砍了下去,滴溜溜的滚落地上。那老黄鼠狼一颗妖丹蹦将出来,还没来得及逃跑,又是一声灭魔天雷将一颗妖丹炸了个荡然无存。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章 被逐
胡不归又惊又怒的望着两道清光化为两个人影,缓缓降落在眼前,却是二师兄赵不嗔和四师兄王不为。赵不嗔哈哈大笑道:“这等道行的小妖也敢兴风作浪,简直是不自量力啊!”
王不为平素便跟赵不嗔交好,此次奉师傅之命前来除妖,远远便看见小师弟和胡不归那傻小子站在妖怪面前,两人都是一般心思,生怕被卓不凡抢了功劳去,卓不凡本来就深受师傅宠爱,若是再立此功,更是会深得师傅赏识。他们二人从众多弟子中争得这次除妖的任务却也得来不易,岂肯就此空手而归。因此,赵不嗔人还未到飞剑便先砍了过去,一柄金蛇剑流光一闪便砍掉了那老黄鼠狼的脑袋,而王不为也不甘示弱,劈掌就是一个灭魔天雷,直将老黄鼠狼的妖丹打了个粉碎。
王不为奉承道:“二师兄好凌厉的金蛇剑!真是杀妖除魔无可匹敌啊!”
赵不嗔也哈哈大笑道:“师弟的灭魔天雷也是威猛无匹啊!”
胡不归看着二人不要脸面的大吹法轮,怒道:“你们杀错了!还在这里互相吹牛,真是好不要脸!”
赵不嗔怒道:“小杂种,你骂谁呢?不要以为师傅不管你,你便可以目中无人,老子是看在师伯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的,你以为老子收拾不了你吗?”
王不为也指着地上已经变成原身的老黄鼠狼道:“臭小子,你自己看看我们有没有杀错?你道行太低认不出妖怪却不要像疯狗一般乱咬人,你们出山可是师傅允许的?”
胡不归本已经答应要放那老黄鼠狼走,却被这二人当场诛杀了,想着这黄鼠狼原本未曾做过什么错事,却惨遭荼毒,心中一股怒气怎么也抑制不住,冷冷得道:“我并没有说你们杀的不是妖怪,而是说你们杀错了。在秋桐村兴风作浪的并非是这只黄鼠狼,而是有人恶意陷害于它,那坏人我们已经抓住了,却正商量如何处置这头黄鼠狼,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杀,杀如此一个小妖,你们两个却都使出了大招,真是威风的紧啊!难道是怕我们抢了你们的功劳吗?”
卓不凡见到二师兄、四师兄突然到来,一照面便斩杀了这黄鼠狼,也是感到有些不妥,还未及说话,这边就吵起来了,他却不知道如何劝架,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一边是自己的师兄,一时间好生为难。按说这件事儿却是二师兄他们鲁莽了,但自己是个小师弟却不好出言教训自己师兄,只得站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赵不嗔和王不为两人一愣,却不知道事情还有这番曲折,直道是杀了妖怪便可以回山复命,却不曾想在这里兴风作浪的还有别人。顿时气势为之一堵,却在嘴上仍是不甘认错,赵不嗔道:“我们怎知道你所说得可是真的?你们两个私自下山已经犯了门规,又和这妖怪勾三搭四,谁知道是不是你编排出来的谎话呢!”赵不嗔心想:此事已成定局,只能是说胡不归他们的话并非是真,否则即使师傅不责罚,这功劳便也没有了。他一心想着跟那颜如雁早成好事,想功劳想得发了狂,否则也不会这般耍赖。
王不为也道:“师兄言之有理,便就算是在秋桐村兴风作浪的不是这只黄鼠狼,但它毕竟也是妖怪,我们杀妖除魔又有什么不对?这等妖物人人都可杀之而后快!岂有杀错之理?”
胡不归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如此耍赖,竟不肯承认杀错了这黄鼠狼,便道:“秋桐村的村民都可以作证,确实不是这头黄鼠狼作恶,你们既然不肯承认,我也无话可说,我们只好回山请掌教真人来判定谁对谁错了!”说罢拉了卓不凡便走。卓不凡也不多言,祭出赤麟剑,一道红芒风驰电掣般的朝青城山方向飞去了。
赵不嗔愣了一愣,道了一声:“不好!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回去!”说罢一只手提了那死黄鼠狼尸体,一道金芒破空而去,王不为自然明白师兄的意思,也是电闪般的飞了出去。
当胡不归和卓不凡回到青城山清虚殿时,却见天玄真人阴沉着脸站在大殿外,看着二人走近也不等他们说话,便道:“你们两个现在都回房闭门思过,明早在清虚殿上候着,听候处置!”说罢一转身拂袖而去。两人也不敢多言,只得怏怏回房睡觉去了。胡不归心中仍是不痛快,那黄鼠狼明明没有作恶,却被斩杀了,而杀它之人却口口声声说是替天行道。尤其是胡不归想到那黄鼠狼之死与自己也脱不了责任,也可以说是自己害死它的,心下也深感歉意,郁闷之极,却又无处排遣,一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难以入眠。
次日清早,胡不归便和同样一脸倦怠的卓不凡来到清虚殿上,跪在三清天尊金身前听后处置。然而日上三竿,清虚殿上坐满了诵经的道士,却依然不见天玄真人出来,胡不归和卓不凡就只好乖乖跪着。胡不归心下依然是一腔愤怒,只觉得这个二师兄不问青红皂白的胡乱杀人实在是太令人气愤,反倒是对掌门师叔将如何处置自己不大放在心上,只希望掌门师叔狠狠的骂二师兄一顿,以解他心头的这口恶气。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天玄真人板着脸走进了清虚殿。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听掌教真人说话。却听天玄真人道:“卓不凡、胡不归,你二人可知罪?”昨晚,赵不嗔与王不为先卓不凡他们一步回到清虚殿,却禀报他们去时发现胡不归何卓不凡私自下山,却轻信妖物蛊惑,而他们将妖物除掉后,胡不归更是出言不逊,又将那黄鼠狼的尸身拿给天玄真人过目,直气的天玄真人脸色越来越阴沉。胡不归唆使卓不凡私自下山,倒是小事,虽然天玄真人气胡不归带坏了自己徒弟,却也不是大过。但是与妖物打交道怎可听信其蛊惑?要知道青城山自开宗立派便与天下妖物势不两立,若是在这等重大事情上犯了大错,轻则葬送自己连累师门,重则便沦为魔道,永世不得超生了。
卓不凡将头低下,道:“弟子知错了。”
胡不归却道:“掌门师叔为何只要我们跪却不让二师兄他们也来跪?”
天玄真人道:“放肆!你们两个偷出山门,又惊扰山民不说,且还年幼无知听信妖物蛊惑,诬陷好人,不让你们跪却让谁跪?”
这时候,赵不嗔却假惺惺的跪在天玄真人面前道:“师尊息怒,小师弟他们年幼无知,受了妖物蛊惑原也是有情可原。只怪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平日里没有好好教导他们,师尊要怪便责罚弟子吧。”
胡不归怒道:“哪个要你来假惺惺!明明是你们不对,却来说这样的话!”
天玄真人喝道:“混帐!住口!你目无尊长,出言不逊,唆使卓不凡违反门规,你道是师叔不会责罚你吗?”
卓不凡连忙道:“师尊息怒,弟子有话要说。”
天玄真人却瞪了他一眼道:“你且闭嘴,回头我再说你!”
胡不归见天玄真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一通责骂,心道:这与二师兄他们杀那老黄鼠狼时又有何分别?嘴上却道:“掌门师叔这么说一定是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天玄真人闷哼一声道:“怎么?难道你两位师兄还会冤枉你不成?那秋桐村的妖怪你为何不杀?那妖物说不是它干的坏事儿便就不是了吗?你以为以你的修为便可以出去逞能了吗?像你这般的本事最好出去也不要说是我们青城派的,免得丢人现眼!”
胡不归怒极,只觉得这天下不讲理之人莫过于眼前的这位掌门师叔了,心中一股刚硬又涌了起来,也不愿意再去辩解,冷冷得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何二师兄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杀生了!”言下之意自然是有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师傅便自然会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徒弟了。
这句话一出,直气得天玄浑身发抖,指着胡不归:“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胡不归也是全身一阵颤抖,道:“全凭师叔发落,弟子一概承担了,此事却与小桌子无关,都是弟子一人的过错。您老人家看着办吧。”
卓不凡却道:“都是弟子不好,若是早点禀报师傅便不会犯此大错,还请师傅责罚弟子!”
天玄真人怒极反笑,道:“好啊!好啊!看看你们两个多讲义气!受罚都要争着来,真是好兄弟!只有我一人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道人,好啊!”
这时,旁边跪着的赵不嗔却假意来劝解,轻轻推了胡不归一把,道:“休要再胡言乱语了,快跟师傅说你们错了,好好认个错也就算了。”胡不归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却突然学着他的样子语气怪笑道:“好舒服!好舒服!你若是天天这般打我,便是神仙我也不做了!”这正是那天在舍身崖赵不嗔跟颜如雁打情骂俏时说的话,却被胡不归记住了,此刻便拿出来羞辱这个家伙。胡不归学他学得惟妙惟肖,人人一见便知是在学赵不嗔,还偏偏做出一脸的淫笑,众人尽皆愕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而赵不嗔却是大吃一惊,心念急转,脸也吓得变了颜色,心道:难道那日与颜妹幽会却被这小子看到了?定是如此,这下可更加留他不得!要是师傅知道了就大事不妙了!当下作出吃惊的样子道:“怎么?你发疯了吗?在师长面前要注意行止!不可如此无礼!”
天玄真人却怒道:“这小畜牲也会注意行为举止?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修道之人?前几年说是年纪幼小也便算了,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不思进取,目无尊长!不但是丢光了他师傅的脸,简直连青城派的脸都叫他给丢尽了!”天玄真人自己却不知道,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却是在那天禅静大师格外青睐胡不归而种下的,此刻发作起来,好不厉害。
胡不归一听天玄真人说自己丢了师傅的脸,便不干了,怒道:“我哪点儿丢我师傅的脸了?我师傅可没教我说谎话,撒大谎!我师傅可没教我勾搭女人,不择手段抢着立功!你们青城派的脸我更不希罕去丢,我本领虽然低微,却不会胡乱杀人,更不会仗势欺人!”
这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句句顶得天玄真人胸中气血翻涌,只想一抬掌弊了面前这个小畜牲,手掌抬起来半天,却冷笑一声道:“好啊!我们青城派如此不堪,你这便滚吧!”
胡不归起身拔腿便走,道:“走就走!稀罕留在这里吗?”竟一路洒洒然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天玄原本说的是气话,却不曾想这个孩子性格如此刚硬,一时间竟然呆住了。但立即又有一种厌恶,如此顽劣不堪的孩子走便走了,任由他去好了!
卓不凡本想追出去拉住胡不归,却见师傅脸色青得吓人,便不敢再动,一声不吭的跪在当下,眼泪却流了下来。
自胡不归愤然下山而去,天玄真人一张脸就一直铁青着,无人敢上前劝慰。天玄真人一时想胡不归这小子虽然顶撞尊长、师兄却也没有大过,但这孩子竟然与妖物妥协,实在是危险之至,本想好好教导一番,却不想到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若是天痴师兄出关之后见不到这小子问起来,却不知道如何与师兄交待。想到这里不由得面有忧色,但旋即又想道:这青城山掌教真人还是我,我这个掌教却教训不得门下弟子了吗?说这小子几句便负气下山,若是青城山人人都像他这般,那还成何体统?想到这里又是一阵生气,却在这时,一个年轻道士上前来报:“禀报掌教真人,山下有一对母女要求见见卓不凡和胡不归二人,说是来感谢仙长的大恩大德。”
天玄真人以真奇怪道:“噢?你先请她母女二人来我这里。”
片刻之后,却是春花扶着她母亲走了进来。天玄问起事情由来,春花便将卓不凡和胡不归二人如何去她家给他母亲治病,又如何等到天黑去了后山捉妖,又如何戳穿王老汉侄子的把戏一一道来,只把天玄一张脸又听得阴晴不定,却将春花母女吓得心头突突乱跳,不知何故。却听天玄命人唤了卓不凡来。卓不凡一见春花母女不由得一愣,道:”大娘,你们怎么来了?”
春花母女又要跪倒,被卓不凡一把拦住。天玄真人对卓不凡道:“不凡,此事你怎么不跟为师禀报呢?你们做得很好,我们修道之人便应该造福于百姓,不但要除魔卫道,也要济世救人。”
卓不凡道:“弟子谨记了。”眼神却颇有忧色,显然是在担心胡不归。
送走千恩万谢的春花母女过后,天玄真人一脸怒容的道:“传赵不嗔来见我!”
不多时,赵不嗔诚惶诚恐得到了进前,跪在地上。天玄真人怒道:“你这畜牲!竟然颠倒黑白,欺瞒师长,冤枉你小师弟,枉费我教导你这么多年!”
赵不嗔已知事情败露,不敢再说半句谎言,只是连连道:“弟子也是除妖心切,杀了那妖精却跟胡师弟发生了口角,才误以为胡师弟受了那妖物蛊惑,却不是有意欺瞒师尊,请师尊赎罪!”
天玄脸色稍缓,道:“杀妖除魔却也没错,只是你这个做师兄的办事怎么如此鲁莽呢?你看看你不凡师弟,本来人家调查的清清楚楚,正要将那妖怪带回山来,请侯为师处置,你却一剑将那妖怪斩了。虽说杀了它也不算是错,可是难道就任由那个装神弄鬼的恶汉逍遥法外?你这样鲁莽将来如何堪当重任? 又如何做众师弟们的榜样呢?你从这里出去就到青云峰无涯洞面壁思过吧,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了,没有为师的旨意不得随意下山,好了,你去吧!”
赵不嗔连连称是,低头出去了,却自一转身,面上流露出一股愤恨之色,朝着青云峰而去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一章 红尘
胡不归下了青城山,回望山门,只见一片云雾缭绕,心中依旧是一片铁硬,只觉得修道也了无乐趣,倒不如去那红尘中厮混来的快活,虽不会象山上道士这般威风,倒也落的一身干净。于是迈步走上官道,大踏步地走了。
身上依旧是那件肮脏不堪的道袍,头上依旧是那歪歪斜斜的庄子巾,腰上依旧丁零当啷的挂着那破酒壶,身后依旧是一脸茫然的小虎,然而此刻卓不凡却已经不再是青城弟子了,一时间只觉得天下虽大却没有他胡不归一个容身之地,心中一片凄然。又想起还在闭关修炼的师傅,不由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却一咬牙,偷偷抹了去,直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知道师傅若是出关看不到自己却会怎样?却又想起师傅闭关那天所说的话:“咱们修道之人怎么可以有如许多的牵挂呢,该来时来,该去时去。你看那青山终日与白云为伴,等白云飘远时又何曾出言挽留了?”此刻想来心下却不知是何滋味,便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出游的流云,虽离青山而去,但青山却没有责怪之意。
就这样一路思绪烦乱的沿路走去,不知不觉便出了山区丘陵地带,面前是一片平原,稻田如镜,映了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青天,有白云在那倒影中飘过,一派宽广疏朗的景象。胡不归的心胸为之豁然开朗,旧居山岭,豁然看见平原,一股几欲放足狂奔的欲念油然而生,随念所起,一个青色的影子便如烟般的飘向了那花团锦簇的天府之国。
胡不归却不曾留意,在高空之上有一道清光远远的跟在他后面。
成都,又名锦官城,因盛产蜀锦而得名。五代时后蜀的孟昶甚爱芙蓉,令人在全城遍种芙蓉,故成都又名“蓉城”。成都确是一座人间福地,天府之国。城内水网密布、江桥众多、树木葱郁、繁花似锦,端的是一座“花城”。胡不归乍然来到这繁华古都只觉得处处新鲜,样样新奇,琳琅满目的事物看之不尽,只把一双眼睛忙得滴溜溜四处乱转。
胡不归毕竟是少年心性,一见这热闹非凡的红尘景象便早将青城山上的不快抛诸于脑后了,他带着也是双眼滴溜溜乱转的小虎在街上四处游荡,哪里热闹便向哪里去。却见街角一块空地上围满了人,便拖了小虎朝那里走去。挤进人群一看,却见是一个摊铺。一个担子上生着炉子,架了一口小锅儿。锅中沸腾腾化了一锅糖汁,甜香气四散开来。另一个担子上却放着一块溜光水滑的大理石板,一个老者手持铜勺站在当间,舀了融化的糖汁,手腕倾斜,那糖汁便如丝线般流下,落在那大理石上,线条流转,顷刻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跃然出现在石上,却原来是个糖画摊子。那老者淋糖作画时,众人都屏住呼吸,不发出半点声响,此刻却都高喊一声:好!胡不归看得有趣,也是跟着叫好,却想:这糖画的这般漂亮却是不舍得吃了,如此那糖便不再是糖,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了。胡不归正要走开,却见几个杂皮模样的汉子挤进人群,来到那老者面前,当先的一个麻脸汉子将手掌一摊,那老者连忙陪着笑将十余文钱放在那杂皮手上。那杂皮将铜钱在手上轻轻抛起,似是不满。老者连忙陪着笑道:“三爷,今天刚开张,还没有多少进帐,明日再补上,明日一定补上!”那杂皮冷笑一声,带着几个手下推开人群走了。
待那三爷走远,老者呸的一生唾在地上,骂道:“日你先人板板的刘麻子!”胡不归不明所以,便问旁边的人:“大叔,刚才那几个是什么人啊?看起来有些凶恶哦,这老头为什么又给他们钱却又在背后骂他们?”旁边那人道:“你娃是外乡来的哦?那刘麻子你都不晓得,那个杂皮是来收保护费的,刘麻子仗着他老大是青龙会的香主在这几条街上横行惯了,哪个又不暗中骂他哦!”胡不归听得似懂非懂,而那人却怕惹事儿不肯再说了,只得带了小虎离开。
胡不归带着小虎在城中转了半天,又到茶馆喝茶听戏。却觉得那茶汤滋味比起青城山上的茶相差甚远,但那茶博士却将一盏长嘴茶壶戏耍的滴溜溜转,一道道滚水却像变戏法般的从壶嘴儿里喷出,飞入一盏盏的盖碗中,却不溅出半滴茶汤。那茶博士循着远近高低各处盖碗儿斟水,摆出各种姿势,却也有几分好看。而戏台子上正热热闹闹的唱着戏,一个跑堂的小伙计不断将瓜子、糕点送到客人桌上。这般热闹,在青城山便是过年也不曾有过,胡不归不禁大喜,歪在椅子上吃茶听戏,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两人混到肚子饿了,又与小虎两个跑到临江阁酒楼鲜辣麻红的点了一大桌酒菜,直吃得两个家伙满头大汗,连连称快。胡不归要了一壶酒,却也给小虎倒了一碟子,小虎一时好奇,伸舌头狠舔了两下,立即嗷嗷怪叫,大呼上当。原来在青城山小虎也曾被胡不归灌过天竹师叔的青竹酒,只是那青竹酒味淡而淳厚,清香绵长,却不是这山下寻常酒水可比的,也难怪小虎会叫。胡不归却不管那些,此时已经不是在青城山了,青竹酒是再也喝不上了,山下这种火烧火燎般的辣酒却也别有一番滋味。自从在翠竹峰住了一年,隔三差五的便被天竹拉去陪他喝酒,久而久之,胡不归也好上了这口儿,此刻下山再无人约束,更是放开来喝,转眼便喝掉了五斤多酒,醉眼惺忪的望着小虎道:“小虎,你怎么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啊?它什么时候来的?”小虎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醉汉,猛然上去咬了他一口,胡不归一吃痛,这才醒了些酒意,于是带着小虎会钞走人,这一顿饭却花掉了他身上大半银子,然而这个从来不做计算的家伙却不觉得如何,拍拍胀鼓鼓的肚子,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此时城内,华灯初上,歌楼妓馆丝竹伴着莺莺燕燕的娇笑,声声撩拨着心绪。胡不归脚步蹒跚的胡乱走着,竟然跌跌撞撞的沿着飘来的丝竹之声闯进了一间歌楼。胡不归脚跨进去,便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屋内。而屋内众人更是惊奇的望着这个身穿道袍的小道士。成都附近,道观众多,有青羊宫、三清观,离成都不远又有青城山,道观众多却都戒律精严,哪里曾见过来歌楼吃花酒的小道士。
胡不归却眼见着一屋子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好不亲热,便像是那天二师兄赵不嗔与那颜如雁那样,而席上列坐着三五个持乐器演奏的女子,个个都是脂粉浓重,美却未必美,但是都极为妖娆,此刻众人看见他全都停了下来,胡不归手一挥道:“继续继续,都不要停,你们且演奏你们的。”众妓女方才醒悟过来,都是在人堆里打滚惯了的,只要是兜里有银子便是和尚也可以接待,小道士又未尝不可?随即丝竹之声复响,娇笑挑弄之言复生,又热闹起来。
胡不归坐在一张桌前,虽觉眼前一切古怪,却也感到新鲜,耳中听着那软软柔柔的丝竹,却旁边来了一个女子问道:“小法师可有熟识的姑娘?我与你叫了来。”胡不归摇头,心道:我才来这里怎么会有熟识的姑娘呢。那女子贴了胡不归坐下,将一个丰满的身子在胡不归身上蹭来蹭去,挑逗着说:“那小法师便由我小桃红陪着,你可高兴?”这妓女年纪已经颇大,已经有二十七八模样,近来客人甚少,只想把这少年诓骗上楼。二楼的花费事物都与这大厅不同了,那才是这歌楼的真正营生。胡不归毕竟只是个孩子,情窦未开,更不悉男女之事,虽心中有些忐忑,却更多的是觉得这女子举止奇怪,道:“姐姐,你身上痒痒吗?怎么在我身上蹭来蹭去?”这话却引得邻桌哄堂大笑,那小桃红咬着牙根道:“你这小冤家却不是个新手,也知道撩拨人家!”原来这小桃红却是会错了意,只道胡不归在调戏她。
胡不归却不知道这痒痒二字是不能随便说的,听了片刻那丝竹管乐,也从怀里掏出了天韵送他的玉箫。这玉箫虽不是经过炼制的法器,却也是通体晶莹,名贵异常,直看得众人眼中都是一亮。却见胡不归将箫管至于唇下,呜呜的随着那丝竹的乐曲吹了起来。众人道:原来是个精通音律的道士。胡不归的箫声融入到众妓女的乐声中,那乐曲陡然添了一丝清朗,厅上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都侧耳听了起来。起先那箫声沿着妓女们的丝竹音韵攀升徘徊,似乎一个少年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群姐妹沿着山路出游,每一转折,便似山路转弯,又一幅风景呈现眼前。忽然那箫声,越过了妓女的乐声,向上拔高,钻入云霄,又飘飘缈缈的散落下来,一层甘露般的落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小桃红原先还将身子贴着胡不归,此刻却端端正正的坐在一边生怕惊扰了胡不归吹奏。
接着胡不归的箫声带着众妓女的丝竹一弯一折的徘徊,越转越是凄凉,那些嫖客倒也罢了,而众妓女的心中却似乎一种早已抛弃的情怀又回到了心中,随着箫声蜿蜒辗转,箫声拔高,如孤灯寒夜,箫声下扬,如枕冰席凉。箫声颤悠悠一波三叹,却仿佛自述身世凄苦,往事登时历历在目,许多妓女都忍不住落下泪来。嫖客中,也有在外经商的商贾,此时念及家中老小,感怀生活艰辛,也是不住的黯然神伤。一曲终了,众人却犹似未从梦中醒来。胡不归自己也是不知怎的,吹着吹着便想起了青城山,又想起此时不知去向的老头子,却将一番心思尽写在了箫中,引来了无数泪水。
胡不归起身对小桃红道:“姐姐,我这就走了。”说罢拔脚便飘飘洒洒地走了。小桃红在身后擦去了眼泪喊道:“小冤家,你还来不?”胡不归却已经走得远了。
一弯新月挂在西天,街上行人稀疏。胡不归拖着小虎,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信步走去,却走进了一条胡同。青石板上映着些月光,把个影子拖向身后,白日里的繁华,此时都变成了寂寥。却有一个人影,鬼魅一般的飘在暗处,毫无声息得跟着胡不归。小虎伸出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却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刚才在歌楼中被脂粉呛到了。
而胡不归不知怎的,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不由自主地丹田中的真元急速流向背心处,便在此时,一声霹雳打在胡不归的背心上。胡不归被打得直扑了出去,飞到五丈之外,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登时昏厥了过去。却见金光一闪,背后偷袭那人脸上狞笑着道:“小杂种,你去死吧!”却手腕猛然一痛,原来是小虎咬住了他的手腕,他随手一挥,小虎发出一声惨叫,撞到墙壁上又跌落在地上。那人隔空又是一剑,一道金光朝胡不归飞过去,却听当啷一声,一件青色的事物挡住了剑芒。
这时,小巷中传来脚步声,那人化为一道清光,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二章 青楼
屋内一灯如豆,一股香气沿着鼻息吸入肺腑,胡不归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只觉得背心一阵剧痛,体内犹如有一团火烧般的难受。那团火焰四处乱窜,所到之处便疼痛万分,胡不归咽喉一热,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人却又昏过去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尖叫,又有人喝斥,吵吵嚷嚷,却如隔了一层窗纸般听不真切。
等他再度转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香喷喷的被子,却不知道这是是哪里。一阵阵嬉笑声合着乐声传入耳朵,却是有些熟悉。再看小虎全身被裹成了粽子,躺在自己旁边,正在对着自己哼哼唧唧的叫唤着。突然,木门咯吱一声向两边分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了,竟然是昨晚挨着他坐着的小桃红。
小桃红看见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喜道:“你醒了啊,真是谢天谢地!”
胡不归一掀被子,便要下床,却又闪电般的缩回了被子里去。原来身上衣物全都不见了,正赤条条的光着个身子。小桃红咯咯笑了起来,道:“别动别动!伤还没好呢,可不能乱动。你这小鬼还挺害羞呢,原来却是个童子鸡!”说着拿眼睛不住朝胡不归下身扫去。
胡不归满脸通红,虽不懂什么是童子鸡,却感到这个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结结巴巴得到:“姐姐,我的衣裳呢?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桃红道:“你这个小没心肝的,你的衣服上全是血,姐姐拿去烧掉了,否则官府问起来可又是麻烦。你衣衫里的事物可都在这里,你看看可少了什么不?”说着提了个包袱,胡不归看了一眼,摇摇头道:“都在呢,是姐姐救我回来的吗?”
小桃红道:“不是姐姐我是谁啊!你得罪了什么人啊,下这样的狠手?好啦,我也不想问,这里呢,就是天香阁,你昨晚来过的。这间就是你姐姐的房子,你先躺着休息吧,我给你端碗汤去。”说着又转身走了。
原来,昨晚胡不归那一曲终了,却引得小桃红放心不下,暗暗跟了胡不归出去,只是胡不归看似走得极慢,却是飘飘摇摇间几步就走了很远。小桃红自然不明白那是胡不归有意无意间走上了玄天步,她发足狂奔,等她到时,却刚好看见一个人影一闪消失了,而胡不归和他那只白猫都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小桃红便将他背回了天香楼,老鸨自然大发脾气,连叫人将胡不归扔出去,却没料到,所有的妓女都吵嚷起来,说是让妈妈将这个孩子留下,否则她们便全都不接客了。老鸨大奇,却不知道这些妓女刚才听了胡不归一曲,都在心里生出一种知音之感,觉得这孩子能懂她们的心,很少有的对这个孩子有了好感,极力救助。老鸨拗不过她们,只得允了,嘴里却是不干不净的骂着。
胡不归的际遇也算是有趣,才一天之间,便从天下最干净的地方之一的青城山到了这天下最不干净的地方之一的妓馆,要是天韵真人知道自己教胡不归的音律却打动了这些青楼女子,不知道会怎么想。不管天韵真人怎么想,胡不归这小子正在琢磨什么是童子鸡,思量着要不要问问那个小桃红。门又被推开,小桃红端着碗,身后跟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妓女,来到床前。
小桃红坐在床沿捏了柄汤勺,一点点地把鸡汤送到胡不归的嘴里,刚喝了两口,却听见床叫一声怪叫,却是小虎不满的看着胡不归。胡不归笑道:“麻烦姐姐也给小虎喂点鸡汤,它生气了呢。”小桃红白了小虎一眼道:“你是不是小猫啊?居然也会争风吃醋!”嘴上说着,却也分了小半碗鸡汤倒在小虎面前的盘子里。小虎虽不明白什么是争风吃醋,却也气得眼泪汪汪的,不就是一碗鸡汤嘛,不过闻起来还是挺香的,先喝了再说吧,唉。
小桃红这边在给胡不归喂鸡汤,旁边那些妓女却也没闲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突然间胡不归哇的一声大叫,双手拼命捂住了自己下身要紧的地方,却原来是那些妓女偷偷将被子掀了开来,顿时春光乍泄,胡不归双手去遮挡,却已然是晚了半步,众妓女咯咯笑得花枝招展,眼中神情分明就是看到了,全都看到了!小桃红扭头骂道:“这些小浪蹄子,没见过男人吗?”
一个年纪不大的妓女道:“桃红姐姐,男人我们自然是见过,小道士的小道士却是第一次见。”众女又是一阵大笑。就这样,胡不归便在这丝竹之声不断、娇笑浪叫连连的青楼中住了下来。
待众人不在的时候,胡不归体察自身伤势,发现背心处只是肌肉、骨骼受损,而身子所受之伤却是青城山嫡传的大灭魔天雷。在大灭魔天雷中蕴含的先天真火已经渗入自己的经脉之中,时时烧灼着自身的先天真元,先天真元四处流散,溃不成军。
胡不归此刻稍一动弹便会牵动背心伤处,疼痛难忍。于是只得采用静坐入定的方式,赤身盘腿坐在床上。五心向天,神归于内,抱圆守一,进入了清明天的境界中去了。胡不归的神识一进入体内,那些四散的真元便一起跃动起来,随着神识的指引回归丹田。胡不归先不去管那些兀自在经脉中烧灼的先天真火,反正自己那么拼命才开出的这些经脉,那些先天真火在一时三刻却也不能把这些坚韧的古怪的经脉怎么样。他将自身真元引导到丹田中聚集起来,慢慢旋转着,形成了一个漩涡。渐渐的那丹田处的真元漩涡越来越强劲,产生了一股莫大的吸力,将侵入经脉的那一缕缕先天真火慢慢向丹田处拖来。
随着旋转越来越快,吸引力越来越大,那些先天真火被一一吸入了真元漩涡之中,在漩涡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压力强大的空间,将先天真火压成极小的一团。但是这漩涡却并未停止,仍是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四周的天地元气被飞快的吸了进来,充盈在胡不归的经脉中,随后又被那真元漩涡卷了进去,那团先天真火却像是一团炉火,将新进来的天地元气一滴滴的迅速炼化成了先天真元,又融入到真元漩涡中。一股浩大而无形的天地元气在天香楼出现了。
最后,那团真火虽没有被炼化,却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先天真元的团团包围之中。一部分真元自动分散出去,修补着背心受损的肌肉和骨骼,顷刻间就好的七七八八,眼见得再多修养几日便会没事儿了。胡不归这才从入定中脱了出来。他又一把将小虎抱过来,疼得小虎直咧嘴。小虎撞在墙上,身上有几处骨折,内脏也受了些震荡。胡不归将它放在自己怀里,双手虚捧,用一团先天真元裹住了小虎,胡不归念起清露咒,一滴滴甘露从真元中生发出来,落在小虎身上,又一滴滴的消失了。不多时,胡不归放下小虎,小虎已经可以勉强站立行走了,便朝着胡不归嗷嗷叫了两声。两个家伙劫后余生,都是十分欣喜。便在床上嘻嘻哈哈起来。却听着门响,胡不归想起自己光着身子,嗖的又钻回了被窝。却是小桃红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小桃红道:“小鬼,快起来把衣服穿上!”
胡不归道:“那你先转过身去,我才好起来穿衣。”
小桃红噗嗤一声笑道:“你这小鬼上上下下都早被你姐姐看了个清清楚楚,现在却知道害羞了啊?”说着却也转过身去。胡不归涨红了脸,偷偷爬起来闪电般的穿好了衣服,却是一套青楼小厮的衣物。他拍拍背转过身的小桃红道:“我穿好了,姐姐。”
小桃红惊讶道:“这么快!这些年便是那些被老婆跑来抓嫖的混蛋却也没见过比你穿得更快的。”
在天香阁住了月余,又有小桃红等人的照料,胡不归的伤势很快就好转了,小虎也恢复成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这天胡不归正跟小桃红在屋子里说话,老鸨刘春花却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道:“小子,你还真没死,算你命大!没死就搬到楼下去住吧,这个房子叫你占着小桃红还接不接客了?”
小桃红却像是有些怕她,低下头道:“刘妈妈,反正我这两日也没客------”
一句话没说完,便听那刘春花吼道:“你天天伺候这没长毛的小屁孩儿,你能有客吗?反正丑话说在头里,你这个月的例银必须得交,要是少了一钱,我便把你卖到小窑子里,一天让你接四十个客,老娘说话算数,你自己掂量着办!”说罢扭着门扇般宽阔的臀部挤出门去。
小桃红低下头偷偷抹眼泪,胡不归心中一团怒火,问道:“姐姐,这肥婆是谁?怎么这般蛮横?”
小桃红道:“她是天香阁的老鸨,刘妈妈。我们每个月都要按规矩给她交例银,否则,轻则挨打受罚,重则被她卖到小窑子里受苦。我年纪大了,客人越来越少,刘妈妈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了。唉,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一个小孩子家也不懂这些。”说着又是不住的掉泪。
胡不归问道:“那你每个月的例银是多少?”
小桃红道:“十两银子。怎么?你倒是想帮我呢,可是你身上也不过才七、八钱银子,脱你衣服的时候我都看过了。”
胡不归道:“把我那支玉箫卖了总值得十两银子吧?”说着将玉箫递给了小桃红。
小桃红叫道:“小祖宗!你这玉箫岂止值十两银子,我看少说也得值一千两!但是那显然是对你很重要的事物啊,怎么可以拿去卖掉?不行不行!”说着又连连摇头。心中也极是挣扎,若是胡不归将玉箫卖掉,那么自己便不用再看刘妈妈脸色,更不用去拉客。可是眼前这个孩子却是一点也不犹豫的就拿出来叫自己卖掉,却让她犹豫了。
犹豫再三,小桃红终于道:“那不如我们先把它拿到当铺当掉,等有了银子我们再把它赎回来,你看------”
胡不归满不在乎的道:“就依姐姐所说的办吧。”
小桃红带着胡不归来到城里最大的一间当铺,两人走到柜台前,将玉箫递过去问道:“这支玉箫您老给看个价钱。”当铺中的伙计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了过来,捧在手中看了半天,却不回他们话,反而高声喊着:“刘先生,请您来看看!”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从后堂走了出来,道:“是个什么事物?”还没走近,便看到那伙计手上托着的玉箫,也是一惊,沉住了气细看起来。小桃红心道:我常听人说黄金有价玉无价,看他们这表现这玉箫或许不止值一千两了,可要好生看着点。过了良久,却听那刘先生道:“二位借一步说话。便将小桃红他们请到了内室。
刘先生不动声色的道:“二位打算当多少钱?”
小桃红一声轻笑道:“哎呦,老爷子这不是拿我们说笑呢嘛,我们便是请老爷子法眼来看看这玉箫能当多少钱,怎么老爷子却来问我们了?”
刘先生尴尬的笑笑道:“也不是老朽诓骗你们,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能断玉器价格的却没有几个敢说不出个错儿的。你们这支玉箫成色极好,若是短当的话价格便高些,若是长当,那便少些。”
小桃红说道:“我们全不懂的,要请教老爷子这多是多少,少又是多少呢?”
刘先生道:“嗯,多嘛就是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三个指头。
小桃红心道:却不知道这老狐狸三根指头代表多少,也或许是三千,又或许是三百。便也伸三指问道:“那这个数是多少啊?”
刘先生面上一红,低声道:“三万两!但是我们柜上没有这许多现银,要从分铺取一些来。”
小桃红大吃一惊,脸上却是一池静水。而胡不归却不在乎银子多少,只要比十两多就可以了。小桃红道:“便值这些?”说着却拉起了胡不归道:“小弟,我们走吧!去别处看看!”
刘先生慌忙拦住了,道:“且慢且慢!二位留步。可以再商量嘛,怎么着急走呢,看茶,看茶!”
小桃红假意不满道:“先生,我们姐弟可都是实在人,看在先生这把年纪上,小女子再给先生一次机会,若是先生这次再说得这般离谱,那我姐弟起身便走,先生也不须拦了。”
刘先生连连道:“好好好!适才是老朽失礼了,请二位慢坐,我需要请我家东家来决断,这物件却不是小数目,请满座。”说着便招呼伙计去请东家前来。又返身陪着小桃红他们吃茶。
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外面喊道:“东家来啦!”随着声音,一个面白如玉的年轻胖子手持折扇,轻挑竹帘,进了内室。刘先生上前道:“这便是我们东家。”
那胖子哈哈一笑道:“二位有礼了,听说二位有件好东西,我是来见识见识的。”这胖子轻描淡写的将话引到玉箫上,也不说买,不说不买,似乎便只是见识一下而已。
小桃红也是微微一笑道:“请公子随意过目吧。”说着随随便便的抽出玉箫,放在那胖子手中。却似乎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那白净胖子拿起玉箫捏在指端,却随意用眼光扫着,问道:“刘先生曾看过了?”那刘先生凑到胖子身旁,道:老朽看过了,老朽怕吃不准,请东家也过过目。”说话间却将手指放在胖子背后,轻轻的划了个数字。
那胖子微微一笑,放下玉箫,却看着胡不归,道:“小兄弟,这支玉箫我若买下,你肯卖吗?”
小桃红急道:“这玉箫我们只当不卖!”那胖子却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笑眯眯的看着胡不归。
胡不归也笑道:“我自然愿意卖的,却不知道这位大哥出的价钱是不是合适了。”
小桃红道:“不能卖!卖了我们就没机会赎回来了!”
胡不归却道:“姐姐不用这样,不过是一支玉箫而已,吃又吃不得,盖也盖不得,留在手里却说不定哪天磕碎了呢。还是卖了清静。”
那胖子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便是这玉箫买不成,我白如鸿也交了你这个朋友了!”
胡不归看那胖子也是一团和气,便道:“小弟胡不归,既然白大哥喜欢这支玉箫便卖给你又何妨。你随便开个价好了。”
小桃红一听得着白净胖子竟然是白如鸿,也不由得惊道:“你就是巨商白如鸿吗?!怎么这么年轻?”
白如鸿笑道:“这位姑娘,谁规定了巨商便只能是那些糟老头子?”白如鸿又对胡不归道:“胡兄弟,说实话,你这玉箫价值不菲,我这店里的资深行家老刘给的价钱是二十五万,我若是现在就买下,我给你四十万,你看可好?”胡不归未曾怎的,旁边两个人却都险些昏厥过去。一个是听得这玉箫如此昂贵险些晕过去的小桃红。另一个却是直跺脚的老刘,心道东家怎么糊涂了,这玉箫最多也不过价值三十万而已,他竟然给出了四十万的天价。
胡不归却道:“值这么多钱吗?我却没有想到。”几双眼睛都看着他,他却对小桃红道:“姐姐,你们天香阁值多少钱?”
小桃红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结结巴巴得到:“大概得值十五万,或者二十万吧,也或者更多些。”
胡不归哦了一声,对白如鸿道:“白大哥,这样吧,你给我把天香阁买下来就行了,这支玉箫便归你了。你看可好?”
这下白如鸿也愣了半天,道:“胡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要那妓馆做什么用?”
胡不归道:“我现在也没什么去处,买下天香阁我来住,顺便也可以做做老板,这样不是很好玩吗?”
白如鸿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果然是个妙人!好好!我便帮小兄弟把天香阁买下来,我再附上十万两银票,小兄弟可满意?”
胡不归笑道:“这样自然满意了!桃红姐姐,这下你就不用再怕那个肥婆了,我们把她一脚踢飞出去吧,哈哈哈。”
白如鸿也看着小桃红道:“姑娘虽然是青楼中人,却是极有经商的天赋啊,若是稍加锻炼,必有所成。”小桃红几乎是平生第一次脸红了起来,道:“公子休要拿我开心了。”
那白如鸿笑了笑,便吩咐左右办差,然后拉了胡不归、小桃红出去喝酒,留下老刘一个人在那里发呆,想了半天却没想明白为何当家的这般看重这个少年郎,自己却瞧不出他有什么好来。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三章 老板
随着“嘭”的一脚,一个硕大的屁股从天香阁中带着它的主人一起飞了出来,重重的砸在街面上,却是天香阁从前的老鸨刘春花。胡不归哈哈大笑着道:“屁股朝天,开业大吉!”随着他这一声不伦不类的吆喝,两挂红鞭炮噼里啪啦的炸了起来,惹得街上行人纷纷上前围观,好不热闹。
一群妓女全都围在胡不归身边,笑逐颜开。胡不归突然又是大喝一声:“开匾额!”在门外站着的两名妓女轻轻一拉匾额上的红绸,忽的一块红绸飘落下来,露出了崭新的匾额,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大字:天韵阁。却是胡不归的墨宝。比起那匾额上的书法,那名字更是不堪,若是青城山的天韵真人看到一间妓馆与自己一个名字却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短短几天,胡不归又摇身一变,从一个青城山的小道士变成了天韵阁妓馆的老板,若是青城山的一干老道士知道了定然会大摇其头,连呼罪过。在妓馆中住了这些天,胡不归虽不明白她们做营生的细节,却也多多少少知道这是不怎么被人瞧得起的行当,但是他却不管这些,这个孩子自幼受人白眼,真正关心他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所以,他只知道这是一些跟他一般身世凄苦的女子罢了,若非是逼不得已,谁又会在这里强颜欢笑取悦他人呢?
就拿小桃红来说,在与胡不归的闲聊中,胡不归知道了这小桃红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却因为家境实在贫穷,十四岁那一年上家里闹饥荒,眼见着一家人断炊好几天了,最小的一个弟弟饿得抱着她的腿直哭。她爹一狠心,便将她卖进了妓馆,从此一家人便再也没有见面了。说起这些往事,小桃红也是泪水涟涟,伤心不已。听她说的凄凉,胡不归又想起自己幼时为了一块冷馒头被一条狗子追咬的情景,于是两个人抱头痛哭一场,都觉得这老天也确实瞎了眼睛,净整治他们这些苦命人。
所以胡不归做了天韵阁的老板之后,第一件事儿便是给天韵阁所有的妓女脱了乐籍,还了她们一个自由身。愿意在天韵阁留下的,便留下,愿意走的也不挽留。有几个女孩子早就有了相好的男子,本就在暗中攒银子准备脱籍嫁人,这下子高兴的跟升了天一般,直抱着胡不归亲,整的胡不归挂着一脸胭脂口水满楼乱跑,尴尬不已。也有几个收拾了行囊,去外地营生,走时也是不住的千恩万谢,胡不归却躲得远远的,免得又是一脸胭脂口水。剩下的全都是没有去处可去的,便都留在了天韵阁。
胡不归做的第二件事儿,便是将天韵阁交给小桃红打理,自己一概不管,只做甩手掌柜。小桃红一接手便宣布天韵阁从此卖艺不卖身,也不需要交例银,按照个人的才能分派工作,色艺双绝的便每日安排演奏乐曲歌舞,而年纪颇大的技艺高超的便培训新人,技艺普通的便置办酒席,招待客人。如此一来,众女无不欢喜。
接下来,小桃红又显示了她过人的才能,将天韵阁分成了酒宴厅、歌舞厅、品茗厅、诗画厅四个场所,重金聘请了最好的厨子和最好的茶道师傅,又大力装修了天韵阁,使这个原本胭脂俗粉气十足的妓馆摇身一变,成了颇为清雅的风月场所。脱了籍的众女子都互称姑娘,各司其职,各人都感觉宛如新生一般,都怀着一种兴奋的热情加入到每天的工作中。
演奏音乐的一干姑娘缠着胡不归要他教授技艺,胡不归自己所学的本就不多,他知晓的乐曲甚少,却是一听便会,又往往能演奏出自己的风格或是情怀,在境界上高出了众姑娘甚多。于是,姑娘们也都跟着他学习、探讨音律间的技巧,时日不多,各人都有极大的进步。
许多人一听说天韵阁不许夜宿,便连连摇头道:“只怕是开不了两天便要关门大吉了。”而前来道贺的白如鸿却笑道:“此间青楼果然是独特,却与别家不同,有趣有趣!”
而天韵阁的酒菜是成都城中最贵的酒菜,天韵阁的茶汤是最贵的茶汤,天韵阁的姑娘却是多少银子都不卖身的。而天韵阁的音乐却也是最为动听悦耳,没有一家歌楼堪与之相比。说来也怪,偏偏是这般的拿架子,天韵阁的生意却是一日好过一日,名声越做越大,稳稳盖过了那几间卖笑的青楼。甚至外地商贾、官员、财阀也都慕名而来。在天韵阁中品茗闻琴、把酒听歌,一时间竟成了川内上流社会的一种潮流。
天韵阁老板胡不归终日便拖着越发懒怠的小虎四处游荡,或是去找乔士鸿喝酒聊天,或是命天韵阁的厨子为自己和小虎做几个东坡肘子上来啃啃,等两个家伙吃的肚皮朝天,便往地板上十分不雅的四仰八叉的一躺,呼呼的睡起觉来。只是经常被忙来忙去的姑娘们有意无意踩上几脚,略微有些不爽。
倒是小青自那晚替胡不归挡了一剑之后便有些异常,胡不归先是以为它“死了”,后来发现它似乎只是在休眠而已,胡不归唤它出来,它也懒洋洋的不怎么爱动,却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越来越不喜欢动了,到了后来,便干脆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胡不归虽不理解,但知道它没事儿也就放心了,任由它睡大觉不去管它。
终于有一天,胡不归好容易寻着一个机会,拉住了忙得不可开交的小桃红,将她拉到僻静处问了一个他困惑已久的问题:“姐姐,童子鸡是什么意思?”
小桃红惊诧的望着他,随后发出了一长串惊天动地的大笑,直笑得肚子一阵翻涌,胡不归满脸尴尬的道:“不许笑了!快给我解释出来!”
小桃红艰难的收了眼泪,止住笑声,道:“傻小子,童子鸡就是说像你这样没有跟姑娘睡过觉的的傻小子!明白了吗?”说罢便又笑着去忙了。胡不归心下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生怕又是引来一阵暴笑。
这天,胡不归正在楼上房间里与小虎一起对付一只烤乳猪,胡不归左手拿着一条猪腿,右手却抓着自己那只肮脏的酒壶,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好不优哉游哉。却见小胡将头埋在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小猪身上一通狂啃,那劲头就像是在那晚与那神秘的偷袭人拼命一般无二。对于那次偷袭,胡不归只字不提,却似乎心中有数,天下除了青城山又哪里还有人会大灭魔天雷?青城山又有几个会用大灭魔天雷来劈自己的?答案不过是毫无疑义的名字而已,胡不归却知道他自己现在却是怎么也打不过人家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可以痛扁那家伙一顿的。
两个家伙正吃喝的高兴,却听见楼下一片骚乱,又听得有尖叫传了上来。胡不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推门出去,却见几个杂皮在厅内闹事儿。为首的一个颇为眼熟,一脸的麻子。却是头一天到成都在街面上见到的那个收保护费的刘麻子。那刘麻子对着小桃红吵吵着:“你们天韵阁开张,既没给老子们递帖子,又没摆酒宴谢罪,现在连每月三百两的月钱都不想交了吗?”
小桃红培笑道:“刘爷莫怪,是我们疏忽了,本来这便说去请刘爷们来吃酒的,说着你们就到了。”说着又招呼赶紧制备酒菜。看看脸色缓和不少的刘麻子有道:“刘爷,从前天香阁的月银不是一百五十两吗?怎么到了我们开张刘爷便收三百两了?如今生意不好做,这个--还望刘爷宽待些。”
刘麻子一双手在小桃红身上摸来摸去道:“这月银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要看你能不能让大爷舒服了。”看的胡不归一阵火起,快步下楼,走到近前,对刘麻子说:“老子来让你舒服舒服!”说着抬腿就是一脚,刘麻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便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摔在街面上。那几个杂皮冲着胡不归一拥而上,胡不归给他们一人赏了一脚,各个姿态不甚雅观的飞了出去,落了一街。胡不归对着外面吼道:“老子这天韵阁便是不交保护费,看你们哪个敢再来!”
小桃红没想到胡不归这么厉害,一阵欣喜又是一阵忧虑,道:“胡弟,你这次虽然打跑了这刘麻子,但是他大哥洪金泰却是青龙会的香主,只怕是他们不肯善罢甘休呢。”
胡不归到:“怕什么!来一个踢飞一个,来两个就踢飞一双。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要给他们?这些个王八蛋叫我见着便是一脚踢飞!”
话虽如此,小桃红还是立即便请了十来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个个看起来倒也凶悍。胡不归却说:“这些汉子也只能是摆摆门面罢了,还不一定比小虎厉害呢。”小虎在一边听了嗷嗷直叫,大是认同。小桃红白了他们两个一眼道:“就算是摆门面也好啊,你叫小虎在门口蹲着去,看看有人害怕不?”登时噎得他们两个低头回屋里吃肉去了。
果然如同小桃红所料,第二天,那刘麻子又带了许多杂皮上门闹事儿。那些请来的保镖倒也颇为卖力,直打得刘麻子一伙杂皮四处乱跑。于是一连几天都不见他们再来闹事儿,这才令小桃红心下安定起来。
这天胡不归正在屋里屋里与小虎品尝厨子特地为他们烧的红焖牛舌,却听得楼下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折腾,两个恼火的起来出门,站在栏杆上望下去。正好看见自己天韵阁请的十来个保镖全都很漂亮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飞出了门去,然后很惨烈的摔在街面上。让那些保镖飞出去的是三个男人,三个体形并不壮硕的男人,有一个甚至还有点驼背,但是现在站在大厅里的是他们,而不是那些样子看起来很吓人的保镖。这便足以说明问题了。在那三个家伙身边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他一只手轻轻摸着自己的鹰勾鼻子,另一只手端着一个茶盏儿,悠闲的看着楼上的胡不归。
胡不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飘飘的跳下去,站在那三个男人面前,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三个男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问道:“这里是青楼吗?”
胡不归看了看四周,道:“好像是的。”
看起来最瘦的那个说道:“那么为什么这些娘们不肯陪我们睡觉?”
胡不归道:“这个大概是她们不高兴陪你们睡觉。”
那个驼背的道:“这里是你说了算吗?小子!”
胡不归又看看四周道:“好像是的。”
那三个人都同时围向胡不归道:“那你说怎么办,小子!”六只手掌幻化成天罗地网抓向胡不归。
“那你们就滚出去吧!”嘭嘭嘭,三声之后,这三个家伙已经被胡不归一人一脚给踢出门外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身手!”那鹰勾鼻轻轻拍着手掌站起来道:“在下青龙会洪金泰,敢问小兄弟是何门派的?”
胡不归到:“我没门没派,光棍一条,你就是那刘麻子的大哥?”
洪金泰道:“正是,在下便也来领教领教小兄弟的功夫。”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挺身而立,一股劲气勃然而起,将四周桌椅逼得向四周滑出去,瞬间在两人之间便出现了一个空旷的场地来。
众女子纷纷尖叫着躲到楼上屋里,胡不归却不以为然外起嘴巴道:“我才不管你什么青龙会、白龙会,来闹事儿的老子便是一脚踢飞了事儿!”
洪金泰脸色一沉道:“少废话!接招吧。”身形猛然一蹿,瞬间扑到胡不归的身前,右掌回缩,呼的似乎周围的空气都被吸走了,左拳快如闪电的击向胡不归面门。胡不归抬臂挡格,脚下依旧是一脚踢出。谁知道洪金泰这力道极大的一拳却是虚招,便要碰上胡不归手臂时立即闪电般的回缩,右掌却轻飘飘的打了过来,身子也随之飘起,在空中一扭,宛如腾龙。
胡不归却没有学过什么招式,这般变化他却是不曾见过,只来得及将头一偏,肩膀上却中了一掌,一股大力直打得筋骨疼痛不已,心中吃了一惊。而洪金泰更是吃惊,这一掌却是他七成的功力,本以为打在胡不归肩头,便可以听到那熟悉的骨头碎裂之声,却不曾想一股强劲的反击之力直震得他手臂发麻。
胡不归纵起依旧是一脚踢向洪金泰胸口,左手却向洪金泰右腕抓去。洪金泰左拳轰然朝胡不归胸口打来,却是用足了真气,右掌斜切胡不归脉门。胡不归也是一拳轰出,电光一闪之间,两股大力撞在一起。只听得洪金泰一声惨叫,熟悉的骨骼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却是洪金泰自己的左臂。右臂却被胡不归抓住了,嘭得一脚,将洪金泰踢的飞了出去。
胡不归道:“我就说谁来就踢飞谁,你们却不相信。”,说罢拍拍屁股回楼上继续喝酒吃肉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在城西的青龙堂分舵里,一个男人全身隐在一片黑暗之中。地上一副担架上躺着左臂碎成软肉的洪金泰,他面前是一个正瑟瑟发抖的麻脸汉子,却正是那个杂皮刘麻子。在刘麻子身旁站着一个面色阴沉的魁梧汉子,他拎起刘麻子吼道:“你不是说那天韵阁主事儿的是个婊子,老板是个小孩儿吗?一个小孩儿就能把你大哥左臂一拳打成粉碎?你他妈的!”说着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把个刘麻子打得鼻血长流,滴溜溜的转了七、八圈这才倒在地上。要不是看在他是洪金泰的小弟份儿上,这一巴掌便可以拍碎了刘麻子的脑袋。
“算啦,金刚,我看这事儿并不简单。”那个在阴影里的男人说道:“小小一间妓馆又有多大油水,就是不抽它的例银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但是成都城里来了这样的高手你们却一无所知,却要你们干什么用?那婊子能有多大道行?我看还是摸摸那小子的底细才对。找几个人给我查查,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洪金泰的仇一定要报,但是能将洪金泰打成这样的江湖上只怕是没有几个吧,该怎么办你们要多想想。这人若是白家请来的那就更好看了!”说罢,全身一缩,呼的隐没在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在成都城内最大的商户永丰号内,一间灯火明亮的房间,中间摆着一把前朝皇宫里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端着一只青瓷盖碗,一只白皙的手捻着盖儿,轻轻的在茶面儿上荡了荡,又放在嘴边泯了一小口,这才抬起头来,却是白如鸿。他面前端端正正坐着三个人,其中之一便是那当铺的主事儿老刘。
白如鸿看了看面前的这三个人,道:“天韵阁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
居中的中年汉子道:“回东家,今晚洪金泰带了三个手下去找胡不归算账,果然不出东家所料,又被那胡不归给踢飞出去了。连洪金泰的一条手臂都给他打得粉碎,实在是惊人。属下无能,却看不出这胡不归用的是什么腿法、拳术,也看不出他的武功门派来。”
白如鸿笑道:“陈师傅过谦了,您在萧湘一代也是名声赫赫,您这样的老江湖都看不出来那便是说明他根本就没使用什么腿法、拳术,只是随便那么踢几下而已,自然便看不出什么门派了。”
老刘这是也发话问道:“东家那天怎么看出来这胡不归不是普通人的呢?”
白如鸿道:“那小桃红虽然故作镇定,脸上是一点都没显露,但是你没注意她一双手捏着条手帕,都快涅出水了吗?呵呵,一看便是未经过这等阵仗的女人。而胡不归年纪虽不大,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虽然也是稚嫩,却自有一股气质。我出言要买下那玉箫,小桃红便看看胡不归,显然这玉箫她是做不了主的。那么这个胡不归如此年少,却身怀如此贵重的物件,不是值得我们注意的吗?更重要的事,我观那玉箫之时,看到玉箫声有一层烟气流动,那气质便与胡不归身上的气质极为相似,所以我断定他决非是普通人。尤其是这个孩子我看不透他,似乎很聪明又似乎很傻,似乎有点狡诈又似乎极为坦诚,有时候十分幼稚,但有时候却在不经意间显出一派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沧桑之感,确实令人难以捉摸。”
白如鸿顿了顿又问道:“青龙会那边有何反应?”
一直沉默不的干瘦老头此时道:“回东家,青龙会那边自从洪金泰被打伤之后便再没有派人去天韵阁闹事。但是街面上很多杂皮却都在打听胡不归的来历,想必是他们堂主的意思。”
白如鸿道:“青龙会自然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就有一场热闹看了!据我所知,成都堂口这条黑龙也不是普通人啊!却要看看这龙虎相争是何结果了。”
那干瘦老者道:“老夫不明白既然东家早就看好这胡不归,却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收到您这边来呢?那样岂不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白如鸿道:“我最初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很快就放弃了这想法。原因是,第一,我发现这个胡不归虽然没有什么江湖阅历,但是却绝对不是傻小子,就拿那天他卖玉箫来说,他却没有直接拿去四十万两银票,而是让我帮他买下天香阁。换做是别人一定是要银票自己去买,但是他却知道若是我出面买的话不但价格不会太高,更会省去他们很多麻烦。虽然到现在我还没想通,这小子买下天香阁是真的出于玩玩,还是另有目的。第二,他绝对不是一个肯听人家摆布的人,这样的人他如果愿意帮你,那么你即使不给他好处他也会帮你的,但是你想要指使他做这做那,那自是休想。第三,青龙会可也不是寻常帮会,四川各地遍布他们的势力,哥老会中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如果,胡不归确实可以与之相抗衡,那便没事儿,若是不行,只怕是到时候我们也很难脱身了。所以还是先看看再说。”
说到这里,白如鸿站起身来,朝窗户走去,却见他略有些兴奋得望着窗外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四章 夜战
一阵阵热气被狂风卷着呼啸而来,云层黑压压的,越来越低,仿佛天都要压下来一般,天边隐隐的雷声响起来,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中慢慢逼近。
胡不归扯开胸口的衣襟,迎着风坐在屋顶上大口大口的喝着酒,一身薄衫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随意挽起的长发迎风乱舞,胸中一股豪情涌起,不由得扯开嗓门乱唱起来,旁边抱着一个鸭头啃食的小虎不由得大皱眉头,实在是太难听了。与小虎的感受一般无二的天韵阁姑娘们却没这么好惹,瞬间便飞上来无数西瓜皮、小蛮鞋,甚至还有一个红肚兜,呼的迎风罩在胡不归的脸上,好不尴尬。这些姑娘们可是一点也不把这个小老板放在眼里,于是胡不归只得悻悻收了歌喉,闷闷的喝酒。
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两条比夜色还黑的的身影迅速由远而近,在房顶上跳跃着靠近了天韵阁。胡不归收敛起全身气息,瞬间便与整个屋瓦房顶融为一体。他轻轻拍了拍小虎道:“我说他们很快还会来吧,这不就到了嘛!”
两道轻烟般的身子飘落在天韵阁门前,正要走进,却听头顶一声大喝:“看刀!”呼的一股劲风从上而下的劈了下来。前面的黑衣人举剑上撩,当的一声,火星四射,那黑衣人看得真切,劈下来的却是一把菜刀。一刀刚落又是接连不断的数十刀砍了下来,胡不归一个身子便在空中向下剁馅儿一般的砍了下来。那黑衣汉子才挡了一刀便觉得手臂发麻,虎口欲裂,哪里敢再接,将手一抖,以攻为守,一柄剑幻化成无数细丝,朝天上射去。
这人的招式极为精妙,胡不归原就没学过什么招式,只是凭着深厚的真元胡乱劈砍罢了,这一下立即手忙脚乱起来,凌空腾身而起,向屋顶翻去。却又有一捧寒气逼人的剑光从屋顶上倾泻下来,一时间胡不归腹背受敌,两柄菜刀前后乱舞,护住了胸背要害,身上却已经被划伤了数处,他全身一缩,宛如一个圆球一般,横着射了出去。这才脱出剑光范围。却是冷汗连连,小命儿差点就葬送了。
胡不归才一站定,便破口大骂道:“妈的!就是来踢场子也不用这么玩儿命吧?”
那两人也不发话,一左一右又包抄过来,一道闪电裂开长空,天空猛然一亮,只见两条身影竟然呼的消失了,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两捧耀眼的剑光突然在胡不归面前绽开,出现时已经近在咫尺了,无数剑花刺向胡不归的周身要害,凌厉的杀气直刺的胡不归全身皮肤阵阵刺痒。在生死之际,胡不规反而心中一片通透,这两人的剑如此的快,又是如此的变化多端,不论胡不归怎么躲闪招架却都难以抵挡。脚下自然而然的踩出了玄天步,一双眼睛却凝神盯着那两捧剑光。突然感到,一颗颗的雨滴慢慢的从天而降,成千上万颗雨滴都缓慢的降落着,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晶亮的剑尖迅速的在移动穿刺着,每一下击刺都看得清清楚楚。胡不归看准了再不迟疑,手上菜刀穿过那些击刺的剑尖,重重砍在剑身之上,火星四射。那两个人同时一声闷哼,后退了一步,只感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了过来,连忙运气与之相抗,手上却是挽起更多剑花,护住了身前。
却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胡不归每一次劈刀一砍都砍在那剑身之上,直震得那两人全身不住剧烈颤抖,气血翻涌不止。两人心中大骇,这两人在青龙会成都堂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两人同时出剑几乎从未遇到敌手,除了堂主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每一刀都砍在他们的剑上,更不会有如许大的力道,一时之间两人便像狂风之中的小舟,飘摇不定,眼见着便要被那两柄菜刀带起的滔天巨浪打得粉身碎骨了。
突然一股阴寒的气息在胡不归身后弥散开来,瞬间温度骤降,一道阴风无声无息的印向胡不归的背心,在胡不归周身三尺左右的雨点全都瞬间凝结成了冰珠。胡不归来不及转身,朝前急射出去,瞬间窜出了十丈左右。那偷袭之人也是一惊,却没有想到胡不归动作如此迅捷,又飞得那么远,一掌落空便也不再追。那两个使剑的顿时感觉压力骤然消失,这才双双喷出一口淤血,身上冷汗如雨,却想不明白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能练成这么深厚无匹的内力。他们却不知道,像胡不归这样的在青城山也只有挨打的分儿。而胡不归却感到背后一阵寒气侵入,运转真元将寒气逼散,这才一转身,却见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下满天的雨线,那三个人却都消失不见了。
漫天雨水打在胡不归脸上,他突然觉得这俗世中所谓的武功原来也是很厉害的,刚才那三人比修为的话都不能胜过自己,而自己却屡陷险境,却都是被那些繁复变幻的招式和临战的经验所限制了,使得在力量上逊色自己不少的对手也能跟自己打个平手,看来还是需要研究一下这些江湖中人的武术才行。
当胡不归全身湿淋淋的走进天韵阁时,天韵阁的那些个姑娘们看着落汤鸡一般的胡不归不禁纷纷说道:“早就叫你小子别在房上喝酒了,你偏不听,怎么样?变成落汤鸡了吧?”还有什么:“这也不错,至少也给这家伙洗了个澡,不然每天追着让他洗澡确实很烦啊,哪有这么邋遢的小孩儿!”更有的说:“哎呀,衣服都湿了,快脱了让姐姐给你擦擦身子!”这些姑娘们却不知道刚才在外面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而胡不归此刻才叫一个胆寒,见鬼似的嗖的一下窜回了自己屋子。却听见外面那些女人又说道:“你说你这只小猫儿大下雨天不在屋子里好好呆着跑到外面跟那小子鬼混,看看淋湿了吧,来姐姐给你擦擦。”小虎鬼叫一声,咣当一声撞进门来。
经过这晚一战之后,胡不归仔细思忖着,那玄天步法虽然神妙,却似乎并不能完全避开对手的攻击,若是自顾自胡乱走着玄天步法,说不准自己便将身子送到对方剑尖上去了,所以玄天步法只能是辅助而已。那么如何克敌制胜呢?他回想着刚才在外面那一幕,当自己面临生死的一刹那,神识突然外放,似乎一切都看得清晰无比,那两个剑客极快的剑招便从只见一团剑光化为了一招招可以看清的击刺,那么不管是什么招数,只要能看清它的招式变化,自己总有方法可以对付的。若是拳脚向争,自己最好上来就给对方一个掌心雷,不等他近身便直接轰晕了他,否则拳脚上的变化也是令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打定主意之后,胡不归心下大定,略运真元,一股热气自内而外,身上衣物顷刻便干透了,又抓过小虎如法炮制,小虎懒洋洋的任他摆布,一副你是老大你负责的样子。
一连数日都是平安无事,想来那青龙会也知道厉害,收敛了许多。而天韵阁的厨子却咒天骂地的骂了好几天,说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短命鬼拿他的菜刀去乱砍乱剁,搞得两把师传宝菜刀刃卷刀缺,实在是混账王八羔子!不得好死!这事儿的正主便躲在房中不敢出去,生怕把厨子惹毛了以后没得人给他烧菜,小虎则是一脸鄙视的望着他,心道: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家伙!但转念一想,若是厨子真的毛了,自己大概也吃不上他做的肉了,便也老老实实睡觉去了。
正值七月天,酷暑袭来,整个天韵阁都无精打采的,酒楼生意淡了不少,而茶馆生意却好了起来,茶道师傅配置的消暑凉茶和天韵阁密制酸梅汤引来不少茶客,而茶馆的乐曲也改成了《清心咒》、《白雪》等清凉的曲子。茶客们一边听着荡涤暑意的琴声,一边摇晃着茶盏中的冰块儿,真是暑天难得的好去处。
在楼上胡不归的房间里,这家伙关紧了门,脱的赤条条的,只剩一条亵裤,四仰八叉的躺在凉席上,又时不时放出两道用玄青罡风改良过的消暑罡风,这原本是展开应该利如锋刃的罡风此刻轻轻柔柔在屋内旋转着,吹得胡不归和小虎摊开肚皮,颇为舒服。这成都城内却比青城山热上许多,胡不归和小虎都守着一大碗酸梅汤,吸溜吸溜的喝着。
白如鸿前两日也来找过胡不归,一身薄绸衫贴在他胖乎乎的身上,手上一把折扇一刻不停的扇着,身上却还是大汗淋漓,连喝了两碗酸梅汤,却还是不堪酷暑。不由得有些嫉妒的望着光溜溜躺在凉席上一身猴瘦的胡不归来。这两日,白如鸿怕是已经热得蹲在他家的地下冰窖里不敢出来了。
胡不归心想:妈的,这般舒服便是叫老子做神仙老子也不愿意!又觉得这话耳熟,便想起这原本是赵不嗔与那颜如燕打情骂俏时所说的话,不觉心中有气,那赵不嗔也够下作的,被打了还直叫唤舒服,老子却不学他!出来这些时日了,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出关没有,若是出关了,他会不会生气呢?想起这个,心下竟有些忐忑。但随即又想,师傅定然是生气的,却是气那些老杂毛欺负我一个小孩儿,说不定师傅他老人家还会大打出手,只是下手别太重了,打死了那几个家伙才好。想到这里又开心的笑了起来。刚笑了几声,不知怎的却又想起失散的老头子来,不由得又是一阵惆怅,心想:若是老头子此刻在这里,他一定开心死了,有喝不完的好酒吃不完的肉,再也不用受冻挨饿。却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此刻还在不在人世?动了这个念头,胡不归便想要回那原先的茅草屋去寻老头子。跳将起来,便穿起衣裤来。小虎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家伙一个人一会儿开心的怪笑,一会儿又愁眉不展,现在又发神经似的跳起来穿衣服,简直是古怪之极的家伙,不可理喻也。却被胡不归一把揪住了耳朵道:“走,随我去寻老头子去!”
小虎嗷嗷直叫:妈的!放开老子耳朵!什么老头子,这么大热的天要去你自己去啊!无奈耳朵被揪,猫话这家伙也听不大懂,只得被动的一路嚎叫着被拖了出去。
两人刚走出房间,却都听到一阵隐隐的抽泣声,似乎那哭泣的人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伤心,不愿让人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听力极强的家伙,虽然天韵阁各色声音不绝于耳,他们却还是听到了那被湮没在乐曲声、说笑声、饮酒作乐声之中的那一丝抽泣。两个家伙沿着楼梯而下,努力辨别着这抽泣声的来源。自从天韵阁开业以来,这种声音便早已绝迹已久了,每日里都是欢笑,纵是吵嘴也没有这般呜呜咽咽的偷偷哭泣的。胡不归好奇之心大起,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哭泣。
胡不归两个沿着那一丝悲音一路寻到了后院,却见到柴房里一个女子背影蹲在角落里双手掩住脸呜咽着。胡不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那女子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却是秋红。这秋红也是天香阁岁数较大的姑娘,只比小桃红小了两岁,却也已经二十五、六了。小桃红安排她在酒楼应酬客人,端菜倒酒,倒也过得挺好,却不知为何躲在这里偷偷哭泣。
胡不归轻声问道:“秋红姐姐,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秋红见来人是他,渐渐安了心,却摇摇头,也不说话,依旧是暗暗垂泪。
胡不归急道:“那姐姐为何躲在这里哭泣?是想家了吗?”
秋红看胡不归着急,这才缓缓地说:“我哪里还有家呢?在这里也自不会有人欺负我,只是我自己不好,却不怪别人的。”
胡不归坐在她对面地上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姐姐说给我听罢,说不定我可以帮姐姐一把呢。”
秋红幽幽的谈了一口气,止住了泪水,慢慢道来。原来这秋红早就与城中一个穷秀才暗暗相恋,两人常常暗地里来往,已经三年有余。在天韵阁开张之前,秋红脱了乐籍,本以为也可以跟其他姐妹一般和那穷秀才双宿双飞,结成连理。却不曾想,那秀才家虽然贫穷,却家教甚严,秀才不敢自作主张将秋红接回家中,只对她说:再过些时日,跟父母商量妥帖了便来天韵各接她。于是秋红就安心在天韵阁等他来接。这一等却是许久没有音讯。她白天里偷偷跑到秀才家去找他,谁知道那秀才竟然已经娶妻,还站在门口对她说:你现在虽然已经脱了乐籍,但过去总归是妓女,你这名节身子都已经脏了,却要我这个秀才怎么把你娶回家来?当着秀才新婚不久的妻子面好生一番羞辱,直气得秋红一路掩面而回。
胡不归听得她说:你着身子名节都已经脏了,便想起小时候在青城山后山山洞里看到的那个女人留下的字迹,那个青城山的老前辈也是这般说那女人,不由得一阵火起,却不知道这天下男人怎么都如此狭隘?这两个都是真心爱着对方的女子怎么都落不到个好儿?当下一把抓住秋红的手腕道:“姐姐莫哭,你带我去找那个混账王八蛋去!我替你教训教训他!”
秋红却道:“弟弟你放开手,我们不去找他了,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胡不归道:“我命他娶了你回家,他若是不听,我就一脚把他踢飞,然后再给你找个有良心的好男人!”也不由分说,拖了秋红便出了天韵阁。
秋红道:“那就明日天亮了再去吧,今天已经晚了。”
胡不归道:“等到明日我就给憋死了,现在去正好,姐姐莫怕,一会儿让你看看我的手段。”说着两人便走出了大街,秋红看劝不住胡不归,便在一旁引路。两人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七弯八拐的来到一个小巷子里,却见小巷子最里头一扇黑漆小门禁闭门扉。秋红朝那小门努了努嘴道:“便是那家。”
胡不归对秋红道:“你且等着这里,待我叫你时你再进来。”说罢一抬脚咣当将门踹开,走进小院。却听屋内一片漆黑中有人喊道:“谁呀!”胡不归跨步上前,又是一脚,屋门嘭得洞开了,道:“是你小爷我!”抬腿便往里走。黑暗中依稀看见内室里一张大床上,一个坐起身子的年轻人,一脸惊恐,旁边还躺着一个女子。
胡不归对着那年轻人喝道:“你就是秀才?”
那年轻人啊啊了两声却吓得说不出话来,便在此时,突然一阵寒意徒然在胡不归周身暴起。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五章 埋伏
小虎只来得及嗷得叫了一声,胡不归却已经感到肋下一痛,一个冰凉的事物已经刺入了他的体内。四周是一片漆黑,杀机突然而至,胡不归心念电转,不由得侧身急退,手上一道掌心雷轰了出去。正打在偷袭那人胸口,整个胸口咔嚓一下子便像被铁锤砸了一般,陷了下去,胸骨尽断,连人带剑嘭得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墙上,眼见着不能活了。
而与此同时,胡不轨背后一痛,却又吃了一掌,一股阴柔之极的劲气透体而入。那掌力悄然无声,又寒冷之至,却是那晚雨夜在后面偷袭他的人。胡不归双眼一暗,喷出一口冰凉的血来。却自身侧又有一道杀气袭来,眼见着便要给胡不归一个对穿,白影一闪,却是小虎在用剑那人脸上飞快的抓了一爪,那人一吃痛,不觉偏了准头,噗哧一剑刺入了胡不归的肩头。
胡不归周身真元疯狂运转,身子却已经有一半被冻僵了,行动也迟缓起来,一道掌心雷劈向挺剑又刺的那人,那人挥舞长剑,却哪里格挡得住修真门派的掌心雷,又是嘭得一声,被打飞起来,撞到床上,却听得啊啊两声惨叫,却是与床上两人撞在一处,也不知道周身筋骨断了多少。
此时又有数柄刀剑朝胡不归身上砍来,其中夹杂着那道阴柔之极的掌风。小虎一个幽灵般的白影在人群中奔越着,疯狂的抓挠这群伏击者的面门,几个躲闪不及的被抓瞎了眼睛,一声惨叫却更加狠辣的杀将过来。胡不归身子滴溜溜狂转,一股玄青罡风从脚下升起,化为两道螺旋,绕身而上。几柄刀剑砍到近前,却被这两股罡风一带,斜斜滑了过去。却有两柄剑刺破罡风朝胡不归胸口刺了过来,胡不归伸拳朝那俩并肩身上砸落,当啷两声,长剑落地。这时那阴柔的掌风有已经贴近胡不归的小腹了。胡不归劈出两道掌心雷,轰响这个守在门口的人,却见那人身子如烟般轻轻一晃,竟然躲开了那两道掌心雷,但是攻势也为之一缓,打向胡不归的那一掌也不得不收回来了。
胡不归此刻又惊又怒,脑子一片混乱。难道说秋红竟然与那青龙会合伙设计害自己吗?可是自己却与着秋红无怨无仇,甚至可以说是有恩于她,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呢?若说不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这如许多的高手分明就是要至自己于死地,也不知道这黑暗之中还埋伏着多少敌人。困在这小屋之中,早晚会死在这里。
胡不归不敢多想,双掌连劈了十余掌掌心雷,一道道电光霹雳打向门口,那守住门口的人显然是个首领,此刻猝不及防,只能高高跃起,手上却连发出了十余道指风,那指风带着阴寒无比的气息,呈螺旋状射向胡不归身前。胡不归怒吼一声,随着自己打出的掌心雷超前冲去,那人的指风也都是先发制人,提早打在胡不归必经之处,眼见着那指风便会射到胡不归顶心,却不想胡不归猛然一扭身朝里冲去,手上一道清光飞出,却是他天兵师叔送给他的一枚三清灭魔梭,朝着身后众人轰去,却听的几个追的急得人几声惨叫,被三清灭魔梭轰个正着,身上骨骼内脏都被打得粉碎,横飞了出去。而那三清灭魔梭却不停步的轰在墙壁上,把墙打出一个大洞来,胡不归身子跟着三清灭魔梭的去势,嗖的蹿了出去。
屋内众人大急,呼的追了过去,却听又是嘭嘭两声,当先追过去的两人,被打得飞了回来,又撞向后面数人,力道沉雄之极,身手敏捷的飞身闪开,慢一步的却被撞个正着,咔嚓数声,筋骨俱断。却见胡不归守在那破洞外,威风凛凛,一双眼睛瞪视着屋内,却并没有就此逃跑之意。
为首那人却不与胡不归在洞口僵持,嗖的施展身法,从正门蹿了出去,其余众人也纷纷从正门向外扑去。却不想胡不归也是嗖的一声竟窜回了屋内,接连数道掌心雷,将跑得慢的三人弊在掌下。这一下,却变成胡不归追着这一群人狂打,一直又从正门追到了屋外。这一干人,却没一个能与胡不归单打独斗,除了那个功夫极其阴柔的首领可堪与胡不归对敌。胡不归连追带打,顷刻间又劈倒数人。青龙会一众不禁慌乱起来,四处散开,那个首领扑过来双掌飞舞,一捧半尺粗细的寒气犹如实质般的朝胡不归撞来,胡不归道一声:“来的好!”那晚便被这家伙阴了一下,今晚更是吃了大亏,心中本就极为恼火,看他肯与自己对拼,不由得狂一吸气,猛然一拳打了出去,却不是任何道法,只是将真元灌注其中,一道青色的光柱呼的撞了过去,那青色光柱轰的与寒气撞在一起,寒气被撞得向后狂缩,青光直追而上,打在那首领胸口,犹如万斤铁锤砸在身上,轰的一响,将那人上半身打得荡然无存,只剩一双腿兀自站在原地,场面怪异之际。
其余会众哇的一声,却不曾想着少年如此厉害,竟然将右护法半个身子打成粉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这时,那右护法的半个身子才轰然倒下。胡不归却也没料到自己这一拳竟然会有如此威势。他见伏击他的人轰然而散,这才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摔倒在地。身上伤口兀自流淌着鲜血,体内更是寒冷异常,便像是要内脏都凝结了一般。他不得不坐在地上调息起来,清明天运转,带动真元,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气。却发现先前那被收服的一团先天真火猛然间扑向那一缕缕的异寒真气,便如见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顷刻之间便将那异寒真气吞噬了个干干净净,那先天真火似乎又强大了些许,流转一圈后,又回到了丹田,依然退回到那团清气当中。而先天真元与此同时也游走在胡不归身体各处,修补他受损的内脏和创口,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真元运转三周,回复丹田。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方才黑屋之中生死存于一线,一切举动全出于本能,此时见到遍地死尸和那个被自己一拳打没了半个身子的护法,心中一阵翻腾。却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更不是屠杀过后的快慰,反倒有些厌弃,究竟是什么滋味他自己却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一夜有些残酷。
胡不归站起身来,那秋红早已不知去向,胡不归到了此刻仍是不相信秋红竟然会出卖他,他却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便是知道他也未必肯信。胡不归一跃而起,qi书-奇书-齐书腾身上了屋顶。夜色茫茫,屋顶黑瓦宛如一只庞然怪兽的鳞片,蛰伏在这叵测的夜色之中。胡不归飞身在屋顶上飞掠,眼睛瞥见一条小巷子里,一个红色的衣衫闪了闪。胡不归朝那巷子飞奔过去,扑身而下,正落在慌慌张张乱跑的秋红面前。秋红一见是他,脸都吓白了,两腿一软,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胡不归一把揪住她的胸口衣衫问道:“果真是你与人一起设计害我?!偏偏我命大没死成!你说,我有哪点对不起你!”
秋红颤声道:“不是我,都是他们逼我做的,不关我的事啊!绕了我吧,当真不关我的事儿啊!他们说只是教训你一顿而已,并没有说要来杀你,我确实不知道啊!”
胡不归大怒,道:“你怎的这么没良心?帮着外人来出卖朋友?我------”拳头忽的举起,却停在了秋红面前,怎么也打不下去。秋红刚才远远的看到胡不归与那群人争斗的场面,以为这一拳自己必死了,直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裤裆中间一股热流哗的流淌了下来。
就在此刻,胡不归突然见到夜色中有火光亮起,却是天韵阁方向,一颗心猛然一缩,叫一声不好!一把抓了秋红,朝着那火光处飞奔而去。那秋红早已瘫软成一团,任他提了在屋梁上飞奔。胡不归一个身子快愈奔马,几个起落便窜出二十余丈,离那失火处越来越近,一转眼功夫,便奔到了近前。熊熊大火正烧的猛烈,不是天韵阁却又是哪个!
胡不归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带着秋红扑倒在地,旋即又一翻身,爬了起来。却见街上站满了人,一群人正在一个胖子的指挥下救火,那胖子正是白如鸿。十余个天韵阁的姐妹站在白如鸿周围焦急地望着着大火,那几个姑娘中却不见小桃红的身影。胡不归提起秋红,飞奔到众人面前,将瘫软成泥的秋红丢在那几个姐妹面前道:“看好了她!别叫她跑了!”说罢,一蹿身,朝天韵阁里奔去,身后传来一片惊呼,众姐妹都喊:“胡小弟,别进去了,火势太大了!”却哪里还来得及,胡不归早已飞身跃进了火海之中。
白如鸿也是大急,跺了跺脚,对手下众人喊道:“赶紧去拉水龙来!”,说完亲自提了一桶水朝那大火中浇去。胡不归飞身窜入火势最强的厨房,口中大喊:“还有没有人,有人在里面吗?”却见厨子被烟熏昏了,倒在地上。上前一把提了,便向外走,又在走廊里见到昏厥的一个姐妹,也一并提了,嗖的窜到门口,扬手将他们甩了出去。又返身寻找,接连丢出去七、八个人,却始终不见小桃红的人影,不由得心下大急。他突然深恨自己在青城山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法咒,不然此刻使出降雨咒岂不是便可多救几人?只见他一个身子化成了一片虚影,四处飞掠,发疯一般的狂喊着,搜寻剩余的姐妹。终于在踢开顶楼一间屋门之后,看到了被困的小桃红和七八个姐妹。
胡不归也不多说,抱了小桃红和另一个姐妹正要跃出,小桃红却推开他道:“先救其他姐妹!”胡不归一愣,再不耽搁,抱起两个姐妹,一脚踢开着火的窗扇,飞身而下,落在街上,又窜上去,将几个姐妹都救了出来,又抱了小桃红,正要窜出,却听咔嚓一声,整个屋梁砸了下来,胡不归一脚踢上去,一道青光从足尖飞出,轰在房梁上,打得房梁四散,火焰乱窜,他早已带着小桃红逃到地面上了。
此时,六条水龙也已经齐齐对着火场喷出了六道水柱,十二名壮汉轮流压水,又有六队人提着水桶不停的朝水龙中加水,楼上火苗却是越窜越高,火焰随着风势呼呼作响,楼内建构不住焚毁坍塌,发出轰轰的声响。
惊魂未定的小桃红却开始清点起天韵阁逃出来的人数,包括厨师杂役在内一共逃出来三十八人,却有五个姐妹不见踪影。胡不归又窜入火海之中,小桃红一把拉他,却哪里碰得到他的衣衫。众女又是一阵惊呼,只有秋红一个坐在地上,痴痴呆呆的望着火海。众女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胡小弟让她们看住秋红,见秋红这般模样原以为是被这火灾吓坏了,此时看来却又不像。
正在猜疑之际,却见胡不归又窜了出来,怀里抱着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胡不归轻轻放下尸体,面无表情,嗖的又返身窜入火海。再出来时,又抱了三具尸体。胡不归身上已经烧着,他却恍若不知,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五具烧成小孩儿大小的焦黑尸身。小桃红与众姐妹连忙上前给他拍灭了火苗。望着那烧焦的五个姐妹的尸体都忍不住流下泪来。那烧死的五人里便有胡不归初来天韵阁那晚偷掀他被子的小姑娘,那姑娘只比胡不归大上三、四岁,平时常胡不归打闹说笑,此刻却化成一段焦炭,一双灵动的眼珠早已烧成了黑坑。胡不归一侧头,冷冷得看着秋红道:“你也来看看吧,这些难道不是你的姐妹吗?”
秋红突然哇的时候大哭起来,道:“我不是人!我不该收了他们的银子!我该死,我该死啊!我把钱给他们退回去,我不要钱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却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胡不归劈手夺过那银票道:“就为这一千两?就为这一千两你就出卖了天韵阁的这些姐妹?!”一幅狰狞的面孔猛然出现的胡不归的脸上,白如鸿心中猛然一惊,只见那张银票在胡不归的手上呼的烧起来,化为灰烬,散在了风中。
众人现在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一道道憎恨、鄙视的目光射向秋红,秋红依然哀号着,爬向那几个烧死的姐妹,却被其他姐妹拖开道:“不许你碰她们!你再也不是我们的姐妹了!”有几个性子暴躁的便要上前打她,却被小桃红拦住了,道:“让她走吧,这样的人打她脏了我们姐妹的手!”秋红嚎叫一声,冲出了人群,消失在夜色里。从那一天起,成都城内便多了一个疯女人,手里常常拿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捡的破纸片儿,念叨着:“我有银票,我有钱!”
天韵阁一直烧了两个时辰,才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眼见的没有安身之地,众姐妹抱成一团,呜呜咽咽得哭了起来。小桃红一声长叹道:“想要清清白白的做人便真得这么难吗?!”说话间眼泪也流了下来。
白如鸿拉过一团怒火仍自烧个不停的胡不归,道:“胡兄弟,想来你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哥哥我还有一些人手,不知------”
胡不归道:“白大哥,今晚谢谢你鼎力相救,那些作恶的人我自会料理他们!”
正在说话间,却来了一列衙役,上前喝道:“你们哪个是胡不归?”众人都感到诧异,胡不归上前道:“各位官老爷是来询问起火的事儿吗?”
那当先的衙役却道:“失火关老子屁事儿!你便是胡不归吗?跟老爷们走一趟吧!”
白如鸿走上前来,微微一笑,从袖笼里递过去一张银票,道:“各位官差辛苦了,鄙人白如鸿,却不知道大人们拉我这兄弟去做甚?”
那衙役干笑道:“噢,原来是白爷,若是平常,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便算了,这次却是十几口子的命案,兄弟可担当不起啊!”
白如鸿心中一惊,道:“那请各位多担待,我也与各位一道去可好?我先跟我兄弟说句话,这便跟各位老爷们走。”说着又拉过胡不归问道:“先前你出去可是有事儿?”
胡不归道:“是那秋红诓我出去,中了青龙会的埋伏,这些个官差老子却不放在眼里!”
白如鸿道:“你先别急,你是不怕他们,可是你那些姐妹们呢?此事我来周旋,我们且先跟他们去,一切有我呢!”
胡不归心中想了想,自己打翻这几个官差易如反掌,可是这些姐妹们却不能随自己一起跑了,眼下也只得先跟他们去了。于是,白如鸿和胡不归安顿了天韵阁的众人之后,便随着那队官差去了,官差收了白如鸿的银票,所以连枷锁也都没给胡不归带。众女不甚放心的望着胡不归的背影渐渐远去,只有小桃红在心里暗暗得道:这孩子经过这一夜却又长大了些。
第二卷 红尘游子 第二十六章 屠龙
天色一片昏暗,一些热风,从长街上吹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味,令人喘不过气来。前面是两个手持棍棒的衙役,后面也有两名挎刀的衙役,胡不归和白如鸿走在当间。白如鸿微胖的身子不住的淌着汗水,呼吸中明显带着一些艰难。胡不归则是一脸的怒色,难以抑制。
白如鸿小声道:“兄弟,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了,很多事儿都是这般不公道、不合理,却偏偏叫你没法子。也不是凭了你一个人能打就能解决的。今晚到了衙门,你且别多说话,你哥哥我自有办法让你没事儿,其他的等我们回去再商量。”
胡不归知道他说得不错,默默的点了点头。眼见得将要到县衙了,那个领头的衙役拿着枷锁走过来道:“委屈您了,先戴上这劳什子,让我们也好对大老爷有个交待。”胡不归不声不响的任他们给自己戴上了枷锁,这才跟着一众衙役进了成都县衙。
大堂之上,火烛齐明,亮堂堂的照出堂上一方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大堂两侧,整整齐齐站了两列衙役,人人手持杀威棒,肃穆而立。一个面容消瘦,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高坐堂上,将一块惊堂木拍了一下,道:“带人犯!”
胡不归被两名衙役押着进了大堂,白如鸿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胡不归撇眼看见那个在深巷小屋内床上的年轻人满身是伤的跪在一边,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这又是青龙会搞的把戏了。却听那堂上县令喝道:“堂下所站何人,见了本官因何不跪!”
胡不归到:“禀告大老爷,小人父母给小人起名叫做:胡不跪,还说道:你这膝盖不可轻易下跪,否则承受不起你跪的人便会不得好死,小人不跪实在是为了大老爷着想。”
那县令气的胡须翘起,道:“混帐东西!年纪不大却是这等刁钻,来人那,给我拖下去打!”两个虎背熊腰的衙役应声而出,便来擒胡不归的胳膊,胡不归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按在地上,举起板子朝他腿上打去。这县令早就收了人家银子,只是说打,却不说打多少,那些衙役平日里都是见惯了的,哪里有不知道其中含义的。举起板子来,手腕用上了巧劲,看似打得不重,其实则是刚中带柔。这些衙役若论武功那是不入流,若论起用刑却都是一流好手。单只是这打板子便有许多种变化,可以看似很重,其实只是些皮肉伤。也可以像打胡不归这般,每一板下去都带着一股子柔劲,不出十板便会皮开肉绽,再下来那板子飞起时便板板都带着一团肉去,打得百余板两条腿上便只剩下白骨。这是要人命的打法。
胡不归便是要给这些人一些颜色看看,安然趴在地上,将真元灌注双腿,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望着堂上那县令。那两名衙役噼里啪啦的打下去,却都被胡不归不露声色的消解于无形,只见到肉皮颤动,其实连疼痛都没有。直打到两个衙役额头见汗,而胡不归的屁股依然如故,不见半点损伤,这时堂上县令脸上不好看起来,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声,落在两个衙役耳朵里却都是一哆嗦,他们可知道这位县令大人有多阴毒,若是以为他们两个与着胡不归有什么干系,那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当下两人互使了一个眼色,手上又是一变,板子落下去,却是硬劲儿,这是要一板子打断胡不归的腿骨,然后再慢慢敲打,整个两条腿断成数段,这人不死也就废了。却不曾想,板子砸在骨头上却像是打进了肉里,柔软无比。这下两人心中都亮堂堂的明白过来,这个能跟青龙会作对的少年能是寻常人吗?当下冷汗就不住的流淌下来。
胡不归依旧是一副随便打、无所谓的神情,县令也看出来些端倪,便叫道:“好了,且住吧,把犯人押上来!”
胡不归懒洋洋的站起来,打了和哈欠,道:“请问大老爷这大晚上的带小的来衙门做什么?”
那县令道:“本官接到有人报案,说黄花巷有人杀人行凶,连杀一十七人的元凶便是你胡不归!你认是不认?”
胡不归道:“敢问大老爷这话可从何说起呢?小人一直在天韵阁睡觉,一直到火起才逃出天韵阁,怎么会去黄花巷杀人呢?这确实是冤枉啊!”
那县令道:“你还想抵赖?本官人证物证齐全,看你这贼子如何抵赖!我且问你,你说你没去黄花巷,那你这一身的血迹是从何而来?”
胡不归道:“冤枉啊,小的这身上的血迹是在我们天韵阁失火的时候弄伤了身子才留下的,您去现场看看,多少人都是小人这般模样。”
那县令又道:“哈哈,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老爷这里还有一个人证,看你如何狡辩!”
胡不归突然走到那神情萎靡不振一直跪在原地的年轻人身边,声音阴沉而冰冷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今晚的事儿你都看到了,我能杀死那些高手,难道却杀不了你吗?你认为这些衙役便可以挡得住我?”那年轻人全身一颤。
县令却道:“你做什么!”
胡不归笑道:“大老爷息怒,小人走到近前好让人证看个清楚,到底是不是小人行凶,免得离得远了他认错了人。”说着笑眯眯的望着那年轻人,便像是望着一盘美味佳肴一般,直看得那年轻人背脊一片冰凉。不敢说是他,却又不敢说不是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却见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在县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县令脸色一变,手中惊堂木吧嗒落在桌上。
那县令随即缓和了语气到:“胡不归,现已查明,本案另有元凶,却与你无关,你去吧。”胡不归不由得一愣,却不知道这县令为何变得这般快。却听他又说道:“陈四!你好大胆子!竟然诬陷好人,哄骗本官,给我押了下去!”那年轻人连喊着:老爷冤枉啊。被拖了下去。
胡不归出得县衙大门,却见白如鸿微笑着站在门外。胡不归问起缘故,白如鸿道:“也没什么了不得,我差人去给府台大人送了一叠银票和两只玉狮子,府台大人写了个片子递给了这小小县令,于是这案子便了结了。”
胡不归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杀人可以用银子了结。白大哥,那我还得问你借些银子来,或许花费还不小呢。”
白如鸿道:“兄弟,我们两个还说什么借不借的。只是哥哥知道你要做什么,却不要着急,哥哥手下也有几个好手,叫他们随你一同去,也好行事!”
胡不归也不再推辞道:“那就烦劳白大哥了!”眼前闪过那五具烧焦了的尸身,一团怒火熊熊燃起。在他身边的白如鸿突然又看到他那张脸瞬间变成了修罗一般,一股强大的杀气,勃发而出,白如鸿全身顿时犹如掉进了冰窟,再也不觉得酷暑炎热。
一个时辰之后,按耐不住胸中怒火的胡不归带了白如鸿手下的三名高手,直奔青龙会的堂口而去。留下苦笑连连的乔士鸿志的加紧召集人手。
热风一阵阵吹过,胡不归绑在脑后的长发迎风飘扬,一身的血迹早已凝固,手上提着一把长刀,一步步朝着青龙会的大门走去,飞起一脚,两扇大门轰的向里飞去。大门尚未落地,却见忽的从门内飞出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劲道极为猛烈,铺天盖地而来。
胡不归大喝一声,长刀猛然挥出,一股狂野之极的劲风呼啸着将箭雨披开。胡不归长刀连挥,数道厉风摧枯拉朽般的削碎了箭矢,又毫不停顿的飞入门内,直听门内数声惨叫,却是几个手持诸葛连珠弩的青龙会众被劈成了两半。
胡不归身后三个高手不由得看得呆了,却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厉害的功夫,这少年究竟是怎么练的?却见胡不归狂吼一声,迎着不断飞射而来的箭雨直冲进了大门,脚不停步的朝里冲去,手上长刀刀尖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嗤嗤声响,火星四射,在地上拉出一道长沟,一股力道积蓄到顶点,胡不归从后向前猛然挥刀,一道巨大的清光随手飞出,砍向院内,迎面飞来的箭矢碰上这道刀气便瞬间化为齑粉,刀气势不可挡的灌入院内,二十来个弩手还来不及哼一声便齐齐被一削两段,血光四溅。那刀气依旧不停,撞向了巨大的照壁,直把一面照壁轰然撞成一堆瓦砾。
与胡不归一起来的三个高手也都紧随胡不归之后冲进了院子,当先的一个是萧湘神剑陈毅云。一柄长剑挥洒开来,身如脱兔,几个闪跳之间已经刺死四、五个青龙会帮众,却都是咽喉处一点致命伤。另一个手使两柄大斧的大汉名叫劈山斧吴刚,两只大斧抡的宛如车轮,一路杀了进去,转眼便卸掉了七八只臂膀,横劈了两人。还有一个却是干瘦的老头子,也不拿什么兵器,看见人便是一掌,中掌者便萎顿在地,这人却是碎心掌黄梦崖。几个人一路杀进去,所到之处,鲜血淋漓,残肢断臂四处可见。
胡不归面无表情的朝里面杀去,挡在他面前的他就是一刀,这一路上被他一刀两断的是越来越多。此刻他便像是一个杀神一般,全身都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杀气腾腾的朝里走着。转眼便杀到内院,忽一道黑影扑来,胡不归看也不看,挥手又是一刀,却听当的一声,却被那人给挡住了。胡不归这才抬起头看着那人。只见前面站着一个上身赤裸的黑脸壮汉,手里拿着一柄大剑,铁塔一般挡在内院门口。
胡不归怒吼一声,举刀劈了过去,那黑脸壮汉也是一声怒吼,举剑也是同样不带花哨的劈将过来。两股大力撞击在一起,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胡不归只觉得一股大力从长刀上疾冲过来,震的手臂发麻。两人各退一步,怒目而视。胡不归沉声喝道:“黑龙?”
那黑脸大汉哈哈笑道:“你娃这点道行还想跟我们堂主交手?老子是黑龙堂左护法黑金刚郝天宇,记住别忘了,回头阎王爷问起来,就说是老子把你小子给劈成两半的!”
胡不归一股子狠劲冲上来骂道:“管你什么黑金刚白肚皮的,只要是青龙会的人老子不是把你们一刀两断就是一脚踢飞!老子还不信劈不了你!”话没说完,腾身跃起五丈余高,体内真元狂涌,灌注双臂,双手握刀,自身前将长刀高高举起,全身劲气猛然一张,一把长刀清光流转,自天向下宛如杀神一般直劈了过去。那黑金刚巨剑横挥,却见脚下嘭的一声响,却是他一双腿陷入了青石地板下,胡不归这一刀的力道还未消退,身子借着这一撞的冲击又自弹起,自上而下,又是一刀劈在这黑金刚巨剑上。那黑金刚双脚越陷越深,胡不归在上狂劈不止,一眨眼间,已经劈了两百多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直把黑金刚大半个身子砸钉子一样的砸进了地下。胡不归高高跃起,身子后仰,双手举刀,弯成了一个弓形,一股绝大的刀气轰然而下,生生将黑金刚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刀气不停,直灌入地下,竟将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黑金刚两片血呼呼的尸身轰得被轰得飞了出来,带着满天的血腥向左右飞去。
却有两道剑芒毒蛇一般的从血雾中窜出,一左一右的刺向胡不归肋下。此时正是胡不归新力未生、力道方竭之时,此时出剑端的是狠辣异常,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两人时机掌握之准。却听叮当两声,却是萧湘神剑陈毅云和劈山斧吴刚将这两剑接了过去。胡不归身子向前一冲,道:“这里就麻烦几位大叔了,我去把那条黑龙踢飞!”
胡不归冲进大厅,青龙会的帮众上前厮杀,却哪里拦得住他。只见他将一柄长刀舞成了风车,径直朝前冲去,所经之处,刀折剑断,残肢断臂、头颅肚肠四处纷飞,身后变成了一条血路,身前不断的有人阻拦,就这样一路杀到了内厅,却还是不见黑龙踪迹。胡不归不由得狂喊道:“黑龙!你个龟儿子王八蛋,你爹没给你生一副卵蛋吗?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躲起来不敢见人?”如此边杀边喊,却始终不见黑龙出来。那些榜中却只敢远远的躲着胡不归,不敢再上前去。
胡不归又从内厅一直杀到了内室,却见一具屏风后有个黑压压的洞口,向地下通去。胡不归想也不想便钻了进去。下得三十几个台阶,到了平地,却是一个极大的地下室,黑漆漆一片。中间有许多粗大的立柱支撑。胡不归提刀向里走去,一把长刀一路劈砍之下,此刻已经成了锯齿。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啦的声响和一串细碎的火花儿。那些帮众却没有跟进来,整个地下是空空落落,却也不知道有多大。
突然前方一团黑雾犹如不断扭动的活物一般,从黑暗中生了出来,一声冷笑,从黑雾中发出:“你这小子竟然能闯到此处,还真是不简单啊!只可惜------”
胡不归紧紧盯着那团黑雾,却不想身周黑暗中突然升出一股绝大的压力,手脚便动弹不得,正要运功挣脱,突然一股庞大强横的力量撞过来,打在了他的胸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猛然一抽,一口鲜血狂涌出来。耳边又听到那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只可惜你遇上的是我黑龙,你这条小命儿便已经算是没了。”
胡不归将口中残血用力呸了出去道:“去你奶奶的黑龙!老子一样将你踢飞!”四肢百骸极力挣扎扭动,全身真元疯狂的向身体外面撞击着,随着一声嘶吼,胡不归挣开了那黑暗的束缚。隐藏在黑雾之中的黑龙在心中咦了一声,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可以挣脱暗龙缚神索,不及细想,一道暗龙气脱手而出,又正正打在胡不归的胸膛。胡不归刚挣脱了束缚,便被打得飞出了二十多丈,胸口咔嚓一声,显然是肋骨折断,心肺间一阵疼痛令他几欲昏厥。扑倒在地,一时之间爬不起来了。这黑龙显然用的并不是寻常武林中的武功,显现出来的竟然也是某种修炼者的强横实力,却不知道是何来历。
那黑龙慢慢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却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一头长发披在脑后,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他慢慢地走到胡不归面前道:“能挨了我两计暗龙气而不死的,却也不多,看来我们是一路人啊,只是你这点修为也未免太差了些。竟然连内丹都没有炼成便干到处撒野,胆子倒是不小,呵呵,只可惜本事太差,若是杀了你,我倒觉得有些可惜了。不杀你吧,只怕是日后你师门找上来也是个麻烦,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黑龙这话里颇有调侃之意,却也暗示着让胡不归投降,若是归在青龙会中也不失为一个好手。至于那些被胡不归杀死了的笨蛋,便不值一提了。
胡不归突然伏在地上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胸口伤处,又大声地咳嗽着,却一边笑一边咳嗽,一口口淤血随着咳嗽冒了出来,像是遇上了十分好笑的事儿,不笑便不能活了。胡不归道:“若是让我说,也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黑龙低头看着他道:“噢?什么办法?”
胡不归身子还附在地上,双脚却突然踢出,闪电般的踢在黑龙胸口,接连四、五声嘭嘭尽皆踢在黑龙胸口,一个身子已经腾在空中,道:“让老子把你踢飞,省你的他妈的唧唧歪歪有这么些烦恼!”那黑龙眼见着这小子手指头都不能动一根,却突然生出这许多力气,不由得连中数脚,一个身子向后飞出四、五丈,稳稳得站在了地上,双手划了个半圆,一股阴柔而强大的劲气卷相互不归的双腿。黑龙心中着脑万分,怪自己实在是太过轻敌,此时下手再不留情,便要一举将胡不归双脚扭成碎片。
胡不归双脚急缩,一把长刀猛地砍向了那股扭转而来黑气,却听轰的一声,长刀碎成了千万片,四下里飞射出去,胡不归身子后翻,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便要扑倒,却双手一撑,矮身半蹲在地上,一双眼睛瞪视着黑龙,却像是一只伏地蓄势待发的野兽。但是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胡不归那出其不意的几脚,只是将黑龙踢得内息紊乱,身上颇为疼痛而已,却并没有受什么伤。而胡不归自己这一刀劈下去,却是身上又受冲击,是伤上加伤,若不是这小子天生一股子不肯屈服的狠劲儿,此刻只怕是早已倒下了。
黑龙不等胡不归有喘息之机,挥拳就是两道暗龙气,胡不归双手撑地,越在半空,双掌齐发,顷刻间连打出去十余道掌心雷,撞在那两道暗龙气上,却一道接着一道的消散了,只是略微削弱了些暗龙气的威势而已,胡不归不停的发掌,突然体内一空,却是真元将尽竭了,又是两股大力,一道打在左肩,一道打在小腹,却听肩头咔嚓一片声响,却是骨头碎裂之声。而小腹更是钻心的疼痛,丹田轰然一声,被填满了阴狠强横的暗龙气,如刀搅般的在丹田里大肆破坏起来。胡不归双眼一黑,身子便向下落去。
黑龙嗖的瞬间移到胡不归身下,挥拳上击,却见一道白影极快的朝他双眼抓来,不由得变拳为掌,划了道弧线,将那白影打飞出去,却原来是偷偷跟来的小虎,此刻眼见胡不归危机,奋不顾身的冲上来,却被一掌打飞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这叫声落在胡不归的耳朵里,却宛如一道闪电,轰得裂开了他陷入黑暗的神识,便在身子落地的瞬间,一团无法阻拦的怒气,破体而出,右拳猛然打在黑龙小腹,一股强烈的愤怒竟然将侵入丹田的那团暗龙气从右拳打了出去,直灌在黑龙的身上。只听得黑龙一声惨叫,而胡不归的右拳闪电般的狂打了过去,口中发出了一阵阵非人的嘶吼,一股绝大的杀气陡然生出,重愈万斤的拳头接连不断的打在黑龙的小腹上,生生将他的丹田震的四分五裂,一个漆黑一团的内丹几欲破体飞出。
却见胡不归狂吼一声,右足后撤,四周空间呼的一缩,足尖猛的踢向黑龙小腹。黑龙此刻已经是魂飞魄散,双手只来得及在小腹一挡,却见一道如腰粗细的青光从胡不归脚上踢出,轰然一声,踢在黑龙身上,那青色光柱由下而上,把黑龙撞上了天顶,又是轰然一声巨响,那青光竟然将黑龙撞出地下,直飞上了地面,地下室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胡不归看着那线阳光,轰然倒地。
第三卷 魔踪妖影 第二十七章 新生
那男人转过脸来,盯着那个从成都逃回来的帮众,一股难言的寒意瞬间包围了这个跪在大殿上的人。他全身颤抖的望着那个长发披肩的美男子,却像是看到了一个噩梦,在那男人冷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令人恐怖的神情,他见那个男人说道:“杀死黑龙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就凭他一个人就能踢爆黑龙的内丹?就能让你们像丧家犬一样的逃回来?”
他每说一句话,这跪在地上的人便感到自己离死神更近一步,一颗颗冷汗从额头地落到地上,他颤抖的道:“回毒龙堂主,杀死黑龙堂主的确实是这个小孩儿,左右护法也是他杀死的,我们调查到他刚出现在成都的时候,身穿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却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
“我不管他是哪个门派的,谁杀了黑龙我就要他死!”这个“死”字刚出口,毒龙伸手在虚空中一捏,跪在地上的那人一条左臂嘭的碎成了一团血雾, 他立刻哀号起来。毒龙若无其事的用那只白皙的手掸了掸衣衫,道:“暗夜、残影,烦劳二位特使去看看这小子有多少斤两吧。有二位出手的话,这小子再厉害也活不了几天了。”
两个人影凭空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其中一个全身竟然是恍如虚影一般,似乎风一吹便要随风化去了。另一个却周身笼罩在一团雾气之中,看不清面目。两人道了一声:“既然毒龙堂主有命,我们兄弟二人便去一趟吧,看看这小子是何方神圣,”呼得便不见了踪迹。
四周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既没有头上的青天,也没有脚下的大地,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茫茫黑暗中似乎有一个声音说道:“你就是你,你在你呆的地方,从来处来,要往去处去!”突然一点清凉落在神识上,感觉慢慢苏醒,黑暗一点点退却,胡不归一睁开眼睛,便看见小桃红一双含泪的眼睛骤然闪出了惊喜的神色,小桃红喜道:“阿弥陀佛,小祖宗,你终于醒过来了!”原来那一点清凉却是小桃红的眼泪。
小桃红一阵欢喜,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却见胡不归笑嘻嘻的望着她,不由得佯装发怒,却将脸埋在胡不归的被子上,鼻涕眼泪的抹了一床。小桃红跑到门口喊道:“胡小弟醒过来了!”她这么一喊,便听到许多脚步噼里啪啦的朝这边跑来。
胡不归侧头便看见了又包成一个大粽子模样的小虎,似乎比上一次包得还要大些,不由得想笑,哈哈了两声,胸口却一阵剧痛,那笑声便如被捏住了的鸭脖子一样嘎嘎了两声便嘎然而止。小虎见他笑话自己,恼怒不已,嘴里含糊不清的嗷嗷了两下,却像是金鱼吐泡泡一般,也没了往日的嘹亮。
天韵阁的一群姐妹呼的围了上来,胡不归却心里一哆嗦,偷偷用尚且能动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登时宛如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打了七、八个哆嗦。原来自己竟然又被扒光了。望着笑吟吟围过来的众位姐妹,心中一慌,几欲昏厥。那右手却死死的揪住了被子不放,众女愕然,这小子不是被黑龙把脑子给打坏了吧?怎么看见自己这些温柔可爱的姐姐们竟然像见了鬼似的?嗯,是要好好检查一下他还有哪里被打坏了,万一把重要的地方打坏了将来可就大大的糟糕了,这般议论着,几只手便伸了过来,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号叫:“不许动我的被子!”
在楼下的白如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头看看那间发出凄厉叫声的房间,本来抬上楼梯的脚又缩了回来,嘴里喃喃的道:“大白天遇见鬼了吗?圣人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看我还是迟一些再上去吧。”说着朝后院走去。此处宅第本是他闲置的一处府第,名为意随园。自从天韵阁失火烧成一堆废墟之后,他便将天韵阁一众人安置在此处。那厨师杂役倒还好说,来了没多久就重操旧业,每日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只是这群姑娘们却令白如鸿头疼不已。
自从那天胡不归一脚将黑龙从地下室踢飞到地面上之后,白如鸿的手下将重伤昏迷的胡不归救了回来,这些姑娘们每天几十趟的跑来找白如鸿,一会儿问胡不归为什么还不醒转?一会儿又问,胡不归会不会残疾,请来的大夫是不是庸医?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胡不归的眼珠都会转动了却还不睁开眼睛,等等杂七杂八的问题。若是胡不归再不醒转,白如鸿觉得,甚至连胡不归在昏迷中放个屁,这些姑娘都会捧过来请他鉴别一下此屁有无生命危险。实在是令他头大三分。要说着胡不归醒转,最高兴的或许就是他了。
胡不归这一昏迷便是七天,小桃红也便在房间里守了他七天。此刻他醒转过来,小桃红才感到无比的困倦,给他喂完了汤水,便伏在床前睡着了。胡不归望着这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妓女,心中却是一片感激。他自查了一下伤势,神识透入体内,发现左肩碎裂的骨骼已经被一种娴熟的手法捏好复位,固定了数块木板在外,只需静养便可痊愈。断裂的肋骨也已经接好,自胸至背,捆上了一圈厚厚的白布。刀剑伤都已经在开始愈合了,也无大碍。但当他内视丹田之时,不由得呆住了。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不见一丝一毫的真元。便如他没有开始练功一般,那缕熟悉的先天真元也不知去向。努力在体内各处经脉搜寻了半天,终于确认自己身上一丝一毫的真元都没有了。
胡不归呆呆躺在床上,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活着还是该伤心自己废了。他这清明天第二重的修为,在青城山来说实在是最低一级的,可是谁又能知道,他为了练成这最低一级的修为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十倍的努力呢?在青城山上,人人都看到他嘻嘻哈哈的四处游荡,而当他在月夜下狂奔练功的时候却又有几个人知道呢?便是看见了也会说这孩子又在玩耍而已。
“他妈的没了就没了吧!”胡不归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反正老子以前也是什么真元都没有,不也一样过的逍遥快活。老子又不像青城山上那帮家伙人人都想成仙。再说老子说不定还能再练回来那也难说,那个黑龙反正是被老子给踢飞了,他不是练成了内丹吗?不也一样被老子这个屁丹都没有的人给踢爆了?”想到这里心中竟自有几分得意。
白如鸿待众人都不在的时候溜进房里来,坐在了胡不归的床前。手上不停的扇着折扇,汗水还是一滴滴的流了下来。他倒是很好奇的望着被裹成一团的胡不归和小虎道:“怎么你们都不怕热吗?”然后眼光着重看了几眼本来就是一身毛的小虎,小虎想是看穿了他眼光的含义,有气无力的嚎叫了两声表示抗议。胡不归却道:“白大哥,那些青龙会的人呢?我踢飞黑龙之后就昏过去了,却不知道后来怎样了。那三位大叔也都还好吧?”
白如鸿道:“你这家伙倒真是个怪物,连黑龙都能叫你给从地下踢出来。你放心吧,那三位都好好的没事儿。青龙会在成都的分舵也都被咱们给尽数赶出了成都。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命人在你们天韵楼的原址上重修天韵楼,并且规模和建构都会比从前更大更好,再有两个月便可以完工了,你和你这些姐妹们就又可以热热闹闹的开张了。”
胡不归却道:“白大哥,那五位烧死的姐姐安葬在哪里了?等我伤好些了我想去看看她们。”
白如鸿道:“都安葬在五云冈了,你且放心养伤吧,丧事由你那些姐姐们料理得很好,请了不少和尚、道士做了水陆道场,你也替她们报了大仇,她们五个也都可以安息了。”白如鸿虽不明白胡不归为何对这些妓女这般好,却也觉得这些青楼女子能待胡不归这样有情实在是难能可贵。
胡不归却道:“白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些的姐姐从前是妓女,有些看不起她们?”
白如鸿尴尬起来,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得到:“从前是,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嘛,既然已经不是了那便不应该再瞧她们不起了。”
胡不归却道:“白大哥,你说这话也有道理,可是你想过没有,她们之中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去做妓女的?却全是这瞎了眼的老天和这欺负弱小的世道害的她们如此。人人都道她们是无情无义之人,其实她们都是些身世可怜的人而已,却不但没有人同情,反而人人鄙视,那她们心中还能对世人有多少情义?”
白如鸿没有想到胡不归小小年纪却懂得这番道理,不由得思忖起来,道:“胡兄弟,你说得对。没有想到你年纪不大却有这等胸襟,比起世上许多沽名钓誉之辈却是要强上许多了!”
胡不归道:“白大哥过奖了,白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出的这些银子我们一定会还上,白大哥有什么要兄弟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白如鸿道:“你说哪里话呢!哪个要你还银子了,你且先安心养伤吧,说句实话,你这次已经是帮了哥哥大忙了。青龙会在成都被咱们连根拔起,你知道就光这项哥哥便可以占多少好处吗?从前,西藏那边的商队贸易全都是青龙会一手独霸,许多贸易我们根本就插不上手。还有着周边的各种交易,青龙会都要抽成,我们这些大商家每年光在这上面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出去了。现在西北、西南两路都通了,我们做起生意来,可是得心应手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