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前几天是会响、会冒烟,不清楚怎么样将人打下马的新兵器,昨天傍晚派往北边去探路的斥候接近不了女真人防守的路口,当夜又有女真人带了传说中的“天雷”来袭营……
速浑察紧握双拳,小声的发问:“从去年七月又开始对金国开战以来,只有东边的卫州,那个该死的、反复无常的汉儿武仙才几次使用过‘天雷’杀伤了我不少蒙古勇士,其他的方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天雷’这个东西。现在,这种让人谈雷色变的物事倒是在邓州这里被自己遇上了,为什么会这样?”
亲兵们在十多步外不敢走近,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速浑察听到自己小声嘟囔,不禁有些心烦地苦笑了一下。他感觉到天际的红光越来越亮,抬头看去时,只见才跃出地面、粉嘟嘟的太阳好像吸足了奶水的娃儿脸般笑嘻嘻,那张圆脸带着对失败者讥讽的嘲笑。
盯住太阳看了一会,速浑察举起拳头挥动,对慢慢变得让人讨厌、不愿意再看它的太阳示威。他心里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担心。自己的兵死了多少,就算是探马赤青狼军死掉一些,他并不放在心上,只要能把四王爷交办的事做好,回去后随时可以从蒙、汉及契丹、女真军中找些勇士来补充。感到无奈的是女真人有了这些新兵器,自己此行的事情有点难办;担心么,当然有那么一点点,万一……这只是心里想的万一啊,事情没办好的话,自己会很没有面子的。
二月下,四王爷将速浑察叫去。专门对他下令,要其率所部一千五百探马赤青狼军和六千步卒随速不台过蓝关,从商州或是虢州寻路赶到邓州,去接回一个被细作抓到手,已经怀孕的大肚子回回女人。临走之前四王爷很慈和地对速浑察说:“你,是我们蒙古英雄木华黎的孙子,是苍狼的后代,也是草原上高飞的雄鹰,打仗的事情难不倒你们,这……本王是放心的。”
速浑察正感到得意之时。拖雷的话风转为严厉:“但是,此次你们到邓州去不仅仅是打仗那么简单。不能像以前一样,遇上敌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然后在敌人的周围游击,找到机会再给敌人狠狠地来一下,直至消灭他们为止。你们这次去邓州,而是要将那个回回女人平平安安的带回本王牙帐。并且一定要保证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完好无损。速浑察,你知道吗,那个细作抓住地回回女人,是双木商行东主所有妻子中唯一怀孕的女人,她对我们太重要了,可以说……这件事关到我蒙古族人的生死安危啊……”
双木商行东主?他是什么人,能让四王爷都用这种带着尊敬语气来提到他,这个人一定很不简单。商行东主所有妻子中唯一怀了孕的女人?哪又怎么了,为什么会关系到蒙古族人的生死安危?
四王爷的话速浑察想不明白,走出王帐遇上大王子。探问之下,蒙哥一脸神秘的吩咐速浑察,一定要按他父亲——四王爷的话去做,如果实在不能将回回女人保护好并安全地带回来地话,切记。切记,宁可将这个女人交还给双木商行的人,也万万不可伤害她分毫。
速浑察回营后特地去问大他两岁的哥哥,塔思也没有把具体的原因告诉这个弟弟,只是苦笑了一下,说出了他至今还未知道的消息:舅舅赤那颜·合勒扎与他们的两个弟弟霸都鲁、伯亦难都失陷在山东双木商行的手里。自己已经请全真教的道士出面去与双木商行的人商谈。准备赎回三个亲人。
速浑察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心中暗忖道:“现在。那个肌肤细白得耀眼、有一头卷曲而色泽金黄的长发,虽然是大着肚子,但看了便令人心动的回女在我的营地里。
她被吴四英那个汉儿用了一种药饼放在头顶上,迷成了像个傻子一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呆在那个小帐篷内。自己要怎么才能将她安全地送到千里之外的凤翔府去呢?”
这里,是南阳盆地的西北部,离上张村只有不到七里的路程,一个成三角形地平地的尖部是两山夹峙的一个山口,可行走马车的大路像是三角形的中线,把这个山谷一分为二。要去自己几天前强渡淅水,并藏有数百个木筏的淅川废城,此去是最近地一条路。只要过了前面两里山口上地那个关垒,只需半天左右的时间就能到达。若是没有行动缓慢地步兵拖累,自己的青狼军只要一个时辰便到。
“关垒!那样用木头、树枝加上些泥土,只有不到一人高的路障也能叫做是关垒?”速浑察想想有点好笑,但他却实在是笑不出来,昨天傍晚派去探路的两队斥候只逃回了二十多个人。据斥候的五十人长报告说,他们是从箭雨中逃得性命的,山口那边只能看到用树干、树枝填以泥土堆起来的关垒。有人注意到,枝干后面的泥土不住外漏出,可能女真人只在枝干间填了没夯的泥沙吧。但是,那个关垒后面似乎只有几十个人,可他们的弓弩十分厉害,不但每次能射出数百支箭,而且射击的速度也很快,大约只隔四五息的时间就能发射一波箭矢。
“哼,女真人的弓弩有什么,四五息才能射出一次,比起我们蒙古勇士的弓箭来,他们差得太差远了。”英勇善战的蒙古人在四五息的时间里,足足可以射出六七支箭了,速浑察很看不起这些由汉人组成的金国各地守军。从自己懂得记事的时候起,他就不断地听说了祖父和父亲征战中原大地的英雄事迹。十多年来,每年每月都有从金国掳来的大量财富和数不清的奴隶被送到大草原上,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蒙古军队打了败仗的事。
就是前天,自己的步军全部到达渚阳村,在休息了两天之后,斥候来报告说那个倚松堡下立寨的女真军营空了。里面的敌人已经逃得一干二净,除了留下一圈外围的木栅外,军营里面什么也没有。
“被中原花花世界消磨变得怯懦了的女真人,知道我的大军到达就逃命去了。”速浑察嘴角俘起一丝残忍的微笑,使得他年轻英俊的面孔看来说不出的诡异。抬起头往东北那三个大石头砌筑的堡寨方向扫了一眼,速浑察暗道:“愚蠢的汉人,他们不肯向我们投降效忠也还罢了,我们的大军没时间在这个看不到多少人烟地山里与其纠缠不休。这些盗贼……哼!竟然会傻得向我们这样伟大的蒙古勇士索要三百匹战马,说是吴四英已经讲过用马匹作为收留、保护他们这几十个细作和回回女人的报酬。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啊!这不,自己仅施了一个小计。四个山贼的头儿一下子就被捉住,大军占了他们的三个石堡后。不但将所有人杀得一个不剩,连里面几代盗贼经过上百年抢掠积累的大批财物,和几百石粮食都全部成了我的战利品。哈哈,刚好免去了我们在回头路上的麻烦,不必去其他的方搜找粮食了。”
“传令,派出汉军的一个千人队试探进攻山口。我们好尽快回到大汗的身边去。”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前面和左右两边的远山起伏的身影似乎也在向他提醒:是时候该动身回去了。
经过昨夜被袭击死了数十个兵和百多匹马后,速浑察总算见识到“天雷”的威力,他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错,一定要派出小股步卒先试探。若是守军用出了会爆炸的“天雷”,就让汉军、糺军的步卒一直进攻,这些人消耗掉敌人的厉害兵器。只要女真人的“天雷”一旦用完,自己将亲自率领青狼军上阵,到了那时候。就是峡谷顶上那些女真人的末日到了。
在进攻的号角响起一刻时辰之后,速浑察向身后的亲卫下达命令,要大营的探马赤军整队,准备随自己进攻;并派人去通知负责运送那个女人的吴四英,要他们准备好。随时与大军一起出发北行。
这里,中间是大片的平地,两旁群山重重,峰峦起伏,正北方向有一条峡谷通向丘陵深处。一条足有五六丈宽的道路笔直地从这块平地上直插峡谷,过了谷口后便蜿蜒通向群山深处。这正是通往内乡县。也可以到达废置了的淅川县的大官道。附近数十里方圆。要去内乡和废县淅川,除非往南后退十多里回到上张村。再西行绕道顺阳沿淅水而上可以走之外,仅此一条又近又宽大的道路,别无他途了。
蒙古汉军三个千人队连连冲锋,但每次都是丢下十来二十具尸体便退了下来,契丹糺军地悍卒也连续冲击了几次,战果并不比先前进攻地汉军好多少。他们除了丢下更多的伤兵和尸体外,同样是前进到距那道以树木枝干加泥土做地矮墙四十多丈,便开始要承受一波波间歇射来的箭雨,冲到女真人防线十丈左右就再无法前进一步,全被弩箭给射了回来。
能将箭矢射至四十丈以上的距离,弩上的弓起码要达到一石半以上的力才行。即使以探马赤青狼军的战士参加战斗,想要将箭射到这么远,发出一手四五支箭是勉强可以办到的,再多就没那样的力气了。
速浑察没想到,峡谷上的守军是居高临下射击,射出的箭矢肯定会远出很多,并非那些弩弓真有一石多的力量。
带了两个亲兵悄悄混在进攻队伍里,走到敌人弩箭射程外就停下观战的速浑察,凭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总算看清了,守在那道设于峡谷坡顶上匆匆建起的关垒——路障内,以及两侧的山上,敌人的数量远不止数十人,按他的估算,可见的数目最少也在两百人以上。而且看路障内的敌人,也并非自己所知的任何一支金国军队,他们的服饰全是灰白色的战袍和蓝色的无袖上衣。
速浑察想破了脑袋,就是记不起金国的女真人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支专用强弩的军队。
“对峡谷进行了八九次的冲锋,守军都没使用‘天雷’,他们的古怪兵器一定是昨天夜里用光了。”速浑察想到不用担心既能发出巨响使战马受惊,还能飞出无数火点把人马伤毙的兵器。立时就决定让青狼军的骑兵和步卒同时出动,用一千骑兵将女真人的防线撕开,后面所有的步军再压上去。他就不信,这支只有几百人的女真军,难道还真能抵抗得住六千多兵马的冲锋突击?!
……………………
负责堵路的主事军官是项慕林,他与两什亲卫及一哨从泉州一直追到此地地福建兵,另配了两哨纪积厚带来,各配置有二十架小炮的护卫队阻击蒙古军。
他们早在三天前,鞑子地步军还没经过这里就到达了。在蒙古汉军、契丹糺军全都过去后,项慕林和另两位哨长立即下令将峡谷斜坡上的数十棵大小树砍倒。
搬到坡顶用来设置阻击阵地。
护卫队哨长卢老本,一个身高六尺二三的山东大汉天放亮时就起来了。他揉了揉眼角擦去目屎,一个纵身跳到一棵横放的木头上垫步,身形一挺跃上矮墙顶部,手举千里眼朝两里外的鞑子营地察看。
半晌后方跳下地,这才拍拍袍服上的草屑,走近四处巡视地项慕林笑嘻嘻地说:“项哨长。这个峡谷的地形很好啊,真是易守难攻。要我说,山坡下的鞑子也真个是蠢得很,经过昨夜上进支雷火箭的袭击,他们还是杵在原地不动。唉,若非我们有人质在其手里,昨夜就能杀灭他们几成的士卒。”
另一位姓宗的哨长听到卢老本的话,也拿着他的千里眼走过来,小心地提出建议:“项哨长,我们这次所带的小炮。全是局主让兵器作坊新制的,平地可射至百丈左右,放到两侧山壁顶部这样居高临下的地方,肯定能打到一百二十丈以外去。你看,鞑子所列战阵最近处距小炮的位置只有百丈上下。最远的也不过三百丈左右。我们的小炮正好能将子窠送到鞑子的前面战阵。只要数通子窠砸下去,怕是会将他们的兵马打掉好多,待到他们转道进入纪将军设下的包围圈时,将会省力……”
卢老本挥手打断这位哨长的话,板起脸喝道:“咄,宗老弟猪头啊你。我刚才方说起我们有人质在鞑子的手里。昨夜去袭营时只敢将雷火箭射到他们军营的边角上,没法放开手脚将雷火箭射到远一些。此刻你却想要用小炮去轰鞑子的战阵。子窠落在何处谁也说不准备。其爆开地火点乱飞,万一鞑子将局主夫人放到战阵前面,而我们的子窠爆炸开后伤着了局主夫人怎么办……”
“宗哨长,我也想立即下令用小炮给蒙古鞑子一顿狠的,先杀掉他们一二千人为被屠灭地渚阳村百姓报仇啊。但卢哨长说的也有理,我们此次是来救人的,不明夫人身在确切的位置时,绝不可随意动用雷火箭和小炮杀敌,一定要保证局主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安全。”作为局主亲卫的哨长,地位自是比护卫队的哨长高了一二级品序,纪积厚也明令指派由项慕林为阻击战的主事指挥官,他决定的事情两位哨长都没话说。
宗哨长倒没觉得难堪,神态平静地举起千里眼再注意山下,看到下面的一队蒙古兵已经开始出阵准备进攻,不由问道:“鞑子很快就要进攻了,我们应该怎么打才好?”
项慕林想了一下,凑近两位哨长小声说:“我们这里除去小炮炮手外还有两哨人,其中刚好有一半的火铳兵和一半的弩兵,但是你们这次赴援的人,箭矢、子窠都没带足,也没将我们需要的火铳子弹带些来补充。因此,我们不如这样……”
护卫队好整以暇地打退了几次鞑子步兵有气无力的试探性进攻,鞑子兵一退,战士们就蹲下身缩到预先留出可避箭的内凹处谈笑。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阵地会被蒙古兵冲破,大家除了无羽箭外,每个人都还有五枚作为甩手雷的雷火箭镞没用上呢,等敌人冲近到十丈以内再用甩手雷炸他们也不迟。
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将这条蒙古鞑子逃往内乡县,或者准确点说到淅川废县去的路挡住,让蒙古兵回头走顺阳就好。不必太浪费自己好不容易从数千里之外带到这里的杀人利器。再者说了,开战前三位哨长就告诫过,这次来这么远的地方,目的是要救出局主夫人和局主还没出世的孩子,此后回去的路上说不定还有许多仗要打,无羽箭和雷火箭都要省着点用,别到时候真与敌人拼命的时候没了箭矢,那才是要人老命的事。
前几次的战斗,蒙古汉军每次千余人的冲锋并不猛烈,钢弩射出的无羽箭伤毙十数人后。
他们就会回头逃跑。随后几次契丹糺军的攻击稍为像样一些,但在这只有二十余丈宽。却有百余丈长的山坡上,他们再怎么跑也就像平地上大步走一样,无论如何都快不起来,只能在挨了几波箭雨之后便退下去了。
“蒙古人地骑兵来冲阵了,后面还有大队鞑子步军,大家快做好准备。”
突然间。了望兵高声叫喊的报警声显得异常急促。
战士们钻出凹入地窝棚站起身时,两则山上的小炮已经开始射出他们今天开战以来的第一轮子窠。
“长生天呐,他们还有无数个‘天雷’兵器!”速浑察一马当先冲到半山坡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猛烈的爆炸声,这种爆炸声比昨天夜里突袭的显得更响,想来必定是威力更大。射出右手指缝里夹着地五支箭后,速浑察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惊得他手脚发软,差点就夹不住马腹摔下地来。
只见随在他身后冲锋的大队探马赤军队伍中,一团团黄白色的烟尘。带着人马的残断肢体冲空而起。受惊的马匹不听马上骑士的控制,不少战马人立而起,将它们背上的主人甩落在地,和其他的惊马一起前后左右乱冲乱撞,搅得整个冲锋的骑兵队伍挤成一团混乱不堪。
女真人地“天雷”不但对探马赤军狂轰滥炸。也有部分对着后面的步军集团进行打击,使得紧跟在骑兵后面的步军一下子就没了一点斗志,已经有很多士卒向后逃跑了。
“狡猾的女真人,看来他们把‘天雷’留住专门对着我最有战力的探马赤军来地,我们中计了。我的青狼军啊!”速浑察愤怒得差点把自己的一条小辫子给扯断,他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窝囊的仗。眼看自己麾下的汉军、糺军分批冲上去。楞是连前面那道只有数尺高的矮墙都摸不到。速浑察想不通:“为什么金国突然之间会在这个人烟稀少地邓州境内冒出一支只有几百人,却能使用听都没有听说过地天雷来杀死自己的探马赤军战士。他们的天雷一定只能远击。对付不了近前的人,哪……我就要冲上去,一定要冲上去将他们的阵地撕开,杀光这里的女真军,才能减少青狼军的损失,尽快将回回女人送到四王爷的大帐中去。”
数十丈的长坡,战马的速度越来越慢,再射出抽取在手上的五支箭,已经接近那道路障矮墙二十丈了。
也不知道是女真兵想要在战场上表现他们的射术准确,还是同样作为游牧民族的子孙对马匹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上面射下来的箭矢没多少是针对目标大此前的一段路上,身上那副祖父留下来,从昨夜营地受袭后就没脱下过的蹄筋翎根铠,为他挡掉了好几支射向胸腹部的箭矢,让速浑察暗暗感激那个叫“也可兀兰”的汉人大匠师。
“笃、笃、笃”,三支没有粘上羽毛的白色光杆箭钉在速浑察的胸腹和大腿上,尖细的金属箭头入肉大约有寸许深。总算还好,三支箭全都是细长的四棱形箭头,看上去打打得既光滑又锋利无比,虽然可以在近距离内射穿蹄筋翎根铠,但对人体的伤害还不算太严重。速浑察很清楚,若是被女真人常用的那种带倒钩,且粗糙的扁平镞箭射中的话,别说入肉寸许深了,就是被扎入几分、半寸到身体上,虽然当时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那种粗糙的箭镞将会引发中毒,一个不好就会要了人的老命。
战马奔跑的震颤带动扎在身上的箭杆上下摇动,一股股的鲜血从四棱形箭矢的血槽中喷涌而出,一阵阵钻心地痛疼令速浑察暴怒如狂。
三两下拔掉三支无羽箭,收起粗短强弓的速浑察伏低身体抽出战刀摇着圈狂吼:“冲。冲上去杀光女真狗……”
离树木枝干堆成的矮墙只有不到二十丈了,守在关垒后的人反倒没再射出那种锋利的箭矢,射出拖着一股白烟的大头箭飞行慢得出奇。速浑察一刀拨开一支朝脸部射至的大头箭矢,猛踢马腹让越来越慢的战马跑快一些。
眼看只差十丈就能跃过那道矮墙路障了,身后近在咫尺的爆炸响起,从后面急冲而至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让速浑察再次回头察看。
“轰!”
马腹下地爆炸使速浑察嗅到烟中的原来是浓重地大蒜臭味,战马则在此时惨声嘶叫中前扑倒地。速浑察惊叫一声,在战马还未完全倒下之前迅快地从马镫中抽出双脚,挺腰奋力一跃离开马背,缩手缩脚步护住头抱成一团斜滚而出。
紧随身后一个马身的亲兵百夫长眼急手快。侧身右倒一把捞住速浑察将他提上自己的面前。
百夫长受惊的马不再前冲,而是偏离斜向跑开去。正好让百夫长和速浑察两人免去了被乱枪打死的危难。
一阵雷火箭的爆炸,再来一趟“砰砰啪啪”地火铳射击,速浑察的亲兵百人队一下子就被矮墙后的护卫队干掉了一多半,只余下三十多骑散乱地四下奔逃。
“撤退,命令全军转向顺阳。”速浑察坐稳了身体,再不敢拿自己的小命来与矮墙后的不知是女真人还是汉人的军队博彩了。高叫发出的绕道的命令。
卢老本眼看着越去越远的鞑子步骑军,不由叹道:“嘿,今天的这一仗打得真没劲,若非纪将军命令一定要等他通知才可以撤离阻击阵地,真想现在就带我们的战士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宗哨长笑道:“得了吧,卢老本,纪将军在派我们来此之前不是已经讲得非常明白了么,他是怕我们一离开这个阻击阵地,会被鞑子兵钻空子。若是让蒙古鞑子将局主夫人从这里偷送出去,我们就是杀掉再多的鞑子又有什么用呢。”
……………………
金国知邓州军事呵不哈窝谋罕已经来邓州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当了六年的官了。现年五十五岁的呵不哈窝谋罕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多地不满,一直以来,他都照样很自在的将所有的州事都交给随他一起到邓州任上的幕僚罗养天去办,他所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在罗养天送来的公文上盖了知州地印章就行了。不过,邓州这里女真人很少。契丹人也像女真人一样少得可怜。因此之故,这位州官地名字就成了汉人私下里的笑料之一。
呵不哈,是女真语,译成汉话就是田,州官老爷地姓即为田。而窝谋罕三字的女真语意是鸟卵、鸟蛋。故而把州官老爷的姓名连起来,呵不哈窝谋罕也即是“田里的鸟蛋”了。所以。州官老爷这六年来。一般遇到有文人士子的聚会相请,他为了不失脸面。总是能推就推,不能推脱的也想个由头尽量在聚会上少呆点时间,省得别人看自己的眼色怪怪的心里十分不好受。
三月二十日大早,师爷罗养天就匆匆走进州官老爷的官邸,一路大呼小叫的把呵不哈窝谋罕硬生生地从小妾的床上惊起来。
“什么事,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天塌下来了吗……”呵不哈窝谋罕一边忙乱的系着衣带,一面匆匆地朝客厅急走,嘴里发出的吼声并不比罗天养的叫声小。
“大……大大……人,不……不不……得了啦……朝庭建请来与蒙古军相抗的‘山东白云军’南路军帅纪积厚将军紧急军报……报……”高高瘦瘦的罗天养一副标准的文人模样,此时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拿在手里的一张灰白色的纸在不住地发抖:“蒙古人已经打到本州顺阳县境内,前……前天,也就是十八日……他们……他们……屠……屠掉了渚阳村……”
“蒙古兵打到了顺阳县境?”呵不哈窝谋罕一把夺过罗天养手上的那张纸,凑到眼前三寸处,前后移着纸张配合上下摆动的脑袋慌慌张张的好不容易将纸上的字看完,呆呆地站着好一会没出声说话。
半晌后,呵不哈窝谋罕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注视着罗天养说:“师爷勿须惊慌,有‘山东白云军’赶到我们这里,蒙古人是打不到邓州来的。不过么,既然人家纪将军派人送到紧急军报,要我们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这个攘城(邓州治所)和南阳两个城池自然是要下令整军备战守住根本。还有,须得按纪将军的吩咐,马上颁发征召令,征集民夫修缮城墙,并派急足通报唐州求救,请他们派兵过来支援。”
“是是,是,大人英明,在下这就按大人吩咐的去办。”罗天养对于行政倒是有一套,任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但他一听到有蒙古兵打过来时,马上就吓得乱了方寸,什么主意也惊没了。此时有上官做主拿出了决断,自然而然地松了一口气,立时精神抖擞地快步走了出去。
三月二十四日辰时,一百六十里外的唐州派出的三千援军,总算在呵不哈窝谋罕、罗天养等邓州官员的焦急等待中日夜兼程赶到了攘城。
援军统兵大将乌古伦合喜自负勇武,一听蒙古军还滞留在顺阳县,而且县城也还没被蒙古军攻破,大喜之下仅在攘城休息了两个时辰,就率军出城朝顺阳赶去。
纪积厚和徐子丹于二十二日到达野猪洼后,马上分派顺阳县吏员分头行事。让一个吏员带着应召来的部分民夫从大路到野猪洼开出一条新路,深入到野猪洼内部数里。另外派人夯实新路,并在其上撒了一层干燥的浮尘。
另一个吏员则领着部分民夫到北面里许外挖取草皮、灌木、小树等植物,将原来的大路伪装成野地,并在距离新开路的三十丈处挖出两条壕沟,铺盖得让人看去和一条长满了野草的土坎般不使鞑子起疑。准备蒙古鞑子发现新开的路是通往死地时用以拦截他们,也是用这两条壕沟隐藏堵口自己方面的兵力。
护卫队和其他剩余的民夫,则在当地猎户的帮助下,于野猪洼另三处能够出谷的山道上设置阻击阵地,在阵地前埋设这次费了好大的劲带到此地的数十枚地雷。
二十五日上午,通往内乡县的道路、藏兵阻击两用的壕沟全部伪装完成,通入野洼的临时道路也做成了,从外表上看去就像已经使用过百年的大道一样,乍到此地的人绝对不会起半点疑心。
纪积厚不放心另外几处的防御阵地,便与徐子丹父子、应君蕙等人进入野猪洼到担心的地方察看。
卷十 第二十章(上)
马蹬山南麓的野猪洼是个绝地,一座山峰由西偏南至东偏北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形成了一个北南东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口小肚大的山谷。山谷东西长约七里,南北宽为二里七八十丈上下,谷口两边的山石又往内收缩,只留出一道宽约五十余丈左右的通道。
说这里是绝地,倒也不怎么正确,除了数十丈宽的谷口外,分别位于野猪洼东南、东北和西北三个方向也有三条出路。西北的路需要往石壁上攀爬,只有惯走此道的药农方能上下。东北则是本地猎户长年踩出的小径,从此路出去也须攀越两道丈许高的石壁,一般人没有准备也很难由此出入。
东南方向则不然,这里是二十丈左右的一道黄土坡。这一片丘陵地内生息繁衍的野猪对此谷的沼泽地情有独锺,在谷内筑巢建窝产崽的母野猪不在少数,时不时还会有大小不一的野猪群到这里,挖出适合它们嬉戏翻滚的泥水坑。这种挖坑浆泥的活动,一是野猪们觅食之余专有的游戏,二则也是野猪夏季降温和增加一道泥壳防虫保护自己生存的手段。另外,本地也有不少精明的猎人会相约结伙到这道土坡上来,从此地顺坡而上,查找到野猪群的踪迹后一路追寻猎杀。
野猪洼内开辟假路的近两千役夫,做完了这项工程后已经转到往顺阳城的大路,去挖掘阻击和撤退的壕沟了,他们要在蒙古鞑子到来之前,尽可能多挖出几道隐蔽的壕沟作为阻击线,顺便将路面破坏得多一些,以延缓蒙古人的速度,为将鞑子引入野猪洼,全歼敌人创造条件。
纪积厚与徐子丹。徐家兄妹与应君蕙及那位名医陈自明一起走入野猪洼,只见一条道路直进两里余再往北转弯,眼前入目处则是一片七八十顷茫茫的水草地,数尺高的枯黄水草已经生出青绿的新芽。山谷两侧都是高达五六丈地石壁,最高处在十五丈以上。
进入谷口走了百丈左右,众人感觉到脚下的路面越来越不实,一步踩下去整个路面会起一阵起伏不定的震颤,就像是一条随时会被水流漂走的浮路一般。越往前走,路面就越是松软,待到行出一里外时。一脚踩到路上已经会有污水浸出了。
看着从水中冒出的泡泡,鼻中嗅到四处呛人的臭气。陈自明阻止两位女孩再往里去,硬拉着她们回头出谷。
徐子丹随纪积厚在谷内走了一些遍,对护卫队在西北、东北的两处峪壁上各放了一什护卫队和十来位武功好手设防倒是没什么话说。这两处出谷的路地势险要,各有五具钢弩、五支火铳,再加十余个身手矫健的高手足矣够矣。
只是徐家父子对东南这面的黄泥坡防守力量有些不解,此地地护卫队和民夫们一起在这几天里垒起一道高有四尺。向内凹进的弧形石墙。但却只有谢衍率了一哨护卫队、一小队九架小炮和五十余位江湖豪客地阻击部队,都已经全部到位。
“纪将军,为何留出这样大的一个空隙,难道不怕蒙古人会从这里冲出逃向山区么?”徐天播看到父亲欲待开口,抢先一步似是漫不经心地信口问出心里的疑惑。
纪积厚“哦”了一声,笑道:“徐大侠,这里的兵力确乎是少了一点,但却不怕蒙古鞑子从此地逃脱,末将反倒更愿鞑子能看出山坡上的防守力量不足,全力从此路突围而去。因为。这是一条可以进入丘陵地的路,即使从此地出得野猪洼,走得正确而不曾迷路地话,最终翻过二十多里的丘陵地,也只能找到朝水。鞑子们只有顺河而下至顺阳城东的大道上。若是他们的运气不好,则大有可能再转个大弯往北走,也许会迷失于这一块山野之中。在如此茂密的山林里,鞑子的马匹非但不能给他们增加行动的速度,反会是他们逃命的累赘。蒙古人一旦昏了头真个从此地突围,正好因此造成我们救人的机会。相信局主夫人很快便会脱出牢笼了。”
纪积厚交代谢衍。此地能够守得住就守,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大量杀伤敌人之后让开一条路给鞑子们逃命去。
申时正末间,鞑子兵到达顺阳城,做出进攻地姿态在城下略为奔走了一番,被城上的十数架小炮数十枚子窠轰击了一遍,即丢下近百具尸体潮水般的往北而去。酉时,蒙古鞑子到了野猪洼南五里处,稍与阻击的护卫队接触,便退了数里于顺阳城东北角跨路扎下大营。
纪积厚派出三什硬探带着马匹乘小船下放到顺阳城,要他们分三批沿大路一直探查到项慕林的阻击阵地,命令项慕林率全部战士沿大路搜索,并赶来野猪洼参加救人和围歼战斗。
一夜平安无事,次日一早,速浑察地蒙古兵以二千多汉军为前部,剩余的契丹糺军为中军,自己率了探马赤青狼军护着吴四英等一伙,小心翼翼保护着一个全身包裹得密密实实,坐于双马兽皮兜内的大肚子呆傻女人作为后卫,一拥而上沿大路朝北攻击前进。
五里路的阻击阵地,护卫队边打边退,让蒙古鞑子整整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前进到野猪洼的路口。
此时,项慕林也带着连同三什硬探一起共四百余人,与顺阳城内的金国守军取得联系后,调出协助守城内地五什小炮队,率先赶到了速浑察地探马赤军后面。
项慕林可是精得很,他知道蒙古人的骑兵厉害,更明白鞑子兵地骑射之术与游击战术天下无双,自己这几百人冲上去无异于自杀。而且,军中的小炮子窠也不是很充裕,故而在朝天射出几枚旗花信号向纪将军报告自己率军已经到达,可以切断蒙古鞑子返逃后路的同时,下令五十架小炮与护卫队利用地形,逼近鞑子后卫设置阻击阵地,另外派出五架小炮,在盾兵的掩护下一炮发了再射一炮的远攻。
这样射出去的子窠虽然达不到大面积杀伤蒙古兵的惊人效果,却是每一发子窠都能起到作用。多则十余骑,少则数骑被打倒,最差的也可以伤毙一骑人马,让断后的蒙古探马赤军吃足了苦头。
率队到阻击阵地前五架小炮的什长同样精似鬼,蒙古骑兵一有朝后冲来的行动,他就会叫炮手们在鞑子起步攻击时扛起小炮飞奔后退,躲进己方阵地内。正好给早等得不耐烦的其他护卫队员们解解馋,兜头兜脑地一阵小炮子窠、火铳、无羽箭,让还没跑起速度的蒙古兵丢下数十骑人马尸体。一旦子鞑子兵回去了,他又马上跟出架起小炮就打。缓慢但坚决地向鞑子有一下没一下发射子窠。
率军断后的探马赤千夫长被追兵这种打法气得暴怒欲狂,除了不住向在野猪洼谷口督战的速浑察告急外一点办法也没有。青狼军的骑兵抵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同样是缓慢,也是无法控制地往前挤去。
待到北面又升起三枚旗花号炮时,项慕林立即率军紧迫上前,不顾鞑子的弓箭造成多少伤亡,五十多架小炮和百余支火铳、百多具钢弩一齐开火射击。硬生生地将断后地探马赤军打得落花流水,抛下抢来的粮草和各色辎重和和百多人马尸体,再顾不得回军反击亡命而逃。
而处于野猪洼谷口地纪积厚一见到旗花信号,马上下令趁着打退蒙古兵一次冲锋之后,让开入谷的阻击阵地,使鞑子们进入这个死亡之地。看看蒙古汉军已经开始进入野猪洼了,纪积厚叫人放起旗花,并下令在两侧阻击的护卫队,可以放鞑子兵的人入谷,但运送粮草的骡驴车辆则决不放过。
午时刚过。看清楚了确实是有一队蒙古骑兵带着双马成兜的将一件物事护入谷口,估算出炸下地石头不至于伤着马兜上的人后,纪积厚果断地挥手下令:“全军出击,与追上来的护卫队一起将这里的出路封死。”
埋伏于野猪洼外的护卫队,在此时也最后一骑鞑子兵奔入谷口。数十枚子窠砸出一道爆炸烟幕,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将进谷的通道堵住。顺阳与内乡两县的金国吏员,也在看到没什么危险的时候,依将令指挥数百胆大的民夫开始挖掘战壕。待到一半个多时辰壕沟挖成,速浑察地数千大军算是真正陷入了一个有死无生的绝地了。
“呵呵,好极了。这批孤军深入的鞑子将一个也逃不出去。”徐子丹捋动胡须。乐得合不拢嘴,朝站在自己身边的应君蕙、徐兴霞说:“风水轮流转啊。想不到二十多年来纵横中原杀得数千里无人烟的蒙古鞑子,也会被区区数百护卫队无影无踪到这个小山谷内成了一群待宰地牛羊,看着都让人觉得解气。”
未时正,顺阳城内的金国守军六百余人,也由县尉的带领下前来助战。
但由于护卫队的兵力不足一千人,实在是太少了,黛丝娜也还在鞑子的手里,小炮子窠和雷火箭不能向野猪洼内随意乱射,护卫队也就只好加强谷口的阻击阵地,先把蒙古鞑子困住再说。
纪积厚和徐子丹发现,顺阳、内乡两县前来助战地一千多当地金兵根本没有战斗力,实在是不能指望他们在战斗中发在地作用。
民壮与猎户的人数倒是有三四千人,但他们在外围呐喊助威,鞑子兵溃败时跟在后面打打滥战倒是可以,要想用这些人去与蒙古军硬撼,就只能是去送死。因此,纪积厚不敢下令攻击,慢慢想办法救人。
……………………
在后面紧一阵缓一阵地呐喊声与有一下没一下的爆炸声中,速浑察的中军人马到达野猪洼谷外。在进入这个山谷之前,速浑察对这条大路不顺河岸直上,而是拐入山去大为不解,心有所疑的停顿了一下,却被转角处飞来的一阵箭矢给打消了派兵探查的念头。
被逼迫心不甘情不愿地逃进了进野猪洼,速浑察实是心有不甘。无可奈何地率自己的亲兵,将载于双马之间加一块大皮子搭成软兜内的回回女人带入这个山谷内,才越过谷口前进了不到三十丈,马上就发现不对了。先他们骑兵一步进入这个山谷中的步军士卒,已经将看来很是干爽的路面踩踏崩陷,整个两里多宽的谷内草地上全是艰难跋涉的人,还有数百骑兵和数百战马也混杂在其间受深达尺多的泥沼所困。
“糟了,这一段路有蹊跷,我们中计了!”速浑察这时才明白刚才确实是应该派人去查探的,现在他也还是很想命令大军调头向来路冲突,但立即就发觉已经来不及了。
谷口外突然爆发出巨大轰隆隆的爆炸和惨叫马嘶声,让断后的探马赤军一拥而入,推挤裹胁中军冲到烂泥沼泽中。
作为全军主帅,速浑察总算是在数刻时辰后来到一个稍高的岗地上立足。当顶的太阳照在身上很暖和,山谷里也没有一丝风,但他却是感到一阵阵寒意从心底里涌上来。
前面探路的汉军和契丹糺军也将发现东南山坡有金兵卡口,其他的方没有去路的情况报回。
“速浑察,我们现在怎么办?”孛鲁的第六个儿子野不干还只有十五岁,这是他第一次从大斡耳朵出来参加战斗,已经知道丢失了所有辎重,全军只剩下不足五千步兵和一千骑兵,这个半大的蒙古孩子有点发慌,问话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们还能回去见塔思和阿妈么?”。
环扫了周围环境一眼,速浑察静静呆立了一会后,暗自叹了口气:“这里只有几处不大的硬土岗,五千多人和四千多匹马不要说扎营,就是挤在一起连站也站不下那么多的人马。”
轻轻地拍了拍野不干的肩膀,速浑察安慰他道:“放心吧,只要过得了这条河,我们就能回去见大哥和阿妈了。你去传我的将令,要汉军和糺军立即集中到刚才进来的山谷口,我们要从原路杀出去。”
卷十 第二十章(下)
沈南松和他的一军小孩儿兵果真是人小力弱,他们一路走一路购些代步的骡驴,走到唐州的方城县时,好歹有两百余匹的骡驴,不用扛着小炮和子窠那么辛苦地赶路了。
三月二十五日,紧赶慢赶了十六七天的小孩儿兵,终于在申时到达顺阳县城下,并在此地遇上了护卫队的伤员队伍。问清蒙古鞑子已经被包围在城北十里外的野猪洼,沈南松连休息也顾不得了,立时就率队朝北跑。
此刻,发现进入了绝地的蒙古军,一个下午都没停歇,押上了全部人马朝谷口方向做最后的拼死突围。护卫队的情势十分不妙,经过一下午的战斗,人员死伤惨重不说,子窠和雷火箭基本上全都用完了,就连无羽箭也剩下不多。
野猪洼谷口匆匆架设的拒马被拉开了一个十来丈宽的口子,由砍倒大树和壕沟组成的五道路障已被突破了三道。伤亡了大半,只剩下二百余人的护卫队,七八十名徐家请来助拳的江湖好汉,在六百多金兵和百余名本地猎户的配合下,正与蒙古汉军、契丹糺军拼死争夺最后的两道防线。
护卫队没了强大的火器,而且人数实在是太少,即使有陈君华所授由刀枪盾牌兵组合成的鸳鸯阵可以勉强支持,在数倍于己的蒙古汉及亡命猛扑的契丹糺军冲杀下,不仅完全占不到哪怕是一点点的优势。幸好不时有飞来的粗制箭矢,往往能在护卫队鸳鸯阵最危险的时候将蒙古步军射杀于阵前,使得阵线不至于很快被鞑子突破。
倒是那一千多让纪积厚和徐家众人看不上眼的金兵,不知什么原因越战越强,他们剩下几百个军兵虽然各自为战,以个人的战力来说比护卫队高得不是一点半点,夹在鸳鸯阵的间隙中倒也成了一大助力。能守住最后这两道防线。主要还是靠这数百金兵和近两百位身具武功的江湖大侠,更幸运地是,本地的一百多猎户发挥了他们的最大威力,他们一部分专守在山壁同,朝蜂拥而来的鞑子兵猛射。另一部分则躲在战圈外,一见到有不能对付的强悍敌人时,立即会用射程不远,却准头极佳的粗制弓箭从侧面进行射杀。
好在野猪洼谷口的宽度不大,靠两侧的山脚下也是深达两尺的沼泽,行动不便的蒙古兵没法很快将突破口扩大。
小孩儿兵来得正是时候。投入战斗后仅数刻时辰,孩子们的小号钢弩和为数不多的几把小手铳几轮齐射。不但将正与护卫队、金兵拼杀的蒙古兵杀得一干二净,还用所携的三十架小炮切断了突围蒙古兵的后续军兵,把鞑子兵眼看要完成了的突围企图击了个粉碎。
沈南松吩咐将带到的部分子窠分给护卫队小炮队,向身边的护卫队员问清黛丝娜还在蒙古鞑子的手里,心急之下再顾不得去与纪积厚、徐子丹等人相见,便匆匆地与山都爬上谷口的山壁上。
用千里眼看清了谷口附近一带的情势。沈南松也注意到在蒙古步兵的后面,还有一千多探马赤的骑兵虎视眈眈。
“好险呐,我们刚才若是再迟一步到达,一旦蒙古兵将拦路的石头和树干等杂物清除掉,极可能被鞑子们冲出包围圈逃出生天。”沈南松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道:“黛丝娜落在蒙古人的手里,他们躲在这个山谷中,放是不能放的,可打又打不得,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许久没听到山都的回答,沈南松急了。举起千里眼头也不回地问道:“山都,你倒是说话呀,快帮我想个主意出来啊……”
“要想什么办法,晚上到下面去就是了,杀得那些鞑子昏头昏脑。让他们乱成一团。”山都瓮声瓮气地嘟喃了一句,看到沈南松变了脸色想要张口,连忙讨好地说:“最多再带上几十个人,再找个机会救出恩人的白蕃女就是。”
爬到离山顶还有十余步远的徐子丹人老耳灵,此时接口笑道:“呵呵,山都小子讲得好。就由老夫父子和几位朋友晚上到野猪洼。另外让纪将军派一队硬探一同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得便或者可以将那蕃女救出来。”
天色很黑。若非几个硬土岗上燃起了烤马肉的火堆,谷口和几处山头上有金兵的火把,给这个到处都是沼泽地谷底带来些微弱的光线,恐怕眼睛再怎么锐利的人也不能看清几步外的物事。
天时估摸应该在寅时前后了,所有的蒙古战士都已经吃下了第二……哦,不对,应该说是今天的第一餐。
人们一吃下了食物后,全都各自找了个稍微干爽一点的地方躲下睡了。
野不干是被噩梦给惊醒地,他的那一声惊叫不但把自己惊醒,也将附近地士兵也给惊动了。亲兵百夫长匆匆走来看到这位小主人没什么事,往已经快息灭的炭火上丢了几根半干的木柴,费劲地将火吹着,这才放心地坐到火堆边。
已经故去的第二任国王孛鲁共有七个儿子,长子塔思、二子速浑察、三子霸都鲁,四子伯亦难,五子野蔑干,六子野不干,最小的七子阿里乞失。其中正妻所出三人:分别是塔思、速浑察和野不干。
十五岁的野不干这次与二哥速浑察一起出征灭金,没想到二哥却派四王爷派到南京路的最南边来打仗,而且是为了一个大肚子的回回女人。野不干想不明白,为什么四王爷会对这个回回女人这么重视,据二哥说,大哥塔思和蒙哥王子都一再交代,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回回女人,不可以让这个女人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他也想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请全真教的道长去与山东的反贼商谈,愿意花大笔的金银财物将不是一母同胞的三哥霸都鲁、四哥伯亦难赎回来,而不是让这两个一直与他们三兄弟作对的家伙死在南人的手里。
看了一眼披了条毛毡蜷缩在火堆边地回回女人,站起身摇了摇头信步走向硬土岗的暗影里,野不干学着大哥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暗道:“这次二哥和自己虽然将那个很重要的回回女人接到军中。但情势看来相当不妙。早知道会有这么多金兵拼死来和深入到腹地的蒙古军打仗,自己就不该劝说二哥将那山寨里的汉人山甚么杀光了,留下那一千多山贼,现时起码也能让山贼去为大军冲出一条路来罢。”
身后一个亲兵由一位百夫长带着,在十数步外远远跟着,他们的神态很轻松,这里有数千军兵歇息,根本不怕在这个山谷里会出什么事故让小主人受到伤害。他们之所以要跟在小主人的后面走,是出于亲兵的职责。
这么暗的天色下,又要避开不踩到随地躺倒地士兵相当吃力。好在走进暗处站了一会后。由于有数十个火堆还冒出些火苗,再加上眼睛也适应了这种黑暗。总算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影像了。
所立处最靠山谷底部,也是最小的一个硬土岗,整个小土岗只有不到一百方丈,稍挤一点可以安置大约一个百人队地青狼军骑兵人马歇息。速浑察一是为了保证回回女人的安全,二则也是为了这个还未成年的幼弟着想,便派野不干带着三十名亲兵到这个硬土岗来负责看管回回女人。所以。这个小土岗上只有三十余人和近百匹战马,显得比其他的硬土岗宽松了很多。
也许是刚才自己的惊叫声吵醒了所有的亲兵罢,身后时起时落地鼾声渐渐的少了,野不干走到硬土岗边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些人打鼾,只是有人还在“依依唔唔”地低低呢喃,还有就是捶打地面或者跺脚的“噗噗”之声。
也许是起雾了,野不干望着前面数十丈外其他硬土岗上一闪一闪带着圆形光晕的火光,百无聊赖的坐下地,鼻子里嗅着沼泽特有的臭气和新发芽的草香。心里默默地向长生天祷告:希望这次二哥能和自己一起平平安安地将这个回回女人带到四王爷的牙帐。
仰躺下身体,耳中听到脚边的沼泽有水泡冒起地“噗噗”声响,不多时野不干就又睡了过去。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下是一群群牛羊。野不干拉着也不刺斤的手向山包上跑,他要在今天把不久前刚刚从一个孛斡勒那儿学会的手段用在这个姑娘身上,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似那些女奴般像母狗一样地呼叫着求人去耍弄她们……
哦!真是舒服啊……咦,被压在自己身体下面的怎么变成那个女奴了,呻吟也成了很远处传来地惨叫?
野不干正想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猛然间自己的胸腹上传来了一阵疼痛。
大叫一声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还是躺在草地上。但身上却被一个人压住,这个人的背部有三支还在抖动的箭杆。这种箭杆野不干认识。正是这几天女真军所用的箭矢。
推开还在抽搐地亲兵尸体,野不干地脑子里跳出“敌袭”这两个字。耳里也传来四十多岁百夫长那压低了的粗沉语音:“躺着别动,是女真汉军来袭。”
天,已经差不多亮了,四下里沉沉地雾气极为浓重,朦胧的天光下只能依稀能看到四五尺处的物事。
伏地听去,好像金国来袭的人数很多,他们发出几声低低的叱喝和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外,一切都是在悄悄地进行。
“不对,他们是来抢那个回回女人的。”野不干这时已经想到了女真兵为什么这么静的原因了,马上把挂在腰间的那支小牛角号取出,就这样躺着吹起了报警的号声。
号声一起,百夫长也似乎想到了他们还负有看守回回女人的另一重职责,狂叫着一跃而起,挥动战刀朝土岗中部冲去。
野不干跟着冲到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边时,惊得“通”一下坐倒在地,嘴里叫道:“长生天!他们抢走回回女人,她被抢走了……”
百夫长从一个被割断喉咙的蒙古兵身上解下一个牛角,塞到嘴里吹起调兵号。
整个硬土岗上除了战马的喷鼻声外静悄悄的,三十名亲兵只有百夫长还活着,战马也还剩下一半左右。走了一圈后的野不干呆呆地望着被他拖到一起的这些尸体,眼里闪动着愤怒的神色:他们都是草原上的勇士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人谋杀了。我要为他们报仇,要将那个回回女人从可恶的金人手里抢回来,要将这些凶残的金人全都杀光。
附近的百余骑探马赤军被号角召唤来了,野不干腾身跃上一匹马,抽出他的战刀摇动高叫:“金国的人杀死了我们的勇士,抢走了那个回回女人,草原上的雄鹰们,跟我去将回回女人夺回来,杀光可恶的金狗……”
“杀光金狗……”
“杀光金狗……”
野不干一马当先朝东北方冲去:“跟我来……”
昨天,速浑察、野不干已经从斥候的嘴里知道了这里有金兵的阻击防线,也清楚这个山坡上的敌人并不是很多。野不干还到这个山坡下察看了地势,只是因为从这里出谷后还须回头,所以速浑察并没有派兵到这里攻击。甚至到了晚上扎营时,也严令各部军兵不得到山坡这一块来歇息。
雾气还是很浓,视线可以看到二三十丈远,出了沼泽踏上山坡硬地时更能看到五六十丈外的景物。地上湿漉漉的蹄印非常浅析,掳走回回女人的金兵肯定才走不一会。一怔神间,有三十多骑在野不干的身边超越,令得他收束心神用力踢动马腹,“嗬……嗬……”地吼叫着打马前冲。
该死的,这样上坡的地形没法将马速提高,看来要一段时间才能追上敌人了。前面金兵垒起的石墙在望……
突然,野不干突然看到在那石墙另一边露出一张红黑色的脸,这张又小又丑的脸上不但五官都紧紧地挤在了一起,而且还长了许多灰黄色的毛。野不干心里一惊,嘴中脱口叫了一声:“妖怪……”
“砰砰啪啪”的响声有如炒豆般的响起,冲在前面的三十多骑人马一下子就摔倒了二十多骑。
就是这张又小又丑黑红脸上的笑容,给了野不干一种莫名的震撼。妖怪照样有一双手,它的双手各拿着一根有两个孔洞的短铁管子,对着野不干露齿一笑的同时,“砰”的一声,其中的一根铁管朝他喷出了一股极为诡异的白烟。
“啊,守在这个关垒路障后的是女真人招来的妖……”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子里,野不干觉得左胸和头部猛地一震,两眼发黑。而后就失去了知觉。
此时,紧随其后的百夫长也发现了前面石里的动静,策马冲上前的时候,他耳朵里听到的是“砰砰”声,眼睛里看到的是野不干的皮盔飞起,就像被一件兵器扫过一样朝后平抛而出,他的身体也在头盔飞出后倒栽下马。
在野不干左右侧后的蒙古兵在接下来的大响中也惨声呼叫,一头撞下地去。
“糟糕,野不干受伤了……”百夫长在野不干的身后,于野不干倒撞下马的一瞬间,眼急手快地一把抱住他。看清满脸是血的野不干左胸也有一处受了伤,眼睛虽然闭上了,可明显的还有呼吸没死。
百夫长一手拉过马头斜冲转向,一面高声狂呼:“立即撤退,号角兵吹号,该死的,立即吹响撤退的号声,快退!”
百人队在这片刻间,又被敌方的弩箭射倒二十多骑,其余的亲兵很快围到百夫长左右,为长官和野不干挡住箭矢的同时,护住中心的一马双骑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卷十 第二十一章
三月十四日辰时,刚装好深鼎螺旋桨、大雷神、子母炮的二艘一万斛大海舶,几天前一艘由台州送到,同样也是刚装上深鼎螺旋桨、大雷神、子母炮的一艘一万二千斛的大海舶为首,配以三艘五千斛战舰、十艘防沙平底海鹘战船组成的舰队,载着从中都赶回来的两军护卫队、并林强云所五哨亲卫从胶西水战队专用码头出发了。
这两军护卫队的主要任务,是要先行抢占山东最后两个产盐大埠海州和涟水,全面控制输往河北、河东、南京诸路的食盐供应,以达到此后实现御敌保根本,联金抗蒙的战略目的。
“二万斛,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海舶,竟然还一次性的送来了五艘之多,而且温州和台州也参与了大海舶的制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接获沈念宗的信后林强云就感到十分兴奋,到初八日那天晚上,林强云听到自己真的拥有这么大的战舰之时,禁不住心中砰砰乱跳,当即就有种想跳起来欢呼的冲动。这几艘目前水战队最大,也是战力最强的大海舶,想来不仅是大宋最大的海船了,恐怕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战舰吧。
二万斛,也就是二万石,折成重量是二百四十万斤,据林强云的计算,这艘船的载重量为足足的一千二百吨。想想看呐,无论运载什么货物,一船下来就能有二万石,二百四十万斤,真是想不激动都不行啊。
经沈念宗说明,林强云才知道,前几年陈三枪、张魔王势力遍及赣南与广南东路梅州大部。陈三枪去年又入闽与盐枭晏头陀合兵往攻漳、泉二州,半个福建路悉归叛军之手。一部头陀军从邵武军流窜进入两浙路的衢州,后打起摩尼教的旗号连击处、温、台三州。这部头陀军为筹集军资粮草。对当地的兼并大户采取先行绑票勒索粮、钱,得手后再又将所有能扛得动刀枪、走得动路的男丁一扫而空,全数收罗裹胁为卒。
那些受了人祸的大户富民们经此一闹,不仅所有的大部分银钱和所有存粮被头陀军全数搜括弄走,各色店铺作坊也不得不低价盘让,有些甚至连数辈人巧取豪夺占得地大片良田也忍痛抛售。有打着摩尼教旗号的头陀军在浙南肆虐,本地未受波及的官宦、主户却又如何敢在此风头上购入店铺与田地,一时间衢、处、温、台四州的许多店铺。还有大批良田的价钱贱得让人乍舌。这种低价抛售店铺、田产之风不仅影响到整个两浙东路,就连两浙西路和江南东路的十几个州县也颇受波及。
那时,奉命带了大批银钱去温州开米面铺的黄根宝到了,一是他自恃有护卫队强大的武力做后盾。二则也是没想到此中地因果厉害,三则乃初生牛犊不怕虎,便就趁此机会在四州十七个县购得了百多间商铺和三十余万顷田地,一下子便成了两浙东路的最大兼并之家和商贾巨头。最令黄根宝高兴的是,他还温州治所永嘉、台州治所临海各以低价购得了连工匠一起卖出的四家大船厂。
据黄根宝传回地信中说,接下来这两家船厂将制造超过二万斛的大海舶,希望师傅林强云想办法购进一批能制造大舰的好木料。并提出所需海舶的具体要求。
“既是如此,叔、张老伯,这些天在中都夺得了不少金银,除根据地度支所需之外还有一些节余。不如这样,我们再将这些节余下来的银钱全部送至大宋境内去,只要发现任何地方有比市价低的良田土地,或者有能够赚取钱款的商铺,想办法购买到手。”林强云当即就和沈念宗和张国明商量好派往大宋主持地人选。又交代了新海舶的制造要求。并吩咐他们在张宣从高丽回来之后,马上把弄到比铁还硬的木料,留下足够用于制造装甲车外,其余的都送到南方的各家船厂去。
此时。林强云忽然发现张国明拿了一大把径粗一分,长约五六寸的小竹棍,将桌上的茶杯及杂物全都搬开,然后将那些小竹棍数根一组,数根一组的放于桌上排列。不由得大感奇怪,向沈念宗问道:“叔,张老伯这是干什么?”
沈念宗神态不自然地笑了笑,向林强云打了个眼色,走了十多步到一侧回头向林强云招手。
待到林强云走近,沈念宗左右看了几眼,相度没人能听到自己说话,方小声道:“傻孩子,张大人是在筹算各事所需地银钱呐,你怎么这么大声问出来,让叔都觉得大失面子。”
林强云大感奇怪,也压低声音问道:“算筹?筹算?咦?!我在横坑村时不是见过叔用算盘算数的么,张大人如何还用算筹来算数?”
“算盘,什么算盘?哦,你是说叔在横坑时所用那个代替算筹,用木框加上些木珠做的物事吧。算盘?算盘,算……盘……”沈念宗先是一怔,然后却又高兴的说:“你把它称为算盘?以木为框,放于桌上似盘,拔其珠则成筹算其数……啊!这名字起得好,实是名副其实。好,好得很呐,那件物事就称之为,算盘,好了。”
林强云叫道:“早就……啊哟,连算盘地名称这时候才叫出来的?难道说这时候的算盘还没什么人用么,哪叔又怎地会有算盘使用呢?叔啊,你老给我说说,你那个算盘是做成了什么样子的。”
沈念宗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既自得又有些难过,呆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强云啊,此事说来话长,本朝南渡前,叔的先祖‘存中’公于‘算经’一术颇有造诣,其所创‘隙积术’可算出某物按某法堆积而得总数之技(高阶等差级数的求和方法);还另创有‘会圆术’(提出弧、弦、矢之间的关系,相当于球面三角学中求解球面直角三角形)。”
“存中公,沈存中?没听说过。”林强云心里有点郁闷,张大双眼朝沈念宗看。
沈念宗笑了笑道:“哦,存中仍先祖公之字,其单名为‘括’。”
“沈括……沈括……”林强云鼓掌笑道:“我记起来了。是那位写了《梦溪笔谈》的沈括。叔啊!你家祖上的这位存中公不是在书中讲到过什么地方有‘脂水’而且将其称为‘石油’么,你可记得这件事?”
沈念宗道:“不错,先祖公确实在其《笔谈》卷二十四中有说起,详情叔倒是不记得了,明日叔将此书给你,自己去看罢。我们还是话接前回,存中公之后人中。也有多位于筹算一行大感兴趣,可惜都未能有多少建树。在本朝南渡后,叔的公太(太爷爷)也沉迷于算经,有感于使用算筹的筹算不便。多方思量之下,用木料做了有一个上下两格地长方框,内中钻孔,装七八根筷子粗的竹棍,再于竹棍上分别依筹算排列之法套了上二下五七个木珠,如此一用,果然比算筹算数方便多了。只不过。家公太被其父亲说成这是奇技淫巧,不足为法,故而在一气之下便不肯将此物外传。”
林强云不住沉吟,心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起来,连算盘都才被叔的公太发明出来,至今只在自己的家里使用,完全没在社会上普及。更不用说其他的事情了。使用算盘做加减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乘除起的作用极大。如此看来,这时候的珠算口诀肯定还没有出现,正好我还记得珠算的除法口诀:八一下加二,八二下加四。八三下加六,八四添作五,八六七十四,八五六十二,八七八十六,逢八进一;九一下加一,九二下加二,九三下加三,九四下加四,九五下加五,九六下加六,九七下加七,九八下加八,逢九进一,这下可是真正地用得上了。嘿嘿……”
想到得意处,林强云不由得笑出了声。
害得沈念宗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脸色怪怪地问道:“强云,你没事吧?”
林强云:“没事,没事。我只是想问问,我们根据地的官府,还有各州县和江南的店铺,凡百需要算账的,是否都像张老伯般都是用算筹来算数?”
“不错,时下全都是用算筹筹算,若是不怎么地精到的账房,算数的数目多时,得要好几个人帮忙才……咦……”沈念宗一下子还没回过神,回答的话出了口后,方传会意地一拍大腿,惊喜的叫道:“着啊,在福建路老家时,只叫各店铺都按你教的会计方法,一体使用大食数字来记账,倒是忘了把这可代算筹的‘算盘’教给众人了……唉,糊涂,糊涂啊,是叔糊涂了。强云放心,明日叔就带上那具‘算盘’让司马景班木工门地木匠依样赶做它数十个,尽快分发到各处去使用。”
林强云喜道:“哈,说得对。不过,叔的那个算盘只有八档,显得太小了些,不太适合账房使用。不如我们将算盘做得大些,并把算档加到十三位好了。小侄想,我们不仅是自用,还要做一批大小不一的算盘出来卖。另外,小侄还知道一些算盘除法的口诀,也一并诵出,让人抄录好,分发到账房的夫子手里让他们背熟,有除法运算时就能按口诀来算数了。走,我们进屋去,待小侄把除法口诀和算盘的图画将出来,以便今后使用。”
林强云先画出算盘的图纸,然后请沈念宗记录,将珠算的除法口诀背出,用了近半个时辰方将此事做完。
当张国明问起这次大战俘虏地处置、新得十数州治理、外来到根据地各地地流民安置问题时,林强云想都没想的回答说:“此次所得的俘虏全部定为劳改罪,分出一半押到莱芜县和利国镇去开挖铁、炭二矿,其余的除留部分到官府所需地各式作坊外,剩下的则用于加固各地的城防、修筑马路,以及寻到适合的泥土设厂烧砖瓦。”
第二天,拿到了《梦溪笔谈》的林强云派人带了一封信急赶去南京路,要求援金的护卫队务必想办法弄些“石油”回来。若有可能的话,占住产油之地,将那“石油”源源不断地运回根据地。
二万千斛的海舶,有一艘是采用福船地造型。长达二十五丈,宽为九丈五,甲板上建楼两层,高出水面三丈四五,有五根直径两尺大桅的大船。紧靠码头这一面的船舷,距水面丈五开出了一排均匀排列的十二个方形炮孔,单向共置有四架大雷神、八架子母炮。甲板上第一层则开出八个方窗,单面可摆八架子母炮。所有炮位的方窗上。全都安上了可启闭密封的厚实木门。
全舰巡视了一回,林强云发现海舶上不但装了八架大雷神、三十二架子母炮共四十架的舷炮,而且船首和船尾又各装了两架子母炮,船头还多配了一架大雷神。
另外那条一万二千斛的大舰。则是做成了平底防沙船型。那艘船上地火长报告,此船不但可用于海上航行,也非常适合内河湖泊作战。据此舰的水战队部将禀报说,这艘大舰除了稍小一些,大雷神与子母炮总共只装了三十五架外,其他的船上的构造倒也相差不是很大,林强云也没心思去看。
“呵呵。九架可射出开花弹,而且远达四里多地大雷神,三十六架射程为三里余的子母炮,这艘装了四十五架火炮的大战舰,简直就是一个会喷射火焰和炮弹的大怪物,若是有这么四五百条战舰,配上上几万使用火铳、钢弩的护卫队,我林某人基本上可以征服全世界的大海洋了。”
林强云上了作为自己座舰的二万斛地大海舶。巡视完海舶上的各项配置。吩咐人去安排其他杂事后,就带着盘国柱进入最底层一间舱房内。
泣个长宽都只有丈许的小船舱,前后左右都是船上的大水舱,不惧有人使出什么坏心来破坏。
船舱里一灯如豆。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用纱巾蒙面的文士。
林强云挑亮了油灯,看看这位自称姓秦,蒙了纱巾不以真面目示人,说是有天大要事来拦路请见,却又要求秘密商谈的文士。坐下后对此人盯视了一会,方开口问道:“这位秦先生,现下除本官和一位亲卫部将外,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有什么事可以说了罢。”
文士伸手取下蒙面巾,露出一张长方脸,一双时时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不时闪射阴沉狠毒地目光。他那又大又红地蒜头鼻,配上睁大时近乎四棱形的眼睛,令人一见难忘。
这人林强云不认识,但直觉中总是感到此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阴沉狠毒的气息,心中暗道:“这是个心机深沉,颇有智计的家伙,如果他对根据地不是包藏祸心地话,倒是不妨收下来,或者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唔,我须得小心应付才是。啊哟,对了,将此人收为己用后,尽可让其干些我们不方便出面去做的龌龊事,把坏名声都堆到他的身上去……”
此刻若是有从黑风峒或是李蜂头军中出来的人,恐怕对这个人不会陌生,他正是前年到过郴州,与穆椿等人在黑风峒搅出不少事故,又于去年水战队消灭李蜂头的水军时,从黄河口逃得性命的秦仲涪。
秦仲涪坐在一条单凳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恬淡自信的神色,直到林强云问出声后,方把目光落在了这个身居高位的年轻人身上。眼神凝了一凝,秦仲涪起身向林强云深施一揖,表现出一副不亢不卑的神态,徐徐说道:“山野草民秦仲涪见过林大人。”
“秦仲涪?!”林强云觉得这三个字好耳熟,一怔之下客气地还了一礼,又急忙双手虚扶:“秦先生免礼,请坐。”
秦仲涪再深深注视了林强云一眼,回原位拱手道:“在下秦仲涪,字越亮,仍中都路易州涞水县人氏。此来求见林大人,实是有心腹之言要对大人陈上。”
林强云心念急转间,倒也被他想起来了:这人在黑风峒的所作所为,知道他是李蜂头派到江南去联络各路造反叛军的主事人。心里不由得有点奇怪,怎么这个李蜂头夫妇的狗头军师会主动地来与自己见面,其中有什么内情不成?当下不动声色地说道:“先生但请明讲,本官洗耳恭听就是。”
秦仲涪见林强云听了自己的名字后仍然无动于衷,一样的大感奇怪。同时也心惊不已,暗道:“这位林飞川与李铁枪杨妙真夫妻有亲人被杀的深仇大恨,不应该没听说过本人是李全军中地首席谋士啊,为何……不对,此仍胸有城府,深得驭下之术所为,实是大有人主风范。”
心念转动间,秦仲涪嘴里说道:“大人容禀。仲涪其实仍李全军中谋士,上月初奉姑姑杨妙真之命从涟水赴海州公干。”
李蜂头兵败被俘,押回根据地后交给了沈南松,现在应该死了吧?林强云将罪魁祸首穆椿兄弟杀了。之后又把李蜂头抓到,心里认为凤儿和叔妈的大仇得报,已经没了早先那股愤恨仇怨之气。因此,这时候听了秦仲涪的话,心里没得有什么波动,脸上更表现出一副古井不波的神态,只是点点头示意秦仲涪继续说下去。
秦仲涪察觉到秣强云平静的神色。心安之下话语顺溜了许多:“在下于海州治所朐山县听得民间传言,说是大人前年以一柄‘猎鹿刀’换得了登、莱、宁海三州地面后,又于去年大败蒙古讨伐大军,再取潍、密、莒三州之地。”
林强云在秦仲涪语声一顿间,微微一笑,接口道:“不错,诚如先生所言,到去年为止。山东确实有六州之地入了本官手中。只是。先生恐怕还不知道吧,就在二月末,本官麾下所属,京东东路制武军,又打败了前来入侵的蒙古大军。此次大战,进入到山东的蒙古二十多万联军。除了逃掉不足三千骑探马赤青狼军,大战中被击杀两万余人外,我方共俘虏了十八万六千多蒙古、女真、契丹和回回、汉军。数日前,我制武军将士更以得胜之兵挥师北上,趁势取了北清河以南的数州之地。相信用不了多久,制武军所部水陆两路大军就会绕行南清河,到达涟水、海州等地,整个山东两路将尽入制武军地掌握之中了。”
“大人此话当真?!”秦仲涪心中一惊,随之即又大喜,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的最新消息。他心惊的是,林飞川的制武军有如许高地战力,竟然能以才经营了一年的区区六州之力,就能打败……不,可以说得上是全歼二十多万蒙古大军。秦仲涪很明白,二十多万蒙古大军,不管这里头掺了多少水分,起码占据了一成的蒙古兵是肯定有的。要想打败这么多人的一支蒙古联军,就算是李全李铁枪在拥有三十余万部众的全盛时期,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按秦仲涪所得到地情报和综合其他方面的情况估计,林强云所属的“京东制武军”,连同六州的所有厢军(守备军)总数大约有七万余人;全部六州的人口不足百万,其中可以调用的成年丁壮,再怎么满打满算,充其量能征集到十五六万就是到顶了。而令他心喜的是,这次提前到此地来看风色,准备投奔林飞川是走对路子了。
林强云语气肯定的回答:“绝无虚言!”
“如此,在下恭贺大人了。”秦仲涪起身微笑拱手,捋动项下胡须沉思了一会,方才坐下徐徐说道:“大人,此前贵部以登、莱、海宁三州归于大宋,只得了个羁縻(受拢络地藩属)州地份位,此后所得的潍、密、莒三州地面却未得朝庭任何名份。不知大人对此有何打算?”
林强云:“以先生所见,本官却又应该如何区处呢?”
秦仲涪并不清楚,林强云他们根本就没把后来取的三州报告赵宋朝庭,只能凭所得的消息进行分析:“六州之地虽是设了官府治理,又打败蒙古与李璮联军,更有大人刚刚所说地制武军消灭蒙古二十多万大军之胜,轻取山东两路大部,实使这片地方有一段时间得以休养生息了。在下此次到莒、密二州一路所见,经过大人年余经营,细民已然得食有衣,百姓精气神尚可;四方商贾由海、陆二路络绎到此般贩,与其他地方相比,市面可说得上是初呈太平繁盛之象矣。然则……”
秦仲涪语声稍顿,见林强云只是神情专注。没有接话的意思,便接着说道:“然则,此等局面大人只怕是维持不了多久啊……”
连续两次拖长了话音,林强云总算明白这个家伙是想引逗自己接下他的话,便于显示他的与众不同和谋略过人。心里暗笑之间,也就顺口拖了声尾问道:“以先生所见……”
秦仲涪上身一挺,音量加大了一分:“须知此次大人面对的蒙古军,仅是他们灭金的东路。也是可有可无的一路兵马,更是军力最差、兵力最少地一路人马。此路军兵的胜败,都对蒙古征伐中原的大局无甚影响。一旦蒙古人在中路和西线的战事结束,大人这十数州可能就会要面对十数万蒙古精锐骑兵。还有数十万各族联军的征讨杀伐了。因此之故,大人不可不早做打算。仲涪不佞,愚长思为大人计……”
林强云心绪微起震荡:的确,以去年入侵的蒙古、李璮联军来说,数千蒙古的二三流部队加上一无训练二无甲杖地数万农民,打败他们算不得什么,却也还是令自己和根据地的上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今年来的敌人虽说多了不少。名义上号称二十多万,实际上蒙古汉军、契丹胤军、女真军和回回军合在一起才十八万多,全部都是步卒不说,其中还有三万多人是回回工匠。这批杂乱的仆从军队,在护卫队强大地钢弩、火铳、大小火炮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至于蒙古兵么,也就不到三万的骑兵才具有战斗力,强悍的探马赤青狼军也仅五六千骑。自己这方面,整个根据地进行了总动员。可说是全力以赴了。若非用计将鞑子兵引到邹平野那块两河夹角的三角地上。以水战队的战船封锁河道,用子母炮强大的火力支援陆地作战。且护卫队占据了空间狭小的地利,使蒙古骑兵不能发挥他们骑射地强项,无法使用游击战术。护卫队又有火炮、火铳和钢弩雷火箭等利器,给了不明底细的蒙古人出其不意地猛然一击,这次的大战究竟会鹿死谁手,林强云还真不敢保证。
心念至此,林强云知道秦伸涪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肯定是有了定计。心道:“此人应该是在失去了李蜂头庇护后,想借此为根据地出谋划策得到赏识,意图投入自己这方寻条出路。也罢,将他叫到上面去谈谈好了,这里的空气实在太闷了些。”便起身拱手,语气诚恳的说:“先生说得不错,估计最多在三几年内,我这山东两路的地境,确实是要面对真正的蒙古精骑和大批仆从军的攻击。林强云在此多谢先生提醒了,这就请到上面地舱厅内详谈吧。先生请!”
秦仲涪暗思得计,一边起身跟在林强云身后爬上楼梯,一面认真把想好地谋略仔细梳理一遍,也准备好自己的说辞。心道:“看来,只要某家之策能说动林飞川,便能得到这位占有十数州地面大人的赏识,此后大有可能为此一方霸主的重用,说不定……甚至还将成为开国功臣呐!”
请秦仲涪坐下,亲卫奉上茶水,林强云举杯邀饮,喝了一口后目注这位昔日地李全军谋士,正容道:“先生对山东两路的时局有何见解,还请不吝赐教。”
秦仲涪在李全军中也有相当时日,经历了多场事故后变得越发善于察言观色,视线微扫林强云,轻咳一下朗声说道:”自五代十国后,大宋朝立国的二百七十余年来,我中国大地基本上都是三国相持之局。开始的一百六十七年,先有宋、辽,稍迟又加上了西夏;大宋南渡后的一百余年间,则是宋、金、西夏各占一方。然而,近数十年来,局势则变得扑朔迷离,随着蒙古的崛起,三方之外,金国、西夏又多了一个强邻,势成四方角逐。此后,蒙古在不世出的成吉思可汗统率下日趋强大,不仅深入中原攻金,掳掠人口财货增强实力,更是数次征讨后一举灭了西夏。自宝庆三年(1227年)西夏灭亡,局势又回到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时至今日,金国已有大半落入蒙人之手,其灭亡只是在早晚间的事了。位于大江以南的赵宋朝,上到当今、权臣,下至地方闻帅、州县官吏。全为不思进取、鼠目寸光之辈,只知偏安江南。早在金宣宗受到蒙古军兵的侵逼,南逃迁都汴京,赵宋朝君臣普遍抱着幸灾乐祸的情绪,一副‘天亡此仇’的欢欣之态,无人想到金朝仍是宋蒙这两个未来敌对国家地缓冲。这数年间,金朝越发不济,赵宋朝君臣更甚。朝野屡屡受蒙古人鼓动,时而嚷出‘联蒙灭金’的高呼。特别是当此金国将亡之际,当今皇帝也好,权相史弥远也罢。看不清中原大势,一口答应派兵联合灭金,借道蒙人过境迂回,并应承一路支应粮草。”
“由于贵部在近两年间稳据山东两路,时局与数年前又有不同,已然成了四方相持之态。以在下为大人思之,于今之计。对内稳固已经得手的山东两路地境,轻徭薄赋令细民百姓休养生息,强兵积粟以备大战自保。这一项大人的属地已经做得极好了,只须按此继续下去便可。对外,则取二法并行,一是尽量援助金国,让金朝有一时不至于完败灭国的余力,在现有的基础上坚持与蒙古相抗。稳住已然形成的战争局势。既不能让金国有收复大量失地转弱为强之机。也不可使金国很快灭亡,令其与大人的山东两路结盟交好,并依靠大人地援助支撑下去,使其能在山东有警时可以分薄蒙古人的压力。其二。极力与赵宋朝维持原状,尽一切可能获得南方各项山东缺乏的军资民用物品,以利进一步稳妥扩张,日后观察时局,形势有利时便可图谋天下霸业矣。”
话声稍顿间,见林强云要开口说话,秦仲涪摆手制止,急急说道:“窃以为,大人当务之急,仍需在各地罗布细作,窥探金、蒙、宋诸国朝野动静,大人便能以所得的消息早一步谋划,因应对策……”
以上地一番话,林强云觉得秦仲涪说得不错,也还颇具战略眼光自己正是基本上以这样的思路来发展建设根据地的。至于最后他所提的细作问题,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对外的特务、硬探两个营,对内又刚设了暗察院,虽然还没发挥出多大的作用,但却算是初具雏形了。心里暗思:“既然这姓秦的提出了建议,不妨让他留下来试试,若是真有本事地话,只要不令其掌兵,想必不会对根据地造成什么危害。”
想到这里,林强云已经有了主意,表面上脸色如常,一副无喜无忧的样子,嘴里只是发出“唔”了一声,平淡的说:“先生所言本官知道了。只是,另外还要加上一条,近期内蒙古人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寻他们的晦气,自是守住所占之地就行。若是他们要来挑衅,京东制武军也不是那么好捏的软柿子。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林强云虽是说得平淡,听在秦仲涪耳中却是显得语气森然,除了感到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之外,身上陡然间一阵发寒,但觉皮肤上起了不少疙瘩。
好在,秦仲涪还有一个相当大的筹码在手,否则的话,他这次来见林飞川地公私两件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大人,实不相瞒,在下此来,除私心对大人仰慕想见上一面外,另受我家杨姑姑妙真所托,相洽降附之事。”秦仲涪不再耽搁,很直接地把主要目的说出:“姑姑之意,只要大人能应允两件事,她可将其所占据的海、沂二州及邳州一部,还有所部兵卒十一万七千余人全数交与京东安抚使帅府。”
十一万七千余人的残兵,秦仲涪倒是没有说谎,杨妙真地部下确实是还有这么多军兵。但从硬探与特务营传回的消息表明,这将近十二万兵卒中,有近七万多是各地强拉入军的老弱残兵。年纪大的五十出头,年纪小的还不到十二岁,还有就是饿成如同柴棍一样留为缺粮时做食物用的残废肉人,杨妙真给他们的食物每天只有一合半不到二合的麦粟。这样的军队不仅没法打仗,收到手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反倒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林强云本来不太想接收这样一些需要消耗大量粮食,短期内却干不了活,甚至还会病弱而死,又不忍心杀掉的人。但想到现时已经通知了各地,新收到根据地的赊借粮食,以能维持生命的每人每天三合到半升,基本上除了战备的储备处还能满足供应,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向秦仲涪问道:“杨妙真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秦仲涪:“保命求活与助其报杀兄之仇。”
林强云:“说说看。”
秦仲涪扫了这位一直都不动声色的通议大夫,提举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林大人一眼,声音又大了一些:“杨姑姑的意思是,其交出了所占地盘和全部军兵后,大人能给她一个保证,让其与义子李璮同住于山东益都老家,由官府保证其母子二人生命财产安全,此是一项。其次,自今年正月李大帅兵败死于扬州城下,杨姑姑渡河北返涟水后,接获细作禀报,于贞祐二年(1214年)十二月贪图千金巨赏而谋杀其兄杨安儿的曲成,正隐身于辽宋老界河南岸的宛家堡,求大人能派一彪军马将化名为宛弯的曲成一家全都辑捕,交给她以报杀兄之仇。”
“不成。”林强云的话语声斩钉截铁,对一脸惊诧的秦仲涪说:“我制武军所过之处,任他是铜墙铁壁也能在短时间内攻下,杨妙真竟然想以六七个小城,和区区四万一击即溃的败兵疲卒来换得性命和曲成一家老小么。还请先生回去告诉她,若是能按其提出的投降方法,本官只能答应饶他们母子性命,并让他们回益都老家安居。若无其他好处,别的事就不必提了。”
秦仲涪苦笑道:“如果杨姑姑能将其兄及李全这二十多年来积蓄的财宝交出,大人能否成全她为兄报仇的一片心呢?”
林强云有点犹豫了:“这个么……”
看林强云沉吟,心急会被一口拒绝的秦仲涪很快地劝说道:“大人,据在下所知,杨安儿与李全二十多年来四处掠得的金银财宝为数不少,仅绍定二年从楚州过河运往北向的金子就达万两以上,其余珠宝、银两与緡钱足有五六车。按此看来,总数应该不会少的。再何况,大人新得了十数州的地盘,正是在在需用银钱之时,若有这一笔意外之财相助,怎么也比大人现时的财赋宽松一些罢。”
林强云断然道:“好,待本官去邓州办完要事之后,看了杨妙真捐出的财物,若是真个能令本官满意的话,可以答应她的条件。不过,杨妙真必须现在就将全部的军政之权交出,本官即刻派兵前去接收。如何?”
秦仲涪:“当得如此,全应了大人所说便是。”
卷十 第二十二章
今年正月,李全死于扬州城外的新塘,宋军在赵范、赵葵指挥下,沿运河趁胜追击。
以郑衍德、田四、国安用等大将为首的李全军余部,通令全军举奉留在海州坐镇的杨妙真为主,并下令收缩兵力固守所占各城,特别调兵加强准扬运河沿岸的高邮、宝应以抗宋军。
国安用加固楚州的城防,在大河上架设浮桥,做好渡河撤军北逃的准备。一面派人禀报扬妙真,要求其遣使带上美女、珠宝银钱,由海路赶赴大宋的行在临安,向权相史弥远及大臣们贿赂。意欲通过他们为忠义军说合,向朝庭再次输诚,以期立即休战争取时间,日后好寻机东山再起。郑衍德坐守宝应,脑筋不太灵光的田四则赶赴高邮收拢败兵,欲与宋军一决高下。
赵范、赵葵攻高邮城时,有制武军的平底防沙战船、天师道五哨护法军以子母炮、小炮的强大火力轰破高邮南门及水门,不到两刻时辰便轰塌南城墙,宋军仅用半天的时间就破城而入。
田四在城破的同一时刻,留下一部军兵断后,自己率大部吓破胆的贼兵逃回楚州。
赵葵所部的官兵攻下高邮不久,与护法军的战士起了争斗,原因是护卫队战士阻止官兵借追杀贼人之机,奸淫抢掠残杀城内的百姓。赵葵非仅没有约制本部宋军,反是下令扣押一什护法军士卒,进而引起宋军与进城的护法军冲突,导致双方各有数人死伤。若非一位护卫队哨长及时赶到,采取了克制的态度说理,护法军与赵葵部当时就会暴发战斗。
制武军水战队与步军的两位部将得悉情况后,一气之下便于当日下午带兵入城,突袭官兵行衙。击毙数十拦阻的官兵,抓获右骁卫大将军赵葵为质,以武力强行索回了被扣押的十名战士和所有的钢弩、火铳等兵器后退出高邮,并立即率军北返回转胶西。
被擒为人质地赵葵恼羞成怒,不顾手下将领的劝告,竟然下令坑杀俘虏。
好事不出门,恶行传千里,官军比贼兵更凶狠恶毒、更惨无人道的传说以比风还快的速度沿淮扬运河往北传播。消息传出后。一时间准东震动,群情汹汹。
有坑杀俘虏的恶名传出,李全军所占地面上的贼军,对官兵的进攻是据城坚守拼死相抗。寸土必争、寸步不让。
官兵每到一处,就行抢劫、奸淫,杀戮百姓割取首级冒功;拘押豪家富民,以其族中有附贼之人为由大索银钱土地,并将许多兼并家主迫死的消息,先由弯头、邵伯埭、露筋、车乐、嵇家庄等大镇子传出,再经高邮城内从官兵手里逃出生天地刀下亡魂证实。日夜盼望王师解民于倒悬的百姓惊恐害怕了。
深受李全贼兵荼毒的百姓在失望之余,心里对官兵比对贼兵还更怨恨。高邮往北的所有村镇本就不多地细民百姓、豪家富民纷纷举家逃离运河沿岸,造成十室九空之状。就是留在当地的少量恋家、走不动的民户,也不肯与二赵所率的官兵合作。对征集粮秣、民夫的命令采取拖、躲等各式方法拒不执行。其实,会留在当地不走的老弱病残,就是被逼勉强应命也没有用,他们事情做不了多少,反是成了官兵的拖累。
二赵所率地官兵自攻下了高邮城。与护法军反目之后。非但得不到本地大宋子民的丝毫帮助,反是将细民百姓驱赶出自己的控制区,令得已经弱势的贼兵无端多了助力,声势徒然间大为强盛。再加上少了京东制武军的“道法兵器”助阵。二赵剿贼北进的步伐一下子由大胜急进变成了举步维艰。直至三月中旬,官兵也还未将被层层包围的宝应城攻下。兵与贼的战事就这样在宝应、兴化、海陵三城相持不下。官兵捉盗贼游戏地时间越拖越长,时间越长则官兵地各种缺点暴露得越多;时间越长又让贼兵的优势由弱转强,不多久就变得差堪与讨伐的官兵一较短长了。
林强云的舰队在不明谁南东路战况地情况下,于三月十六日辰时初到达海州朐山码头。
秦仲涪在胶西码头上看到数艘从未见过的巨舰和无数大大小小的战船,巨艘之大,战船之多,不仅让他惊于双木商行堪比一国的财力,也使其明白去年他那数百艘战船组成的水军为什么会在片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这两天来,秦仲涪一直暗示要投入京东安抚使衙门的事,林强云因对其还深怀戒心,只是邀请他在见过杨妙真,交出谁北所占地及军政大权之后同行,并未对他做出任何承诺。另外也告诉他,这次率军从海路南下,本就是去攻夺海州、涟水两城,杨妙真的投降只不过适逢其会罢了。同时,林强云还提出,只要杨妙真确实是真心投降的话,李全余部接受改编之后,保持其他降将的身份地位,并将派部分制武军助守谁南各城与所有的盐场,让他们保有淮南东路自楚州以南至大江北岸的沿海地区。
秦仲涪在知道制武军控制了御河以东,直沽寨以南的那一片沿海地区以后,不由得暗暗惊心。很明显,山东路全被双木商行占据的话,沿海这一带数十个盐场就全掌握在了林强云之手。再加上谁水至大江这一段二十余个盐场,那么,大江以北的整个中原所有的盐货买卖就全都由双木一家说了算。如果双木商行用他们的海舶战舰封锁海路,垄断走私的海运通道,这里头的商业利益将大到人们无法估算的地步。
此时,林强云对下了船正准备进城向杨妙真回复的秦仲涪说道:“先生请转告杨妙真,若是两个时辰内未见答复,那就说明她没有投降的诚意。本官将于午时初下令攻城,以武力硬夺海州。”
见秦仲涪张大眼睛看怪物似的盯住自己,林强云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样说,你们肯定会认为我在吹牛。只怕先生也是有这种想法。告诉你吧,若是真要战起来,本官这两军不到三千人的队伍,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将城门破开。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到时候就尽管试试好了。不过,到时候必须无条件投降,再由不得你们在本官面前人五人六地做大,也不准讨价还价。不愿放下武器者。将立即消灭,有敢于顽抗者,定会将他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强云的笑容看在秦仲涪眼里倍觉阴森。特别是最后那一句话,只听得他浑身发麻。
看着秦仲涪走远,林强云下令上了岸的两军护卫队,前出逼近海州治所朐山城设起子母炮阵,做好攻城的准备。
林强云自己则率五哨亲卫换乘防沙战船,登上与海州隔海相望的海东岛,在少量李全贼兵悴不及防之下抢占了海东县。
东海岛。是一个长六十五里,宽二十六七里,形状为近乎半月形的大岛,其轴线为东北至西南向。海州东海县城位于东海岛的西南部,与朐山县城隔着大约七八里的海峡遥遥相望。另外东海岛地东北部,离主岛四里左右,还有一个名为嘤游山的小岛。
那位战战兢兢前来拜见的东海县令祖环,原是嘉定十七年(1224年)大宋朝庭堂除至此为官的饶州乐平人。也许是这位县太爷地运气不好罢。他上任的次年。海州就被南下的李全军所据,祖环也在第一时间举城降了红袄军,并一直在这个县令位置上干了前后八年的时间。
据祖县令禀报说,因有这一道数里宽的海面相隔。赵宋南渡前的金兵灭宋,南渡后隆兴年间割让,以及红袄军起事叛乱的一连串战争都未受波及,反倒是有大批富户逃到岛上安身,因此县境内现共有户三十五万三千多,口九十余万,相比山东东路根据地六州所有地人口只差了四五十万人。其中,主户(有田产的)计一千三百六十五户,客户(佃农)六千七百五十五户,共计丁口二十三万余口。至于其他的六十多万人,全都是逃难来的岛上的暂住户。只不过,县内虽有这么多人口,这里所产的粮食却是不足以养活所有的人,好在县内的逃难户中富户占了绝大多数,他们有地是银钱,又有不少商船会从淮南、两浙运粮到此般贩,虽说逃难户地日子并不好过,例也并没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非有船不能到达陆地,地方又足够大,这倒是个比之累岛更适宜的好地方呐。”林强云向本地的耆老问明了地势后,对此岛极为满意,心中暗道:“此后将岛上地六七十万外来户的人口迁移到山东的其他地方去,若是要将俘虏兵收为护卫队的战士时,就用这个岛来作为整编练兵的基地好了。不但能整编练兵,可以在这里进行屯垦,减少了后勤补给的压力不说,连守卫的警戒兵力也可以省下很多。”
回到朐山码头,时已近午,秦仲涪只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他还在劝说杨妙真,希望林强云再给他一个时辰。
来到护卫队的阵地,林强云见到城墙上站满了持枪握刀的贼兵,还有人来来往往搬运各种物事,估计是要凭着人多守住城池顽抗。取出千里眼,入目许多狼牙拍、夜叉擂等已经上了架子高高吊起,只需一推便可挂于城墙外。镜头稍移,又看到秦仲涪和一个妖艳的女人匆匆走到城楼上,那女人举手叫嚷了几声,马上有弩兵绞弦,弓箭手取弓搭箭,明显是一副负隅顽抗的表象。
林强云收起千里眼,右手向后伸出叫了声“枪来”,接过亲卫送上的双管猎枪,检查过已经装上子弹,咬紧牙关恨恨地暗骂:“婊子养的,不给你们点厉害尝尝,还道是奈何不了你们呐。这里距城头的距离刚好在新子弹的有效射程之内,我就打上两枪,或者能将那疑是杨妙真的女人干掉。”
没想到林强云持猎枪举起时,却看到刚刚还在挥动双手窜跳的女人,在他将将要扣下板机时,很快闪身进入门楼柱子之后,已经没法射中了。
林强云不甘心地将猎枪瞄准只有雨棚没加遮箭板的弩台。三不管的将两发子弹射出。他心急沈南松地安危,没法耽误太长的时间,收起猎枪后立时下令三十架子母炮齐射,集中火力轰击朐山城门。
从兄长杨安国(杨安儿)于贞祐二年(1214年)死于叛徒曲成之手时起,杨妙真便接掌了“天顺”军的统兵帅印,她与母舅刘全一起带领部分天顺余部转战于山东东路的潍、密、莱、莒四州之间。到贞祐四年的两年时间里,她以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子,统率一万多残兵败将逃避花帽军的追杀。即使是有舅舅刘全的全力协助,也无济于事,实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杨安儿死时才刚刚十七岁地杨妙真,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不堪重负,几达崩溃的地步了。幸好后来天顺军逃亡路经磨旗山时,与占山为寨的李全相会,并且结为夫妇,这才将统军的重担卸给了丈夫。
从杨安儿起兵地大安三年(1211年),杨妙真就一直跟随在其兄身边,经历了无数的杀戮。见过了数不清的血腥。在血腥杀戮中原来善良的本性被扭曲了,乱世造就了一个嗜血的蛇蝎女魔。杨妙真除了沉迷于男女欢爱的床第之乐外,还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地基础上。此后的十多年来,她不但劫虏许多壮男充为面首,以资淫逸,也搜求各式型具用于虐杀老少男妇取乐。其用型之酷,堪比商周以下数朝之厉;折磨人之惨,能让受刑者长达近月而不死。实令人闻之色变。杨姑姑、四娘子的凶毒淫恶之名。声震山东、两淮数州地面,能止小儿夜啼。此外,这恶毒的女人喜怒无常,时不时会发疯癫狂。据说近年来还有交合宣淫时受虐自残的倾向。不过,都是恨其未遭报应一时不死之人由怨毒而生所说的传言,似乎并不足采信。
在河北岸海州、涟水一带抓丁敛兵的杨妙真,于二月初听到李全被杀的消息后,她便知道大势已去。早年遍布山东、河北地红袄军,如今剩下了李全所部地最后一支,遍观全军上下,她发现除了已经死去的李全之外,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将将的统帅之才。李全的余部中,除了五十多岁已经老得不能带兵打仗地母舅刘全外,郑衍德、国安用因其部下之兵被收编一空,早与自己夫妇离心离德,且他们也是各有野心极不可靠。田四则是个只懂打杀没脑子的浑人,虽是跟了李全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了?却无独当一面的能力。秦仲涪等有数的几个大人,看看赵宋朝的样子的就知道了,他们只可作为出谋划策的谋士,切切不可让他们掌兵。否则,一旦有起事来,自己会死得尸骨无存。这数十万军兵怎么带下去?
对于因利益而结合成为自己丈夫的李全之死,除了惋惜遮风挡雨的一棵树倒掉,把自己暴露在天光下直接承揽霜风雨雪受苦外,杨妙真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悲伤。她所要认真考虑的是,此后自己应该怎么办,将来何去何从的生死大事。
自立为王,杨妙真还没自大到和死鬼李全一样的地步,这是自寻死路,不提也罢。
与过去一样向赵宋朝庭低头,以忠义军的名份周旋于金、蒙、宋三国的夹缝之间图存,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如今金国被蒙古打得即将亡国,北上回益都的路,莒州以往被双木商行堵死,从邳州绕道东平府则要经过张荣与严实的地盘,只怕是在路上就会被他们给吃得连骨头渣子也不剩。留在准东?不行,淮东自李全举了反旗后,宋军刚杀了李全,成了这样敌强己弱的局势,想来在战场上已经占优的赵宋朝庭不可能再答应了。
不过,赵宋朝从那个还没亲政的皇帝、权倾天下的宰相史弥远开始,直到地方阃帅、州县官吏,无一不是贪财好货又怕事之辈。他们一贯对所谓的忠义民军采取的政策是“惧激他变”、“姑示涵容”,以高官厚禄实行笼络。即便是在李全起兵造反之初,权相史弥远也还写了信来,许诺只要忠义军退兵回楚州,就可以再增加一万五千人的粮饷。因此。重新与赵宋朝议和休战,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不管这条路是否能行得通,总应该去试试才甘心,不就是一些银钱和美女么,这些物事军中有的是,派个能说会道,机灵点的人到临安去走一趟好了。
至于用一把宝刀换去了山东三州地面的双木商行,去年打得征剿地蒙古和养子李璮数万联军全军覆没。其麾下派到扬州参战的道门护法军战力强横,说明飞川大侠林强云是个相当不错的一棵大树。若是能将残存的十多万乌合之众与谁北数州一并交出,说动双木商行接受自己投降保命的条件,倒是很好的选择。只要能在宋军渡河。或者说忠义军被灭掉之前,以投降的名义越过双木商行控制区,回到益都与李璮会合那就又可以托庇在蒙古人的羽翼之下,继续往常地享乐生活。想要达到此一目的,就要智计过人的秦军师出马,希望说得可怜些,先保住自己的命。回去益都再说。
在与统带水军战败,失了李全宠信来海州找上自己乞命地秦仲涪、李元铠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临安由李元铠带上一批金银财宝和美女去活动;京东安抚使衙门,则是秦仲涪借口去海州查察、筹粮为名,得便到胶西,看清形势后与安抚使商谈。那条路走得通,那种方法对自己有利,他们就朝那个方向走。
这天。朐山子城州衙后进。在一间丈二方的内室里,四个屋角上各燃着火盆。房间的地上衣衫零乱,靠北墙摆放的一张床帐幔低垂,女人的呻吟、不时发出极度快乐的尖叫。在眠床不堪受力的“轧轧”声和“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气声中响彻房间内外。震荡频率极高的声波,连站在四五丈外花厅门口的四个年轻女亲兵也听得脸红耳赤。两个年纪稍大的女兵悄悄走到廊柱后,正欲上下其手行那虚凰假凤之事时,被一阵回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好事。
“请禀报姑姑,秦军师回来了,在大厅外候见。”一名女兵匆匆走近厅门,向四个侧脸看来的亲兵行礼。
廊柱后的一个女亲兵深深地叹了口气,探露出俏脸对那行礼地女兵挥手,轻喝一声:“知道了,请军师在前厅稍候,我这就请姑姑出来。”
听到房间外亲兵地报告,室内的呻吟尖叫倏然消失,随着一声“滚”的娇喝和“哎”的一声痛叫,震响地大床也停止了晃动。“悉悉索索”一阵轻响后,帐幔掀起间一个身上到处都有青紫淤痕,大约二十左右的光身壮男面首翻滚下床,紧箍于下体男根上羊眼圈淋淋沥沥往下滴的秽物也顾不上擦,将帐子掀起挂于两侧的钩子上,低头垂手立于床边。
紧接着白光一晃,一个中年女人赤身裸 体地跳下床,双腿张开,扩展双手伸了个懒腰,用力在绯红的胸乳上揉了几下,脸上十分享受的“啊”了一下,叫了声“没过瘾,该死的秦仲涪,好不好地挑在这个时候来求见,好好的让他搅没了兴头。”
女人正是杨妙真,骂毕消了些气,一屁股坐于床上。
年轻壮男慌慌张张的蹲下身,为女人套上加了一层厚木底的布鞋,扣上鞋带后转身从床头拿了两个竹片、细牛筋做成的弧形小夹子。回过身来低下头时眼中的厉光一闪,悄手悄脚来到女人面前,轻捏她的耳垂柔声细气地说道:“奴才服侍姑姑装扮穿衣罢。”
女人“嗯”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例,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道:“算你知情识趣,真真称得上是个可人儿。好罢,扣上夹子前再用你那棒儿替姑姑捅几下刹刹火去痒。”
面首在杨妙真倒下去时飞快地蹲身在床底捞了一把,将一个物事插入羊眼圈的上方,然后才将杨妙真的双腿搬到自己肩上,扶住男根进入半截,带着一脸讨好谄媚的神色,以大手狠狠地抓上双乳,硬挺高耸的豪 乳从指缝隙中溢出时,面首咬牙切齿中双手和腰腹猛地发力。
可能是刺激得狠了,杨妙真“啊”的一声尖叫:“啧啧……好好。用……力……”
好半晌,杨妙真低喝一声:“够了,老娘得去看看秦仲涪带回什么消息。”
面首腿退出她的身体,轻轻扶起杨妙真,小心翼翼地用夹子夹住女人的奶头。在这女魔头“嘶嘶”吸气声中,壮男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衣物,捞起绣花奶兜、骑马带子和丝袍,手脚利落地服侍杨妙真穿上。
粉脸上春情未退地杨妙真。一边揉搓胸乳“嘶嘶哈哈”地猛吸冷气,发出叫春的呻吟中还不忘朝那面首仍旧昂然的下身看了一眼,“噗”地一下笑出声,伸手在那面首腰间狠狠地打了一把。笑骂道:“好,好!老娘今天刚刚过足了瘾头,算是得到一个可人儿了。嘻嘻,姓姬的半公嬷(阴阳人)所献玉杵散倒是还好,你这可人儿也还不错,服侍得老娘好生有趣。这凶器连战两场还不曾疲软,可想让我叫两个亲兵帮你这死囚消乏一下去去火啊?”
那面首吓得扑下地。把头磕得“咚咚”作响,带着哭声连连求告:“姑姑饶命,奴才忠心耿耿只服侍姑姑一个,万万不敢起意看别人一眼……”
杨妙真一脚把面首踢翻,阴森森地叱道:“滚一边去,给我好好地呆着,老娘告诉你,若是没得老娘的首肯敢偷腥的话……哼哼。你这厮就等着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罢。”
警告的话说完。杨妙真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直往前厅而去。
秦仲涪看到杨妙真一脸地潮红春意,站起身行礼时心中十二万分不屑地暗骂道:“这千人骑万人插的贱淫 妇,她倒是会享乐,在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地与面首们白昼宣淫。看来这次无论双方能否讲妥条件。我都得离开李全军中了,不然我会被他们拖下油锅炸成黑炭。”
秦仲涪拱手躬身深揖,极为恭敬地禀报:“姑姑,属下从胶西回来了。”
“哎哟,军师辛苦了。不必多礼,请坐。来人,看茶。”杨妙真到主位坐下后,目注秦仲涪,仔细地看他一眼,娇声道:“军师去了一个多月,与京东安抚使衙门的人谈得如何了啊?”
秦仲涪:“幸不辱命。”
杨妙真:“哦,谈成了,可是见了张国明那厮了么,他怎么回应?”
“姑姑容禀,虽然张国明、沈念宗两位安抚使不曾见着,但那真正能做主的林飞川,属下倒是与其商谈过了……”秦仲涪把自己所提地条件和对方的答复说了一遍,然后将林强云刚才威胁的话复述道:“现今,京东安抚使衙门所部的制武军,约三千余人就在这朐山城外,林飞川言道:‘若是两个时辰内未见答复,那就说明本方没有投降的诚意。他将于午时初下令攻城,以武力硬夺海州。’有鉴于此,还请姑姑速速决断。”
“耶!?林飞川这厮好大的胆子,他只带了三千兵,就敢口出大言恐吓本姑姑。”杨妙真柳眉倒竖,好一会才平复,气呼呼地向秦仲涪问道:“军师,此前难道没对林飞川那厮说明,光这海州城内就有两万多近三万军兵么?”
秦仲涪苦笑道:“属下何曾未说啊,正是那林飞川听了属下的话后,才陡然间生了气,大言道……”
“哈哈……咯咯……他可以用区区三千兵以武力夺取海州?!”杨妙真猛然站起身,在大厅中走了几步后怒极而笑。
秦仲涪也同样认为林强云刚才在码头上对他说地狠话不可信,徐徐道:“林飞川还说,若是真要战起来,他只须半个时辰就能将城门破开,到时候……”
杨妙真叱道:“飞川大侠,天师道的‘上人’,那狂妄的毛头小子怎么说?讲!”
秦仲涪:“他说,到时候我们必须无条件投降,再由不得我们讨价还价了。”
“哼哼,面对面的与他拼博,本姑姑还有点担心不敌天师道的妖法。”杨妙真粉面含煞,看了一眼显得有些增大了的腰身,极为兴奋地笑道:“若是我用数万人来守城,林飞川仅以三千不到的兵力想要攻开城门,任是其妖术通天。也无能破城。天师道……天师道……哈哈,军师可知道,百余年前赵宋朝的汴京被金兵围困时,不正是有个天师道地‘上人’那个名叫郭京地妖道,带了七千七百七十七名所谓“六甲神兵”却敌,没想到那些“神兵”一触即溃,妖道见势不好。借口到城下作法逃走了。倒是便宜了金兵,让他们乘机攻入开封城,累得赵家的两个皇帝也被捉去关在五国城。想来林飞川这位天师道的‘上人’与那郭京是同一路货色,吾等大可不必惊慌。”
天师道的天师、各处宫观地住持法师。全都精修道术并有高强武功。杨妙真心知肚明,自己这十多年来沉湎于欢爱享乐,疏于练武,此时年过三十的她已经不是过去年轻时的杨妙真了。她已不复于万军之中纵马挥枪取敌将首级的悍勇,再无鏖战数个时辰而不疲地体力。现在若是真要让她上阵博杀,或者与武功高手独斗拼命,只怕是讨不了好。更何况。林强云还有道法仙术相助,近身与其相对还不是送上门去让他捡便宜么。
倒是在仅仅三千敌人的进攻下守城,杨妙真还有点信心。虽然说如今的忠义军已经不是原来那支“组织严密、心协力齐、奋不顾死、屡败敌人”反金抗蒙的红袄军了,已经蜕变成连杨妙真都说不上是什么样地军队。但却胜在人数众多,相比只有不足三千人的制武军来说,是其十倍左右。自己这方用十个人来拼他们一个,制武军即使再怎么能打,相信也可以将他们拼光。就算这三万人都没法取胜。总不至于连半个时辰都支撑不下去吧。
杨妙真下令全军集中到城墙上,并派人紧急搜寻可破道术妖法的黑狗血与秽物,准备到时候与制武军相抗。
眼见得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杨妙真和秦仲涪一起来到东城门。上了城楼。他们就见到城外的平地上,制武军排出二十来个小方阵。每个方阵只有百余人组成,各各用人高的大盾遮掩得严严实实,即使弓箭能射到那么远,对战阵内的兵卒的伤害也不会很大。在正对东门弓箭射程外地六十多丈处,一百多制武军士卒分成三十组,围在三十架双轮小车边,每架小车上都架了一根黑色的长形空心圆柱体,长形黑管平指,对着城墙、城门。
许多贼兵懒懒散散地站在城头上,放开嗓子大声漫骂,嘲笑下面仅有一点人就敢做出一副攻城姿态。
杨妙真看看城下无声肃立的制武军战阵,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惊之下脱口问道:“军师,可曾觉得有些心惊胆战,敢是林小儿已经施出了妖法么?”
没等秦仲涪回应,杨妙真对欲待迎上来的几个贼将尖叫下令:“你们都是死人呐,没看到下面的敌军祭起妖法要攻城了么,快下令弩台上弦装箭,弓箭手预备发射……”
秦仲涪面色苍白,急急朝城楼走以图躲避意想中的弩箭,进入楼柱的背面觉得安全了,这才叫道:“姑姑,属下有危险迫近地感觉,快到此暂避一时,以免生出意外。”
杨妙真一听,倒真地是吓了一大跳,若是城下制武军阵内藏有弩床的话,自己这样站在女墙边不是找死么。当下,生恐稍迟一步便有性命之忧,再顾不得向贼将叱骂,身子一纵便冲到秦仲涪那根柱子后。
这时候,门楼侧的弩台上传出一声惊慌的喊叫:“天啊,我们地旗头被不知什么物事打中了……”
杨妙真一怔,怎么会有东西打中自己的手下?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但见那些围住黑管车的制武军士卒,在一人挥动红旗后走到车侧。片刻后,那些黑管口上火光频闪、小车猛然一跳间,脚下也同时发出“轰隆隆”的爆响和地0震般的晃动。
如此天摇地动的震响,不但秦仲涪惊得面无人色倒于地上,连杨妙真这般身具武功的高手,也在出其不意间站立不稳,双脚离墙两尺许,背部斜靠在门楼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抓住木墙板的窗格不肯放开。
城楼瓦片纷飞,屋上落下的尘土飘扬。各个榫头“吱吱扎扎”呻吟中,杨妙真一跃而起,满头满脸都是灰土。看到城墙下砖石泥沙向外喷溅,黄白色的浓烟升起到面前时,一股呛人的蒜臭味直冲入鼻:“什么怪味道,难道是毒烟么?”
捂住鼻子发了片刻呆,杨妙真“啊!”地一声惊呼,发疯似的冲到城头女墙边。腾出右手捞起一盆黑狗血朝城下泼去,刺耳的尖叫声冲天而起:“快把狗血和秽物倒下城去,可以破掉天师道的妖法……”
几位傻站着的贼将这下也回过神,大吼大叫地下令。一面亲自动手将粪便、狗血、沾有女子天葵的兜胯布,捞到什么就朝城下丢什么。一时间城头上人潮涌动,臭气熏天,各种古怪物事纷纷扬扬地都往城下投放。
有人一边往城下丢物事,一边拼命回想道士作法时所念的咒语,咕噜了几句没人听得清的话充作咒语后,闭上眼睛学着样儿大声狂叫:“……太上老群急急如律令。疾!”
当他睁开眼发现天还是那样太阳当空不曾变色,城外地地照样是青枯相杂纹丝不动,所有的物事全都没什么变化时,不由得叹了口气,丧气地道:“唉,可惜没有弄到一把桃木剑,不然的话,说不定会有些效用……”
这些传说中能破妖法的秽物一丢。果不其然好一会都没再有什么动静。贼兵们不由得齐声欢呼:妖法一破就胜利在望!
杨妙真透过渐渐消散地烟雾,看到制武军的方阵还在原地没动,只是那些黑管车的边上又有人围过去忙碌了。自以为得计的杨妙真冷哼一声,脸罩寒霜地切齿骂道:“飞川小儿。没想到老娘会想出这一招吧,看你的妖法被破后还有什么能耐。”
秦仲涪大约是刚才坐下地去伤着了,按住屁股一拐一拐地走近杨妙真身边,探首朝制武军战阵扫了一眼,哼哼唧唧地说道:“姑姑啊,大家把所有的秽物都丢下城去,这样一次就用光了,只怕……”
杨妙真见秦仲涪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唔”地一声笑了,毫不在乎地大言:“军师放心,飞川小儿地妖法一破,谅他也无奈老娘何。稍时看我率军出城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秦仲涪低头撇了撇嘴,赔笑道:“是是,是,姑姑神勇,杨家枪法天下无敌。不过,稍时林飞川若是再次行起妖法来时,我们将秽物都用完了,那却如何是办……”
杨妙真刚刚被吓得狠了,此刻听了秦仲涪的话,觉得十分不吉利,恨恨地“呸”了一声,变起脸来又唾又骂,手指墙外沉声道:“呸,呸呸!该死的家伙,怎么说出如此晦气的话来,赶快吐些口水,迟了将又有……糟,真是迟了……”
“轰隆隆!”
这次不仅他们的脚下城门、城墙受到雷轰的打击,几个弩台也有不知何物飞来光顾,台上台下都有物爆炸,床弩和士兵俱被炸得支离破碎地四下抛飞。
“天呐,我们都错了,错……错得厉害呀……哎……哟……”秦仲涪正好依照杨妙真的话抬起头朝制武军的方阵看,那三十架小车上地黑管子好像是为他们两人表演地一样,又是闪现火光又喷出白烟。秦仲涪又一次惊吓得重重地坐下地,语不成声地惨声高叫:“这是道术仙法,是任何秽物都没法破解的……这下惨了……姑姑快想想办法……不如立即……投降吧……哎哟喂……痛死我了……林大人曾说过,若是在他开始攻城后才投降的话,必须无条件放下武器……否则的话,他们真地会将我们消灭,到时候将形神俱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们赶快竖白旗投降吧……”
见杨妙真还在犹豫不决,秦仲涪朝乱窜乱钻的贼兵嘶声大叫:“姑姑有令,竖起白旗,快点……快竖白旗,迟了我们都要被道法招来的天雷轰毙……”
数轮子母炮发出数百枚子窠轰击之后,总算有胆大的贼将寻到白布做成白旗,战战兢兢地伸出城头摇动。这面白旗比什么黑狗血、女人天葵、屎尿等秽物有效得多,一伸出城让制武军的军将们看到,很快就停止了子母炮的射击。
杨妙真、秦仲涪出城投降时,面对狼藉不堪的城门例吸了一口冷气。特别是杨妙真,见到了城门的情况后不由暗自庆幸:如果不是派秦仲涪去林飞川处先容,他们的道法若是用到守城兵卒的身上,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仅是不到一刻的时间里,尺许厚的城门板被炸烂了好几个可以钻过人的大洞,两尺大方砖砌的城门洞已经半塌,门洞边由黄泥石灰夯成的城墙,就像是有大批人手挖过一样,两边近丈的长度被挖掉了两尺多深。
照这样看起来,别说是半个时辰了,恐怕这城门连两刻时辰也撑不过去。好在他们见机得早,发现不妙就举起了白旗服输投降,这才免去了一场大劫。
卷十 第二十三章
二万斛的海舶吃水太深不能进入汉水,只能留在汉阳军待部。那艘一万二千斛的海舶,因为是按平底防沙船的形式建造,可以一直上行到襄阳西北的光化。
装有深鼎带螺旋桨动力的船只确是不凡,即便是逆水行舟,也仅用了九天时间,舰队就于三月二十三日的下午申时初到达光化城外。
看到打着“宋”字白云旗的船队于逆流中不用拉纤就能快速上行,百余名收税的金兵本就看得目瞪口呆。再见到十多艘不同于商船的战舰气势汹汹地直驶过来,这些战船还明显是要在光化码头泊下,金兵们立时慌得乱成一团,吹牛角号报警的,跑去库房内临时搬取弩床的,甚至还有数十人在上官的催逼下,战战兢兢地挺枪挥刀冲到码头上,站得远远地大喊大叫,威胁战船上的宋军不要乱来,不可轻易挑衅动武。
现时的光化军已经成了金国的光化县,这里有五千金兵驻守,守将为猛安裴满桓端,汉名则是唤做麻松(女真语中,裴满:麻;桓端:松)。
今天,猛安大人正躲在书房里,与一位中年文士共同欣赏一对八分大的水晶杯。刚刚由行商花了数千金从临安购到,费尽千辛万苦方避过宋境关卡带来奉献的这对宝物,吸引了麻大人和姓中年文士整整半个时辰。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只听得有人匆匆跑到门口叫道:“将军大人,不好了,宋军大队人马打过来了……”
“什么?宋军打过来了?”竹竿似的麻大人大吃一惊,手上的水晶杯差点掉下地去,忙乱中不忘先将那对宝物小心地用丝巾包好装入宝箱内,然后才急匆匆地冲出门问道:“赵宋朝竟然于我国与蒙古兵交锋时在背后捅刀子。他们这样不宣而战,是偷袭,肯定是偷袭,这明摆着就是趁人之危的偷袭……哦,前来偷袭的宋军有多少人,他们打的是何处宋兵?哪一位宋将的旗号?现时打到哪里了?”
一个奔跑得满头大汗地金卒抢上一步单膝跪地禀报:“还……宋兵还在码头上没下船,小的奉命来报信时也未曾开战……小的没见到多少宋兵,宋国来的战船……咳咳……”金兵费劲地吞了一口唾沫。急喘中呛得连声咳嗽:“有楼……咳咳……船,一艘比房子……咳……还要大的楼船……咳咳……咳……另外……有好多条千多斛的战船……上面挂的是绣了一朵白云的红旗。”
“绣白云地红旗……想必就是邸报上说的‘白云旗’了……”麻大人还没被水晶杯迷惑,用力敲了一下头,向中年文士问道:“宗师爷。前几日不是刚接获邓州送来的邸报,说是皇上将贺国、南国两位公主下嫁与山东一位道门上人。我主敕封其为驸马都尉崂山郡王,本将军记得邸报上有讲,崂山郡王的什么护卫‘白云军’打地就是‘白云旗’。”
身材比麻将军还壮实的宗师爷约有四十余岁,手执一柄羽毛扇显出一副飘逸高士模样,一面跟在麻将军身后向外走。一面肃容回答:“将军好记牲,邓州送至的小报(正式由中书省下发的称为邸报,由各衙门私自抄送给驻外官吏的则称为小报)上说,这位道门上人的护法军确是打着‘白云旗’且其人为谢我主下嫁公主的隆恩,尽发其所部,白云军,前往京西诸路,并带施了道法地‘轰天雷’等神兵利器,助攻蒙古大军以保我大金江山。只不过。小报没说那位受封为嵘山郡王的附马都尉姓甚名谁。让人觉得此人是个谜罢了。依在下推想,这支白云军舰队并非要与我们为敌,只是因故路过在此暂泊,相信不会对光化的军民有所不利。”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位附马爷不知有何能为,竟然令得圣上肯将两位公主一并下嫁与他,是否,后无来者,本将军不敢说,但却是我大金前所未有之奇事。”走到大厅的麻将军听了宗师爷的话后,脸色稍霁,长出一口气说:“呵……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断定这支宋军的船队并非来寻衅滋事的了,这样说起来……”
那金卒气息平复,抢着说:“将军,宋军的舰队实在太怪,不用人拉纤,也没挂风帆,现时天上吹地风虽然不大,却也还是他们船队行进方向地顶头西北风,可……他们的舰队不知何故竟能逆水行舟,比别的船只顺风时还走得快,原本要走一个时辰的数里水道,一下子就走过,半个时辰内便到了我们地码头。”
“哦,没人拉纤,不挂风帆也能逆水行船?”宗师爷这下来了兴趣,走前一步俯身对那金卒问道:“你可看清楚了,那白云军的舰队果真是无人拉纤,没挂风帆,也不见有船桨划动,根本不用任何物事就能逆流而上?”
“这话某家能回答。白云军的舰队确实是没有任何外力便逆流而上,到了码头后又自行停下,事情确乎是怪得很。”一个谋克(百户)快步走入厅中,向麻将军行礼,递上一封信:“将军,城外码头宋军的船上下来了一位宋将,言道他们是山东白云军的水战队,经过光化到邓州顺阳公干。并持有附马都尉的手令,说是奉命要在此地调一千石米、十万斤干柴。应该如何应对,还请将军示下。”
宗师爷:“水战队,想来就是白云军的水军,可知这个水战队有多少条战船,他们共来了多少人,来人可曾另说有什么要求么?”
谋克:“帅船为万斛以上的三牙巨舰,另有十艘千多斛的海鹘战船。只是,某家未见巨舰上装有拍竿,但每船俱有十余个至数十个紧闭的小窗,想来是床弩的射口。白云军的数量么,他们全都隐身于船舰上没有看清楚,据我等猜估。总数约有两千上下罢。至于其他的要求,那位白云军的将军除了还要我们派一个熟知此去顺阳水路地人为其向导外,别的倒是不曾提起什么。”
麻将军大喜,一迭声地叫道:“好好好,只要他们取了粮米、干柴,有了清楚水路的向导后马上离开就好,省得我等提心吊胆的不得安心。快快快,快去招呼侍候……咦。你这厮还等什么,快去度支白云军所需的米粮、干柴,万万不可怠慢了他们。”
谋克好似没听到一般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直到麻将军瞪着牛眼要冲他发火的时候,才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将军,米粮例是不难,军仓里还有三千余石,可是……我们军营里只有三四万斤柴,一时间哪里去寻十万斤之多呀?另外,据属下所知。我军中还没人知悉这段水路的底细,如何派得出人来为其船队向导?”
麻将军怒道:“你这该死地‘阿合’(女真语:低等人的奴才之意),营中没干柴,那就到城内驱户中去搜来,先将山东来的白云军打发走了再说。至于熟知水路的向导么……”
宗师爷道:“将军不必忧心,在下不才,这几年倒也在此汉水支流走过几次,也曾留心过这二百多里地水道深浅。虽说不是很好的向导人选。但也差可派上用场口不如就让在下为将军分忧,去为白云军的战船向导罢。”
“好好好,难得宗师爷能为本地解忧,待回来后本将军必有以报。此事就交与师爷全权办理了。本将军还有事,你们商量好了。”麻将军总算安下了心,丢下几句话便匆匆转入书房。
望了一下麻将军的背影,宗师爷不动声色地向谋克问道:“此时天色已晚,不管如何都必须待到明日,方能向白云军的战船运送粮米和干柴了。那位白云军的将军没说什么时候要离开此地吧?”
“不曾。他们只说明日一早便须上行,要我们于辰时正之前将一应事宜办完。”
“那就好,你可去传麻将军令,连夜先把军中现有的粮米及干柴装到白云军地船上,不足部分明日一早再补。”宗师爷心中暗喜:“不须外力便能逆流上行,万斛以上的三牙巨舰,不装拍竿却有床弩,这事在在都透着令人不解的疑惑,白云军的舰队战力如何不得而知。某家正是要借此机会上其船中,非得要去见识、见识这些船舰有何奥妙不可,即使搞不清楚内情,亲眼看看其前所未见的怪事也好。”
第二天大早,走出了将军府的宗师爷,即使没带羽毛扇也还是一副倜傥模样,大袖飘飘漫步而行照样十分出众。
麻将军可不愿意与宗师爷一起到码头上去看稀奇,他很保命,怕是万一来此的白云军一不满意发起飓来,可不是好玩的,说不定遇上个脾气暴躁地宋将,一个不好就把自己这个算不上将军地将军大人给宰了,那才是叫冤枉呐。大概听说了有宋军的战船到来,城内的人们大都躲回屋里避祸,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为数不多地几个行人也是面带惊惶、行路匆匆。只是不时有一队队金兵押着挑担的、赶车的,将搜寻到的干柴送往码头,以期能支应白云军水战队的船只尽快离开。
出了西门,相隔很远就能看到三层楼高的一幢房屋,若不是先前有人来禀报知道了情况,宗师爷还会为这出现得突兀的高楼惊讶不已。
城西南的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一派忙碌景象,光化的码头太小了,一次只能容纳四艘小战船靠上装货。
宗师爷走近栈桥边细看,白云军的战船与宋国的海鹘外形即相似又稍有不同。相似的是与海鹘战船一样十丈长,一丈八尺宽,深九尺左右,两侧照样各有九个划桨的小窗。不同的却是船的前部除旗杆外,中部多了一根挂着竹帆的桅杆。特别令宗师爷奇怪的是,船后部竟然还竖立了一根黑色的粗铁管,有些许淡淡的黑烟从管中冒出,任他怎么想破脑袋也没猜出这根黑管子是做什么用的。此外,女墙两则及前后共开有十个方窗,从宗师爷的立身处能看到,每个方窗后地甲板上放着一个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物事。依形状估计,不可能是床弩一类的超远程攻击武器。再有一点不同的是,这些战船的底部不像海鹘船那般窄,说是像海鹘战船的样子,不如说像防沙平底船还更多些。
远观高楼般的艨艟巨舰,宗师爷觉得极度不可思议:这恁般大的战舰,怎么可能通过这段水路来到光化?从襄阳到光化这二百四十多里水程,水深处不去提它了。但水浅处却只有不到七尺,即使是在盛水期,最浅处地水也仅一丈不到。按理说,这样浅的水域只能通行最大限度为吃水四至五尺深、装载量为五千斛以下的船只。这艘巨舰是如何来的?
巨舰上前后分布有七根桅杆,船后部也有一个尺许直径地黑管,每层船楼上和船舷都有方窗,全都洞开的方窗幽深暗黑,像是一只只魔眼注视着码头、城池和所有站立、移动的人群。
“这位先生,小子这厢有礼了,有事向先生请教。”
宗师爷看得出神。有人走近身侧也没觉察,直到来人出声招呼,这才醒觉自己太过专注了,连忙转身抱拳:“哎哟,在下看了新奇的物事不觉入神,失礼,真是失礼之至。不敢当得请教二字……哦,这位小哥贵姓。大号如何称呼?有事尽管吩咐。在下知无不言。”
宗师爷眼中的来人,中等个子,普普通通的相貌毫不起眼,身穿白云军的袍服。笑眯眯地在数步外拱手施礼,另有几个同样穿间打扮地年轻人散布在二三十步外相候。
“人要衣衫,佛要金装。”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年轻人,一旦穿上了窄袖战袍,套上了蓝背子,腰间扎上正中有虎头铜牌装饰的寸半宽牛皮带,就衬托得膀阔腰细,显得身体健康、身材极为出色。宗师爷上下打量细看之下,但只见他牛皮束腰上左挂一根装于皮套内的双筒曲尺形木柄铁管,江边是一把黑漆金纹鞘、雕花柚木为柄的尺五短剑,和一个四寸大的方形皮匣。看此人一身打扮与其他人一般无二,想来他应该是从这些战船中到岸上来的白云军士卒之一,看情形像是个十夫长之类的兵头。
“哎哟,客气了。小子当不起贵字,鄙姓林,先生年纪大,叫我小林就好。”年轻人微笑道:“先生贵姓大名?吩咐却是不敢,小子只是听闻麻将军请先生为本军水战队向导,不知此去顺阳能否通行这艘一万二千斛地大舰,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宗师爷笑道:“免贵,在下姓宗,名玖,字子玉,自号黑石先生。诚如林小哥所言,宗子玉确是自告奋勇为贵军向导。此时因枯水,去顺直阳地水路最浅处不过三尺左右,若是超过这种吃水的舰船就不能上行了。不知贵军的那艘艨艟巨舰吃水几何,可会超过三尺的深度么?”
由麻大人送来给白云军统兵将军,四个年纪只有十二、三岁地清秀小女孩,在林强云的示意下,水战队出面的部将宇文金山自然是很友好的笑纳,送到海舶上暂且安置。
一位平日里要好的朋友问宇文将军:为何局主要收下这几个女孩,不怕被人说成喜好稚女之色,不怕被应、谢两位小姐知道了不高兴么?
这位朋友却被宇文金山狠狠地敲了头,还被骂了好几声“薯头”:这都不懂,若是不将这几个女孩收下,留在此处还不是被那些金将糟蹋了。将她们带回根据地去,起码能先保住她们少受些苦楚,过上三几年长大后,不是还能给我们孩儿兵的小子们做老婆。这样好事都不明白的人,不是薯头是什么?!
辰时初,所有十条战船和一艘巨舰全部装好了粮米和干柴,恰好今天吹起了东南风,林强云留下大海舶,只率十艘战船上行。
前一段二十多里的水路没什么滩礁,船队只由舵长掌握前进的方向就可以了,不用人在身旁向导。宗玖也不是无事可做,虽说他正百无聊赖地依在船头一侧,眼光却是四处扫动,观察船上人们的一举一动;耳朵也在留意,倾听入耳的动静。从中搜寻细微的动作和声音用于判断。
与林强云一起登上开路的防沙海鹘船,首先让宗玖注意地,是旗杆的红旗上面,位于三丈多高的望斗上和一个高台上站立的瞭望兵。只见台上的士卒拿了一张纸,看了几眼后仰首朝望斗大声叫喊。除了“大哥有令”几个字之外,其余一字一吐的一连串“佛、安、阳平,思、阿、阴平……”听了也不知是何含义,只是连称“怪事”。
不多时。战船上一人长长的叫了一声“出桨升帆喽”,便有数人奔去解开捆扎住的竹帆,然后转至一架辘轳边摇动把手将船帆升起。与此同时,十多人各取了一根钩杆。抢到船舷两边将手中地杆子朝下递出。
“吱哑吱哑”的辘轳转动,竹帆渐升渐高,吃上了风后战船开始晃动。
宗玫但闻一声吆喝,就有“哒哒哒”一连串的梆子声从船板下传出,但听“吱呀”声不断。探头船边俯身往声音传来处看时,见到靠近水面的一排舷窗全被打开了,从方窗中各伸出一只数尺长地油漆长桨。有人将一条系于桨上的绳索搁于船舷伸来的钩上,持杆者便将这根绳索挂到位于女墙外的桩子上。此时的梆子声已经变调,由急而缓越来越慢,最后竟至停下。船上的人们也在梆子放缓时放松了脸色,声音一停便也同时静立不动,宗玫只觉身体无形中也懒散松懈了。
这样静了片刻,倏然间“咚”的一下,一声不是很响。但听得出是用力敲打地鼓声冲空而起。宗玫被这下直钻入脑的鼓声激得浑身一震。一瞬间不知所自何来的活力充沛全身上下,精神大振中斜倚在船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立,心神与身体同时高度集中。
“咦?!”宗玫以为自己才有这种被叫声、鼓声和人们动作引入此等境况的情形,在环目一扫船上众人的情况之后。不由得大为惊叹:原来大部分人都是由这种声音指挥,自己只不过在无意中心神受制罢了。他的心里不服的同时,又有一种期待:接下来船上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还能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么?
东南风将杆上地红旗舒展开,不再看船员动作而转过身面朝外地宗玖,只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属意的鼓声上,对舟师高叫指挥拉绳系索的喝令听而不闻。只是从眼角内远处景物移动的感觉中,心里无意识地闪过一个“战船已经开动了”地念头。
“咚!”
静了须臾后又响了一下鼓音,全神贯注的宗玖浑身一颤:果然不出所料,又响起来了。这下,他能听出是小鼓所发之声。
船板下敲出鼓声时,还有十数人一同吐气开声,压抑着叫出的“嘿……”。没对景物注意的宗玖发现,原本放入水中的船桨已经离开水面,斜翘而起朝前划了一个弧再往下落。船桨入水的同时,“……哟”的声音一出即止,低沉悠长的男声从船板下透过舷窗冲到水面,由激起的水纹向四面传播开去。
小鼓声一下又一下缓而有力的传出,“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在鼓点间歇中紧紧相连,每边九支船桨整齐地一起一落,逆水而行的战船越走越快。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逆水行舟还能走得这么快。”宗玖有种心愿得偿的明悟,却又有“不过如此”的遗憾,心中暗道:“此时有风可以借力,又有十八支船桨助船上行,自是比别的船快出很多。一旦没了风或者换成兼管风行船,不知他们的船又该如何上行。过了这段二十七八里的水道,再上行时就是礁滩既多水又浅,不利划桨的河道了,怕是再不能走得恁般快了罢。”
离开码头里许远,有人大喝高叫,似是让大家抓紧了以防跌倒。那人的喊声力落,船身猛地往前一震即止,毫无戒备的宗玖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一跤。尖利的“嘶嘶”声从船尾响起,那种怪音就像他用力骚过光滑的石板,令得宗玖十指指尖一阵阵发麻,心里倏然间发慌,身上寒毛竖立布满了疙瘩。朝后看,近尺大的黑色管子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滚滚浓烟。战船上行的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
“奇怪呀,即使是风帆加上十多支大桨,也不可能有这样快地船速。”宗玖对着岸上的参照物,估计出战船一个时辰能逆水行走二十五里上下。心中再用河水的流速默算了一下,结果让他大吃一惊:静水中,这些战船一个时辰竟然能行走三十多近四十里水程,若是长时间都能保持这样的速度,那将几可与骑马的速度相媲美。只是。再往上游走的话,没纤夫牵引的船只就只能撑篙了,就算战船上有这么多的人手,每天最多能走五十里就是极至。怕是要五六天才到得了目地地。
宗玖曾对白云军的宇文将军讲过,从光化到顺阳的水路不好,一般来说这二百多里的水道,可运十斛以下两个人撑篙地小船须用六天左右的时间能到,象这样千斛的大船则没法算计。那位宇文将军只他笑笑,对自己的提醒不置可否,随着船速的加快。背后吹来的东南风让他觉得停掉了,但宗玖却是明白逆水而上的船,其速与风相近才会有这样现象。
想不通地事情就不去想了,宗玖放下心事,悠闲地在船上信步走动。到桅杆下时,他一眼就见到林强云坐于船尾舵房阴影里,神情专注地捧着一本书在看。宗玖心道:“没想到这位林小哥还是个识字的人,不知他能否看得懂书中所定的内容。看这条船上的白云军对其恭敬的态度。而且不用和其他人般忙活行船戒备之事。甚至有闲坐在一边看书,想来并非一般的小兵头那么简单,应该是比十夫长大些的,类似都头之属的小武官吧。”
放轻脚步走近。宗玖听得林强云小声自语吟哦:“这里提到‘鄜延郡内有石油’,并且指明高奴县出‘脂水’。鄜延郡?大概是说现今地鄜延路罢,就是不知道高奴县是在哪里,如今还是不是叫这个县名。‘二郎山下雪纷纷,旋卓穹庐学塞人,化尽素衣冬未老,石烟多似洛阳尘。’按诗中地‘石烟多似洛阳尘’来解释,当年的‘脂水’是相当多的。希望他们能按信里的吩咐去做,将石油和产地都弄到手。”
宗玖听林强云所吟诵地诗句,情知这位林小哥看的乃是流传甚广的《梦溪笔谈》,只觉林强云用北地语声念出,除带有浓重的南方口音外,倒也还算是发音正确。心下对此人高看了几分间,也觉得有些好奇:生长于南方的人,会用金国官话吟诵诗词的,在印象中可说得上凤毛麟角,自己还从未遇到过。
有心结交林强云的宗玫上前一步接口道:“想不到林小哥也是位读书人,某家倒是失敬了。小哥猜得不错,现时的鄜延路就是过去人们所说的鄜延郡,原先的高奴县,目下则被称为肤施县,已经是延安府的府治所在地,位于灌巾水——也即是官府称之为‘清水’——的南岸。”
“延安府?这个地方我知道。”林强云大喜,连忙起身对宗玫施礼:“黑石先生来了,请坐。先生既然清楚鄜延郡的地理,想必也知道现时延安府还有否‘脂水’溢出罢?”
宗玖道:“这是自然。目下延安府不仅有存中(沈括)先生所云的石油生发于地下,而且数量还真不少。去年初,玖曾到丹州(今陕西省宜川市)访友,便令人去寻买了数十桶,花了三数日的时间,于鄙友处炼了些许猛火油带回此地点灯用。怎么,林小哥也对此有兴趣么?”
“呵,当然有兴趣了。”林强云正发愁,得到石油后不知如何才能炼出轻质油来呢,一听这话马上就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拉住宗玖的手笑逐颜开地说:“这么说来,黑石先生会炼猛火油了,能否请先生为小子详细说说?”
原来,这位自号黑石先生的宗玖宗子玉,是河南府永安县人,先人曾于百多年前在汴京官府的‘猛火油作’做过管工胥吏。自本朝南渡后宗氏的祖上因系将作监内的人,便被金兵以工匠的名份掳走,后来又发配与金人为奴。此后宗家的人流落到南京路各地,而到了宗玖这一代,被这位麻将军看上弄到光化来成了师爷。宗家代代相传其祖宗所做的故事,所以宗玖自是熟知熬炼猛火油地一应琐事。
宗玖告诉林强云。去年由于工具不凑手,十几桶石脂水只炼成了一桶不到的猛火油。若是有密封的大铜(铁)锅和专用的铜(铁)管子,依其先祖留下之法熬炼的话,可制得五成以上的猛火油。
宗玖所说炼制(猛火油)的方法,林强云一听就明白了大概,甚至意识到极可能将其所提起的工具予以改进,不仅可以提高出油率,还能够另外提炼出一些石蜡做成真正、好用地蜡烛。炼出轻质油用于点灯照明。
当然了,林强云所以会这么急着弄到石油,他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从石油中炼出润滑油来,以替换目前使用的猪、牛等动物油。
虽然知道各种油品、石蜡是从石油中提炼出来地。但林强云却不懂如何炼制,悉得他好几天闷闷不乐。这下遇上了宗玫,恰好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林强云对这种急需要用的人才哪还会轻易放过,自然是刻意结交。
“收桨升舵,歇好的桨手上船面撑篙。”舟师的暴喝声打断了相谈甚欢的交往,宗玫这才发现船队已经进入需要引导的河道了。
不知道是因为白云军的桨手船夫们一批累了换一批接力调变得好。还是白云军地所有人都力大无穷之故,看得出撑篙者没什么出力,甚至仅仅是拖着长长的竹篙,少了大桨的战船仍然出乎宗玖意料之外的快得很。按他再次用心仔细计算,一个时辰十二三里的上行速度,只要两天半不到三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本月二十六日中午以前,他们就可以赶到顺阳城。
昨天傍晚。山都与徐家父子带着二十位武功好手和十名硬探出发后。沈南松不放心野猪洼东北角那个山坡的防卫,又派了一哨小孩儿兵带了几箱小炮子窠,连夜翻山赶去增援。
有山都这位实实在在的“山魅”先行开路,进入野猪洼地人们根本没费什么事。就将黛丝娜从蒙古人地手里救了出来。
徐子丹父子在打退野不干的追兵之后,便先与同行的江湖侠客们一起,在本地猎户们的引领下,牵了偷来地数十匹蒙古马,把黛丝娜运走,让忙了一整夜的山都和硬探歇息。
徐子丹他们一走,好歹睡了两三个时辰的小孩儿兵们极为精神,他们哪管你是否渴睡需要休息,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挤到山都的身边本嘴八舌问起昨夜的详情:
“山都,你告诉我,蒙古鞑子恶不恶,你要几刀才能杀死一个?”
“去,你说的什么呐,有大哥给的那把宝刀,当然是一刀一个了。山都,刚才听人说那处有好多百匹马呢,怎么只带了三十多匹,不多拉几匹回来……”
“是啊,多些这种大马,我们回去的时候也可以轮换着骑,省得大家走这么远的路脚痛。”
“山都……”
“山都……”
说话本就不怎么说得顺溜的山都,被小孩儿兵乱嘈嘈的一吵,哪还应对得了,只能睁开眼睛左看右看,张大嘴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山都才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几个物事,叫道:“不……不要吵……吵了,大家看看山都给你们带来了什……什么物事……看,这些东西好不好?”
“菩萨仔……真好玩……”孩儿兵们细看,原来是几个用细绳扎住、指头般大的坐式小人偶。
“给我……”
“给我……”
“我也要……”
“我也要……”
小孩儿兵们要来抢的时候,山都又飞快地缩回手,叫道:“只有四个,谁要的就用你们发的糖果来换。这可是从蒙古鞑子的官长那儿取来的,很难找的好物事啊,听阿尔撤说,这种东西是要花好多银钱,还得请草原上寺里喇嘛开光的护身符呢……”
“糖果给你,开了光的菩萨仔拿一个来……”
“诺,这是糖果,我拿一个开光的菩萨仔了……”
“……拿去……”
“……拿和……”
“哎,慢着,三粒糖果换一个,别抢啊……”几乎是在眨眼间,手里的几个人偶便不翼而飞了,山都一边捡着被踩脏了的糖果,一边嘟喃道:“唉,这些小猴子,真没他们的办法,就会抢……”
三月二十六日清晨,野猪洼最中央的一块最大的硬泥岗上,岗顶中部有上百骑面朝外的,围成了两圈人与马组成的肉墙。在这个肉墙内七丈左右大的微拱岗顶上,只有微弱呼吸的野不干脸色苍白地躺在毛毡上一动不动,眉毛时不时抖动间,并伴随轻咳一下,就会从嘴里涌出暗红带块的血液。
速浑察非常仔细地察看野不干的全身上下:头部,一条长有两寸余的血槽从脑袋的正中裂开,已经被击碎的头骨缝隙内可以看到带有许多血丝的白色脑髓;撕割开油腻的皮袍和丝绸内衣,用湿帕擦拭掉血迹后,可以见到胸部正中靠左有个食指般大的圆孔,鲜血缓缓地由这个孔洞中不快不慢地流出。
“请求你们,长天生的通灵使者,希望能尽到一切的努力,使用出最大的灵力将野不干救活……”速浑察退开几步,对东天艳红得令人心碎的朝霞跪拜了之后,朝三个随军萨满哈木(蒙语,哈木:巫师)磕了三个头,把眼泪硬生生的忍住,哽咽道:“他才十五岁啊,救救这个札刺兒氏的儿子吧!”
形成两道肉墙的百名骑兵,在萨满哈木敲响小皮鼓的时候开始转向,变阵成了面朝内,一脸虔诚地对三位通灵使者行注止礼。
任是三位高明的随军萨满哈木戴上牛皮面具,围着火堆跳了半个多时辰的祈生舞,用掉了他们各自带来的三小袋草药烧出可以治伤的黑灰色粉末,野不干还是连最后的遗言也没留下一句,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速浑察指派了一个亲兵,让他负责携带用毛毡和牛皮袋包裹好的野不干尸体,要求这个亲兵将野不干送回到大斡耳朵金帐。然后,速浑察抽出战刀走到那位趴伏于地的百夫长面前,沉声道:“你的小主子已经去了,我速浑察就送你这个奴才跟上他吧……嘿……”
抓住百夫长的发辫提起人头,原地转了一个圈,随着停身的一瞬间,速浑察向骑兵们举刀高呼:“杀掉金狗,抢回那个女人,为你们的小主子报仇!”
“呛!”整齐划一的拔刀高举,百骑通士狂呼:“杀掉金狗,抢回那个女人,为小主子报仇!”
速浑察举刀遥指西方,再朝东北一挥,高声厉喝:“传令,乱军、汉军攻谷口,女真兵攻山坡,破开金人的阻路壁垒后再以骑军冲突。不死不休。杀!”
“不死不休,杀!杀!杀!”
“嘟……”牛角号的呜咽声在越来越响的暴吼中钻出,冲空而上后再往四下里传播,硬土岗上、沼泽里的马步军兵们依号声发出的指令,艰难地向谷口和谷后的土坡下聚集。
辰时正末间,后谷土坡的一千余女真步军率先行动,向山坡发起了冲锋。
卷十 第二十四章
四个女真百人队前锋步兵对山坡的进攻,显得相当谨慎,他们没有想过去冲锋一样挤在一起奔跑,而是分得很疏散的低下身体一步一挪慢慢朝上移动。
谢衍放下手里的千里眼,不解地自语道:“怪事了,我们局主想出来的战法怎么会落到鞑子步军的手里,难不成我军中有蒙古人的细作不成?”
“他们只是胆怯怕死,本能地弯腰压低了身体慢慢走而已,并未如局主所授般寻找有利地形掩护,也没有暴露身形后快速跃起前进到另一掩蔽处藏身。以此看来,不像是局主的战法外泄,老谢,你说呢?”本队的哨长听了谢衍的话后,头也不回地举着千里眼讲出了自己的见解。
被哨长叫做老谢的谢衍年纪并不大,只在二十七八岁之间。所以会被人叫出一个“老”字,是因为他已经做了近四年的亲卫,资格有够老的了。谢衍是护卫队成立之初,第一批被选入林强云亲卫的莲城乡亲之一,而且他还是三菊这位未来的局主夫人的梓叔族兄,连局主见了他也得称其一声“五哥”,别人也是冲着林强云的面子叫老谢的。不过,从去年陈都统离开福建路,将追捕蒙古细作、营救黛丝娜姐妹全权交给项慕林和谢衍之时起,他们两人就被提升为小队长了,官阶实际上比护卫队的哨长高了半级。因此,用官阶最高的亲卫小队长负责指挥这里的阻击并无人提出什么异议。
“呵呵,还是巩哨长看得仔细。”谢衍是个对自己人极为和善的老好人,并不因亲卫的身份就看不起护卫队的哨长,也没有纪将军命令由他担负这处防守的主事而盛气凌人。此时以商量地口气对哨长问道:
“你看,我们是否让小炮发射子窠,先将鞑子的后队裁住……”
”你老谢是主将,直接下令便是。何须问我。”
“呵呵,那么老谢我就有僭了。”谢衍轻笑一声,回头吩咐:“向各处战位口传,待鞑子兵进入到二十丈后听令射击,一什小炮封锁敌人的后队,其余的两什小炮待命。”
小炮封锁,钢弩和火铳一发一个,不到半个时辰女真军就在石块、村干垒起的防线外丢下上百具尸体退了回去。
小小的攻防战事结束。小孩儿兵的哨长忽然想起,自己派出的几队斥候,已经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他把这个情况向赶到此地地统领沈南松一说,沈南松也不由得有点着急起来。怕出什么意外时不好向大哥交代,立即向山都央求帮忙,和自己一起带人前去接应。
在谢衍他们防线东北十里左右的山上,村林内一处约有数十方丈的空旷地,空地的东南角一株合抱大地树上,半尺粗的树枝长了个巨大的树瘤。天色将近午时,当顶的太阳把他的光线艰难地从浓密的枝叶间穿过。使得村上出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光班。一动不动地树瘤似乎动了一下,片刻后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蠕动了起来。须臾,那物体渐渐胀大,而后便一跃跳到另一根更大的树枝,在太阳光斑微弱光线的照耀下现出一只黄底黑斑的五尺长豹子。
这头不大不小的食肉动物似乎被什么惊动,头颈部的毛发根根竖起,抬起头抖动耳朵朝发出声息处警惕倾听:有外来者入侵!它要用尖牙利爪保护自己独有的猎食领地。
片刻。感觉到来敌不好惹的豹子低沉闷吼一声。似是从传来地声音中发现来敌十分强大不好惹,凶光闪闪地眼光一黯,无可奈何地低下头。豹子了无声无息地悄然躬起腰身,轻轻跳下树枝。在树干上稍沾借力下地,急行数步在一棵树后伸出头往南窥探。猛然间,豹子飞快地转身,万般不舍地一溜烟冲进更深的密林,纵跃几次后便消失不见了。
心有不甘的豹子走了不到一刻时辰,嘈杂的人声响起,从东面来了不少绰绰地人影,这些人出没于草丛、灌木、村枝间,渐渐进入到豹子原先所占的歇息处。不多时,一伙二十余人当先来到空地,在一棵大树底择地坐下。随后三百多各式装扮的江湖人纷纷到达。这些以武功到处游荡,凭一技之长混口食的人们分成七个小集团,相隔四五丈远各自散坐于不同的位置,构成了一个十多二十丈大,不怎么规整的圆形。
先到者坐于正北方主位上,为首的赫然是北京路顺天场工匠管事吴四英。
看看只有少量迟到的人从林外进来,吴四英朝左边一个方脸红鼻的削瘦汉子点了下头。方脸红鼻瘦汉站起身轻咳了一声,“啪啪”地拍了几下手掌吸引人们的注意,亮声高叫道:“各位江湖同道,今日请大家来此,是要与众位商量一件大事。若是能得到朋友们的支持,事成之后想发财的能得金银财宝,厌烦了飘泊不定流浪生活的,可由我家千户吴大人上禀大蒙古的四王爷,保举其人当个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实权官儿……”
场内嘈嘈切切的细语声一顿,又响起更大的吵嚷、嗡嗡声,一时充塞人们的耳鼓。
不多时,在人圈西面集团中一位坐得较近的粗豪大汉不屑地一撇嘴,“喝”一声怪叫,洪声骂道:“今天是怎么了,为何江湖上人所不齿的盗花贼‘胡鼻淫羊’竟然也敢明目张胆地在在我等面前人五人六地出声叫嚣。喂,用肉枪冲杀的淫 贱小贼,里不是只有蒙古人的贱匠奴才吴百户么,何时又跑出个吴千户这么大的官来了?难道说这位数典忘祖,恨不得将自己的姐妹和妻妾、老娘都送与鞑子做下陈讨好的吴姓狗贼,就是你口中说的什么千户大人不成?”
方脸红鼻瘦汉姓公羊名屠,只因天生一个酒糟鼻,出道后又专喜采花,故此被江湖上人骂为“胡鼻淫羊”。此人武功倒是没见多高,但其轻功却好得出寺,数次都逃过苦主请来的各路侠客高手追杀安然无恙。他一贯以来人被骂得多了。对黑大汉的叫骂根本就是不理不采,一副我行我素,你又能奈我何的样子。只有吴四英脸寒如冰,双手将拳头握得“嘎嘎”作响,几欲喷出火来地眼睛地死死盯着粗豪大汉不发一言。
右侧坐的一个绸袍老头伸手在吴四英肩上轻轻一按,起身朝四面作了个罗圈揖,脸上带着与人无害的笑容大声叫道:“各位朋友,请听老朽一言。同道们来此鸟不拉屎的地方。相信并非有那么好的兴致游山玩水。我老柯知道各位朋友都很穷,全是冲着临安双木商行开出的十五万贯资金,出手从别人的手里夺得那两个商行东主的女人,以便能发上—注大财。现时。千户吴大人奉蒙古国四王爷将令,照样向朋友们开出十五万贯地赏格,只要能帮着速浑察将军将两个女人护送到在鄜延、京兆等路的四王爷军中……”
“放屁,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粗豪大汉跳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那绸袍老头大声喝骂:“柯老妖,若非看在你朱阳山的人只劫富户、官府不害细民。我方黑熊才懒得与你们坐在一起。嘿嘿,蒙古鞑子地金银钱财全是从中原大地上抢掠去的,此时却用这些钱物来收买我们。众位朋友,鞑子抢我们中原百姓的钱财粮食,本大爷就要去鞑子手上抢回来,何需狗养的鞑子用我们自个儿的钱财物事做好人打赏;鞑子杀我们中原的汉民百姓,掳我们的妇人子女做牧奴,我等说不得便要杀上些鞑子收回本钱。得便时也须还以颜色。掳他们地妇人子女做奴才,再播下点汉人的种……”
粗豪大汉这一群人中,有人大声附和道:“我家山主说得是啊,看你们几个也是汉人。怎地下贱得投入那些没开化的鞑子旗下。做奴才的奴才觉得很快活么?!真真把你们这些人的上八辈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不如……”
绸袍老头柯老妖冷笑道:“你们禹山寨的这些人不知死活,看看这数百位江湖朋友之中,也有不少被你们称作鞑子的契丹人和女真人,难不成也要一同杀掉么……”
“杰杰杰……禹山寨地好汉怎么了,我们好歹肯出力气垦荒种田自食其力,有暇时也做做劫富济贫地好事。绿林道中提起禹山寨的方黑熊方山主时,有谁不翘起拇指称道一声‘真好汉’!”粗豪大汉身边一个穿着破褴衫、留了一把山羊胡的老者站起身,朝吴四英等人信手指去,向环成人圈的各个人群问道:“告诉你,本山寨地弟兄中照样也有契丹、女真两族的好汉,他们可是我们禹山寨的好兄弟。同样是被叫做鞑子的人,却也有好有坏。契丹人被赶到西域去了,没什么说的。就是他们没被女真人赶走,怎么也比蒙古鞑子好些罢,再说契丹人早就快要与我们汉人一般无二了。百年前的生女直(女真)打到了中原灭掉赵家的半个朝庭后,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跟着汉人学会了好多物事。倒是这些蒙古生番,既好吃懒做又蠢笨不堪,一天到夜只想着恃强凌弱来我中原地面抢掠杀人。要老子去投臭哄哄的蒙古鞑子,而且是做奴才的贱奴才,我还不如寻块豆腐撞死得了,免得丢人现眼地让祖宗蒙羞。”
方黑熊不欲与这些人多讲,挥手止住褴衫老者的话语,接口向人们大声叫道:“怎么,今天不是叫大家来商量如何从鞑子手里救出林东主的女人,好送去双木商行心安理得地领那十五万贯的赏金么。怎地我们鹄的事主却混到这里来,还叫该死的‘淫羊’与柯老妖在此这胡说八道。将我们召来的涂山主何在,须得给众位朋友们一个交代。”
禹山寨的这群人纷纷叫嚷为自己这方的山主助威:
“对,涂山主出来……”
“让他向大家交代,这里何以会有屠杀我汉民百姓的臭鞑子的奴才出现……”
“好啊,大伙儿一齐动手,利索些将这些出卖祖宗的奸人杀了,再去救人赚钱……”
倘若是真的有三百多人对付吴四英这二十多人,只消片刻就能鞑子的走狗斩杀净尽。但出乎粗豪大汉一群人的意料之外。另外五个集团地江湖好汉们,自一开始来到此地坐下后,除了他们自己人在小声商量外,全都坐于原地不出一声。
方黑熊心中有气,“锵”一声抽出腰刀,厉叫道:“你们……真个被这柯老妖说动,要投蒙古鞑子了么?我方黑熊虽然抢劫杀人无恶不作,凶残恶毒天人共愤。但要昧了良心去出卖祖宗投靠外族,此等无耻之尤的事却还是没法做的。各位,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好自为之罢。老方却是不耻与鞑子的奴才一同安坐,要回禹山寨去做山大王了。”
柯老妖离座走到场中,面对粗豪大汉阴森森地一笑:“嘿嘿……嚯嚯……出卖祖宗无耻之尤?!出卖祖宗怎么了,无耻之尤又怎么了!在这乱世之中不出卖祖宗,不无耻一些,你能活得下去?不错,我柯老妖就是要出卖祖宗。就是要无耻之尤。实话说,我虢州朱阳山的绿林好汉数年前若非无耻之尤地将……”
柯老妖说至此,大约也觉得所做的事情没法宣之于口,脸上一红,顿了一下没说出如何无耻,四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接着说:“……方能以千人不到的兵力,硬抗数千契丹乱军。让金狗清剿地大军连尝败绩。方黑熊。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免得到时候后悔无及。”
柯老妖向四周作了个团团揖,大声叫道:“各位江湖朋友,千户吴大人说了。只要现时投入吴千户麾下,所有人都可得到一个‘哈刺出’或者‘哈刺牙孙’的名份,并能在事后赏银一锭……”
“呵呵,大家恐怕还不知道,蒙古人所说的‘哈刺出’就是下等的贱民‘哈刺牙孙’便是黑骨头地意思,难道大家想投入鞑子手下去做个低贱的下民,想让自己变成黑骨头么?鞑子的银两大锭的是五十两,小锭的只有二十两,就这一点子银钱就让你们为他们卖命么!?朋友们,依我方黑熊之见,还是将这些淫贼无耻之徒给杀了,也好给受其涂毒的细民百姓出一口胸中的恶气。”没人响应自己这提出地杀鞑子建议,粗豪大汉觉得情势不太妙,向左右和身后的一众好友、手下打出戒备和撤离的手势,嘴里却大叫:“弟兄们,我们走,先去寻到涂山主问个明白再讲。”
禹山寨的人开始后退,站在最内圈的方黑熊四五个人也警惕地四下观察,并动脚向后探。
柯老妖走向方黑熊他们准备发难的时候,吴四英一伙人早就站起,并向四周另五个集团的人们做出几个手势。
“想走,没那么容易。”柯老妖右手往腰背部一探,再伸出时已经多了一具尺许大的小手弩,指向方黑熊地同时嘴里喝令:“围上去,若有敢于妄动反抗地,格杀勿……呃……是谁暗算……”
柯老妖的背部三枝黑色的细杆透腹,露出寸半左右的四棱矢尖,上下左右几道血如同被唧筒子所抽,不紧不慢地顺槽洒向地面。柯老妖前面丈五地地上还有五六支黑箭杆,示威似的颤动摇摆。
吴四英尖利的眼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箭矢射来的方向,身体一个翻滚再猛然一跃,撞倒身后的两个人闪入三太外的大树背面。
几个吴四英的手下也在吴四英动作的稍后,翻滚着离开原地,不约而同地各寻村干避开箭道的正面隐身于村后。
“云旗所指,妖魔辟易!”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南面传入空地,天空中“啪啪”声响,一面尺长的三角小红旗“忽”地一下插入柯老妖身侧三尺的地上。场中众人在红旗落地的一瞬间,大部分人都看清了红底蓝边的牙旗上绣的黄字和白云。
“宋字白云旗,黑杆无羽箭。天哪,是双木镖局的人来了!”地上坐着的群雄一愣间以最快的速度跳起身,刀剑出鞘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是谁,暗箭伤人的,有胆给我出来。”胡鼻淫羊轻身功法相当不赖,几乎与吴四英同时闪到一株树后,背靠大树张嘴大叫。
在人们四下张望搜索有多少敌人之时。南面的小孩大叫:“姓方地黑大个,你这笨蛋傻站着做甚,还不带你的人快走,想死在这些汉奸贼子的手里吗。”
东面一丛灌木枝叶“铮”然发响,弓弦声震动中,一个正举起手弩意欲朝方黑熊射击的大汉身体向后一仰,“啊”的一声惨叫,弩槽内的一根箭矢斜飞上天。“笃”地一下钉在数丈外的村干上,其本人则砰地仆倒于地。
小孩的声音再起:“有敢对方寨主等不利举动地,柯老妖和这个人就是他的榜样。”
别看江湖中人好勇斗狠,一个个全都自认天老爷第一我第二。但他们遇上了会武功的小孩、女人、和尚、道士这四种人时也是满怀戒心,能不招惹就尽可能的避免打交道。
佛、道二教地大小寺庙、道观遍天下,信众多得数不清。和尚道士在金国、大宋以及蒙古都和官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领俸禄、吃皇粮的国师、道官成百上千。他们不但有武僧、卫士为本教传道护法,还有层出不穷吓死人的佛法、道米镇慑敢于挑战神佛的牛鬼蛇神。
至于女人和小孩,只要是会武敢到江湖上行走的,若非自身武功高强可以自保。就是背后有大门派、武术世家在撑腰,有众多家人于明暗中保护。特别是年纪小的孩子,出手不分轻重,与人对手时往往怕吃亏用上绝学全力攻击,多少好汉就是栽在了顽童小不点地手下。
而且,小孩都有只占便宜不肯吃亏的通性,惹上了就是死缠烂打无休无止;一旦有什么事起来,家里的大人就会出面讨公道。实是麻烦得紧。
吴四英在树干后探出头叫道:“小兄弟。请问你们是双木镖局中的什么人,为何要来趟这浑水……”
话末说完,吴四英一个翻滚,双手在地上一按。双脚用力猛蹬移到两丈外的另一棵树后才接着问:“……你们家的大人呢,何不请他们来和本官谈谈。”
“好贼子,原来你就是蒙古鞑子的奴才,那个被称为千户的汉奸。三组,给这猪狗不如地东西一点教训。”小孩地声音冷冰冰的一带一丝感情,教训两个字才到人们的耳中,就听得“铮、铮、铮”三声间歇发出的机簧响,一连串“笃笃”声雨打芭蕉般地在几个位置发生。
刚刚才到达树后的吴四英,身形再一次贴地平移而出,转折了两个方向,涟开一而再的打击,连变三个方位,最后一次现身时已经到了西北十丈的一棵大树下。即使如此,也没逃过第三次射来细小的箭器狙击,他的人影出现时伴有“哎”的一声惊叫。
这次发射箭矢的弓弦响声让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不是弓箭而是弩,发箭处就是吴四英这些人掩身的左右不远。这个发现,让吴四英一伙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向其他几个集团,人多好壮胆。
这数息时间里,禹山寨的方黑熊等人已经脱出视线,消失在远处的林木中了。
“很好,大家都很识相。”小孩的声音无喜无忧,只能从吐出的字句中听到不屑与愤怒:“你们这些不是汉人就是契丹、女真族人,又身具不俗的武功,何苦去投蒙古鞑子做奴才的奴才呢?若是没路走的话,可东行到山东去,凭自己的一双手赚取吃喝。或者南下去赵宋朝境内,哪里不能安身……”
小孩的话声一顿,语气转厉:“咄,不和你们多说了,好自为之。小孩儿兵们,集合,我们回去。”
南面人圈数丈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从一株树后转出,双腿张开斜立于人们面前。这孩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数百惊疑不定的江湖客,他脸上的神色既像顽童做了一场令人兴奋的游戏,又似是从家长大人的手里得到什么吵闹了好久才拿到的玩具。只见他下身白战袍垂至脚踝,白底黑面三根带子的布鞋,双脚小腿上缠了灰色脚帮。上身依稀可见无领蓝背子,窄袖收口衫外,前面胸腹穿有极为合体的皮甲。背上打成四四方的包裹上有具黄黑相间的小手弩,胸前交叉两根半满的嫩黄油布长袋,腰间正中有两个空了地皮套。左右则是不知装了何物的皮匣和短剑,双手各提一根嵌于木把上的双排短铁棍。除了他带着玩世不恭和稍嫌冷厉的面容外,这副行头让这小孩看起来既精神又可爱。
“咦……”
“怎么全都是些毛孩子……”
“娘的逼,我们丢脸丢到番邦外国去了……”
“嘿嘿,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连一些毛孩子也将数百好汉视如无物……”
“哎哟,惭愧呀。羞耻啊,一群大老爷们被这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唬得傻愣愣的……”
“什么羞不羞的,连吴千户也被迫得狼狈不堪,好像还受了伤呢。我们又怎能与千户大人相比……”
“军队,看他们整齐划一地动作,互相掩护进退的阵式,这些小鬼头是专门训练出来的军队,若不与人短兵相接的话,就是比他们多两三倍地人也休想与其相捋……”
四周悉悉索索声响,三十余个与南面这小孩相同打扮。正规军制式统一装扮的孩子,在这些江湖豪客的惊苛叫声中现身于众人周围。他们手上端着装了钢针、无羽箭的小号手弩,从各自隐身的树后转出,面朝群豪一面戒备一边迅速有序地移动脚步,不多时便集中到南边那个孩子的身后。
吴四英这时候已经把射到腿股上的两根钢针拔出来了,他发现这些扭麻了四棱锋尖、带有血槽地钢针不是很大,但造成的创口伤害可不小。吴四英在别人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的包扎伤处。用掉了大包金创药才止住涌出的血液。心里发悚的同时。吴四英也暗自庆幸:好在没像柯老妖般被射中要害部位,还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时间行动不便罢了。
听到人们惊讶叹息、不住争论的说话声,吴四英是又恨又气。几乎气恨得要发昏了。
吴四英恨啊,他将这伙连吊毛都没长的小子恨入了骨髓,他将速浑察也恨得牙痒痒地,假如有机会地话定然要狠狠的咬那蒙古人几口。吴四英更是生气,自十九岁出道至今,走南闯北二十多年了,凭着自己勤练所得并不很高明的武功和过人的机智,即使是在千军万马地战场上厮杀,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哪怕一点点的伤,没想到在这山旮旯里倒被毛孩子在屁股上射中了两枚暗器。吴四英暗道,此刻若是不想办法扳回一点脸面,这些好不容易拉拢到手下的江湖人会散掉。即使还能把这些人勉强收拢住,只怕日后也很难将他们驯服。
除了这三十来个正在整队准备离开的毛孩子之外,数刻时辰都再没有其他人影出现了,吴四英匆匆与手下人商量了几句,立时做出了决定。
胡鼻淫羊一下跳出近丈,嘿嘿冷笑了一声叫道:“小杂种,杀了人就想轻轻松松地溜掉么,就是你家大人在此也得给我们一个交待吧。乖乖给大爷留下不要走,叫那位林飞川来讲清了道理,再领你们回去。各位兄弟,吴大人请大家把这些小崽子都给拿下,出什么事有千户大人和蒙古四王爷给大家做主。”
带队来此接应斥候的沈南松接到人,知道有大批不明来意者在这一带活动后,决定前来看看风色。他将两个小队的小孩儿兵分成两拨,一前一后相隔里许掩护前进。开始倒还知道掩藏自己的实力,每样事都做得中规中矩。待到一切顺顺当当的做完后,毫无戒心地把人都如今起来整队。
小南松从来没在江湖上走动,哪晓得人心险恶。他以为亮出双木镖局的金字招牌,凭着大哥飞川大侠的名号,有数十具钢弩和几把手铳押阵,并且还有没露面的一个小队和山都在暗中掩护,再用钢弩伤毙了几个人就能镇住这些牛鬼蛇神,想来这些江湖客不敢对他们动粗下手。听得那胡鼻淫羊的叫声,沈南松将小手铳举起,并下令:“一什占位,二什、三什退后,各按顺序掩护撤出树林。”
殊不知沈南松不把孩儿兵们叫出来整队,意图以武力威慑还好,那些不明底细的江湖客和吴四英他们心忌飞川大侠江湖声威。双木镖局护卫队战无不胜的威名,又有天师道诛心雷的种种厉害传说,侧确实是不敢轻举妄动。而今一旦看到现身的仅是三十多个毛孩子,就这数十个小毛头便把数百位自认老子天下第一,身具武功的江湖客吓得不敢动弹,叫他们如何落得下这个面子。此时,胡鼻淫羊话声一出,这些江湖亡命们不禁蠢蠢欲动起来。不过总归还是心有所忌,一时间例没有什么人出来挑头动手。
吴四英看看没人发动,放声大叫道:“大家快动手,活捉一个赏银一大锭。打死一个赏银二十两。愿意投到本官麾下地人都可得到一个‘哈刺出’或‘哈刺牙孙’的名份,有功者论功升赏,到了四王爷牙帐就按人头度支,决不食言。”
恶贼们得吴四英这样一叫,有些较贪心的狂喝一声,扬刀就朝孩儿兵立身处处冲来。有人带了头,也就有人随后跟。一下子百余人挥剑挺刀,借着林中的大村掩身喊打喊杀奔出。
沈南松心里暗暗叫苦,这时候也由不得他再有迟疑,厉叱叫道:“分组迎击,射出针箭的撤到后面上弦。”
山都对山林的熟悉是天生的,只要他闻到村林的清香,听到鸟儿地鸣叫,看到刚刚才吐出点儿花蕾的野花苞子。他就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与沈南松到了这个个后,就独自一人用系了钢钩的丝绳从西侧溜进林中。见了方黑熊这二十多人有惊无险地离开吴四英的控制,便跟上去向他们指点道路。
当一个穿了灰黑紧身衣,头戴黑纱垂面遮阳帽。从村上像蜘蛛般的拉着根白丝索落到方黑熊面前之时,把这位黑大汉和一众禹山寨的好汉们吓了一大跳。
山都的穿的衣服除了与孩儿兵不同,也没护胸掩腹的皮甲外,照样挎剑背弩挂箭,有短铁棍与皮匣及缠绕绑腿。并且,他还在手脚掌上另外戴了生、熟牛皮混合缝制地护腕及无指手套。
这一副奇怪的打扮,和带有浓重客家口音的大宋官话(河北一带的语音,与今时的普通话稍有不同),说了许久才让惊疑不定的方黑熊等人听懂了些少。直到山都拿出一块印有云雷、文字等图案的黑铁令牌时,方黑熊看清后才知道这个戴了黑纱遮阳帽的小个子也是双木镖局地人。指手划脚了好一会,总算让方黑熊他们弄明白了,山都此来是请他们这些人到野猪洼去与双木镖局护卫队地将军见面。
这里的邓、唐二州在绍兴初年岳飞率军反攻金兵时也算是一个主战场之一。想当年,岳家军由鄂州出发,到随州后一路主力北上连克襄阳、邓州、唐州,打得金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那是何等威风,何等振奋人心之事。可惜,后来赵家新皇帝还是把好不容易夺回的邓州、唐州都丢给了金朝,只留下作为战略要地的襄阳由岳飞尽力经营。
邓唐二州经过那次大战,人口大部分回迁到大宋境内,又因这一百多年来金宋两国多在边境上时有争战,故而两州地人丁十分稀少。特别是金宣宗登位的次年(金贞祐二年,宋嘉定七年,1214年)春天,蒙古入侵金国的征战中,除中都等十余城未下外,蒙古军几乎踏遍了黄河以北的金朝领土。而在金宣宗的京城由大都南迁至汴京以来,金国实际能控制的土地仅剩下南京、京兆、凤翔、庆原、临兆等七八个路份。而金朝有感于局促一隅,强大的蒙古又不敢去招惹,所以朝庭上下大部分人都觉得有必要从南宋夺取一些土地,最好是能迅速拿下赵宋的川陕,以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
有鉴于此,原来并不怎么愿意侵宋的金赏宗仇禁不住群臣的劝说,最终同意发兵,并由权臣术虎高琪主持其事。
当时,金国朝庭上以平章政事胥鼎为代表,提出了联宋抗蒙的意见,但遭到术虎高琪的强烈反对。
宋宁宗也在金朝发兵南侵的同时,下诏对金宣战,嘉定和议以后宋金短暂的和平局面于此终结。次年(金贞祐三年,宋嘉定八年。1215年)春,宋军在两淮、京湖、川陕三条战线上发起反攻,双方互有胜负。
邓、唐二州的人口在百余年间才恢复了一点的底子,也就是这样连年地征战造成连续剧减,此时的邓、唐二州除了几个城池外几乎很少人烟了。
禹山位于光化城北面三十五里,是穰城、光化、顺阳这一带不堪金国朝许税赋劳役重压的细民百姓最终的逃逋薮。方黑熊的禹山寨收容了六百多附近的青壮,以及一百余妇幼 男女占山为王。平时在山寨左近垦山种植谋取生计,遇有行道的商贾或是押粮的小队官兵时。则下山打打谷草宰几头肥羊补贴日用。在此民不聊生地金宋两国边境地区谋取生存的盗匪贼寇当中,他们禹山寨算是不不扰三城细民、不吃窝边草,在这一带大大小小所有盗贼中大有良知的实在好人了。
刚刚说清了来意,就听得那片他们离开的树林中传来了“砰砰”地几响火铳声。方黑熊只见这位小个子褐衣人伸手放在耳边,凝神听了一会后丢下一句“孩儿兵出事了,你们自己去见纪将军吧。”就又像蜘蛛般拉着那条丝索,跑动几步后飘飘荡荡地晃身离去。
二十多个人眼睁睁看着这位小个子在三几息的时间里,闪身、拉索、升高,到了最高点后双手齐动,收起挂于村上的白丝又从另一只手上飞出另一根白丝粘到远处的村枝上。片剖间就形影俱消,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位比方黑熊还要高大的壮汉自语道:“天呐……这……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么……这个小家伙是猴子,是的,他一定是猴子。”
方黑熊身边地一个年轻人说道:“方叔,刚才他侧脸倾听时,小侄正好俯身换草鞋,一睹之下似乎看到此人不是孩子,倒像是个长得极丑的侏儒……”
“侏儒?!”方黑熊沉吟道:“如果你没看错的话。为叔所想的应该就不会错了……刚刚离开的这位确实不是小孩子。我猜他仍飞川大侠出道前在福建路收服的一个山魅……”
“呵,山魅……”
“原来是山魅,难怪,难怪……”
方黑熊制止手下人的吵嚷。大声道:“双木镖局的那些孩子为我们出了力,现时他们有险,我们不能看着几十个孩子被那些鞑子地奴才伤害。我们回去,走快点,希望能来得及助他们一臂之力。”
山都回到那片树林时,沈南松地一小队孩儿兵已经动上手,与吴四英等恶贼们进行了好一会的战斗了。
呼喝吼叫的恶贼分散得很宽,叫嚷声也把山都在村上移动的枝叶声盖住。
进入到战场,眼里喷出火来地山都,看清村木间除了三四十具贼人的尸体和伤者外,还有几具孩子的尸体以及五个受了伤,正被贼人按住准备上绑的小孩儿兵。这些孩子都是山都最要好的朋友奇+shu$网收集整理,恶贼们竟敢伤害他们,还要用绳索来绑缚,更令他气愤的是有几个孩子已经被杀死了。这还了得!?
愤怒的山都怕会误伤了自己的朋友,不敢取用手弩、手铳,抽出恩人给他的宝刀,飞身而下先把落在后面捉住孩儿兵的贼人杀掉,求出这些孩子再说。
“喂呀……”无声无息地将四个贼子割破喉咙,把五个孩子把到数丈外的一株村后放好,山都不再隐匿身形,厉啸声出口,飞身上村朝山下冲去。
三百来个身具武功的江湖好手,并不像孩子们想象的那样会被射倒几个人就吓例。先冲上前的贼子被弩箭、钢针放例了十多个后,他们也学清了,知道不能一窝蜂似的一拥而上,也像孩儿兵一样的分散开利用树林的地形和树干快速跃进。这样一来,人小力弱的小孩儿兵所发的针、箭就很难阻止盗贼们的进攻了。
这些恶贼中,以胡鼻淫羊的轻功最好,是他最先突入到掩护后退的小孩儿兵左近,并还有一什人让此人打得失去了战斗力。没有战斗经验的小孩儿兵吃了大亏,首先有一组三个小孩儿兵被他杀了一个,重伤两个,三具小手弩全被这淫贼弄到手中,并立即以钢弩向小孩儿兵们进行射击。其后的两组七名小孩儿兵全都是死伤在被夺去的钢弩之下,让沈南松急得要吐血。
“嘿嘿,已经有两个受了伤被打昏算是活的,另外七个不知死活。就算全都被手弩射死了也还领到二百六十两银子。”胡鼻淫羊心里的得意不是用语言能够形容,身形闪动跃到一棵大树后,蹲身探头向下张望时心里不住计算自己能得到多少银钱:“二百六十两银子,折算成铜钱就是二百六十橹,赵宋南朝的会子可得一千五百七十五贯多,哈哈,这些钱可以让大爷舒舒服服过上四五个月到半年了。”
十来丈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晃动,胡鼻淫羊悄悄伸出已经上好高强度装上三支无羽箭的钢弩,轻笑道:“想不到双木商行不但刀具做得好,连这种钢制的手弩也天下无双,合该我公羊屠能发一注小财。又是一个二十两……”
话未说完,尖利的啸声从空中袅袅而降,胡鼻淫羊一怔神间,背上让人狠狠地砸了两下,刚刚感到腰背疼痛张嘴欲叫时,又有一物从后伸到喉部,只觉喉头颈侧一道长长的凉意流过,把还没吐出的惨叫声堵回了腹腔。胡鼻淫羊持着小钢弩的手上一震,背上一轻,胸腹内的那股气息变成一股热乎乎的气流和液体,由喉头往前涌出,由颈部向右肩外喷射。他这时看到面前的村干上突然多出了大块的血迹,眼前还有大片红色的水雾。数息的时间内,胡鼻淫羊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只来得及想到:“可惜,我的赏金还没拿到手啊……”
沈南松留于半里外作为后续支援掩护的一个小队小孩儿,小队长也在听到手铳射击声时,感到情况有些不对,立即下令全队向铳声传来处急赶。
卷十 第二十五章
“可怜我,张阿大,从小死了爹和妈。
风飕飕,雨淅淅,行路好艰难。
天气又冷,肚子又饿,满身病痛苦难熬。
先生啊,太太呀,做些好事吧。
你辟如养了,一只小狗或小猫。
冷饭也好,冷粥也好,只求吃个饱。
馊菜也好,臭羹也好,能够救命就罢了……”
声调缓慢且吐字清晰、苍凉悲惨并低沉沙哑的歌声,无意识地缓缓从喉咙里倾出,如同一大堆无形无质的气泡让人抛弃,飞越过两侧女墙轻轻地砸到奔流不息的河面上。少量渗入水里徐徐荡漾开去,消逝于无形。其中一部分歌声组成的气泡被柔软的河水反弹了一下,回头返向船中人们的耳内,引发无数股涓涓倘下沾湿衣襟的泪珠。另一部分向顺流而下的战舰四周飘出,不管这样软弱无力的倾诉有没有用,动人的旋律不依不饶地朝天地万物倾吐悲惨人生的艰难、乱世天道的不公。
取掉包扎在头顶上的药饼,由名医陈自明研究了许久才敢动手,为她拔出脑袋上扎入穴道中埋藏的空心银针,直到昨天夜里才略微清醒过来的黛丝娜,一手按着她显得有些臃肿的腰腹,也被这令人心碎的歌声所吸引,和应君蕙两人小心翼翼地互相搀扶走到舱门。行出舱门的黛丝娜泪流满面,她现在脸上除了感动得涕泪交流的一塌糊涂、带着即将成为人母的骄傲外,更多的是见到男主人的兴奋、忐忑与不安。
同样悲伤、兴奋,略有些慌乱,看向着黛丝娜时则闪射出妒忌光焰的应君蕙,在催人泪下的歌声中,洒落一地地水滴。
一高一矮两个女人相扶相搀。抽搐着身体流着泪,慢慢走到船头依舷板双手抱膝而坐的林强云身后。
啜泣、抽气声由小到大,把唱和听的人们从虚无飘渺的痛苦中拉回现实中来。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林强云飞快地抹了一把脸面,轻轻抽了一下鼻子,这才回过头对她们苦着脸笑了笑,拍拍身边的船板和声招呼:“君蕙、黛丝娜,过来坐下吧。晒晒太阳对你们都有好处。”
远处,老于世故的宗玖与陈自明悄悄低语,名医听了后附在亲卫哨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哨长点点头挥动右手,把船板上的水战队员全赶进舱内。亲卫也只留下哨长在内地几个人站在两丈外,背向林强云朝外戒备。
应君蕙的眼光迷离,啜泣得身体一抽一抽的,她还沉浸在歌声造成的伤感中没有恢复,只是对林强云柔顺地点头。
“您忠心地奴隶,向尊贵的公子、我最崇敬的主人请安。您卑微的奴仆黛丝娜祝您安好,恳求至圣穆罕默德(愿主赞颂他并向他祝安)赐给您健康与财富。我以至诚之心祷求无所不能的真主安拉。请让烦恼和灾祸远离我尊贵的公子主人吧!”黛丝娜吃力的想要跪下,在林强云拉住她后擦去脸上地泪珠,但还是微微弯着腰。她发觉公子主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了过去那种面对路人般的无视与漠然,而是多了一份深深的怜惜,多了一份从内心透射出来的关爱。喜出望外的黛丝娜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一种脱离了遭受痛苦的火狱,一下子升到天堂的幸福。这种从天而降地幸福感觉。令得她几疑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痛得黛丝娜几乎要叫出声来,这才相信这是真地。
被鞑子细作掳去了几个月,虽然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在心理上没受什么太大的苦。但可能是吃食没照顾到的原因,或者是受到不良药物控制地时间太久,脸色青白的黛丝娜身体赢弱,这使她怀孕的腰身十分明显。
一手一个拉着应君蕙和怯生生的黛丝娜靠在身边坐下,转动头颅左右看了她们一眼。入目右边一对受惊小兔般的眼神,似乎在诉说她的渴求、依恋,还有一种唯恐被拒的可怜。林强云伸手揽住黛丝娜的腰,怜惜的用力接紧。触手她有些僵硬不住颤抖的身体,林强云不禁感到深深的自责,心道:“黛丝娜、荷丝娜姐妹倒也真可怜,被其叔父作为输掉的赌注送来后,自己对她们一直都不假以辞色。一年来二女千方百计讨好,刚刚接受了她们并与其有了合体之缘,就被人掳走,实在是苦了她们。”
“对不起了,君蕙,大哥……”林强云握住应君蕙的手臂往身边拉。
应君蕙顺势紧贴他的身子坐下,将头靠到林强云的肩上,伸手掩住他的嘴:“别说了,我能看到大哥就开心得很。让我们就这样静坐一会好吗。”
应君蕙去寻找名医治病,至今足有半年多了。据这位在不惑之年便声誉鹊起的名医告诉林强云,应小姐来找他医治太迟了,就凭他的医术,还真是没把握将她的病治好。
但陈自明也没讲不能治愈,他说必须经过一到两年的时间治疗观察,方能确定最后的结果。这样模棱两可的说话,让应君蕙失望之中又留下了一线希望。
林强云明白,应君蕙的内心深处其实比黛丝娜更苦,他在应君蕙缩回纤手之时不禁喃喃轻语:“可怜的君蕙……”一时心里涌起缕缕柔情,手上用力将她们紧拥在怀中。
四天前,也就是三月二十六日中午,抵达顺阳城西小码头的林强云,进食期间向本地官吏问明了护卫队截击蒙古军战场的位置,刚准备率军出发时,就接到留守于汉阳军水战队派人用小船星夜送来的一个回回蕃人。
“尊贵的林大人,卑微的奴仆古德,受秦大人仲涪先生的委派,在大江上赶了十六天的路,为大人您带来了极重要的紧急信件。”进入舱房见到林强云,名叫古德地回回蕃人马上跪伏在地,从背上解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非常恭敬地用双手捧着高举在头上。
这是一个有稍稍带着卷曲的黄色头发与胡子,人并不瘦也不是很胖,高个头显得很壮实的回回。他的鼻子上穿着一枚直径寸余,粗达两分左右的金环,斜斜地悬在嘴边,厚厚的嘴唇不时撅起顶动沉重的环体,并还间歇性地伸出舌头或轻或重地舔一下。这人的手上还戴了好几个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黄金戒指,很有点乡下土财主、暴发户摆显财富的做派。
最让林强云看不上眼地。就是这个秦仲涪派来送急信的蕃人专差,虽然话语谦恭,但一双四处乱转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十分灵活,显得贼头腼腆地惹人生厌。
“他难道不怕这么重的金环把自己的鼻子给挂破?一直用嘴和舌头去舔口金子很甜很好吃么?”心里一面鄙视这个蕃人,伸手接过盘国柱拿来的油布包。
林强云并没有立即将油布包打开,而是不动声色地用淡淡地眼神看他,仔细打量了这人一会,让若无其事的古德神情扭妮,然后脸上变颜变色,直到此人经受不住而浑身发抖。方出声问道:“你是秦仲涪的部下?”
“不不,我……卑微的古德,是那位法力无边、能够施放发出巨响神器消灭恶魔的神仆,英勇无敌的王四海大人收服的部下。是那个叫秦仲涪的大人用专有地铜牌,调用了我所在地建康府(今南京市)‘特务营’分什,我们的什长将我临时调给秦大人使用。”古德连连叩首解释,说完了才敢稍挺上身抬头,他还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上的金环。看到林强云似笑非笑的神情。古德再次一惊之下。立时又趴伏成五体投地状,以无比认真地语气发誓:“安拉的信徒,虔诚的古德.马托伊斯特,以尊严、荣誊、信念向无所不能的真主起誓。我将效忠于尊贵的主人林公子大人,永远做他卑下而又忠心的奴隶。我愿意在您忠心的仆人四海大人的率领下,为大人您出生入死地做好一切事情,直至马革裹尸为止。如果背弃誓言,我的肉体将要溃烂流出脓血,死后灵魂将被恶魔奴役而无法升天。”
“原来是四海招来的特务,真真是个做特务的料啊。呵呵!”林强云心中暗笑道:“看他的样子好像对四海十分敬畏,怪不得让林某人一看会吓成这个样。”
“哦,那就如你所愿,我接受你的效忠,但还是回去到四海的麾下效力。你以后只要立了功,将会得到相应的、超乎想象的赏赐。好了,你赶了十多天的路,相信也很疲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也必须恩威并施,这是刚刚才有的体悟。这段时间,林强云接触过不少蕃商、回回,对于他们的一些习惯有相当的了解,此刻应付起来倒也显得游刃有余。林强云当然知道这时候应该给这蕃人一些好处,想来想去忽然有了主意,板着脸吩咐道:“来人,赏这古德小号‘仙人镜’一面,带他去进食,然后安排一个舱位歇息。”
古德拿到只有寸半宽两寸长的铜框小镜子,从镜子里映照出的自己虽然显得有点歪斜丑陋,但形象却是十分很清楚,嘴里牙齿缝中残留的菜屑、发黄板牙根部的黑斑清晰可见,甚至连脸上细小的汗毛、脸毛底部的红色脓肿都能看得极为分明。古德吃惊得张开嘴久久合不上,直到肩上被主人的亲卫重重拍了一下,他才从震惊中还了魂。
“无所不能的真主啊……这……这……仙人镜!宝贝啊……天堂才有的宝贝……”想不到只是送了一次信,就能得到如此昂贵的宝物,古德吐出一连串阿谀赞美之词,欢天喜地的躬着身体倒退出去。
林强云眼里满是诡计得逞的笑意,他真没想到派去跟随张山、张河兄弟学习做镜子、千里眼的孩子们,利用学艺时间做出来的废品,能让这个蕃人激动成这样。
想起还有十几块这样的镜子,林强云暗中庆幸道:“还好,还好,好在见到这些照了会变形的镜子时只是说了他们几句,这些孩子也没听自己的话。依旧装好镜框让我带出来换钱。更好在自己怕会影响珠子铺的声誉留在了身边,这才把它当成奖赏给蕃人地宝货送了出去。以后就用它们来糊弄外国人,倒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油布包内确实是一封紧急信件,被林强云派去收拾穆氏兄弟死后没人打理,现在成了一盘散沙的细作探子的秦仲涪,用非常迫切的语气报告了几件需要紧急处理的大事。
早前林强云已经知道的消息有:最近一个多月,经常发现有人利用各种方法潜入两浙路的双木商行各类作坊、商铺,偷盗贵重商品、刺探制作各色物件地方法;去年送到逍遥散仙密崇处调 教的赖得荣与那姓贾的女子。在去年底,今年初被人先后送入了皇宫大内。姓赖的泼皮凭一条伟器深获太后欢心,姓贾地女子也得到机会受皇帝赵昀宠幸。太后与当今觉得十分高兴,下诏于四月初八浴佛节后七日的四月十五。以联蒙攻金议成,剿灭福建路盐盗大胜为由,将在临安召开大会庆祝。介时不但各业团行会社将举行各艺争锋博彩,更有蒙古国师在护国寺设坛讲经,以佛法和武功与南(宋)朝佛道两界高人切磋一一实际就是挑战,以分高下。
另外,信中提到。天师道龙虎山正一派、茅山上清派、阁皂山灵宝派因为林强云这位“上人”没有经过各派掌教仙长的确认,三派中人都说“上人”之位还不能算数。三派的道长们经过长时间的议决,正好趁此时机齐聚临安,要以各派的无上仙家妙法对林强云进行一次道门仙缘的检验。因此,天松子等与林强云关系较好地一众老道们,要求林强云立即赶回临安,准备应付这一关乎他在道门地位的生死大事。
最后一则令人震惊的情报,则是不知什么原因。朝庭上下被蒙古派来商议联合灭金的使者用法术与武功所震慑。答应将国宝“天圣铜人”秘密交与蒙古人,准备在四月上送出临安。主持其事的正是蒙古四王爷拖雷。
这个不为人知的消息传出,大宋朝野——特别是民间——大哗,誓死要将天圣铜人保住。许多江湖上的侠义之人传言。即便朝庭已经将这尊国宝交给了蒙古人,也要拼尽全力将其夺回。天下各地有识之士纷纷赶赴临安,一则为保天圣铜这个国宝出一份力,二来要在佛法道术上讲论个明白,三则是趁此机会与蒙古人在武功方面一较高下以扬国威。
“婊子养的,又是这厮,狗娘养地鞑子四王爷,拖雷,拖雷,倒是要拖个轰天雷去炸死他才好。这凶残地家伙太可恶了,派细作到大宋来搅风搅水刺探消息,又令高手与金国的刺客联手谋杀孟拱,必欲置孟大人于死地而后快。这一年多来又叫侯瀚之流的汉奸对我们下手,给根据地造成不少麻烦,一定要想办法将此獠诛灭方消我恨。”勃然大怒的林强云凶狠地大骂了一通,一时间倒是想不出什么主意才能将这个蒙古地四王爷给杀掉,只好留待以后再慢慢再想办法。
天圣铜人是什么林强云不知道,但刚准备投效到双木旗下的宗玖,因其祖上对此有比较详细的传承,很清楚这件事。
据宗玖所言,天圣铜人共有两尊,其一仍大宋朝于仁宗天圣四年(1026年)铸成。天圣初,宋仁宗下诏,要求对古代医典、特别是针类类的书籍进行整理、甄别和校订。当时,刚刚进入太医署灰飞烟灭太医的王惟一,上章奏明并呈献其画出的一张人体穴位《明堂图》。王惟一觉得《明堂图》还是不便使用,便决定制作一尊人体针炎模。在铜匠艺人的配合下,于天圣四年一尊标明人体穴位的针炎铜人终于制成。铜人制成的消息传到宫中后,朝廷又决定由王惟一主持,以官方的名义编修《铜人腧穴针炎图经》。
针炎铜人制成后,轰动一时,被宋廷视为国宝。为了防止意外,朝廷决定让王惟一再铸造一尊,陈列在大相国寺的仁济殿,供人参观。
据说,两尊铜人都经过道家仙长和高僧大德。暗中施以佛道两门的大法力加持,以其证道保佑汉民百姓。江湖上曾有传说,有仙人留下谒语,能保住两尊国宝铜人,可保得大宋国百姓免遭战乱之苦,可享富庶安康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