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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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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炎铜人铸成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金人的高度重视,他们千方百计地要得到它。宋廷得到密报后。加强了对针炎铜人的保护,专门派兵值守,使金人一直无法下手。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金人再次派遣武功高手潜入东京,他们把目标锁定在大相国寺铜人地身上。正月。金帅宗望率兵攻打东京,城防吃紧。金国盗宝之人乘机将大相国寺的天圣铜人偷走。但是由于铜人又大又重,一时运不出去,只好暂时把它藏起来。他们鬼鬼祟祟的行动,引起了大相国寺监院法定的注意。法定尾随其后,终于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于是便和手下人一起,将这尊价值连城的国宝转移到了一间密室内。

当金国盗宝之人再次回到大相国寺时。却发现铜人已经不翼而飞。他们大惊失色,只好与大相国寺的监院法定等协商,准备以重金购回。法定虽是僧人,也有爱国之心,他拒绝了金人的诱惑。随后,这尊铜人也失了踪,大相国寺地僧人全数出动也未曾寻出半点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失去了其中一尊铜人。大宋被金人攻破都城汴京。失了半壁江山,造成半个国家的百姓不是死于战火,就是成了女真人的奴隶。

靖康元年十一月,金兵占领了东京外城。逼迫宋廷投降。次年正月,金兵又向宋廷索取文物、珍宝及各类礼、祭重器,其中就包括皇宫太医署的那尊铜人在内。由于金兵得到地各种财物实在太多了,许多笨重的物事根本无法运送。野蛮的金兵将领下令将不便运送、不值钱的东西,包括天圣铜人全部清理出来,一古脑全都投入南壁池(龙亭湖)中。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康王赵构即皇帝位后,有人在湖北襄阳发现了天圣铜人的踪迹,后来这尊铜人被襄阳知府赵方所得。局势稳定以后,赵方派其子子赵葵押送铜人到临安献于宁宗,国宝又回到了宫中。

宗玫道:“就是因为有了这一尊铜人,大宋方能保有这半壁江山。若是再将这铜人失去,大宋的半壁江山也将不保,江南的百姓又要遭受外族地蹂躏杀戮了。”

“唔,天师道内地位的正名,这是关乎观复大师(谢守灏)亲传弟子在道门中的地位大问题;保住天圣铜人不被蒙古鞑子弄走,免得民心惶惶不可终日,激起事变生乱。这两件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看来我们在这里的事情要快点办完,事了后必须尽快地赶回临安去。”虽然自己已经是天师道的上人,也得到大宋朝敕封为所谓的“提举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算得上是南宋道教门派中的第一人了,林强云对此完全不在乎,做不做天师道地上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并不值得多去操心。但索涉到天松子、飞鹤子等道门老朋友地事,林强云就不能不认真地加以考虑了。有关天圣铜人这件国宝,姑不论是否真如传言般一旦失去就会对南宋的百姓造成什么不利,就凭林强云所知的,当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被外国人抢掠夺走的无数国宝,想想都觉得心痛。更何况天圣铜人在中医针炎上无与伦比地医学价值,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说,也绝不允许被蒙古鞑子抢走,无论如何都得存放于汉人手上才能安心。

种种原因凑合到一起,林强云在接到被救出的黛丝娜以后,带了一应应君蕙、陈自明等有关人员赶回光化上了大海舶。下令留下全部防沙战船和护卫队继续消灭深入邓州的蒙古兵,并接应还没见到的沈南松和山都等人,就立即起程回临安。

几百个各色人等跟在山都身后冲进了树林,不一会就淹没在绿葱葱的大山森林里。

山都进入山林中不久,就找了一条小溪,脱下衣服泡入水中。然后光着身子寻来了一些多汁且味浓的草叶,用石头砸烂挤出青绿色的浆液,三不管地往身上涂抹。也不等衣服全干。匆匆忙忙地套上结扎好,他便开始发挥从小练就的捕猎本事和丛林逃生的本能,向山林中钻去。

山都在村林里灵活快捷,就像一只小小的黑色豹子,随身带着三条轻便结实绑有钢爪地丝索,让他能从地上倏忽间升到树梢,能让他从一株树上分枝钻叶荡到另一株树上。

山都充分利用恩人专为他做的,用于藏踪匿迹的四色披风。前片刻化成一块尺许大的灰色石头,后一会又变为一块紧附在树干上的青灰苔藓。他时而隐身在被雷火击断的大树桩边,像是一段烧黑的村干,或者干脆就在随便什么四下一点的地方躺倒趴下。成了褚色泥土地一部分。

山都这种神出鬼没的藏匿方法,在追击他的人眼里看来,真正是个山林间的鬼魅般不可捉摸、无从寻找。而他却能随时随地用他那人小号钢弩和锋利无匹地宝贝匕首,出其不意地给追杀他的人以致命一击的伤害。他一会儿躲在草丛暗处以无羽箭、钢针取人性命;一会儿爬到村上,在人们经过的时用那把匕首对敌人进行偷袭,割断了别人的喉咙后马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往往在贼人们集中到一片地方对其大肆搜索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另一个山头上厉啸,或者狂呼大叫。

山林实在太大,几百人、千把人进去之后就像一把细沙洒进了大河,转眼间就被完全吞噬了。而在这样的大山里,寻找可以化身千万种物事地一个小小人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事。但是,在被山都杀掉三十多个贪心鬼后,人们疯狂了,三五成群。以牛角号、叫喊、啸声联络。像过筛子一样稳步雅进。

一千多人连续追踪山都三天两夜,行程达到了六七十里。如果前面不是抓住,或者杀掉山都后有巨大的财富可拿,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来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里游荡?若非有那么巨大的一笔财富的诱惑,谁又肯披荆斩棘地到山林中餐风露宿,挨饿受冻地拿自己的老命来这荒山野岭里拼博?

巨大地财富,只有巨大地财富能让进入山里的一千多人有这么大的毅力,让他们可以在荒山野岭里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奔走,完全不顾生死地对他们认定地目标猛扑。这个被追杀的目标并非遇到危险时只会逃命的兔子或者绵羊,他是一只在山林里生活的豹子,是一头肉食性的凶猛动物,非常危险的豹子……不对,不能说是豹子,应该说是一个可怕的……山魅。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山魅,在短短的三天两夜里已经杀死了上百人,而且全都是精于寻踪觅迹的高明猎手,或者是武功不赖的江湖好汉。

但是,随着杀掉一个山魅野人就能得到一千两金子,还可以做蒙古人汉军千夫长的消息传扬开去,更多闻风而来的人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大山。财富、地位与生命相比,许多亡命之徒选择了财富和当官的地位。到了山都逃亡熊耳山后的第三天,原本就在邓州顺阳马镫山、倚松堡一带寻找发财机会的江湖朋友、各方豪杰们,从四面八方赶到野猪洼左近,向本地村民探问了所需的消息后,纷纷朝各自认为正确的方向寻路入山,去进行他们的猎魅请赏的发财大计。

经过三天两夜的狩猎与被猎,经过三天两夜追杀与被追,山都傻眼了。

他原先以为自己逃进村林之后,这些人会像自己过去打猎一样,看到猎物时使出全力猛追一下,如果眼看猎物逃跑的速度太快,没有指望将其打到就放弃;或者是发现猎物太过厉害,即使将它打到后还不足以弥补猎人的损失,也照样会选择放弃。谁知道这些人坚忍不拔,锲而不舍,死死地咬住自己不放,让山都感到大为钦佩。

第四天,山都再连续杀死了三十多人之后,被一组三十多个的江湖豪客围在了一座只有茅草不见村木的小山上,山都却是夷然不惧。他现时担心的倒是自己能远击的武器不多,没法对敌人进行更多的屠杀。一百二十枚钢针已经全部用光,无羽箭也仅余不足二十支。两把双管小手铳因为只剩下两个霰弹,被他将其中的一把埋藏在一株大树底下。这十多支无羽箭要省着点用,最好每支都能射杀一个敌人才花得来,他用小手弩装上一支无羽箭射杀一人。背好钢弩后利用鬼魅般地快速身法直冲而下,身形闪动间挥动匕首割开两个喉咙,然后便被这伙人围住纠缠在一起。

等吴四英听到号角声带人赶到这里支援时,山都已经用手统击伤两个凶悍的贼人,利用手铳突发的响声和喷出的硝烟突破包围逃走了。

山都这次突围行动中受伤不轻。朝下冲击时左手臂中了一箭,带掉一块两指大的肉;背上被不轻不重的砍了两刀,若非有临入山时南松脱下来一定要他穿上的皮甲阻挡,他自己又在刀砍到身体之前扭动了一下。这两刀说不定就砍入他的肉里了。若是背上受了伤而又没法上药包扎地话,他肯定就要死在山上。另外,左腿上也被一个使剑的老女人刺了一下,害他逃出包围时显得十分辛苦。

山都取出三七制的伤药和鸡膏仔细地涂抹了一会,撕了一件衣服用来包扎好伤口,不敢多做停留,马上一拐一腐的竭尽全力往前赶。贼人们地叫喊声就在他的背后不远处响个不停。而更多互相联络的牛角号、长啸声在远远的山里此起彼伏。

吴四英不慌不忙的走在浓密的山林里,他不怕那个该死的山魅会飞上天。他已经向这一带地猎户们打听过了,这座片山林的确非常大,本地的山民和猎户们叫它鬼迷林。淄水河的一条上游支流把这座山一分为二,河水从大山中间流过。再往前翻一座山就到了一处悬崖,这个悬崖下面就是淄水河。

这里山都前两天没走过,并不清楚这一带的地形地势,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在艰难的往山上爬。到了最后却是无路可走的绝地。连连发出十多支无羽箭。山都望着背后那些阴魂不散、死不完的追兵,心里恶狠狠地诅咒起来,随即他就听到了微弱地水声。山都此时并没有太在意,大山里到处都是流淌的小溪。哗哗的流水声随处可闻。

再爬了一会,听到流水声已经变成波涛声了。山都兴奋起来,是一条小河,有了小河那肯定是通往渚阳村的淄水河了。

上到山顶,山都立即明白了这些追击者为什么穷追不舍了。原来这座山走到这里就是绝境,无路可去。

山都奋力爬上山顶,此时巨大地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他踉踉跄跄的走了十几步,坐倒在悬崖边向下望去。

十多丈下面,上段是约有四丈许宽的河道,湍急的河水一泻而下,奔腾的水流撞击在悬崖及对面岸边的大石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溅起四五尺高的浪涛。再往下游一点,河面突然间扩展到六七丈宽,没有浪花的深潭里非常清澈,依稀能看到有好些有如虫子般的东西在游动,肯定是这条大山溪里的鱼类在觅食。

本来只有十多丈的高度,平常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此时受了伤的山都,流掉的血太多了,体力严重透支,却是看得有些腿发软。山都愣了一会,不甘心地再度朝下看,片刻后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脚,费劲地踩住弩镫拉开弩弦,装上最后两支无羽箭。然后他拔出匕首,双手用力挥舞了两下,心中的愉悦实在是难以表达。

探看清悬崖下的地方,山都将两根连带钢爪的丝绳布囊中取出,用钢爪扣实在一个突起的石头上,将连着的丝绳放到下面。另一根丝绳连同上面的钢爪一起掖在腰间,将包扎伤口余下的布包在牛皮手套处以增加防滑的程度,然后拉住石头上的丝绳爬了下去。不到一刻时辰,山都又出现在山头上,他第一时间拔下石头上的钢爪,连同丝绳一起收入囊袋中,再将扎牢在腰部的丝绳拉了拉,仰首纵声高啸:“喂呀……我要回去了……”

“喂呀……”

“我要回去了……”

“了……”

“了……”

“了……”

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百多个贪心鬼们奋力往上爬。最前面的已经离山顶只有十七八丈。

山都站在山顶上,好整以暇的望着下面,俯下身拿起了手弩,朝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露出森森的白牙笑了笑,在那人惊骇地叫出“不要……”两个字的时候,狠狠地扣下了悬刀。

“嘣……”一声轻响,两支无羽箭钉进了那个三角脸大汉的左右胸口。

三角脸大声惨叫滚了下去,滚动中顺带又绊倒了三四个爬得气喘吁吁的人。这一面陡峭的山坡上立时就增加了好几个惨叫的声音。吴四英发怒了,他杀人无数,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难杀的一一东西。杀人要是都这么艰难,自己早就累死了。他恨山都这个山魅恨入了骨糙里。原来以为只要将那个大肚子的番女带到金国,双木镖局地人就不敢过境来动手。他们一伙人就可以将怀了孩子的番女,从从容容地带到尉氏自己花了大把银钱建立起的密巢藏身。然后大可派人到京东东路去,慢慢跟双木商行的东主林飞川谈条件。或者在与林飞川谈不拢时,将这番女送去给四王爷讨取赏银和得到更高地官位。

还是四王爷好啊,才接到自己传回去的信,知道已经将林飞川的女人抓到手后。立马派军前来接应。而且连女人都没看到,就肯让领兵的将军传话,由末等百户连升四级成了末等千户,将人送到牙帐后还可被委做三等的驻守千户,成为一个大县的城守地方官。

至不济,自己可以回到中都,向直接下令派自己到南朝公干的上司侯瀚交差。不过,那个四路工匠都总管是个没心胸又小气地家伙。投到他手下拼死拼活的干了八九年。凭自己的武功,凭自己过人的才智,到现在也仅是混了个南面工场副管事、末等百户之职。而那拿了一具小手弩来进献姓武的小白脸,却是一到就被封为南面工场管事、三等百户。官位比自己都高了一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武奕铭这厮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长得好看点,只会逢迎拍马的小白脸而已。这次能够抢个大功劳,把武奕铭挤下去,这样自己也可以坐上四大工场管事的位子了。没想到带来地两百多人,在江南失掉了两百左右,到这里又被这山魅宰掉了二十多,只剩下最后地四五个亲信。现在抓来的女人已经被双木商行的人救走,没了这件功劳,即使杀掉了这小子,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还要挨一顿臭骂,有可能连命都会丢掉,想想都觉得窝囊,又感到害怕。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双木商行将那番女救回去也就罢了,却不该把国王塔思地弟弟野不干也给杀掉。而这逃进山林间的山魅为了夸耀功劳,当着着速浑察的面将杀死野不干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令得那年轻的鞑子将军开出三千两和一千两金子的天大价钱赏金,誓要山魅的活口献祭,或者以山魅的鬼头来为野不干报仇。

这样就让吴四英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与亲信手下潜出野猪洼后,用很短的时间就招到了数百前来看风色寻机发财的江湖客。经过几天的追索,眼看只要将这山魅顺这个方向赶到悬崖上的绝地,自己的事情也就成功了。

山都的十几支箭转眼就射完,他拿着沾满了鲜血的匕首站在山顶上,等着恶贼贪心鬼们上来送死。

一个面貌凶狠的贼人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恶贼筋疲力尽,疲惫之极,勉勉强强站稳,还没有抬头,就被山都尖叫一声冲前割断了喉咙。后边的三个贼人怒叫起来,发疯般的冲向山都。山都抬手架住一贼的单刀,手腕翻动间将其大腿内侧拉开一条大缝,闪身避开另两把刀时顺势一脚踢在此人的胸口上。那个贼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倒飞了出去。

“杀……杀……”山都躺下地的身体一翻而起,狂野地冲另两个敌人。

吴四英终于先于众人之前冲上了山顶,累得他双手按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山都早就盯上他了,见他立足未稳,主意力不集中的时候,突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拳大的石头对准他就甩了出去。

吴四英看着一件灰白色物事朝自己射来,偏偏就是不能迈开双腿避让一下,那双腿因为刚才过度用力上山现在就象铅一样重。吴四英发出一声惊人的吼叫,激发出自己浑身的力量,硬生生地扭身倒下地,那件灰白色的物事“噗”地一声击中了身后一个亲信眼睛,只听他发出长长的叫号倒栽下山去。

“全都给我冲上去,抓住活的赏一千五百两金子,杀得了这山精赏三千两银子。”又失去一个亲信的手下,吴四英感到无比的愤怒,他要活捉他,或者是在自己的亲信死光之前将这个奇丑无比的山魅杀死。

山都非常生气,冲上两步将手里的匕首借冲劲甩出,匕首“笃”地一下插入刚抬起上身的吴四英右肩。

爬上山顶的贼人越来越多,在山都发出匕首时许多贼人已经缓过了气,听到吴四英的吼叫声后蜂拥而上。

山都迎头前冲,奋力格开一把削向他双腿的刀,左避右闪地向再次倒下地的吴四英跑去。迅速接近了地上的人,山都看到鲜血正从他肩头缓缓流出,吴四英怒睁的双眼象铜铃一样,脸上的肌肉已经变形,龇牙咧嘴的,右手颤抖着举起一根虎爪,好像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去,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山都毫不畏惧,尖啸一声猛扑而前,身体闪动了几下已经到了吴四英的身侧。

虎爪横扫而出,无遮无挡地虎爪将自己的身躯带得扭向一边,感觉到不妙的吴四英硬是将虎爪丢弃,双手大张想要抱住山都。

山都蹲身避开吴四英的双手,抓住匕首的柄部,伸脚夫在吴四英的腰上一蹬,借力飞速倒退。在吴四英和一众贼人的惊叫声中,用力过度的山都飞出了悬崖。

卷十 第二十六章

大宋诏定四年(1231年)四月初二,从辰时开始就渐渐地吹起南风。不消多久,由越吹越大的南风驱使下,大块小块的云朵犹如一群群白羊似的,呼呼啦啦被一把无形的鞭子由南向北驱赶,走得越来越密,走得越来越快。到了午时左右,原本阳光明媚的天上已经是浓云密布,不时还会有几丝青白色的光芒在极远的东天闪动。

好在林强云恰恰于午时到达汉阳军,并在第一时间就换船登上了那艘两万触的巨大海舶。

这几天连续接获数十条有关当前形势的密报,由于去年八月之前,大宋朝力主不同蒙古联手,要和金国保持和平关系的乔行简未曾取代葛洪进入执宰行列,朝堂上对金国即将被蒙古灭亡,仍是一片高唱“天亡此仇”的幸灾乐祸,全都以为这是报仇雪恨、收复失地的好机会,要“联蒙灭金”的呼声日益高涨。

不过,这也难怪,谁叫宋金是世仇呢。本朝南渡前,北宋就是亡于金国之手,连两位父子皇帝也被捉了去。高宗南渡后,有遭到金国的屡次侵略,被赶得东躲西藏的,又是跑路又是下海的没命而逃,这种仇怨可不是能轻易化解得了的。

早在金宣宗向南宋示好,双方达成了“嘉定和议”后,由于金宣宗向蒙古乞降,并充中都把京城迁到了南京,大宋上下就有了背盟之心。后来孝宗在听取了大儒直德秀认为“金有必亡之势”的奏请后,就停止了每年给金朝的三十万两、匹银绢的“岁币”。

此际眼看金朝灭亡在即,大宋朝野谁会不想到在此时出兵痛打落水狗分得一杯羹,有名有利又可千古流芳的事谁会不去做?人们有不是傻子呆瓜不是?

去年末,蒙古大汗窝阔台决定出兵灭金地同时,派木华黎的叔父“者卜客”出使大宋,商议联兵灭金的合作条件。者卜客南下之时,就带了一些喇嘛、道士和精挑细选的武功高手进入大宋。者卜客的随行人员中,其中就有蒙古的国师,多轮法王翁巴干布,全镇教的掌教真人和几位志字辈的道长在内。这些蒙古人一路南行之时,也大肆宣扬此次去到临安后,要与南(宋)朝佛道两界的高人切磋佛法、武功,比较一下南北佛道二教的佛法、道术孰高孰低。

因此,这件事在年初就沸沸扬扬的传遍天下,东西南北佛道二教地和尚道士,身怀武功绝技的江湖豪杰齐聚行在临安。

由于有当今圣上明诏颁行天下。要庆祝联蒙攻金议成,剿灭福建路盐盗大胜,天下各地具有一技之长的江湖人也来到临安凑热闹,相机讨份口食或者能得些钱物快活几天时日。

此外,茅山、阁皂山两派地掌门仙长和各位道友们都已经到达临安。就等林强云这位“上人”回来后进行仙缘查验,以便确认其名号地位。还有,龙虎山年方十四岁的小孩儿天师张大可,这次也于三月下带了几位本派长老仙长和门下数十位弟子来到临安,说是要与“上人”研讨道法仙术云云。

有关国宝天圣铜人的事,只是有传说朝廷已经将数千斤重的宝物移交给了蒙古人,详细的具体情况还没得到确信。

面对如此错综复杂地各方关系,林强云想得脑袋都发痛了,方粗粗制定出几条应对的措施。

讲经论道,有佛门与道教的大德高僧和得道仙长去与人理论,这并非林强云所知所懂,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说七道八,此事不在计划之内。

绝技武功,天下那么多英雄豪杰,会武功的好手高人比比皆是,更非林强云这个一窍不通的武术盲人能沾边的,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天圣铜人的事么,始不论哪种道听途说有关国运民生的无稽之谈是否真有其事,就凭全天下仅此一尊的中医针灸宝物,也不能让它落入外族的手里。林强云自己认为,过去北京城内和圆明园那么多国之珍宝被八国联军的强盗抢走,那是自己没赶上趟,不能为国尽到一份心力。细细一想,即使自己真的生活在那个时代,凭只会打铁的手艺,只怕也没那种能耐。此时就不同了,有根据地有钱有粮又有一大帮拥护自己能打能拼地人,有刚弩有火铳这些比外族犀利的武器,再不为保住天圣铜人这种国宝出力,那就太对不起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良心了。不过这事无法预先计划,只能回到临安后看具体情况在相机行动。

佛法道术,嘿嘿,经过飞鹤子的几次教导,并实践操作了一些装神弄弄鬼的骗人把戏,在认知上林强云更清楚这是骗人的东西。可就是因为骗人,也才有林某人可以想出些鬼主意来唬弄那些以骗人为生,以骗人谋位的神婆、神汉。开始时,林强云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用出何种手法来装神弄鬼。后来来到光化军,被说动投入双木旗下宗玖依约举家搬迁,林强云想起此人说过他曾从延安带回的猛火油,也顺带让想出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对于要求将猛火油也搬到船上带走,宗玖虽然并不理解这位年轻的东主为何对此无甚大用之物如此着紧,但还是完全依林强云的话照办不误。这位宗先生还是好心地向林强云的话照办不误。这位宗先生还是好心地向林强云进言,此等油料虽然比用别样灯油燃点,比用松明取光稍有好处,但也还是会冒出极大的黑烟,相比蜡烛用于照明,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差得多了。另外,此种猛火油不同于其他的灯油,若是不用专门的灯具,极容易连灯盏一起烧着,一不小心就会引发火灾,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宗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连同他请人自制的油灯也一起带到船上。并特地将灯点着了让林强云观看。实际上宗玖用于照明的灯具,也就是一个类似于小茶壶的锡制物事,将数根灯芯插进锡壶嘴深入到底,再装些猛火油盖上有点紧密的锡盖子,让灯芯浸透就可燃点了。

宗玖所谓的猛火油,依林强云看来也就是汽油与煤油的混合物。经过一年时间的点灯用去了十余斤,剩余的还有整整一大坛,大约相当于四十多斤重。

林强云欢天喜地的溶了些蜡。将那大陶罐的口子封固装入在个木箱,再用干草填实以防破损,还派专人看守。完全就把这一坛地猛火油当成了宝贝给保护起来。

自打上到留在汉阳码头外泊下的二万触大海舶后,林强云只是下令立即开船赴临安,就什么也不管地一头钻入特的分隔出来,作为工房设置的专用船舱里不见任何人了。他连经过襄阳时,二月才起复回来枣阳军任上。听说林强云要经此路过特意来会地孟珙也不见。

这段时间里,这位双木商行的东主硬是躲在自己的工房内,根本不见他像过去般在工作之余,会忙里偷闲休息一下,时不时到船上四处走动的踪迹。除了早前派出去铁工场做学徒,这次离开根据地时又被局主调回来,做钳工帮手的七八个孩儿兵能够进出搬取所需地物料、工具、食物等物事,或者将各处传报来的信件送入,再将命令带出去交给相关的人办理外。林强云愣是没有踏出他的专用工房一步。

林强云不但自己不出舱口门,也不允许别人去打搅他,就连亲密如应君蕙和大腹便便的黛丝娜相见他一面,也被亲卫挡了驾不得其门而入。更别说其他诸如各船舰的将军、哨长和新来的宗玖等人了。

林强云为了保密起见,连窗边也安排了一名亲卫轮值守卫,严禁任何人――包括值守的亲卫在内———向舷窗内窥探。

自己地局主到底在舱房内做些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别说是紧紧守在舱房外的亲卫——当然也包括哨长盘国柱。舱房内有时是无声无息的没一点动静,也有时却能听到船舱内经常有“咚咚哒哒”,时轻时重的锤打金属声传出。

当人们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向匆匆进出到底舱去拿不灰木、钢管、薄铜板和其他杂物地那几个孩儿兵问起时,他们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被问得急了,有个年纪最小的孩儿兵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收下盘国柱贿赂的一捧糖果,只是神秘的支支吾吾地附耳小声得几乎听不清的说了一句:“盘将军,你可别将我说的告诉其他人呐,大哥在修炼高深的道法仙术,说是要与雷公、电母叫朋友,准备到时候祭出石破天惊的仙家法宝,要让所有佛门的菩萨和道家的仙长们都大吃一惊。知道了就好啊,可千万别传出去……”

四月初九的傍晚,两艘大海舶经过崇明镇,盘国柱代表林强云向本地大宋水军统制黎中复打了个招呼,便径直驶出大江进入东海。

七天,整整七天的时间,林强云躲在船舱内七天时间了。

大海舶进入东海的当天晚上,盘国柱与值守在工房房窗边的亲卫,同样是他们畲族的盘山闲聊。两个人背靠木制的女墙上,一面左右观察所有走近的人,一面信口胡扯。忽然,有什么“蓬”地一声响,他们的眼睛不经意间朝响声处看去,但见工房的舷窗闪了一下红色的亮光,并听到透出灯光的窗户内发出了微弱但连续不停的“嘶嘶”声音。

盘国柱“咦”地叫了一声,不解地自语道:“怪事,为何工房内会传出凴般声响,莫不是局主和那几个小子在不知不觉中将深鼎机器房中的汽管也引到上面来了么?

只听得“砰”地一声,工房的舷窗被关上,两人眼前一暗,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乱说,若是要将深鼎汽引到工房内,我们还会不知道么。”

盘山兔“呸”地吐了一口唾沫,笑骂道:“牯仔哥还是见多识广的亲卫部将呢,连这都不懂。将汽引工房内须得安装铁工门铸造的铁管。至不济也得用铜管或厚锡管,还要在船板上凿开孔洞,这几天何曾看到有人凿船板、装接管子了?”

盘国柱道:“这倒也是,我这是笨的很了连这点物事搜想不到……”

盘国柱前面的话未说完,猛然间几个孩儿兵压抑地欢呼隐隐传到耳内,同时“吱”地一下刚刚关上才一会的舷窗又被打开。窗内透出一柱青白色的强光,照在空处的光线映得原理舷窗的两个畲家的小伙子能看到对方的脸面。极强的光线投射到远处,可以清楚地见到起伏的海浪。奇Qīsuu.сom书还有一尾被这光线吸引而跃出水面的海鱼。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下面是不是失火了……”望台上值守地旗号了望兵大吼大叫发问。

“天啊。是着火了么,怎么会有凭般的白色火焰……”盘国柱的鬼叫把望台兵的喊声压住,让人没法听到上面的人说些什么。

“不得了喽,大家快出来救火啊……”盘山住失声惊呼,挥动粗壮的手臂冲向挂木桶和绳索处。

全部是用木头制成的海舶失火,那还得了。

两个人的惊叫声实在是过于大了点,在这寂静地夜晚不下于惊天动地之举。他们的叫声把所有分配到各处值守的水战队员、亲卫,没事躲在船舱内玩叶子戏、下棋、关扑博彩的,躺在自己铺位上准备睡觉的人全都叫起,匆匆跑过来察看动静。这艘大海舶上的动静委实大了些,另两艘海舶的人也被惊动,远远嘈杂的人声传来,一支接一支点亮的火把被点燃,可以看到人们涌出各自的甲板。眼睛锐利的还能够看到人们涌出各自的甲板。眼睛锐利的还能够看到他们也是震惊了。一个个惊异莫名地对这艘海舶上从未见过的强烈光芒发呆。

局主工房的舱门开了,并非和前几天一样只开出一条缝让人挤进,这次是敞着那扇门开得大大地。和正方形窗户中射出的光线一样,耀眼的青白色光芒通过比窗户大了好几倍的门照到甲板上,有如一个颜色奇怪的大阳在舱内一样,照出来的亮度晃得人们的眼都花了。

一个孩儿兵揉动发红的双眼,披散满头黑发大踏步走出,双手上举伸了个懒腰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笑眯眯地上下左右环顾一圈,然后向反应最快、提着系了绳索的水桶拥到船边,准备打水救火的亲卫看了一眼,两只手神气地撑着腰,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蹬蹬蹬”地连踏三步向前,用他那正在变音的嗓门大喝:“安静,镇定一点,平时官长是怎么教授你们这些人的,如此乱成一片成何体统。若是有敌人前来夜袭,那还不是被人杀得丢盔卸甲连还手都没法还了。大哥有令,大家全都在原地待命,稍时有事要宣布。”

人们被这孩子一声大喝,真还静了下来,官长们也醒过神,指挥战士留在原地,静待后面的命令。

国柱:“噗哧”一下笑出声来,放下提在手里的桶索,嬉皮笑脸地竖起拇指轻声骂道:“哎呦喂,好威风好气派的山葛仔,真像个领兵万千的大将军呢。”走前一步凑到孩儿兵的面前放低声音问道:“你先透点消息,这屋里射出来这么大的光是什么?”

山葛仔:“告诉盘哥可以,但别对外人说啊。”见盘国柱点头应承了,山葛仔也放低声音悄悄耳语道:“早前大哥说他已经与雷公、电母情商过了,可将其放出的雷霆闪电装入一个物事之内,要用时缓释放出来就可大放光明。“天……”盘国柱惊呼了一个字,连忙伸手掩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问道:“连雷霆闪电都可装入一个物事?”

山葛仔不屑地横了这菜鸭般愚蠢的将军一眼,得意地说:“那当然,我们大哥是天师道前辈仙长的入室弟子,已经修成地行仙的上人耶,什么法宝会炼不出来!?”告诉你盘哥罢,大哥这些天就是带领我们一起拼命,今日总算做出了两台能装入许多雷霆闪电的紫金罐了。

“原来是将雷霆闪电留起来慢慢用,难怪舱房内发出的光是青白色的了。” 盘国柱心想:“这就对了,想必用神符法录下令召来地雷电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雷公电母只能依令集力打击。前几天那孩儿兵说过少主闭关清代修道基,炼成通天的道法才能与雷公电母交朋友,如今又做成了紫金罐,这就可以和雷公电母商量好,让他们将雷霆和闪电装入罐内使用了。”想到这里盘国柱掏出一把糖果塞进这位的手里,延着脸陪笑问道:“山葛好兄弟,给盘哥仔细讲讲这紫金罐和雷霆闪电的事。”

山葛仔一扬头,斜眼看了盘国柱一下,将手上的糖果飞快地塞入怀中。笑道:“直到今天,大哥才说出实话,告诉我们所做的宝贝物事叫做“汽灯”。紫金罐也只是铜做的一个容器罢了。在这铜罐子内装入猛火油后,在用铜罐内放置地小气筒向里面打气,然后将那些油在烧成汽就会点着。大哥说,必须在赶在回到临安前一定要将这物事做好,不然与蒙古人带来的喇嘛、道士们拼宝斗法时就会输得一塌糊涂。那可就大大的槽糕。

“汽灯……汽灯也是少主……哦,局主炼制地法宝。”盘国柱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肯定要在回到临安之前将宝物做好,要不然可真的会大大地不妙。哦,后来怎么样了?”

山葛仔:“哎呦,盘哥你可知道,大哥可会骂人了,一不留神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见盘国柱听得入神。山葛仔骄傲地说:“唉,大哥硬迫着我们几个没日没夜的整整干了六七天,一个个被收拾得团团转,不给你喘口气不说。一颗子歇息都不许。诺,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浑身又脏又臭,像从猪圈里才出来的人吧。”

“嘿,你小子神气什么,总不是少主座下的小道童罢了。”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不可说出来得罪人,盘国柱嘴里不无妒忌地骂道:“你们这些小猴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般的福缘还不知足啊!局主让你们跟在他身边做事习得道术仙法,那是多看重你们啊!能在局主炼制法宝之时做他的帮手,这又是多好的运气呐,想想看,我们这些一天到晚跟在局主身边的亲卫吧,别说被看中进去帮忙,连看也不能看一眼……”山葛仔笑道:“嘿嘿,盘哥倒也说得是。不过么……能被大哥叫来帮手的人,怎么也是要有那么一点点天资的。唉不说那些了,这些天我们可累得惨了。这不,今天暗夜才做好一个法宝,大哥费了好大的心神精力刚刚才将此”汽灯“摆弄得可以发光,就要我们拿出来让我们自己人先见识一下。大哥说,接下来我们还要再加把劲,做出一具双联的法宝来,回到临安回到临安后给那些喇嘛、道士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马上就会抬出来让所有人都见识,这可太好了。盘国柱喜孜孜地笑道:“那是当然,少主……哦,局主可是修成半仙之体地‘上人’呐,他制出的仙家法宝还能差得了么,好了,局主是否叫你安抚大家,还不赶快跟人们说说。“对对对,我倒是高兴得差点忘了,亏得盘哥提醒。“山葛仔转过身朝倒退开一步让开舱门通道,昂首挺胸一脸庄严地用出最大的音量高叫般宣布:“大家不要吵,听我说。大哥讲了,吩咐所有人都不要惊慌,别被这亮光吓到了。他说这是本‘上人’所炼法宝‘烛天灯’发出的光芒。稍时大哥会将‘烛天灯’搬出来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然后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没事的速速自行回去安歇。”

“嗡翁”的说话一下子全都静了下来,人们眼巴巴的看着射出强烈光线的舱门。一脸焦急匆匆赶来的宗玖、陈自明,与应君蕙、黛丝娜四个人走到前甲板上,他们听了山葛仔所说的话也停下了脚步,放心的不再急走。舱门射出的光线动了,映照的范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慢慢扩大光线越来越明亮。巨大地人影晃动间,渐渐放大的轻微“呼呼”声中。两个孩儿兵弯着腰小心地抬着一件光芒四射的物事走出舱,行到前甲板的正中位置放下后退到稍远处站立。

在这件物事出舱的时刻,人们一时间但觉得黑夜被驱走,纤毫毕现的亮度让人几疑已经到了白天。发出如此强烈光芒的物事出现在眼前,船上的所有人都用手掩眼,以防眼睛被强光所损,没有人敢对其直视。过了一会,人们慢慢叉开手指,没感觉到眼睛有何不适。这才陆续将手放下,侧脸避开光源向这件宝物打量。

这是一件用纯铜做的物事,其最大处地直径约五寸上下。底部有三个大张的铜脚,顶、底部都做成圆锥真立拜访尺许长的柱体。圆柱顶部装了不少物件,有横着地一根把子,有几个露出不到一寸带旋钮盖的寸大铜管,还有一个像深鼎上用的安全阀般的东西。特别引人瞩目的,还是锥顶竖立着一根拇指粗三尺长地铜棒。这条又大又粗的铜棒顶端数寸处收细,再连接一根小指般大的铜棒。小铜棒约长两尺,被弯成一个弧形向前探出,铜棒悬空的一端除看不清的东西外,吊着的物事就是那个寸许大、发出令人不敢直视强烈青白色光芒的物体。

哦……”

“啊,天哪……”

“哈,妙绝天下仙家宝贝……”

林强云施施然走出舱门,挺了挺胸举臂做了几下扩展运动,舒服地长长呻吟了一声。转过脸向目瞪口呆注视着“烛天灯”的应君蕙、黛丝娜笑了笑,对同样目瞪口呆的宗玖和陈自明问道:“良甫先生、子玉先生,这件物事怎么样,你们觉得可以吧?”

陈自明从惊楞中回过头来。轻捋额下地胡须,感慨地说:“这样的仙家宝物,何止是“可以”两字所能形容其万一,实仍自明问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无价之宝啊!看到在一边的宗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又目注光源连连地摇头晃脑,林强云有点好笑地问道:“两位先生,你们以前可曾看过这样明亮的灯具么,这件油山葛仔取名为‘烛天灯’的宝贝还不错吧?照你们看,他能否在于蒙古来的喇嘛、各个道门仙长斗法、比宝时拿得出手去?”

“什么?东主说什么来着?”宗玖沉吟了一会才回答说:“说实话,玖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一生之中还真未曾见到过能发出如同白日般明亮,光照如此宽广的灯具。就宗玖记事时起,也未曾听长辈说起过有这样的宝物出现。依玖所料,若是与喇嘛和其他道门的仙长斗法拼生死,这宝物只怕是没什么用处。若是以和平的手段争奇斗艳比宝物之祥和实用,玖思之,这世上与此宝物相抗衡的不是没有,但能像这件宝物般现身一出就引起震撼的,只怕极少其他物事能与其相匹配了。”

陈自明:“子玉兄说得不错,此等光比金乌的物事用于照明是极好的宝贝了,但却差在与人比斗法术时难以取胜。”

为自己做出好了东西而热血沸腾的林强云,被两位先生的话说得心中一凉,想了片刻才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对两位先生,又似是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唉,好罢,既然已经将法宝连出来了,不管能否在与人斗法比宝时用得上,最起码可以事后弄些小汽灯……哦,是仙家宝物来卖钱。唔,亮度这么高,照明范围这么大能用在很大的地方,想必价钱会比仙人镜卖得多些。”

林强云的声音小得陈自明和宗玖都没听清他说些什么,但又不好出言探问,只能相对苦笑。因为不放心灯号传过去这里没事的说法,另两艘一大一小的海舶派出查探的人这时也乘着小船来到舷边,向上高叫。不一会他们沿船上放下的绳梯爬了上来,看着这具大灯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后,才向林强云施礼。

林强云安慰了他们几句,见大家还远远地围着大灯议论不休,心想:“我这时只有四十来斤的油料。又不知道这样大的汽灯一个时辰要烧掉多少,不能再让它继续燃点了,必须节省一点留待日后必要时使用。”便走过去在将手放到接近光源顶部地一个机括上,烛天灯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小,映照的范围逐渐收缩,片刻后灯具只剩下一簇暗红色的火苗,然后“噗”地一声轻爆,这灯完全熄灭了。

…………………………………

在林强云做好他的法宝——汽灯——的同时,大宋朝也有人借欣赏仙家的无上妙品之名。招待一批不寻常的客人。此刻,大宋朝权臣史弥远的相府,大宅内灯火通明。鼓乐喧天、丝竹声声。门外张灯结彩。人声喧哗,好一派歌舞升平地官宦富贵人家的繁华景象。相府六七个迎客虞候,人人都是急走带快跑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分头接住从轿子、马车上下来趾高气扬地客人,不住高呼来者的姓氏官名,然后恭恭敬敬地将值得巴结的人引入内院。

虞候们对那些陪着笑脸往前凑的人。则是一脸不耐地哈哈几句,若有知机的官儿悄悄送上一份不菲的礼物地,看清礼单后便会换成笑脸,让下人们送入内里。

自去年十二月以来,得当今傀儡圣上赵钧体恤,下诏:“史久远敷奏精敏。气体向安,朕未欲劳以朝褐,可十日一赴都堂治事。”让这位权势熏天的人相公免去了很不少的辛劳,一任政事可以“决事于房哒。操权于床第”,身体与精神比过去好得多了。史久远自己也明白,史氏专政之势固然牢固无比,在本人有生之年任内人事都不可逆转。但他也心知肚明,年纪大和身上不可告人的隐恙,却是自己最大最薄弱最不可防范的致命软肋。

亏得有天师道的上人,自己无意中认来的便宜侄儿林强云,可以提供大量镇压冤鬼的红丸子和镇妖镜、惑妖管等宝物,让体内的几个冤鬼无所作为,伤害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要好好拉拢住这位上人侄儿,一时半会自己的性命还是可以保证无忧,甚至再活上个三十多年达到百岁怕都不是没指望的事呢。二来,去年赵范兄弟率军征剿李全,于今年初在哪啊个便宜侄儿道门护法军的配合下,终于将此一大患给斩掉了。而且林强云还飞马传报,说是李全地魂魄已经被其作法清除,三魂七魄全都烟消云散,在不能对相公伯父有任何的伤害,无须再为分体同命之事而担心。

还有一项令得这位大宋的权臣开心的是,赵宋朝的生死大仇——女真人建立并且存在了一百二十五年的金国,已经被最近二十多年兴起的蒙古打得只剩下南京、京兆等十余个路份,眼看着就要灭亡了。而且,蒙古国的大汗窝阔台,今年二月还派来了专使者卜客,商讨共同出兵灭金的大计。这一个多月来,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在上月初将联合灭金的大计确定了下来。

当然喽,自己说动那个傀儡圣上赵钧将天圣铜人赠给蒙古人一事,引起了朝野很多人的反对,但在灭亡仇敌金国的大业上,区区一具天圣铜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大宋的能工巧匠数不胜数,太医署的太医、医士等也有上百人之多,要想再做一具铜人也并非什么难事。只不过,现时国势维艰,没法辞行措那么多银钱来铸造同样的针灸铜人罢了。

今天,总算把宋蒙双方联合灭金的事情确定下来了。史弥远松了一口气后,觉得要与此后的盟友打理好关系,便以欣赏仙家宝物为由,在宅内设宴款待明天便须离开临安北返的蒙古专使者卜客,及其下一众手下的国师、仙长、将军、武士主版客人。

史弥远即将要取出给蒙古专使及其下属赏玩的宝物,那就是近一年来传得沸沸扬扬,让整个大宋朝上下所有能拿得出一笔银钱的人,全都挤破脑袋去双木珠子铺抢购的“仙人镜”、“万花筒”。当然了,侄儿赠送给相公伯父镇压冤鬼妖魂的“镇妖镜”、“惑妖管”这两件性命悠关的道门至宝,史相公是不会让别人看的。万一被什么人弄坏了、打坏了,那史氏一大家子人就陷入万劫不复之镜。此等有害无益的事,老谋深算的史相公是万万不肯做的。

也就是去年底,有人为了走官送来了一面高价购得的“仙人镜”、和一具“万花筒”,这样物事在史弥远看来,除包裹在外的铜框、铜管有些花纹不及外,甚至比那便宜侄儿送与自己的“镇妖镜”、“惑妖管”还要好得多。当时自以为是觉得受了蒙骗的权相心里那个气呀,简直大到无法克制的地步,接连摔碎了好几个官窑的极品瓷器。因此史相公也就不再按侄儿的吩咐经常去照镇妖镜、而改照这个看来更舒服、更好的“仙人镜”,每日要看几次的“惑妖管”,也就改成了看“万花筒”。

殊不料,这样自作主张的改动仅仅过了两天,在一次进食时吃下“金玉羹”(一种用板栗、芋头制作的菜肴)后,许久没生发的腹痛又铺天盖地的袭来了。好在史相公自己没被冤鬼的突然袭击打昏了头,死去活来之时总算还记得立即要林夫人取来“镇妖镜”、“惑妖管”、红丸子等,好卜容易方又将在体内作祟的冤鬼们再次压制了下去。

自此之后,史弥远再卜敢拿自己的老命来开玩笑,每天都一丝不苟地按侄儿所嘱一步步地做将下来。

寅时末,史相公府第正厅灯烛通明,送了请帖该来的客人已经到得差卜多了发了请帖而不该来的,也令人送了相应的回帖礼单。近百位大宋朝上至执宰、下至各部侍郎价位高低不一的实职差遣,以及散住于行在只领一份死俸禄生活,希望趁此走走门路谋得一分实缺职差的候除候选闲官济济一堂。趁着主人和主客还未出入席之时,借着席前的一点时间相互拱手躬身问候,作揖见礼想让入座,在穿花蝴蝶般送上茶水的侍女的间歇里,说些没有没盐的废话,互道:“某某兄请了,今天的天气……哈哈……”

戌时初,但听内里云板响,整个大厅一静。托托靴声由远及近,一位身材高大的虞候从后闪身进厅,高喝:“大宋史相公与大蒙古窝阔台座下专使者卜客大人驾到。”

主人和主客入席,一时间堂倌一溜价报了菜名,各种果菜佳肴流水般送将上来。

“乐仙干果子叉袋儿一行来上!”

炼制过的荔枝、圆眼、香莲、石榴、乳梨、枣圈、花木瓜等各色果子搁于盘内送至。

“各位斟酒,雕花蜜饯一行敬上了!”

雕花梅球儿、红硝花雕笋尖、密冬瓜雕鱼、雕香金橘……也将将摆到。

接下来的砌香咸酸、脯腊等一一呈于桌面。

史相公举杯邀酒时,下酒菜十道也送至,但见:

第一道:花饮小鹌鹑、荔枝白腰子;

第二道:羊舌签、萌芽三脆羹;

第三道:炖掌签、鸳鸯炸肚;

……

此后又有个插食,劝酒果子,对食十盏,晚食数十分各件,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桌上的美食佳肴色、香、味、形、名五者俱全,真个是只有达官贵人、富绅巨富才能享用之物,贫穷百姓、下里巴人何得有福消受?!

卷十 第二十七章

史相公府第举行的宴会为了迎合蒙古人的习惯,还是按古制度席地而坐,主席坐着的自然是史弥远这位主人,他的面前是一张不到二尺高的大食案,食案上摆放的各式小盘盏林林总总有四五十个。

照史相身侧一位男装打扮的答应服侍侍妾估计,连同被筷子点夾过感到不合口味撤下去的,上过了桌的菜肴算来已经不先将近百道了.这位侍妾还知道,这次大宴的菜式和各种高、清汤饮,相公回复给礼官菜牌子上写的是“以圣驾外幸接驾御宴三一之礼侍番国使臣”。

圣驾外幸接驾御宴的食谱如何,这位侍女没经历过那种阵仗,她也不曾看过有关的记载搞不清楚。如果按照此时已经上了桌的汤羹菜肴看,臣子接待皇帝的御宴,美味佳肴最少也应该有三百多靠近四百多道菜吧。

主席下面的两边,一溜而下各安置摆放了五排七列的矮食桌,前排上位三张矮桌只坐单人;前排是第四列起和后排的座位,则每桌坐二三人不等。依左尊右卑的古制,大宋朝史党的亲信高官位于左边安坐,价位较低,以及花了大价钱进入相府来混个脸熟的,那就是在是对不起了,请到右侧,去与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忍耐的哄哄臭味、大家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而且还以为高人一等,对一众宋官斜眉冷眼相看的蒙古联宋使相邻为伴吧。

相府的大厅从内到外全用各色油漆描绘涂饰,到处是刻满了花鸟草木、人物故事的浮雕,一眼看去赏心悦目,处处浸透着高雅精美而又豪华富丽,显示出这里的主人富有、高贵而且品味超凡。整个大厅用四根合抱粗顶梁柱,布置成一个正方形支撑两道大梁。

蒙古联宋使团的人。无论他是粗鲁不文的蒙古人也好,或者是见过些世面地女真人、契丹人、吐蕃人也罢,连见识多广的回回,甚至身为汉人的联宋副使。也在到了这里以后一直赞叹不已,久久不肯入座。

这座大厅的确是称得上大。二百多人分成七十余张矮桌在厅内,不但不显拥挤。厅中还空出一大块约有二十来方丈,可让歌舞伎献艺的空场地。可惜,今天的史相公无心赏玩丝竹歌舞,也认为野人般的鞑子不值得以家妓相有,故而不曾令相府地家养歌舞伎出来食客。

看看蒙古正副专使与其带来的一众喇嘛、道士等国师和文武官员及武士都酒醉饭饱,有些画外粗人武士已经喝得大了舌头吵吵嚷嚷地互相拼酒,对送茶送水、端菜斟酒的侍女动手动脚了。

对着市井泼皮般粗陋不文的蒙古人,看到开始混乱的场景,听闻躲闪毛手毛脚不得不继续服侍客人的婢女不时发出压抑的尖叫。史弥远极为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史弥远为了此后在联合灭金的战争中给大宋多争得一些利益。与蒙古人结交示好而宴请这些联宋的使臣。他觉得最不济也要让蒙古人按商妥的协议,灭金后将河南归还大宋。但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大宋而不得已为之,并不表示史相公心理对未开化野人似的鞑子有多少好感。

此时,史弥远看到蒙古使臣上下,除了副使李昌国、王辑等少数几个生长于北方地汉族官员外,包括经常来宋地连议夹攻金人的正使者卜客,也和其他蒙古人一样搂过前来斟酒的侍女上下其手,心中不快更甚。他急着要快些将今晚的事情办完。好打发这些不识中原礼数的鞑子离去。便向身侧的虞候使了个眼色。

那虞候会意的站起身,“啪啪啪”连击了三下手掌。

随着虞候掌声响起。四名力士搬了一张三尺余高地大公案放到空场地地中心。力士们退下后,又有十多个歌舞伎打扮的年轻女子,在二三十名刀剑出鞘身穿箭衣的壮汉看押护卫下,面色凝重地从厅门外小心翼翼的捧着、抬着用绸布盖住五个大小不一的木盘缓缓步入。

进入大厅的人女的灵动婀娜,男的敏捷刚健。

大厅里宋蒙两国的官员中,不发身具武功眼力高明之士,他们一看就知道这些男女都有一身不俗的身手。

宋朝的官员到还罢了,虽然不明白何以会有这么多高手来到宴客的大厅,却也知道在史相公府上不会有什么不利于己的事故发生,俱都安坐不动。

身体长得四四方方,粗砺的脸上满是大胡子的蒙古联宋正使者卜客,入了大厅后就四处仔细察看内里的门窗柱廊。他在惊叹南朝汉家富蔗繁华远非西域诸国和蒙古草原可比,甚至金国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同时,心中暗自发下誓言:自己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将这里的富足与华贵告诉所有的蒙古贵族,说动大汗与王爷们灭掉金国之后,寻找出任何能够寻找到的借口,尽快发动所有可以发动的兵马,把赵宋比花花世界更花花的世界抢夺到大蒙古的手中。到了那时候,嘿嘿,这些华庭美屋不都是南人为尊贵无比的蒙古人做的吗。

有了计较的者卜客放下心思,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对矮桌上的各色菜肴发动进攻,像对待生死大仇似的发狠,汤汗淋漓地吃得一头大汗。者卜客听到厅门有响动抬头看时,但见拥入的数十人壮勇都提刀挺剑,心中一凛间,暗自思量:"不会是时才所想要抢夺南朝的念头被这些汉官察觉吧?"对这个想法者卜客自己也不禁好笑,但数十把刀剑出现在眼前的大厅内,虽说汉人壮勇并无敌对的神色,也不见他有何不利于己方的举动,左右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由得脸色微变,轻“哼”一声。

者卜客下首坐的是一个穿红衣的老喇嘛,此老听到这一声轻哼。从容进食美味的喇嘛僧身形闪动间,也不知如何“忽”地一下晃动,便连臀下坐着地锦垫也一并移到了正使的桌前。老喇嘛目光射出有如实质的精光,朝大厅里四下扫了一遍。然后双手合掌闭目安坐。

哼声发出的同时,者卜客身后地蒙古武士们只比喇嘛稍慢了片刻。他们摔开侍女。踢翻矮桌一蹦而起,在侍女们惊叫和“锃獎”、“叮当”刀剑出鞘杯盘破碎不绝声中,抽出随身兵器执于手中。许多蒙古人在扫开矮桌杯盘抢到者卜客的身边。准备杀人的同时,大约是这里的菜肴味道实在是太好,还不忘抓了喜食之物,一边紧握刀兵戒备向周围窥察,一边“顽顽呜呜”地趁着未动手之前地间隙将美味猛往嘴里塞。

者卜客面不改色地向主席的史弥远冷声喝道;"宰相这是何意。你们南人敢是觉得与我大蒙古协手灭金,既要出兵有要输粮送草,事后只能得到大河以南的一大片地方还不值,如今觉得不合算吃了亏。想要反悔又怕丢脸而至杀人灭口么?”

“南人”两个字,者卜客特别说的很重。

“南人”这是金朝女真人对长江以南宋人的蔑称。所有大宋文武官员都很清楚这一点。此刻这者卜客一开口就加重了语气说出这两个字,用此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来称呼,显然是对大宋国极度的蔑视,也是对大宋朝上下的极大污辱。大宋朝的官员们同时变色,只因史相公还未做表态,一时不敢愈发作。

说起来,宋蒙之间也是有夺地杀民抢掠财物之仇。不过没像灭亡了本朝南渡前北宋的金国般,有那么刻骨的血海深仇就是了。

在在宝庆三年(1227年)。成吉思可汗挥军攻灭西夏地同时,就试探着侵略南宋的四川境地。当年,宋四川制置使邓损弃守七方关(今甘薯康县东北)、仙人关(今甘肃徽县南)武休关(今陕西留坝南)、把关外西和州、成州、凤州、丐州和天水军等五个州军拱手相让给蒙古军。虽然蒙古退兵后这几个州不费一兵一卒的自动收回,但收回的五个军州却是一片残破的废墟,所有财物人口被劫掠一空。

一次性就痛失五个州军大片土地的“丁亥之变”,不仅大宋所有官员记忆犹新,还使得大宋朝的年号由宝庆改元为绍定。也就是经过这次惨痛的事变,让大宋朝廷上下对蒙古人地凶残、对蒙古地颇具侵略性有了些少的、初步地、肤浅的认识。只可惜,这种认识还停留在蛮夷最尔的小国,被他们出奇不意偷袭方能得手,如此介嫌小疾不足为患的意识之中。此刻听了番邦野人对养羊大国的相爷如此的不恭,竟然以“南人”这侮辱性的两字来称呼,这还了得,他们不仅是骂了相爷,更是辱骂了整个大宋国上下,是可忍孰不可忍?!此时,史弥远还没来得及答话,由征剿李全而功升中大夫、右文殿修撰,赐紫章服、金带,换福州观察使、右骁卫大将军、淮东提邢、知滁州兼大使司参议官,数度日前方由滁州任上回临安面圣谢恩的赵葵却是不知蒙古人的底细,也为了在权相面前体现自己的忠心,顿时作大怒状,站起身来戟指对面的蒙古人厉喝道:“兀那番邦鞑子休得猖獗,我泱泱天朝怜你蒙古最尔小国,不堪争战军、粮、夫役等重负而准于假道助兵之所请。史相公有感于贵副使李昌国、王辑言词恳切,为表通好诚意而于府上设私宴想请,其规格堪比番薯还且更甚,也曾告明会有盖世奇宝将出让尔等开眼观赏,何来反悔杀人灭口之说……”

赵葵的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倒也说出了大宋上下众官心中所想,,因是在权相面前有所顾虑而未曾说出口来的心声。

大宋这一方,人人脸上俱有:此话说得不错,果是如此。尔等化外之人能受我大宋相爷垂青,得以用户凭般高规格的酒宴来款待,自然应感激涕零千恩万谢才是正理,怎地还敢如此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史相公更是目注赵葵,面含微笑向其点头以示赞赏,嘴里去样叱道:“南仲”。有话好生分说,不得对蒙古大漠来的贵客无礼……。”

相爷毕竟是相爷,骂人不带脏字,仅“蒙古大漠”四个字就在在指明。贵客倒是将其视为贵客可,但这些人却是从荒凉之地的风沙草原上来的。他们既然如同野人般还未开化,我等天朝上国之人又何必与化外蛮夷一般见识呢。真要去与其计较的话。那不是自掉身价,将大宋地文士子人放到连耕作也不会的野人同一个层面上了。难不成一头狗冲什么人咲了,此人还会学它的样子,同样对其大叫“汪汪汪”的和它对骂么。

本朝于真宗咸平初年(998、999年)宋辽交战,大宋在雄州(今河北雄县)置设机宜司,景德元年(1004)宋辽议和,真宗为表示喹邻外交景德三年(1008年)改机宜司为国信司。南渡后,绍兴间再置“主管往来的国信所”,主掌金夏诸国往还交聘事。

令人觉得十分尴尬的事。整个大宋朝的国兴所可与番邦外交国交流地通事,全部找齐了也总共仅有十一人,其中能契丹语、女真语、西夏语的大通事有五人,只会讲一种番邦语言地小通事只有六人。让当今圣上与史相公气结的是,原本还有一位会讲蒙古话的通事,却数年前死了,现时这十一位大小通事没一人能听懂蒙古话,更别说将其翻译成官话了。

总算还好的是。蒙古联宋使之中,倒是不缺汉人,特别是两位副使李昌国、王辑却也精通数国语言。两国还是可以相互交流。

赵奎所说的话自是由两位联宋副使翻译给一众蒙古人听,一个身体长成几乎和着卜容一样四方形的大胡子蒙古人,听了两人的翻译,涨红了脸冲到厅中,会务着手里的弯刀、一根什么骨头,朝赵葵瞪视,叽里呱啦地用蒙古语夹杂着汉语结结巴巴地大吼:“...你...这小……小……娘儿般懦弱的南……南……蛮……成吉思可汗东征西战灭国无数,大蒙古国疆域万里、人口牛羊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在……你……你这南……南……蛮子口中会……会……是最……最……尔小国?!弥……你……你……竟敢骂我们为鞑子……哇呀呀……气死我了……”

两位联宋使人间是汉人,没把蒙古武士地话翻译给人听,只是互相打了个眼色不再开口。

赵葵信手一指大厅,冷冷地嗮道:“成吉思汗只会欺侮弱小无能之辈,我堂堂天朝上国,礼仪之邦的大宋,人文会萃财丰物华,又岂能是尔等无知野人所能相较的。攻掠抢来的疆域再大,可有我大宋物产之丰富?人口牛羊再多,可做得出如此高堂华屋?不叫蒙古最尔小国,难道你们还称得上天朝上国不成?!”

李昌国脸有愧色默不吱声,那王辑虽是面上惭愧,却还是照样将赵葵的话大声翻译了出来。

蒙古武士张口结舌了好一会,暴烈地狂呼:“气死我了,来来来,且来与我草原上的……苏赫巴鲁——就是“猛虎”勇士我……大战三百合……我的儿你裆下可曾长有卵子,敢事……不敢出来应战?

前后两次的话虽是说得结结巴巴,到也让人听出他讲地意思。

蒙古武士话说得不顺溜,心中觉得气更大,趁赵葵得意地左右环顾时,扬手将快啃光地骨头用力扔出。

赵葵自恃年幼从军,不但练得一手的好箭法,并跟军中的高手学了不少武功,哪里把这只只会蛮力拼杀地蒙古人放在眼里。他的眼角早注意这蒙古鞑子以防其人暴起发难,此刻见鞑子扔出物事击来,将左手大袖朝外衣甩,右手同时朝后伸出叫道:“来呀,取某兵器…….”

也怪赵葵大意了些,甩动的大袖没用好力道。他明明听得蒙古人发来的物事,飞行时毫无破风声,来势不劲不急,心里还不屑地鄙视鞑子不善武功。哪知道他的手才甩出衣袖,那块骨头竟然突地加速,“噗”地一声袖、骨相接时,赵葵只觉一股大力猛然从衣袖上循势袭到身上。

幸好找葵的武功底子打得好,身形急沉桩好马步。方在摇晃了几下后稳住身体,没有当堂出彩。

大厅里百多位大宋的高位京官,会武功有眼力的不乏其人,但能看出赵葵其实是不备之下方吃了些亏的。也仅仅只有坐得较近的一二人而已,其他人无不在此时叫出声来。

“哎呀!““槽了。赵大人不敌鞑子……”

“哎呦,赵大人还没出去就输了……”

“就是。我看赵南仲是一定敌不过蒙古人的……”

更有与赵氏兄弟不合地,则幸灾乐祸地出言嘲讽:

“此子自大的很,以为杀了李全就了不起……”

“咳,何止是自大,可说是无耻的很呐。我听得许多参与扬州大战的将士私下里说了,那李全之死明明是通议大夫林大人用仙法所制,连其三魂七魄也被诛得烟消云散。赵南仲这厮竟敢贪天功为己有冒领了去。这才得以……”

“是啊,是啊,还是林大人有肚量、有心胸。这么年轻就知道不与这个小人一般见识,若是林大人与他一样较起真来,只怕……嘿……”

这一下出其不意的吃了个暗亏,而且这个亏是众目睽睽之下受的,赵葵真是有苦说不出。再加上四下里嗡嗡一片都是冷嘲热讽之声,赵葵气得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拔脚欲要将矮桌踢开冲出去与蒙古人拼个死活。

老奸巨猾地史久远觉得鞑子也太不识好歹,好端端的一场观赏宝物的宴会被他们平白无故地挑起这般事端。实是大感霉气。一腔的高兴劲一下子就被赶得无影无踪。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了疑问:“这次与蒙古人联手灭金地事情真的会成功,即使将金国灭了之后。若是已经接壤的两国,一旦有了冲突交起战来,连金朝的兵都打不过的大宋禁军,能抵得住将金兵灭掉的蒙古军么?

这时候的史久远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再此时发生打斗,万一双方有所损伤或是收手不及死了人,岂不是要坏了联手灭金的天大好事。在者说,他也对刚才的事件看得清楚,赵葵明显不敌蒙古武士。但看蒙古武士的身材有两个赵葵般粗,说不定其气力也是赵葵两三倍般大。史久远是个文人,谈武功他一点也不懂,但也还听人说过“一力降十会”这句话。此刻史久远心里已经认定,真要动起手来,赵葵一定不是那蒙古人的对手。与其再丢一次脸面,不如就此认输罢手更好。所谓现丑不如藏拙。反正蒙古的正使才是马上要回去,其他人还要留下来进行佛、道、武等项技艺比试,再过些时日从这几项上在更多国人面前讲丢掉的面子找回来也不迟。

史久远当即沉下脸喝道:“南仲。不可意气用事,坐下,本相自有分寸。”

同桌的赵范这次也受了池鱼之殃,那块蒙古人吃剩的骨头被其弟衣袖一挡,恰好就斜斜地打在他的右脸上,刹时间赵范的右颊上便肿起了老长一条油腻腻的红印。年近五十地赵范武功既差,眼力也不济,并且不是什么好脾性之人。先是脸部被击中已经有气,乃弟不敌蒙古人加了一把料,在受同僚嘲笑,叫他如何受得了?!

赵范凭大地年纪,性子一起便要与乃弟联手打回场子。

听得事相公发话,赵范心中猛地一惊,心念电转中立时换了个想法。原本站起来要发难的身体急偏,伸手急抱赵葵,硬将乃弟按到座位上小声劝解。

蒙古次副使王辑此时慌忙起身,先说了好多话安抚狂吼怪叫地蒙古众人将他们劝得各自安静了,而后向史久远、赵葵拱手为礼道:“史相爷、这位大人息怒,我家众位将军见了这些拱护他们的侍卫才起了疑心,误会,误会,这是一场误会啊。”

经过一番劝解,大家都坐下后双方间再无先前融洽的气氛了。

侍女们将木盘安防于公案上,和侍卫一起退到靠近厅门的一角。

待厅内稍静下来后,那位虞候在史相公的示意下走到公案前,对蒙古使臣和各位大宋高官拱手转圈为礼,高声说道:“各位嘉宾,相爷心感宋蒙联手夹攻金人议成。为表我朝泱泱大国之民丰物化,特请远方来的贵客到此观赏几件盖世奇宝……”

虞候手指点来两位侍女,转身掀开一个木盘的绸帕,让侍女端着跟在后面走向者卜客座位。此人想必是工善花言巧语之辈。嘴里一跌地不停的介绍,语速慢而清晰。声高而不惊人:“……此物乃本朝专有的奇巧宝物,名为‘万花筒’。又有人称其为‘变花筒’……在者卜客座前的那个红衣喇嘛既不抬头也不让路,依旧坐着挡住去路,在虞候走近他身边时“哼”了一声。这下别人听来微不可闻的哼声,有如利针般的直刺耳内,令本身非练武功地虞候啷呛退了一步,差点将更在后面的侍女撞着。若是将侍女抬来的木盘碰到,使盘内放的“万花筒”跌坏,就是把自己地一家大小十多口人全都卖了也赔不起呐,让这虞候惊出一身冷汗。

长了一副大麻脸的者卜客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蒙古话,红衣喇嘛方冷冷地扫了厅中一众大宋官员。起身取了锦垫回到原位坐下。

经此一闹,大宋一众官员觉得甚是没面子,既然武功方面掉了面子,对于他们眼中的奇技淫巧之物,觉得没什么了不得的,也就提不起用宝物来羞辱人的兴趣了,气氛再也热烈不起来,不多时也就匆匆散了。

……………………..临安成北右厢东南角的林家大宅。今天入夜后也和史相公府上一样灯火通明。门外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但十数个两尺大的灯笼也在放射出艳艳的红光。照得川流不息来往的人们面上红丹丹的一脸喜气。

这里没有车马轿子,也没有前呼后拥地达官贵人,出入都是城北右厢一带的佃民百姓,来往的都是身穿百纳衣出苦力讨口食的苦哈哈穷朋友。

从上月抄——记得的人说是三月二十八,也有人说是二十九日,反正相差一天无伤大雅,没人会去多做计较——开始,城北右厢的废瓦子一带就有人张挂出数十张募役,以及大量收购破碎砖瓦,打烂了的陶瓷器碎片,练铁、打铁丢弃粗硬炉渣的招贴。招贴上说了,有位财东花大钱要在这里新开一间叫什么“红毛”地作坊,需要聘用大量人手、收购大量各色指明地废物。招请的役工须成年,男女均可,只要他还没被饿得连两斤地锤子都举不到,就能到红毛作坊去做工。被相中的役工只需人去就行,一应工具——其实也就是一把铁锤、一块半寸厚五寸见方的厚铁板,再回一块想要抬走都得花上好些力气又不值钱的石头——以及可让做工者饱肚的食物俱由作坊提供。工钱么,那就看你能做多少事,做得越多工钱也就可以拿到越多。但若是只为了去混一碗饭吃,出工不出力没按作坊的要求做出一定数量的事情,那你吃了一餐饭后便立刻走人另谋高就去罢。

临安的人口真个是多,没人能说得清此际临安具体有多少人了,即使是官府也不能。这主要是由于“诡名户”与“脱漏户”实在是太多了,无法进行统计。

何谓诡名户,大宋朝的“形式户”——尤其是官户,为逃避赋役,用种种手段弄虚作假,使宋代出现严重的“诡名户”现象。影响户数的主要是“诡名”子户,即一户分作几户、十余户乃至几十户,以分散财产、降低户等,达到减免赋税的目的。

所谓脱漏户,既不在官方户籍的人家。这一现象同样严重,情况也更复杂。其中有的是自有田产,本应该主户籍内而隐瞒不报,仍为客户,所影响的是户口类别比例而不是户数,暂且不论。另一种确属“黑户”,即谎称逃亡、绝户而隐瞒起来“逃绝户”。

会到代“红毛作坊”募工的林家大宅应募者,绝大部分是来到临安的逃亡人口。

城北左厢东南这一带,还并不止林家大宅有灯火,离林家东北五里多,原来是一大片长满了荒草的湿地里,也同样有一处地方火烛明亮。

这就是“红毛坊”的作坊所在地。三百多人聚集在一处用毛竹搭起长条形的巨大棚屋内做工。

与相爷府弟有所不同地是,这个巨大的棚屋内的数百人并不是参加豪华的宴会,而是抡动手里地铁锤辛勤劳作,在实力地为一家大小能吃饱穿。为自家所有人能吃得好一点,每餐有些许肉食进口;穿得好一些。可以在冬天套上锦衣,而不用将破烂的衣衫再打上好多重地不钉用于御寒。

这栋棚屋占地无论是屋架、支柱、屋顶上的瓦。甚至两面涂了稀泥可以阻风地墙,无一不是由大竹制成。整栋东西四十丈、南北六丈超长超宽的巨大棚屋,没有一块砖瓦,也没有一根铁钉,全部采用毛竹。这项工程从开始清基填土,到屋面出水,直至四周的外墙稀泥完全干燥,共用去了三十四天的时间。当然了,这个时间并不包括采购大量毛竹的所费。这可是福建赶来的百多高手竹匠,在六百余佣工打下手的帮助下日夜赶工后方做好的。

这处棚屋是林强云去年就已经决定要建的。原先是打算今年三、四月建成后用它来作为缝制成衣、将原毛纺成粗细羊毛绒、织布等诸厂的地址。

这次请卫襄负责建筑用地“红毛泥”,他却提出由其回两浙一趟,约请有志于此的同门学兄学弟来参与。林强云也就干脆让卫襄到达临安后马上改成了红毛泥作坊的厂房了。

此刻,整个大棚屋内尘土飞扬,把内里制造出一片灰蒙蒙的粉尘世界。这种到处乱飞的粉尘。显然是认为造成的。由无数用吉贝布百果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脚袖口都扎紧。分不出男女地人抡动手上地铁锤发出“叮叮当当”嘈杂的敲打声,透过已经放下了地竹篾窗,一波连一波不间断的从棚屋内传出。

棚屋东端,里面三十丈左右竖着上百支火把用以照明。宽阔的棚屋这一大段是没用墙间隔开的空场,空场中以两根大竹做了两尺高的栅栏分成的几处。各处敲打声就是数百人各占一个位置,将一块块残砖破瓦、一块块黑褐色的、白色的什么物事放于磨盘大石头放着的铁板上,用手锤将其击打。这些人将砖瓦、黑物打碎不算,还把已经碎裂的小块再敲成细粉,直到他(她)们用手指拈起一点摩擦,觉得差不多了,方将粉末用一把竹铲装到身侧的竹箩筐里去。一待他(她)们的几个箩筐的粉末满了,就会相约几个人一起抬到西头去让工头查验、过秤,在领回数量不等两指大,刻有字的小块竹片以作收工后结算这一天的劳动成果,也将在每个十天度支一次工钱的凭据。

西向的一堵泥墙前,靠墙排放三十架木风橱,二十架风厨停在那儿没见人影,另外十架则有人在摇动手柄。还各有四个人两个在近丈高的台子上,一面接取下面两个人用木制滑轮组吊上的箩筐,一面抽空往一个以木为架,竹编为面的料槽内倾倒粉碎。

只有一个同样打扮成包裹得像一个粽子的人,好似一个游手好闲的游荡子,东走西走的四处逛了一遍,看看没有什么需要他打理,赶紧快步往东走大门。他远离了棚屋后方解开脸上的蒙面巾,长长吸取了一口气自言言语地埋怨道:“我的娘嗳,这一天下来快把大爷闷死了。这京淮逻卒厅的活计真不是人做的,我们做细作的的要探事就暗中偷听,捉人拷问探清所要的事情就行了呗,主事人不知打些什么注意,没来由派大爷到凭般去处受这番苦楚。

走出来吸取新鲜空气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消瘦汉子,人长的清清秀秀的的甚是讨人喜欢。这位叫费家财,是求了皇城司申供院丁院长向招募的人说情,花了许多口舌介绍来做带工管事的。

此人的真实身份连丁院长也不知道,他实际上是荣润候赵与欢所属“京淮逻卒厅”衙门内的一个探事逻卒下面的城北右厢探察。因京淮逻卒厅知道了有人在临安城外东北角,靠近京畿禁卫军马、步军大营十多里处设置了一个据说将会有数千人做工的作坊,为确保行在的安全,防止突发事件的滋生,将一切不确定因素控扼在萌芽状态,因此将费家财派来混入作坊,暗中探察其内部的消息。

费家财好不容易喘够了气,心下觉得好了不少,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天色,自嘲地“呸”了一声骂道:“我是被这些粉尘迷昏了头,这是什么天气,就是有月光(月亮)也看不透厚厚的云层呐。想必海逻官没那么早来取信罢。”

想到只要将这里的事向姓海的上司——逻卒——禀报了,也许就不必再等在此地吃灰尘,可以另外领别样舒服些的差遣。心情大好之下,不由的哼起了小调;“花般的姐儿唉,水样的柔,细细的腰肢哦扭呀扭,扭得小倌我口延流……”

“阿也,你这泼皮到清闲的紧,有空来这无人处唱起曲来了。“一个让人听得冷嗖嗖的声音从背后突如其来的响起,将费家财吓得打了个激灵,回过头骂道:“要死了,阴冬子你想将大爷吓出病来么,这样鬼魂似的的突然在人背后出声。”

阴冬子不阴不阳地笑道:“嘿嘿,你这只会枉费掉自家财物的破落户,只是唱个曲,倒也没有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费家财:“时才没说你什么坏话不假,担保不定别的时候——比如见到海大人时,会说也难讲的很呐。岂不闻‘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这话么……”

“好了,好了,就你这败家仔有惩般多嘴,现时你倒是讲得嘴响,只怕见到了海大人面前缩头缩脑的,吓得连个屁也不敢放了。先别张嘴,你给我说说这‘红毛坊’是做些什么的,可有什么不轨之事探到么?”

“去,这种满是灰尘的所在有何不轨之事发生,别他娘的做梦了。”费家财把来到此一天的情况向阴冬子说了一遍,问道:“阴老兄,回去禀报完了时机的代小弟问问海大人,我何时才能离开此处别寻其他的差事?”

阴冬子:“费老弟,离开这个红毛坊一时间怕是办不到了,时才我领受指派向你取信时,听得几位逻卒大人讲起,派往京东东路的数十位弟兄两个多月来毫无建树,连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弄到他们几位大人说了,已经派下去的各个探察兵,就留在现在所处之地,非有重大秘情禀报不得妄动,最好成绩是取得现时的当家人的信任、重用、以便作为京淮逻卒厅在各地留下的暗子,待将来有一天能对心存不轨者突起发难,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费家财叹道“这么说来,小弟须得在此暗无天日做下去了,唉,也不知甚时候能离开这里……”

阴冬子:“这消息也没确定,若真是决定了时,自会派人向你知会。好自为之,某家走也。”

卷十一 第一章

史弥远坐于席上看着蒙古人气乎乎的起身,一个侍妾来到他身边,在其耳旁低语了几句。

史弥远点点头挥退侍妾,于全部蒙古人都走了之后,也不与亲近的一众官员多话,丢下他们兀自在大厅内吵吵嚷嚷不去理会,在两个俏婢的扶持下急匆匆地回到后堂。

一进小花厅,还没等坐实,屁股才挨到软垫上,就迫不及待地向正低头拱手立于一侧的赵汝楳问道:“贤婿免礼,坐下与老夫说说可曾见到你那飞川兄弟,他有否答应立时赶回临安来么?”

“回禀岳父大人,小婿此去京东东路,未曾见到飞川兄弟……”

“未见到强云贤侄,哎哟,那可糟了。”近月与蒙古联宋使在心计与嘴头上交锋,劳心劳力熬夜思虑,饮食也不正常,体内的冤鬼趁机蠢蠢欲动想要发作,红丸子多服不算,天地丹也是越刮越多用于相配,方能勉强镇压住。米巨秀去寻天地丹头走了几个月没见回转,少了丹头的天地丹又只剩下一半,这可怎么得了呀。若是林强云再不回到临安来为自己作法镇邪,那可就离死期不远了。

史弥远这时不但嘴里发苦,就是肚腹中也隐隐有些堵塞。暗道:“糟糕,糟糕透了。这情景只怕是体内的冤鬼听得贤侄不会即时回临安,他们高兴得又来收拾老夫矣。”

心里大叫不妙的同时,史弥远忘了是自己打断赵汝楳的话,着急地催道:“那还等什么,贤婿快快将此去京东的事细细说来。”

赵汝楳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他身材不高。也就五尺四五上下,生长于富贵之家保养得极好,长有七寸美须的团圆脸肤色细白,修长地手指不时会无意识地成拈花指状。此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家学渊源,从其父赵善湘深研《周易》占签,对此有极深的造诣。他正准备著书立说,提出了“系辞之情”论“吉凶悔吝”的《易》理,“心筮之妙”为“蓍筮之本”地占筮论。将兼具象数与义理两方面内容的《易》学与当今理学相融合,以图把巫术的神秘纳入可控制、可调整的道德修养的范围,从而表现出探索心灵与外物、道德智慧与卜筮象数之关系。

十年前,与史弥远私交甚深的景谳太子死后的第二年。史弥远因宁宗另选宗室皇子以备储君,开始关注皇家选嗣问题,也就是那时他第一次见识了赵汝楳占筮。当时卦象指明了几点:宁宗身后的嗣君目前还在东南方向。是个地位低下地平民;储君的出生日期必须是上半年。而且离新春元旦愈接近,则与史弥远的关系将会愈密切;君臣之间只要不生闲隙、不起猜疑,双方相辅相成之下地地位也将保证在十年之内牢不可破。

史弥远哪里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地荒唐事,也仅是一笑置之脑后。

后来却证实了赵汝楳所占之卦的准确:余天锡于临安的东南绍兴找到了赵与莒,不到两年就被扶上了皇帝的宝座;新皇赵昀于正月初五出生,离新春元旦只过了四天,这日子够近了;现时已经过了七年,君臣一直甚是相得。大宋的政权从头到尾都牢牢掌握在手中,自己的地位可以说得上是牢不可破。

此后,连续几次大事赵汝楳都给出了卦象。每次都为史弥远解决了大问题。

因为十年之期将到,十年后的休咎赵汝楳又再也不能从混乱不堪的卦象中看出什么,于是史弥远才会让他借着探问是否接受蒙古宗王公主为妻地理由,到京东路来寻找林强云。

史弥远要赵汝楳面见林强云时为此人也占上一卦,希望从其卦象上看出自己的前途。并尽快将这个便宜侄儿召回临安,以确保这位可以左右自己性命,又掌握了道教相当部分实力,并还能将道法仙术用在对阵杀敌之上的年轻人站在自己地阵营里,不被其他居心叵测的敌对势力拉走。

“岳父大人不须忧心,小婿这次到胶西虽然没面见飞川贤弟,但却为安抚使张大人、副使沈大人各占了一卦,两个卦象都与岳父大人之卦极相类似。”赵汝楳神态从容地安慰史弥远。

“此事果真?”

“千真万确。”

赵汝楳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让史弥远将提到半空的心落了下来,控制住情绪不让女婿听到轻吁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心态徐徐问道:“你那飞川兄弟去了何处,京东三州的政治民生可还能够维持么?”

赵汝楳:“岳父大人容禀,据安抚副使沈大人所言,有蒙古鞑子见不得三州土地回归大宋,派兵前来侵掠。飞川贤弟受制武军都统制陈君华所请,随军到高密城外御敌去了。”

史弥远:“唔,有外敌入侵,自是以国事为重,见不到飞川贤侄须是怪他不得。哎哟,这兵凶战危之事,贤婿一介书生,你可万万不能到军中去寻他。”

赵汝楳抿嘴轻笑,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还有点自知之明,不会愚蠢得到战场上去送死的。不过,此番到京东倒是让小婿得见了不少新鲜事,若是我大宋所有州县都能治理得似京东三州一般……不,只须有他们那里一半的好,那可就……那可就……”说到后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心事陷入沉思之中,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激动流露。

史弥远奇怪地看了女婿一会,忍不住放大了声音问道:“就会如何,贤婿可是说话呀?”

赵汝楳有些难为情的拱手道歉:“回想起京东七日所见,小婿一时失态,岳父大人原育则个。”

史弥远:“无妨,贤婿接着说下去就是。”

赵汝楳:“京东东路小婿走了四县,那儿虽不如两浙路大埠州城般繁华,却是物产丰饶商贾来往,比小婿所见南方各地的小州县城繁荣得多了。”

说到高兴处。赵汝楳站起身踱到厅中,一边回忆一面慢慢讲述:“小婿因飞川贤弟不在,所到处无论是城内厢坊或在乡村里隅,入目可见细民食不甚精而有余。衣虽多补而厚暖;小婿在七日内不曾见有乞丐向人行乞求食,但见大街小巷洁净无比,清扫之人遍布街坊里巷无处不在……”

这一下说起京东东路的见闻,赵汝楳一个人顿时神采飞扬,指手画脚地连比带说,口沫横飞地把个三州地面夸得天上才有,地上无双。他所说的全都是事实,但也不乏将一时所见而理解不了的事物。人云亦云地归结到林强云施了道法神通上去。

赵汝楳最后总结道:“若非京东三州地面屡经战火,人丁实在太少,特别是男多女少地情况最为严重。其地倒也不失为一处将来北伐中兴的前进基地。不过。这却要等数年之后,看看三州地面能否抵御得了蒙、金两国的征伐,方可再下定论。”

史弥远听了赵汝楳这么一番极力推崇京东羁縻州县治政的话,心里真是感慨万端:“看来这张、沈两人倒也是个治理地方的能臣干吏,待到他们三年任期一满,怎么也得将其人勾抽回大江以南来试试,若是真有本事的话,不妨将他们放到朝中作为助力。”

史弥远有鉴于此。对林强云更是放心不下,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将此人牢牢抓在手里。绝对不容有失。

“史府宴上赵葵被史相公制止,未曾与蒙古人一战,宴后的赏宝会不欢而散。”赵的听完了赵与欢所说的史府情况后,沉默了一会抬起头仰望大殿的拱顶徐徐说道:“唔,这样看起来,史相虽是日渐老去,身体多病一日不如一日康健,但还没老病至昏庸糊涂的地步,看来此时还不能对其党羽动手铲除。”

赵与欢——自兄长登基做了皇帝后,他的与芮之名就由圣上亲自改赐为与欢——心知自己这位哥哥虽然已经当了六七年的圣上,但帝位并不怎么稳固。

兄弟两人属于燕王德昭一支,很早就已经没落,失去王爵。作为德昭地后代,赵昀的曾祖和祖父均无官职,父亲赵希瓐也不过是一个九品县尉。因此,赵的虽属赵宋皇室,但社会地位并不高,与平民无异。赵的原名赵与莒,其弟赵与芮,兄弟二人年纪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全氏无力抚养孩子,回到娘家寄居。赵与莒地舅舅是当地地保长,家境尚好,赵与莒兄弟就在全家长大。没想到时来运转之下被一位余天锡大人发现,后来又让史相公选上接入宫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由社会的最底层窜上一国之君的峰巅高位,这种眨眼间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两兄弟来不及反应。

赵与欢今年二十三,比乃兄小了四岁,平时也经常听兄长说起自己在朝中毫无根基,没有任何政治势力与威望,之所以能够登上帝位,全靠史弥远扶植。要想巩固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帝位,必须要有史弥远的支持。

赵晌还时常告诫乃弟,要以故皇子赵竑的遭遇为鉴,千万小心史弥远翻云覆雨地手段。这让赵与欢了解到其兄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才一改刚登基时的初衷,放弃在短时间内有所作为,以显示其比赵竑更有能力中兴宋室之心,将政事完全交给史弥远处理。自己躲在深宫韬光养晦,心甘情愿地过起了碌碌无为的日子。赵与欢真地很佩服兄长,有这样的心计他才能当上皇帝,也确实比故皇子赵竑要富于心机,也更懂得权力斗争中的生存策略。

赵与欢向来胆子就不大,去年兄长实在是没有人使用,才让他执掌京淮罗卒厅,负责指挥暗中探查临安与两浙、两淮及京东数路官民的动静。他知道自己不是搞阴谋诡计的料,没法帮兄长什么大忙,只是接到自己认为重要的消息后,立即转手送给赵昀,让皇帝自己去决断。

赵与欢小心地轻声问道:“圣上,您的意思是说,不动史党的爪牙,让他们继续壮大。哪。我们何不从根子上着手,把史相公直接贬到边远军州……”

“噤声……”赵昀大惊,喝止与欢之余不忘警觉地向四周查看,待到证实偏殿内只有自己和与欢二人方松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吩咐:“此后千万记得,万万不可露出对史相任何不满之色,更不可对史相有任何言辞上的不敬,即使史相日后老去,也不得有半点更改。”

“这却是为何,请圣上与臣弟解惑。”

“皇弟呀,你还是太不知晓世事了,可知朕登位数年都不动史相的原因么?”

“敢问圣上。原因何在?”

“罪史相,便等于是否定了其以往各种,否定了史相地以往各种。——也就动摇了朕荣登大宝继承大统之合理、合法性。所以。朕既与史相结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相联关系,也就只能让史相获取更大的擅权之势了。因此,朕于史相未曾撤手仙去之前,须得行‘韬光隐晦’之计,处处表现出无所作为。让史相及其党羽觉得朕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心中丝毫起不了警醒防备对付朕地心思,先保全我兄弟的性命、坐稳这龙庭宝座再说。”

“圣上圣明。臣不及万一。”赵与欢这时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不大甘心地问道:“可是,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圣上才能亲政执掌权柄,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圣上中兴大宋、起兵北伐收回失地的大抱负啊?”

“皇弟,离此回去后,你要即刻下令,派亲信逻卒密切关注通议大夫行踪,一旦这位前些时去武当山传经讲道的林爱卿回转行在,既宣其进宫觐见。”

“臣尊旨。”

“还有,此前的数度密诏照行,不得有丝毫懈怠,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得依例急报朕知。”

“臣谨尊圣上教诲,必定严令一众逻卒精忠体国,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如此,皇弟下去吧。”

对于在史弥远主持下确定了联蒙攻金的策略,赵昀这时候的心里其实也很矛盾。

本朝先帝(宁宗)于嘉定十一年(1218年)响应了蒙古联合攻金的提议,从迟迟不见行动地情况来看,先帝是有唇亡齿寒的顾虑在内的。

赵昀内心里其实也觉得早前乔行简,这次地赵范反对联蒙攻金说得有理,以前对金国求和之请虽然置之不理,但事实上也不再兴兵北伐,正是大宋君臣顾忌蒙古地缘故。

此后,金帝完颜守绪即位之初,便派李唐英为使赴宋求和,到潞州被拒。金帝还是不失时机地停止了侵宋之战,集中兵力抗御蒙古;起用一些力主抗蒙的大臣和重用抗蒙有功之将帅。到了蒙古侵金统帅木华黎病死,蒙古成吉思汗忙于西域战事,与金朝的战争暂时稍歇,金国有了一段喘息的机会。

可惜赵昀一是还未登位,二则当上了皇帝之后,掌控实权的史相又忙于为新帝巩固皇位,无暇打理与金的关系,没能把握住与金交好的大好时机。

此时,赵昀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史弥远的身体日渐不支,眼看没多少年好活了,可能随时会撤手西去,必须早做扩充实力地准备。

按罗卒厅密报上来的消息说,史弥远早就应该驾鹤仙去的,若非通议大夫林强云这位得道上人,不计所失地用仙丹、法宝连带着拼却减损道基修为作法为其续命,才能将其性命维持到现今。

大宋皇室的传统,一贯以来就是利用神仙天道传承之说,以示得来的江山乃天命所归,是名正言顺的顺天应命之举;历代赵家天子也极信奉尊崇道教,喜食仙药以强身壮体、日服金丹以求长生不老。因此,皇宫大内有大量的道家典籍收藏,有关道门的故事,如今的赵官家自是知道得很清楚。已经修成地行仙之体的道者,距离成道飞升之期不远,一旦有折损道基的情况出现,于修道者飞升前的渡劫有极大干碍。很可能在渡劫的重要时刻因功力不足而功亏一篑,甚至连皮囊、魂魄也会灰飞烟灭而万劫不复。此间的风险实在不是修道之人所能坦然承担的。

在赵昀的眼中,林强云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实力。赵昀既然想在最短地时间内搞定相当的实力,这林强云就是他的最优先选择的不二人选。

赵昀眩自咬牙忖道:“如此关键性地人物,无论如何须得引到手下为朝庭效力。若是此人不能为朕所用,说不得,只好将其……”

飞鹤子和天松子他们四师兄弟近两个多月来日子一直都不怎么好过,被各方赶来的道兄们聒噪得头大脑大不说。还必须好吃好住好酒好肉、赔上好看又可以表现出与人无害的笑脸,相待远道而来问责查证“上人”道基的各派前辈师长和平辈师兄弟们。

这种时候,一贯认为自己的道基已够深厚不喜清修、凡事亲历亲为的天松子,一改往日的作风,在人前人后都表现出谦虚藏拙了。两个多月来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时刻精修,这些时日索性把原本属于自己该管的一应宫观中大小事务,全都交与飞鹤子及其他两位师弟打理,自己则时不时闭关参修道家“无上秘法”。据老道自己所说。他要进一步加深道基地修筑,以期在不远的将来,自己的道法能达到“上人”一半。或者至少接近一半地程度云云。

飞鹤子一直以来都觉得很是憋气。心里有一股无明火没处发泄,他天天向祖师爷祷告,希望自己地默求能很快见效。他最最希望祖师爷保佑的是,林强云这位“上人”快点回到临安,让这个年轻且精力充沛的道门俊杰来承受各系同门无休无止的诘问吧。

这一门传承自陈楠的道门南宗,源自正一道的符录派,但后来已经渐渐有点偏离了画符念咒,祈禳斋醮。为人驱鬼降妖,祈福禳灾的符录正统,几乎有一半左右的时间用于修炼金丹上面去了。这也是为何门下弟子会有那么多以外丹为修行方向地原因了。

自本朝南渡前出了个道门败类郭京。导致大宋二帝被掳而南渡之后,道教眼见有日渐式微,而佛教则日渐兴盛,俨然有超越道教成为一家独大之势。这种情况让所有道门各系首领、师长们忧心忡忡,惶惶然不可终日,唯恐道门将从此不复昔日的辉煌了。

也亏得有林强云这位修成了地行仙的不世出“上人”归宗,才使本派得到朝庭和高官显达们地青睐,凡有一点小事就会到道观进香许愿,事了后还愿也绝不吝啬;大法事 所有设坛打醮、告白天地、除魔镇妖、驱邪捉鬼等 也是连绵不断。两年多来,本派真个是钱财滚滚、道徒日众,名声和势力直线上升,道教声威如日中天一时无两。

按理说在此本系声威大涨,根基又扎牢于大宋都城,可就近与圣上、权贵交往的情况下,根本不需对龙虎宗、茅山宗、阁皂宗、太一道、净明道,以及神霄、清微、东华、天心诸大小派别太过客气。可谁叫自己这一派还算是正一道中的一个分支呢,其他不同派系各分支的同门一下子得罪不起,他们上下弟子合起来的总数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以本系相当一部分还是初入道门,武功道法都还才窥门径的仅数千入室弟子来论,是无法与众多门派抗衡的。这就让现时已经在临安稳坐第一大道门 南宗金丹派的主事们,硬着头皮听他们的聒噪,安置接待也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支应了。花费银钱多少倒是小事,“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些钱财也无所谓了,此后还大把银钱可赚。若是好吃好喝好玩好住的支应,只要所有道门派别来临安的门人子弟安安稳稳不要多事就好。

“这些牛鼻子小妖道好不晓事,到行院博彩、招粉头、留宿花掉的缠头,也敢叫你送来取钱,这些都要我们这个地主来为这样的荒唐所费度支?!”今天飞鹤子拿到小道童送来的单子,看到一张有下瓦勾栏暗记,画押的图形也注出了行院花头,明显是打花酒、博花彩、狎妓嫖宿缠头及关扑博彩的收钱字据时,不由得勃然大怒。

飞鹤子心急之下随口骂出的气话,自己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却让那个代几位别派道门师长送单据来报销的小道童惊得脸色发白。心下思忖道:“今儿个祖师爷是怎么了,‘牛鼻子’、‘妖道’,这不都是江湖上与道门有隙的无良之辈用来骂我们的话么?为何……哎哟。不好了,只怕是祖师爷这些时日耐不得别派长辈们地叨唠,得了失心疯,或者是一时想不开要反出师门去了。这便如何是好……”

飞鹤子将这张无聊的单据掷给了小道童。吩咐道:“这些别系师长们既是耐不得寂寞要去行院,让他们自家掏钱就是,此后这样的钱不必再拿来我们这里度支。”

取了银钱、会子,打发走小道童后,飞鹤子又向祖师爷祷告了一番,双手绞出指花闭目打坐。

想想近来从各分支系派别的道友口中听来地消息,心烦意乱的飞鹤子此时那里能定得下心练功。叹口气自语:“林飞川呀,我的上人小祖宗。你倒是快些回临安来呀,老道探得好些十分着紧的消息,必得要你老人家拿出主意。”

这次天师道(正一道)各支派齐聚临安。恐怕其目的并非是为了查验“上人”的道统仙缘这么简单。这只是他们来临安搅风搅水的表面理由罢了。以飞鹤子总归了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些“道友”们主要是看到将总坛从武夷山迁至行在地金丹派,这两年收徒传道做得风生水起,人、财都十分兴旺,有心要想从金丹派的大碗里分一杯羹才是真的。

想要收到有潜力地徒弟,想要广传道门教义让天下人都成为信众,心甘情愿地奉上香火钱,想要得到朝庭地恩宠。以提高本门派的地位和知名度,凭本事去实干就是了,何必弄出这些鬼名堂来收拾我们金丹派?!飞鹤子真真不耻这些所谓道友们的龌龊行为。

细细地思量了一下。和各支派的比试——这是查验道统仙缘必须的过程——中,若以武功而论,他们四师兄弟不保证一定能胜,相信绝对不至于输得太惨。比道术,大家都只有那么几套戏法,你会的我也会,只不过使出来时有些小地方不太相同,只需小心些就没事。比法宝,有照妖镜、正心雷、诛心雷等,有望可以稍胜一筹。

可他们要是以阵法来比斗时,我们这些只练气修丹的人,又哪是这些修成了人精的家伙之敌?除了靠自己几个老不死地以极损道基的定力相抗,等在法阵内让别人尽情折磨以外,看来是无法可想了……

林强云有办法应付运行的阵法内再施以道术吗?

“上人已是地行仙,他神通广大,一定可以轻松渡过此劫。”飞鹤子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他地心却是七上八下的翻腾得厉害。忽然间,飞鹤子想起一事,不由得大惊失色,击腿叫道:“哎哟,老道怎么把这一茬给忽略了,这些支系门派的掌门、长者来临安,肯定还不止是想要从诸多的收益中分一杯羹,一定还想将强云那小子拉拢到他们门下去。不行,要钱要地盘都可以忍痛割爱,这抢人的阴谋却万万不能让这些居心叵测的家伙们得逞,老道须得与师兄弟们好好商量一番,想出应对的办法才是……”

飞鹤子一跃而起,快捷得有如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道士嫖娼狎妓,这在宋时及之前不奇怪,反而是极为平常的事。宋时期的男女性欲,禁欲、纵欲、节欲三种主张同时并存。

禁欲,主要是一些传授长生之术的方技之士所主张。方士们宣称,情欲有碍健康,绝欲即可少疾。《宋史》卷四百六十二《方技传下·皇甫坦传》载,宋高宗一再“问以长生久视之术”。他的回答是:“心无为则身安”;“先禁诸欲,勿令放逸。”高宗于是“书‘清净’二字,以名其庵,且绘其像禁中”,将皇甫坦奉若神明,直至八十一岁去世。后人认为:“高宗之寿,亦由禀厚而寡欲尔。”

另一例,临淄(今山东淄博)麻希梦年逾九十,仍身体康健,宋太宗召至开封,访以养生之理。他回答道:“臣无他术,惟少寡情欲,节声色,薄滋味,故得至此。”

还有。司马光的门人刘安世从四十七岁起“绝欲”,相传从此“未尝有一日之疾”。他宣称:“自绝欲来三十年,气血意思,只如当年。”陈了翁赞许他:“凡绝欲是真绝欲。心不动故。”程颐的弟子谢良佐中年禁欲,他说:“色欲已断二十年来矣。盖欲有为,必须强盛,方胜任得,故断之也。”

但要做到“真绝欲,心不动”,谈何容易。苏轼说:“养生难在去欲。”周密感叹“欲之难遣”,并以苏武、白居易为证。他说:苏武“啃雪啖毡。蹈背出血,无一语少屈”,“然不免与胡妇生子于穷海之上。”白居易“佛地位人。晚年病风放妓。犹赋《不能忘情吟》。”周密由此得出结论:“此事(即色欲)未易消除。”

在方士中,除禁欲长生的说教者而外,还有纵欲养生的倡行者。

“黄帝御女一千二百而登仙”、彭祖“御女多多益善”一类地传说,“采阴益阳”、“以人补人”的纵欲养生主张,前代早已有之。纵欲论盛行于魏晋时期,并波及隋唐两代。有“药王”之称的唐代名医孙,思邈居然也宣称:“幸女色以纵情,意在补益以遣疾。”宋时倡行纵欲的方士,以武当(今湖北十堰市东北)张三峰(一作“三丰”)名声最大。宋徽宗拟将其召至宫中。仅因道路梗塞而不至。南宋愚谷老人《延寿第一绅言》载:“世传三峰采战之术,即托黄帝元素之名,以为容成公、彭祖之所以获高寿者皆此术。士大夫惑之。多有以此丧其躯,可哀也已。”愚谷老人地外祖父便是受害者之一,他“为大理评事时,得此术,两脸如桃,年过七十,竟为此术所害。”与柳永齐名的北宋词人张先“年过八十五矣,尚闻买妾”,或许也是照此行事。在有宋一代,公然鼓吹纵欲者为数较少,并备受指责。

如杨万里便以幽默的口吻,嘲弄纵欲者:“阎罗王未曾相唤,子乃自求押到,何也?”

宋代,道士“皆有妻孥,虽居宫观,而嫁娶生子与俗人不异”的状况未能根本改变,僧人娶妻者也并不少见。如陶谷《清异录·释族·梵嫂》载,相国寺僧人澄晖“以艳倡为妻”,自以为“快活风流,光前绝后”,并以“没头发浪子,有房室如来”自况。所谓“梵嫂”,即是当时人对僧人之妻的专称。特别是岭南地区,僧人“例有室家”。《鸡肋编》卷中载,“广南风俗,市井坐估,多僧人为之,率皆致富”,以致“妇女多嫁于僧,欲落发则行定,既剃度乃成礼。”此间“制僧帽,止一圈而无屋”,以便僧人新婚时,“簪花其上”。当时还有道士与尼姑结为夫妇的。如进士杨何“父本黄冠,母尝为尼”,好事者传为笑谈:“牝驴牡马生骡子,道士师姑养秀才。”某些僧道还是妓院娼馆的光顾者,甚至因此酿成事端。如“钱塘道士洪丹谷,与一妓通,因娶为室。”又如杭州灵隐寺僧人了然“常宿于娼妓李秀奴家”,在财钱用尽后,“秀奴绝之”。了然“迷恋不已,乘醉往秀奴家,不纳,因击秀奴,随手而毙。”官府将了然擒获,发现其臂上刺字:“但愿同生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知州苏轼下令处以极刑,其判词曰:“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宋孝宗时,临安附近有一寺,拐骗、监禁“妇女三十三人,皆有姿色。至夜,有僧行二十余人至此”,置宴欢饮后,“杂然群通”。知临安府查明此情,“即部百卒,捕杀僧众,焚其寺,以群妇召主收领。”僧道娶妻、嫖娼狎妓之风极盛。道士、和尚去行院嫖娼狎妓也就无可指摘了。

但要将嫖娼博彩所花掉的钱也拿来让金丹门来支付,那就显得太也过分,也难怪飞鹤子会气得口不择言地骂出声来。

今天大宋宰相史弥远设宴开赏宝高会款待蒙古人,也还有另一批四个人地蒙古使者没被邀请。他们是早在正月就来到临安,要以蒙古宗王察合台之女喃加真不刺公主下嫁给林强云为妻,并赐封给喃加真不刺公主中都路以北,包括其属国高丽在内的六路一国为其封地作为条件,拉拢林强云为蒙古人所用。

这时候,一个叫忽图的蒙古人正挥动双手。咆哮着对三名汉族从人斥责:“你们这些该死地东西,再敢不用心去探到消息,让那飞川大侠回到临安时被别人抢先一步地话,我会按军中地规矩杀掉你们的。你们要知道。这个林飞川是大汗志在必得这人才……”

也难怪忽图这么生气,今天联宋使的人来告诉他说,前几日有人发现临安从北方来了一个金国叫阿海的女真官儿,他到此地地目的也是向林飞川讨取和亲回信的。据捉到阿海地从人招供说,女真一个叫完颜琼花的公主已经早就送到山东去了,只是还没得到林飞川同意纳其为妾的承诺。据称,金主完颜守绪唯恐林飞川不肯入彀,还特别允诺再多加一位南国公主完颜幻云尚与林强云。

若是被金国的人抢先一步谈妥和亲的事。大蒙古国不就没指望招揽到这么好地匠师,以后在战场上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今天晚上,升元楼也迎来了两拨客人。一批二十多个。另一批人数稍少,但也有八个人。其中人数较多的一批客人中,有两个是伙家熟悉地老面孔,他们就是大越国原四王子,现在地大越国主李平南,去年带到临安来的族弟李生春与李生云。

另一批人数较少的,伙家倒是不认得,不过从这些客人中一位颇有身份的文士。走上前客客气气地向他打听双木商行东主林强云的样子来看,精灵的伙家知道这位也是林大东主熟识的人。

不管怎么说,伙家都立即到后院。向酒楼管事报告,然后再按管事的吩咐用心相待。

这两拨客人被伙家安置在相距不远地相邻桌子上安坐,若是说话稍大声一点极有可能被旁人听去。

不过,两拨客人显然觉得来寻林飞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并不存在什么太多的秘密,所以既不曾过分地张扬,没有故意将谈话的声音压低。

人少的食客中,那位文士但听得人数多的食客内有一人小声说道:“哥哥,已经来临安十天了,为何我们一不到林大人府上去向林府管家先容,告诉他我们现今住于客栈相候,以便林大人或是陈大帅一到就能前去请见。二又没去相府拜会史相公,光在临安到处游走,不是白白地浪费我们的时间么?”

但听另一人悠悠地反问:“云弟,你这两天到各处酒楼、瓦子行院走动,可曾听得如今大宋朝与蒙古人已达成联合攻金协议之事?可曾听得大宋朝迫于蒙古人的威胁,或者说为了讨好蒙古人,而将一具事关国家兴亡的宝物——铸有无数能流出白汞小孔的铜人——‘天圣铜人’白白送与蒙古?你还可曾听得有人传说,林大人本身也是一个能令国家兴盛的上仙,哪个国家得了他,那个国家就能国运昌盛?”

先开口的那个云弟笑道:“说倒是听得人说了,而且说的人还多呢。哥哥,我想这些传言只有宋蒙夹攻金国、送了天圣铜人给蒙古的事或许可信。而仙人什么的,不过是市井间人信口胡言罢了,哪有仙人……”

云弟的声音越说越低,再听不到他说什么了,文士心中暗道:“林强云,这位飞川大侠在大宋境内也是恁般出名,看来他的神通确实不小。不知这次前来求助赊购兵器,能否像上回在山东般如愿……”

文士身侧坐的一个大汉附在他耳边说:“军师,属下听那伙人说话的意思,好像他们也是来向双木商行商购兵器的,而且另外还想出钱请双木镖局的镖师到他们那儿去打仗。”

军师神情倏然紧张起来,轻声吩咐道:“你武功高,内功最好,且稍移过一点,听听他们还说些什么,若是有何消息,不必现时就讲,待回去后再告诉我不迟。”

卫襄穿着下摆绣了紫团花的窄袖褐色轻袍,上罩镶黑边中开襟有布纽扣的暗青背子,手执一把小巧玲珑的羽毛团扇,与双木商行临安大管事宫大业一起,神采飞扬地带了四位管事和由十来个精悍勇武的从人,说说笑笑地信步走在大瓦子前街。

自袁通这个年轻人被冉琥勾抽去,另开了一家表面上与双木商行无关,实际还是林强云产业的袁记“达三江”珠子金行后,原双木商行临安大管事就由数月来表现相当不错的宫大业担当了。此人毕竟是在商场打了二三十年的滚,接过袁通的手后,将临安城内外近百间商铺打理得十分好,每月赚到的利钱比袁通最多时还多了一成左右。这令得原本对破格任用宫大业不满的许多人再无话可说。

意气风发的神采,轻快的脚步正好体现了卫襄此刻属于“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脚步)轻”意境。

终于可以在大街上挺起胸膛大步走了,仅仅二个月的时间,卫襄觉得自己所经历的比过去的二十九年还要多。

想想看,从浙东温州到京东胶西,住下来被窝都还没捂热呢,就随制武军与入侵的蒙古鞑子兵打了一次大获全胜的仗。

所卫襄回到根据地时所知,那一仗制武军总计斩首二万一千四百余级,招降、生俘鞑子及仆从军、大小驱奴人等十四万七千余众,获上好战马三万六千六百三十六匹、牛羊十五万余头,粮草辎重、各种肉干、奶干,以及宰杀死伤战马所得马肉、马筋、马皮不计其数。

而此次出战的七万六千余制武军将士,伤者万余人,治好后还能重归军伍的八成以上;战殁者五千五百不到,大多是在坚守阵地时被鞑子劲箭射毙,也有一部分是追敌时中了鞑子的探马赤黑雕军埋伏而战死的骑军。

大战方一结束,那林飞川连战场也等不及打扫完,就带数千军乘海舶北上,丝毫不惧孤军深入敌后作战,出敌不意地直捣金朝原京城中都。

“呵呵……”想到这次到中都一行的各种情状,卫襄就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一开始,自己还对那飞川小子花费十数万石粮米施粥不太情愿,没料到林飞川不仅在不动声色间将鞑子的回回工匠连同他们的家人老小各族粗使奴隶掳掠一空,并鼓动中都城的数万百姓迁徙到京东来安家,甚至连蒙古人的铸锭厂所存的金银,中都城内外几个大仓库都搜括到了,将各大仓库的各色铜铁、物资搬得一干二净。只给蒙古人留下一个还有十多万不愿离开家乡,却又无钱无粮嗷嗷待哺的官绅细民。若是鞑子和投靠他们的汉奸、女真奸、契丹奸不想让中都变成一个渺无人烟的空壳死城,此后还有得他们头痛。

今天四月初八浴佛节,据说这一天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生日,所以又叫佛诞节,也有人称其日为龙华会。红毛作坊所招的工人全是大宋社会底层的贫民,也许是将自己现时的景况归于前世没修功德,才落得今世吃不饱穿不暖的惨状罢,工人中信佛、信道、信各种神仙的占了绝大部分。所以此前的一天卫襄就应允几位作坊管事所请,将所有工人的工钱都结算掉,并同意放假一天让人们在这个浴佛节自去礼佛上香。

人们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过去没吃没穿是佛祖菩萨对自己未修世界各地的报应,认了。现时有工好做能赚到钱养家活口,也觉得是菩萨神仙显灵,方能有稍好些的日子过。不管日子过得好坏,人们总要想出点理由来对菩萨神仙表示感谢,一则还神谢恩,二则也趁机一饱自己的口腹。即使有人对佛祖菩萨、各路神仙有那么一点疑惑,也带着这样的想头随大流拈香拜神,总归礼数到了,就算真有菩萨神仙也不会怪罪自己不是。

卷十一 第二章

卫襄趁今天没多少人来上工有些空闲,吩咐少量舍不得这里能赚到比别处多了一倍的工钱,为了每日五六十文照样在放假休息日来做事的人,将已经被风橱吹过分离好的各色粉末装袋收妥。然后便入城来寻临安双木商行的新管事宫大业,要其一同到双木商行各间店铺察看。他打算近段时间内,马上就按林强云的交代,将城内外商行名下占地有天(这里指地皮与地面建筑)的产业,俱逐步换掉木结构,改建成不惧水火的楼房。

天时近午,他们已经走到大街转角处,从这里往东在崇新门内大街有一处铺子,是林强云刚来临安之初,由于张本忠、金见他们打抱不平搭救余顺父子,又为解这对父子的燃眉之急而最早购得的三开间铺面。

再行不过四里许,宫大业朝前一指,对卫襄笑着说:“卫公子,前面就是我们商行名下的‘余家角球店’,占了其中的一间铺面,专以零沽散卖酒水,兼配做些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酱猪头、猪下水,牛、羊杂碎等下酒菜,由余顺暂且兼管……”

“在下不是听说,当初飞川兄弟救下余顺一家五口,他还有一个叫什么的……哦,对了,叫余金生的儿子,何以只余顺一人代管小酒铺?”

“卫公子有所不知,前年末东主买扑了三个官酒库,今年除东主福建路带过来的一位老酒匠领了一帮人以秘法专制清白如水的烈酒外,另两个酒库是由余顺、余金生父子分别做酒匠管领。只因余顺体弱多病操劳不得,故而东主令他带出了徒弟后便让其在家空领一份工钱歇养。谁料这余顺觉得白领工钱不安,对不住东主这样的好人,便来求小人央告。因此之故。小人就请余顺身体好时得便关顾这间角球店。余顺是个老实人,有了我的话后便忙进忙出的极为落力,把个‘角球店’打理得好生兴旺,半年下来每月也能交来一千二百贯文足以上地利钱。比他没去代管时多了近三成。”

“噢,原来如此。飞川兄弟在这里不是有三开间的铺面么,为何酒店只占一间啊。”

宫大业道:“公子有心了,这三间铺面靠东头一间为角球店,中间是东主教会余家两个女儿开了一间余家‘姐妹元子铺’,这两间铺面虽说也由总行派人算数记账,但收得的利钱却属东主的私房,是不入商行总账地。”

“哦?姐妹元子铺。是卖些何等样的元子啊?”又是角球店、又是元子铺,都是卖食物的店铺,听得卫襄大感兴趣。

角球店也还罢了。不外是挂草葫芦、银马、银大碗。也有挂银裹直卖牌的。这种小酒店,位于城外的,店外多半为竹栅、木栏虚拦,方便人们出入沽酒买醉。而地处城内的,则往往在门上挂半截看不见内情、却又能闻到酒香的皮门帘,以增加对嗜酒者的吸引力。又或在门外加装一扇能从上面望到内里地半截门,让路过的人既能看到店里各色可口的下酒菜,更让人们可以嗅到酒、菜地香头。引诱那些忍不住香顺治诱惑地酒客进店一饱口腹之欲。这种种花式,都只为招引那些下里巴人、穷光蛋控出手里紧攒着的三二文钱,来此“打碗头”喝损酒。为的只是让他们舍得花上本就不多的活命钱过过酒瘾而已。

经过宫管事的一番解释,卫襄明白姐妹元子铺所卖的吃食元子即是肉丸,而且还不一种,有多达十余种之多。

不过这种名为“元子”的吃食颇有特色,与临安其他有名的“张家元子”、“荐桥新开巷元子铺”所卖地单一肉丸大为不同。

去年,林强云见了余顺家一对长得不怎么好看,而且因为其母长年患病,家里太穷索要的骋金过多,到十七八岁还未嫁出门的女儿,觉得她们地样子很可怜。便花了三天时间教会她们用猪、牛、鱼等肉类和筋做出十几种肉丸。此后又出本钱让她们多寻了几个有力的穷家妇人女孩做伙家,拨了一个铺面及几间后屋开了一间元子铺。

也还别说,两位余家的女儿样子长得虽是不入人眼,做出的肉丸却是品质上佳,猪肉丸、牛肉丸、牛筋丸等极富弹性,当成小球摔到地上可以弹起两尺高;鱼丸虾丸肉丸菜丸内裹有当日用酱油浸渍过的数味香肉馅,放入口中咬嚼再既韧又脆,多种鲜肉菜味交杂缠绕,令人回思无穷。加上清水般的汤中她们会当客人的面,添下京东运来的精制细青盐、虾油,又有姜汁压腥,麻油、葱、芹、芥末等各物加香加辣。余家姐妹丸子铺开张伊始便生意兴隆,不到一年时间就名噪临安东城一带了。

“听宫管事说得如此诱人,倒是一定要去丸子铺品尝一番美味。”卫襄被宫大业说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无形中脚步加快,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那么还有一间铺面呢?”

“西向那间铺面,也是我们商行的‘成衣兜围铺’,所卖全是商行专有的妇人女子各项内外衣裳。比如做成两个连在一起、或前或后安有铜扣、或下摆连有护肚、碗似的护奶、托乳罩带儿;比如可以添加草纸后,再扎缚于胯下以防天葵秽物滴漏的骑马带子;还有各色绸、麻、吉贝布所缝的素色、绣花小衣中衣、护肚、护胯诸如此类之物……”宫管事说到这里,不无得意地夸耀道:“去年东主交代过袁管事,让我们将紧靠商行的店面和街后的民宅能买来的全都高价买下,小的接手这数月来,已经购得六十一间铺子,还有一百多家私宅。特别是朝天门前的清河坊,那一带购得的店铺最贵,购下的铺面与房宅也最多,光是付与税务的赋税和契税就交了两万三千一百一十三贯文足。”

卫襄:“哎哟,那么多,那……购得的店铺有几间。如今买下地店铺做什么用?”

“在清河坊买下的有十几间店面和店后的宅院六座,铺面现时正由原主家将他们自己的物事搬走马上就能使用。宅院则购来时就已经是空地,只请人去看住,随时可用。不过,清河坊的那些铺面和宅院只是外表的门面光鲜,内里却是破旧得很,甚至可以说得上残缺不堪。卫公子,若是要真将所有店铺全都拆了改建的话,最好由清河坊那地方先动手最好。”

“好,看过了我们再来细细商量。”

当日,卫襄与宫管事看过了崇新门内大街的三间铺面,连吃了数颗肉丸汤。方依依不舍地离开。

到清河坊走了一趟,结合林强云连画图带讲解对他所说各种商铺的建筑,对这两处卖方的改建有了主意。和宫大业商量后。遂决定就从清河坊与崇新门内大街两地开始改建。一待浴佛节过完。就分头由宫管事去官府办理相关手续,自己则募人先将需要改建的旧房店拆了清开地基,留待林强云回到临安,让东主他自己来决定建造地样式。

这些天,林强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各方众多的人看上,成了众多肚子空了多日饿汉盯着,却又仅够一个人裹腹吃得半饱的肉馒头。

林强云在初八夜晚将汽灯做出来后,算了算时间觉得能在十五之前回到临安。便将剩下地事情都交给几个孩儿兵去忙乎,自己转而投入另一项物事地制作中去了。

实在说,汽灯的制作并不复杂。一个密封不漏气、可装入煤油的容器,内部装上气筒、装上由底部吸油通往容器外的输油管,然后将油管的尾端弯曲成特定的形状,使这段弯管能被点燃的火加热。管末的出口处再用铜焊上一个调节针阀,在针阀外地薄环上安上用细木棉绳结好的小灯罩就大致可以使用了。....

比较难做的主要是针阀带螺纹地长针、喷嘴,还有将油料烧成汽体的铜管。不过,这几样东西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都已经完成,孩儿兵们只需要对比着那具特大的汽灯,将所有的零部件照样组装、锲入、咬合敲平,再认真耐心一点,于各个锲咬处的缝隙上焊好锡,使它不至于漏气就是。

当然罗,这样做出的容器耐压程度不怎么够,装在上面简单的压力阀只能调到每平方厘米一公斤就动作,这样才能保证缝隙用锡封焊的容器不被过大的气压涨漏,可以稳定正常地工作。

好在林强云当初准备做汽灯的时候,想的是要悄悄地打一次气就用很长时间,才好骗那些不明底细的喇嘛、道士。没料到这下歪打正着,近十个立方分米的铜板密封罐子打了一次气后,足可维持燃点半个时辰以上。这种东西在与人讲论道法之时拿出来,以汽灯发出的强光加上藏着几把故意锯成不到十公分长的特短手铳,无论是与鞑子讲武还是用于制造仙法道术的神通骗人,俱都是最好不过的道具了。

由于那天夜里做出汽灯时是在海上,看到了由窗户中射出的光线后,林强云又想起或者自己可利用汽灯的光源来做成探照灯。一旦有了探照灯,那么到了夜间就不必停船歇息了,就算是没有一点星光的夜晚,小心些也可以直接行船。

想到这个绝妙的好主意,林强云立即又一头扎进紧张的工作之中,他要尽快地把构思变成现实。

四月十二日酉时初,三艘大海舶慢悠悠地回到澉浦一处私建的简易码头,林强云与众人到大宅内歇息了一晚。

这十来天想是累得惨了,一旦放松下来就变得格外疏懒。第二日一直睡到辰时,林强云才起床,拖拖拉拉的让黛丝娜刮胡子、刮脸,又叫应君蕙为自己狠狠地洗了一次头,挨到巳时实在是让陈自明等人催得再没法拖延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乘上一条四千斛的镖局商战两用防沙平底船。

林强云不想那么快让人知道自己回临安,下令收起了宋字白云镖旗,只升起几面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风标旗直驶钱江口。

本朝南渡后,大宋朝庭偏安于东南半壁江山,以行在临安为都城。先后裁撤杭州、江阴、温州和秀州 也就是目前已经改为嘉兴府青龙镇的市舶务,只保留庆元府(今宁波市)作为偌大一片两浙路唯一可以接纳海舶的对外口岸。

此时的钱江口,水阔二百余里,浅滩、沙洲多得要人老命。基本上没有一条固定地航道,也只有空载或载货少吃水很浅的防沙平底船方能自由航行,但也要有老于行舟的船夫,并在近期多次走过、熟知沙情变化的火长指挥下方可确保安全。

起程刚行出数箭之地,杭州湾地天海间起风了,南偏东方向吹来的风越刮越大。

只载四五十人装了半船货的商战船后底舱,十多个没轮到值守的亲卫聚在一起。这些坐了将近一个月船,坐他们得垂头丧气的年轻人。此时却显得兴高采烈。他们一次出八个人分成四组,“哼、哟、哼、哟……”地喊着号子,卖力地摇动四根助力大摇柄。

这里两个深鼎下方的炉子被两个烧火佬烧得炉火熊熊。

喷出的汽将一个三联的构轮推得“呜呜”直叫唤。人力与蒸汽联手把四寸粗径地大铁轴转得飞快。

多了八个人加力,却是害苦了专管清理尾轴漏水的年轻船夫。只见他又是用开口搬手上紧不灰木水封盖子的螺丝,又是从接漏槽内舀水入桶,还要提着满桶地水跑上船面,将水倒出船外后再狂奔而下,忙得满头大汗地没一刻得闲。

舱板上,三面竹蔑编成地平衡纵帆齐张,吃足了侧顺风。使得这艘四千斛的平底船不得不一块接一块地放下右舷的五块大披水板。

船尾部,另有几个照样没当值的亲卫也分成两拨,进到舵楼的橹棚内。边学边干地与船夫们一起摇动左右两边的大橹。

深鼎蒸汽加人力带动的螺旋桨、三面风帆、两具大橹三管齐下,使得这艘船在逆水行舟的情况下还是快愈奔马。按老火长地估计,这样的船速怕是每个时辰至少能走四十里以上,只要四个时辰就能到达临安。

午时初,立于船尾舵楼顶上的宗玖发出一声欣喜地大叫:“哇呀,真好看,那是什么?!”

与他一同观看研究为何船尾会有滚滚浪花的陈自明顺其手指处看去,不由也高声大喊起来。

但见天边闪现出一条横贯江面的白练,伴之以隆隆的声响,酷似天边闷雷滚动。

船已经前行到遍布沙滩之处,舵棚内指挥几位船夫一起将尾舵升起的掌舵师傅,听得两人的叫声,回头望了一眼海潮,笑着朝头顶大喊:“两位先生不须惊奇,这是天下闻名的钱塘潮。”

宗玖、陈自明和掌舵师傅的大叫声惊动了船上的所有人,一齐涌到后梢观看。

林强云也和荷丝娜扶了黛丝娜出舱来看,嘴里连连称奇道:“啧啧,好漂亮的一条水线,我以前怎么没想到来这里看一看闻名遐迩的钱塘潮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白白浪费了多少大好……”

“这点小小的潮水算得了什么,若是知晓钱塘潮的来历,能等到了八月十八‘观潮节’,那时才是好看得紧呢。”身后一人大声应了一句。

林强云回头一看,是一位身穿文士博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二十多岁黑瘦汉子,剪成不到半寸的络腮胡衬托一张黑里透红的长条脸,双目炯炯有神,一柄连鞘长剑斜挂于左腰,显得很是英伟不凡。

这人林强云却不认得,笑着向他点头道谢:“多承指点。大海所以会有潮汐,小弟多少知些原委。钱塘潮有何来历,到了八月十八时又如何好看,还请仁兄不咎赐教。”

那人见林强云和自己同样年轻,话说得既自信又不失客气,很对自己的脾性,心下早喜了几分。也许是很久没与人交谈的缘故吧,他也不管别人是否真的向自己请教,便说道:“也罢,兄台请听某家慢慢道来。”

“传说:春秋战国时期,在今江苏、安徽一带有一个吴国,吴王夫差打败了今浙江一带的越国。越王勾践表面上向吴国称臣,暗中却卧薪尝胆,准备复国。此事被吴国大臣伍子胥察觉,多次劝说吴王杀掉勾践。由于有奸臣在吴王面前屡进谗言。诋毁伍子胥。吴王奸忠不分,反而赐剑让伍子胥自刎,并将其尸首煮烂,装入皮囊。抛入钱塘江中。伍子胥死后九年,越王勾践在大夫文种的策划下,果然灭掉了吴国。但越王也较信传言,迫使文种伏剑自刎。伍子胥与文种这两个敌国功臣,虽然分居钱塘江两岸,各保其主,但下场一样,同恨相连。他们的满郁恨。化作滔天巨浪,掀起了钱塘怒潮。”

“观潮还有日夜之分。白天观潮,视野广阔。一览怒潮全景。自是十分有趣。而皓月当空时观赏夜潮,却也别有其妙。”

“观赏钱塘秋潮,早在汉、魏、六朝时就已蔚成风气,至唐、本朝时,此风更盛。相传农历八月十八日,是潮神的生日,故潮峰最高。本朝南渡后,朝廷曾于绍兴中下诏。每年八月十八这日在钱塘江上校阅水师,以后相沿成习,遂成‘观潮节’。”

黑瘦汉子说到这里。兴头大起,仰首朗吟: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

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宗玖喝彩道:“好,适是此刻地意境。

陈自明也大笑道:“这位小兄弟,适才所吟之‘酒泉子”可是二百多年前自号逍遥子的隐士潘阆所作?”

黑瘦汉子动容,恭恭敬敬地拱手问道:“先生何方高人,怎识得此词乃潘阆所作?”

“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白雪肤。走入绣帏寻不见,任他风雨满江湖。”

(诗中所谓“佳人佯醉索人扶”,以谐音含义为“假道”,再以此谐音即为“贾岛”;“露出胸前白雪肤”含义为“肋白”,再以此谐音即为“李白”;“走入绣帏寻不见”,含义为“罗隐”;“任他风雨满江湖”,乃含义为“潘(水益和)浪”,再以谐音则为“潘阆”。此四位均为唐宋诗人。)

陈自明念出一首王安石谜语诗的同时拱手还礼,笑道:“介甫(王安石的字)公当年推崇‘风雨满江湖’地名人潘阆,其诗词流传于世被在下所知也并不见奇。想那潘阆虽是称为隐士,却曾闹得‘风雨满江湖’,名声震天响。其人先后两次卷入皇位之争,也两遭追捕,一次入狱。他曾任国子助教,可惜没几天便被撤职,实是个苦命之人呐……”

“别说废话了,有什么事到临安去温酒细谈就是。快看,大潮来也!”宗玖的怪叫把所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水面上。

这时,飞驰而来的潮头由远而近,宛若一群洁白的天鹅排成一线,万头攒动,振翅飞来。潮头推拥,鸣声渐强,顷刻间,白练似的潮峰奔来眼前,耸起一面近丈高的水墙直立于江面,倾涛泻浪,喷珠溅玉,势如万马奔腾。

从未见过如此景观的林强云也和其他人一样,被这种摇天撼地地海潮所惊,张口结舌地瞪着前面不知所措,扶着黛丝娜臂部的双手不由得用上了大力紧握。

“哎!”

“怎么了?”林强云被黛丝娜的一声轻呼叫醒,慌忙向她询问。

“公子主人好有力……”

“呀,抓痛你了,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地。”林强云一边向黛丝娜道歉,一边目注只余数十丈就从后面赶到地水墙,心中叫苦不迭:“惨了,我们的船离水面也就五六尺,被这样高的浪头打过来还不沉掉啊!”

一回头,他看到船上的火长也来到身后,忙问道:“老叔家,远远冲来的大浪似乎比我们的船更高很多,不知会不会……”

“呵,局主放心,一般的小船老汉不能保证会没事,但我们这条四千斛的平底船则肯定没事。”老火长笑眯眯地把手上几张大油布交给林强云,一面说道:“但稍时大潮到来时,被水淋得浑身湿透却是谁也免不了地。为防招凉生病,还请局主和夫人们将身子用油布包好,也少受些粘湿的苦楚。”

舵棚上也有人送去油布,陈自明看到连林强云都手忙脚乱地为自己和两个番女披上油布,反觉得自己没被此地的潮水吓倒,也算是颇有胆量地人了。不觉豪气顿生,自然而然地挺起了胸膛。

这是一趟有惊无险又充满刺激的航行,即使披上了油布也被淋得满身湿透地人们,牢牢抓住所有能支持身体的东西又叫又跳大声欢呼。

接近运河入口时。商战船所有会暴露身份的相关人员全隐藏到舱内,由船上的总镖头花大钱逐处买通了各个税务、关卡,无声无息未惊动任何人顺利地通过运河,于傍晚时分悄然到达临安城北地天宗码头。

码头上早有林府大管家带了十余架没有标识的黑篷马车在码头上相候,匆匆将林强云和女眷及先生们送到府中。

黛丝娜的马车已经从没有高槛的侧门直入宅内,林强云与应君蕙则落后了一步,等到亲卫控制大门四周,确认没人能看到并认出进出的人是谁的时候。他们才从马车上下来。

林强云一下马车,就被大门外援排场吓了一跳,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来到另外一个什么世家巨族大官的家门前了。

大门外。大管家领头,两个二管家稍后,带着五六个头裹巾子、皂色衣衫、腰系角带有地位的男管事,再后面是二十余个一式戴青顶帽、穿灰青衫、披皂背子加同色粗角带地家丁,分立于两边。

这些人一见到林强云下了车,大管家先唱了个肥诺,数十人便对瞪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林强云,和笑眯眯十分兴奋自得、而且有一种以女主人身份自居的应君蕙躬身施礼。同时齐声压低音量轻呼:“恭迎公子回府!恭迎应小姐和各位贵宾来林家做客!”

应君蕙听得家丁们将自己叫成了来此做客地外人,脸上登时浮起一丝不悦之色。

林强云则满是尴尬地小声嘀咕道:“哎呀呀,这也太会摆谱了吧。怎地弄这么大地挎好像生恐别人不知道我回家了似的。”

“老奴惭愧,遵公子吩咐,一切俱已从简了,现时只不过仅有原先准备的十之二三。老奴觉得这一点人、物太过寒酸了。如此场景如何显得出四品朝官的名份,如何配得上朝野俱尊的道门地行仙‘上人’?”

话说得这么小声,还是被五十多岁的老管家听到了,林强云只好苦笑道:“好了,好了,老叔不必解释……”

这位老管家,是林强云到福建路去时由冉琥花了好多心力才为林强云找来的,据说此老于大官、巨族和富户的古今规矩礼节十分精到,是个管家地特好人才。

听了林强云这位家主称其为老叔,老管家又不满意了:“公子错了,上下有分,尊卑有别,老奴不敢当得公子这老叔之称,请公子直呼老奴贱名韩贵喜就是。”

“好好好,叫你老韩叔可行了吧,不要多说了,以后本公子就叫你韩叔。”林强云头大了起来,一边朝大门走一面连忙将话题岔开:“韩叔啊,以后是不是不要摆出这样大的排场呐,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老管家跟着林强云走,嘴里兀自轻轻地唠叨:“花钱,对我们大家大业的,花钱地事是得省着点。不过,此乃官宦之家必不可少的摆布,若没这等场面,那些不长眼的霄小之辈便会以为本宅家主无官威而觉得可欺,不时前来聒噪打秋风……”

若不是林强云在飞鸽传回的信中对大管家吩咐过,不得透露自己回来的消息,这才只有这样大的“小”场面。依这位曾做过韩侂胄府管事,现已年近五十五岁大管家的意思:已经是正四品通议大夫,可以随时入宫面圣、觐见太后的高品京官,又是今上亲封的提举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这样朝野双重高位的家主出远门回来,怎么也应该有相应的仪式和排场,方能对得上林强云的身份地位。

“总算回到家了啊!”林强云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变得有点陌生的门楼,不无感慨地嘘唏了一番。自去年十二月秒到扬州设坛作法,此后就一直没回来过,算算离开临安大宅至今有差不多三个半月的时间,这下总算回到的家了。

进入大门,门厅两边又有二十来个老少婢女站着。她们的穿着倒也各有花色的素衣,并不是和家丁们般千篇一律。在林强云地眼中看来,这些女婢看来虽没有史弥远府上的女使侍婢那么漂亮,也将就算得上可以入目了。

“啧啧。林某一个打铁仔,如今却也是婢仆众多,难怪在万恶的旧社会穷得没饭吃的农民无产阶级会革命、要造反,要打倒地主资本家,要打倒帝国主义呢。敢情……”

“哇……尊……贵地主人……公子……阿……姐……阿姐……”转过照墙,惊天动地的大哭,凄惨得天地变色的尖叫猛然间在林强云耳边暴发。

林强云才侧身还没看清是什么人,一条人影就从一个大木柱后转出。

直接撞入他的怀中。

“荷丝娜?你是荷丝娜。”很快就从事这着浓重闽南腔的官话中知道,怀里温软身体是属于荷丝娜的,林强云惊喜地连连轻拍哭得话也说不连贯的番女。连声安慰这个被她叔叔当成赌注输掉的女孩——不,现在应该说是女人:“别哭,别哭,黛丝娜已经被我救回来了,现在她恐怕到后面地各个房间里找你了呢。”

似乎觉得这半年多来所受的委屈要从这一场痛哭中全部发泄掉,荷丝娜根本没理会公子主人安慰她的话,只把头钻到主人地怀里不住摩擦。

看到这长了满头黄发地番女在大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如此不顾廉耻地对男人投怀送抱,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心有所属的男子。应君蕙心中醋意大发,禁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没想到荷丝娜原本已经渐渐收小了的哭声,被应君蕙这么一哼。仅仅顿了顿,立刻又大声起来,越哭越有劲头了。

林强云不悦地回头望了应君蕙一眼,心道:“君蕙这是怎么了,荷丝娜被人捉去半年多,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亲人,哭一会也正常得紧,何必恁般做作。”手上抚着荷丝娜的头发后背,柔声道:“好了,别哭了。

听说你已经回来一个多月,比你姐姐少受很多苦。快别哭,先去看看姐姐,稍时我再和你们一起吃饭。”

荷丝娜又把脸往林强云的肩膀上连蹭了几下,抬起头示威似地朝应君蕙看了一眼,转过身一溜烟跑进内堂去了。

让管家去安排各人的宿处,走到大厅时天刚擦黑,兴冲冲地一屁股坐到大厅上首正中太师椅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呻吟了一声。猛然间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叫唤,在腹内地响声没完全停止时,没有了被人发现顾忌的林强云童心大起,肆无忌惮地玩笑般大喊大叫:“快点来人呀,请你们马上给我弄点吃的来好不好,本公子前胸贴后背快要饿坏了,再迟些肯定会变成饿死鬼……”

“杰……吵死人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收敛。小坏蛋,你也知道快要死了么?只不过,一样是要死的话,饿死怎么也比被人聒噪烦死,更比被人给生生急死要好得多吧。”

苦苦的笑声与一肚子委屈的说话声入耳,林强云就听出是什么人了,一蹦而起气虎虎地骂道:“死老道、臭老道,你这牛鼻子好不晓,事,才回到家里便来咒我。小爷我好端端地,还会再活百十年,哪有那么快死的。”

又骂又自我安慰地说了一通,林强云还觉得兴致挺高,指手画脚地念叨:“呸,呸呸,晦气快快走,运气马上来!天灵灵,地灵灵,天上神仙快上身,一挡四方煞,二驱尴尬鬼,三赶……”

“好了,好了,别再装神弄鬼了。”从暗处现身出来的飞鹤子,又好笑又好气的快步走到林强云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眉开眼笑地上下打量,嘴里却还在叨唠:“知道你这‘上人’神通广大,还……”

“装神弄鬼?”林强云一脸正经,跳起脚来大喊大叫:“哎呀呀,气死我了,真真是气死我了!告诉你吧,我这是正儿八经请佛招神的咒语、正儿八经的凌空画符,倒被你这牛鼻子狗眼看人低的说成了装神弄鬼。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看到飞鹤子脸上怪模怪样的神情,林强云再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逗得叫到大动静的亲卫和管家、仆役、丫环们也都哄然大笑。

跟着人们大笑了,飞鹤子涕泪交流,满肚子的气闷一下子全被笑声驱走,这时虽然是在入夜需要燃灯的时候了,他也感到一天的乌云全散得一干二净,实在是欢畅无比。

林强云和飞鹤子两人同时听到自己的肚子响了起来,没等林强云开口,飞鹤子就放声大叫:“快快,快,快拿食物来,道爷我要与小友一醉方休。”

等林强云吃饱喝足,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浴后,得到消息的天松子与两个师弟方虚子、耿冲子早联袂而至,已经在厅内等候了多时。

飞鹤子先代四师兄弟向林强云讲了数月来临安所发生的事情,五个,人商量到子时的更鼓响完,这才意犹未尽地各到自己的房间和客舍睡下。

第二天,四位老道又借着商量应付道教各掌门、长老的道统仙缘的诘问,在林家大宅混了三餐不花钱的好吃好喝。直到圆月西斜,四个为老不尊的道长才在林强云的骂咧声中,心满意足地各自背着一个大大的囊袋,嘻嘻哈哈逃似的冲出林家大门,到附近不远处的另一座道观分赃去了。

从四月十五到四月十九这五天,是大宋朝庆祝去年剿灭福建路盐盗、盗酋晏梦彪被枭首伏法;征讨淮东红袄贼,贼首李全伏诛,红袄余贼或降或被赶过淮河的两场大胜,以及四月联蒙攻金议成的大会之日。

这五天里,第一日先是大宋朝庭由皇上赐宴于崇明等数殿,然后便在太庙与五府衙门间的广场上公开呈演军中“百戏”,到时候将金吾不禁,与民同乐。

十六日开始,则是由地方士绅出面组织实施,经官府核准的民间各业团行会社间,开展各项竞技活动。

四月二十到二十四这五天,则是随蒙古联宋使到临安的喇嘛、道士与大宋朝佛道两界高人切磋佛法、武功,以比较南北佛道二教的佛法、道术等技艺孰高孰低的时间。

皇上赐宴、看戏,林强云可没这样的兴致,不去也罢。民间较技,林强云也觉得自己在体育方面没什么特长,还是不要去丢人现丑的好。何况和老道们商量出来的好些事情,都还要增加一些必须的道具、对有关人员进行训练方能实施。这件事关乎今后发展的大计,万万疏忽不得。

林强云叫来负责做水晶杯、镜子、万花筒等玻璃制品的张山、张河兄弟,吩咐将目前手头的事情全部停下。另外交给他们一张图纸,要他们全力以赴地把图纸上的物事做好。

又叫来了吴老六、金望槐、马七生这三个最早拜师的老徒弟,交给每人一把粗糙的游标尺,一叠画好的图纸。另外招来三十个孩儿兵,让三个徒弟各带十个孩儿兵,分别安排到三个各不连通,戒备森严的工房,要他们按图制作出单个的零件。

林强云自己除了每天早晨、中午两次去三处工房里向他们解释不明白的地方,亲自操作示范给他们看外,其他的时间则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卷十一 第三章

位于临安城西葛岭之北的护国寺(在今杭州黄龙洞景区,浙江省艺术学校内的护国仁王禅寺),它的南边有一座高峰露台。这座高峰露台一直以来都是大宋行都最有名的民间相扑较技场所。前些天这里是举行民间相扑,弓弩,拳脚、刀枪对练等武打擂台赛事的地点。

两天前,相扑等较技就已经赛完,但露台上还是有不少喜爱相扑、武术的人士到上面习练自己的技巧和摔跤技艺。喜欢刺激而又有闲的临安人——男女老少都有,当然也少不了来临安做买卖的行商、提前到临安准备参加朝庭明年春闱的士子等外地人——也不辞辛苦,家境富裕有俩钱的男女坐畜力车、人力车,或坐二人抬的敞椅、二抬轿、四抬轿,或骑驴、骑骡,没钱的干脆用自己的双脚走上十多里路,照样络绎不绝地来此趁趁热闹。

现时,护国寺又被选定为宋蒙两国喇嘛与和尚讲禅论佛,南北两地的道士参仙证道的比较场地,这一带就显得更热闹了。

四月二十二戍寅,这天宜会友、解除、开仓,老道们说,这正是适合林强云出关,到护国寺露面与道门南北各派仙长见面“请教”的好日子。这天,也是各派仙长们求证仙缘道统孰优孰劣,切磋各自修行方向有否偏差,比较各人修道根基深浅的第一天。

前两天各派对新进弟子的考校,天松、飞鹤等四个老道说,林强云是朝庭差委的提举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乃天下道教总领。虽然通议大夫为寄禄官阶,但也是正四品的高阶京官,更有道门上人的身份,在朝在野的地位都十分崇高。不可太早去参与低等阶地论道考校,以免掉落了自己的身份。

至于另一处的喇嘛和尚讲论禅佛,林强云既不懂,也没有兴趣凑这份热闹。再说,朝庭也另有僧官该管,轮不到林强云这个道官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不去搅和也罢。

今天丑、卯、辰与午、未五个时辰为吉时,而丑时是半夜没人会傻得摸黑去走路。卯时辰时这两个时辰。林强云因为有自己的打算,借口说起床后还有重要地法宝需要认真检查核实,以免用上时出现差错。也不同意出发。原本林强云打算于未时末动身的。结果在天松子强烈要求下,出门赴会的时间就提前到了吃完中餐后的午时正末之间。天松子说这个时间已经是最迟的极限,到达护国寺正好还在大吉的未时之内,勉强可以接受,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护国寺外的大广场上挤满了人,正对寺门的大道出出进进地人来人往。

路左为修仙炼丹方士的道场,道人女冠面南而坐,中间留出一大块地方让修道者显示自家炼就的道法仙术。以博人们一笑取乐。这里围观地人多得层层叠叠插针难入,四外还有一圈顶着大木盘卖吃食地小贩游走,让人们可随时买到可口的东西裹腹。这里的人都笑容满面高兴得很。大家兴致勃勃地观看道法仙术表演。

路右则是僧尼弘扬佛法的场所,和尚喇嘛同样也是集于北向,在家居士、护法施主、善信男女们各坐于地听佛教高僧宣讲佛法。场中庄严肃穆,但人数却明显比另一边少得多了。还有些佛心不坚的年轻人,被左侧传来的阵阵喝彩叫好声吸引,再顾不得对佛祖菩萨会有什么不敬,轻手轻脚地溜出来加入到另一边看热闹去了。

“去,穿上道袍变把戏,这样的路歧也算是修道之士?”林强云一眼就看到那些参修野狐禅的道士表演地道术仙法,不过是吞刀吐火偷梁换柱之类的幻术,连他自己都在高邮向那位守城的官军拥队学会了快手藏物之技。

“错了,小友错了。路歧只是些能乐善舞、会做踏索横竿之伎,又没甚名气或是技艺不精,进不了瓦舍勾栏占有一席谋生之辈,于耍闹宽阔之处、墙下空地作场,打野呵赚些小钱挣口饭吃地不入流者所为。”引路的天松子看了一眼左右两边,对紧锁眉头的林强云悄声解释道:“而吞刀吐火偷梁换柱之术,仍传自道门上仙张果老、吕洞宾和韩湘子,是道门中人必须专修的迷幻法术,没有修得一定道基的等闲之士可习不成此法。不过,正统的道门中人确是不会以此来卖艺赚些小钱。小友请看仔细了,除了那面的和尚喇嘛与女尼之外,这面的人都是些跟某位道门仙长学了一二道术仙法,又耐不过修行之苦而逃出师门,到了江湖上凭着些许法术就自称已经入道修仙的江湖骗子,也是穿了破烂道装没宫观没门派的野道人。说他们是路歧般的孤魂野鬼绝不为过……”

一小队亲卫分成两批,一批十人在前开路,另一批二十人护住林强云、天松子和四个孩儿兵,以及八个抬着四只大竹篓的力夫。

进入护国寺,天松子领先朝左绕出,带着他们左弯右拐的来到一处山坑。山坑内十余丈是一片数十亩大很平整的稍斜草地,往里就是连山带谷的竹林。

山坑外,数百名南北道门的低阶弟子各成一大一小的阵营,彼此之间横眉怒目各寻对手瞪眼相视。

看到林强云等人来了,人多的一方大声欢呼以示欢迎,可以看得出这是道门南宗的人了。

人少的一方则并未流露出敌意,而是好奇地互相耳语,好像是询问来的数十人中哪一个才是名动天下的“上人”。

远远可以看到山坑内共有三批人,正中的十余个大多穿了差役的号衣,另有数人身着官服。这些想必是朝庭专管道教的祠部道录院官员,来此主持南北道门汇聚讲道的盛事,另外也隐隐带有负责监管、发现收集新道藏的责任在内。

另外一百多道装、俗家打扮的男女老少在草地上分成两大阵营相对坐立,从这种阵势能够看出江南与北地道门不相融洽地迹象。

林强云和天松子进入山坑前,吩咐盘国柱带领亲卫守在外面警戒。不可贪玩走远以防万一,稍迟或者会有事情需要他们帮忙。

先迎上来对上官行礼的,是祠部道录院左街一个刚入流,姓古的从九品低阶道录官。接着就是道录院的那些小吏与差役分批过来,大礼参拜提举大人。

然后,经过天松子等四位老道地逐一介绍,林强云知道这里代表南方道门主要是内丹派南宗、正一天师道和忠孝净明道三大派系,其他还有些小支派人数既少,也无甚杰出人物,言下之意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北方南来临安的道门也由全真教、太一教、大道教三大教派为首。

林强云听天松子讲了那真大道教之事,不由得肃然起敬。觉得他们的教义平易,才是细民百姓容易简便修行的上好道教。

真大道教祖师刘德仁,号无忧子。是沧州乐陵人。自称梦中有一乘犊车的白发老者向他指点《道德经》教义,于是信徒日众,逐创其教——大道教。

现时,真大道教的上任教主——四祖毛希琮,已经将大道教的原名改为“真大道教”,以示与之前的大道教有所区别。此一教派因与金朝廷作对,早于前年,也即是金国地正大六年。大宋绍定二年就被金朝查禁,而且教内也似乎有了大麻烦。具体情况天松子倒也不知其详,只是说大道教现任教主是其教被金国查禁的前一年。由四祖毛希琮传与自号湛然子的五祖李希安。

真大道教以清心寡欲、谦卑自守、力作而食为教旨,以无为保正性命,以无相驱役鬼神为教行。信教者须出家,遵守教戒。该派以《道德经》为教旨,不尚炼丹飞仙之事,而颇重默祷召劾为人治病,主张出家苦行。

但是,天松子对林强云想要与真大道教地人结交一事持谨慎态度,他告诉林强云,真大道教还有另外一位名叫郦希诚地人,自称是得四祖毛希琮传位为教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天松子说,这郦希诚与蒙古鞑子十分亲近,又与金国朝庭勾勾搭搭,其行为十分可疑,言下之意似乎对郦希诚非常不耻。他也不清楚这次到临安来的大道教主,到底是李希安还是郦希诚,估计是投靠了鞑子的郦希诚较多,希望“上人”不要过于急着与其亲近,还是弄清楚了来临安的是那一位教主为好。

此时道门的道统仙缘辩论,是由南方的忠孝净明道的一位长者与真大道教的老道相对。不久,又换成北方地太一教和正一道的法师张庆全画符行法。两场对阵都没什么看头,也听不出什么新意。

林强云无意间转过头,忽然发现山坑口冲进一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回到临安后还一直没见过面的四海来了。

林强云高兴地迎上前,听得四海说了几句话后脸色立时一变,冷声问道:“这么说,你们捉住地鞑子汉军下千户,名叫武奕铭的家伙全招供了,前年三月确实是他先带探子和晏头陀的盐盗去进攻横坑村,失败后才由穆氏三狼又纠集大队人马到村外大战的。那,我叔妈是何人伤的,他可招出来了么?!”

四海沉重地点头:“承宗在此人招供后又拷问了几次,前后的口供都大体一致,沈嫂子,发现他们要去偷袭横坑,现身拦截时被一个李蜂头手下的悍贼击伤,那悍贼也死于嫂子的手铳之下;另外,凤儿小姐被害时,他也在那个小村的院场中,亲见小姐被一个劫持她的探子失手割裂颈部。”

林强云心中有了计较,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武奕铭此人是那次惨剧的始作俑者,算得上是罪魁祸首之一。眼下李蜂头和穆氏三狼诸贼已经伏诛,这就轮到他了。你立刻去将武奕铭带到这里来,我要在今天晚上用他的血祭炼新出炉的法宝,也让这些各门派的道士看看强光加火铳,的厉害。”

附在四海的耳边小声吩咐,见他点头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强云这才挥手道:“去吧,记得按我说地话做。稍时将全部事情都交给天松子他们这些道士去做,你们就在一边看好戏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正觉得十分无聊时,林强云发现正一道的人群中有一个穿了红色道袍。年纪看来才十几岁的小娃娃十分引人注目,不由得这可以穿上高位法袍的孩子起了好奇心。

问了问身边地天松子,这才知道这娃娃是去年才嗣位的三十五代天师,名叫张大可,今年才只有十三岁。

“哈,十三岁的小天师!”林强云“噗”一声笑出来,朝也对这里看来的小张天师微笑点头。

那小张天师和身边的一个中年道人说了几句什么,便站起身喜孜孜地跑了过来。一到林强云的面前就笑嘻嘻地问道:“这位哥哥。你就是我道门数百年来才出了一个的地行仙,本门‘上人’林强云,绰号‘诛心雷’的飞川大侠么?”

林强云拍了拍身旁地草地。也笑眯眯的回应道:“天师小兄弟。快来坐下。那些道长们我们说的什么我听不懂,你来了正好一起说说话。”

小天师一屁股坐下,挨挨擦擦地搂住林强云手臂,又抓起满是老茧地大手看了看,有点泄气的说:“唉,这么粗的手,像作田做粗事的人般……你这是习练‘诛心雷’才弄到这样的吗,想必很苦吧。”

“呵呵。你说呢,小天师?”

那位正一道的中年法师也走了过来,向林强云稽首:“贫道龙虎山,上清观住持张庆和。见过提举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林大人;正一道三十四代弟子张庆和参见‘上人’,愿上人早日平安渡劫,早登仙录。”

“哎哟,不敢当,张真人快来坐下说话。”

“啊,你还是皇上敕封的提举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当这样的官威风不威风,好不好玩……”

“嘿,威风倒是是没什么好威风得”,林强云笑道:“玩么,那可是太有趣了……不过,我已经是大人了,也就没那么多心思来玩……”

“啊,真的很好玩吗!”张大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我只是一个天师,没被皇上封为提举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

林强云听他说得可怜兮兮地,笑道:“天师小兄弟若是想当官,以后你长大些了,我就去和皇上说说,把这提举三山符箓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的官让给你当就是,用得着这样垂头丧气吗。”

张大可:“好,你是‘上人’,可要说话算话,再过几年就把这个,官让给我当。不如这样,你叫我小兄弟,我就叫你林大哥。林大哥,你说可好!”

“耶,你已经叫出了林大哥,还问好不好。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嘻嘻,脱裤子放屁……真好玩。”从来没讲过这种粗话的张大可新奇得不得了,兴高采烈的赖在林强云怀里不肯起来。

申时,金丹派南宗天师道的飞鹤子出场,大讲先命后性,性命双修证道成仙之说。与他对阵的是金丹派北宗全真教的教主尹志平,这位教主则提出先性后命,也是性命双修,但却反对长生不死是修行的目的之说。一时间双方就先命后性还是先性后命,修道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成仙还是否认成仙这两个论点争执不下,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林强云听来听去也没得出有什么不同的结论来。修道成仙?!他觉得这样的争论有点太过虚无飘渺,也太无聊了。归结起来,两派所争的焦点,不过是到底是由先命后性修炼好呢还是先性后命进行修炼为上,其实都是一样能达到长寿成仙的目的。说起来两派俱是内丹派一脉,道同谋亦同,大可不必如此浪费时间争下去了。但林强云自己既不相信证道成仙之说,也没对道藏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不明道教的理论就里,在这种场合下连开口说话的资格也没有,只好坐在地上自顾发愣。

天渐渐暗了下来,十分不耐烦的林强云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无论如何还是要帮自己人,不如想办法让飞鹤子胜出这一场好赶快结束这种无聊的辩论。当下站起身走到场中,先对道录院的官吏差役们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你们俩人这样争下去也是办法,依在下看,与其空口说白话的讲修道是先命后性还是先性后命,修道地目的到底是为了成仙还是否认成仙。太过虚无飘渺了。试问,这世上有谁已经修炼成了内丹,请告诉这里的同道高人……”

“咦!上人自己不是已经修成了内丹么,如何还问有谁修炼成了内丹……”相貌与林强云一样平庸的全真教主尹志平和飞鹤子异口同声地抢过话头出声发问。

林强云一见这两个辩论场上地对手听了自己的半截话,忽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大呼不妙的同时急忙辩解道:“哎哟,你们别冲着我来,先听小子把话说完好不好。

你们说我已经修成了内丹。我自己可不知道,身上体内根本毫无感觉,没法对大家讲出修炼成的内丹是怎么样的。大家看看。我林强云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既没多长出一个头,也没多长出一双手,一餐没吃就和别的凡夫俗子一样饿得慌,前年遭人暗算照样会受伤,治了好久方才将伤养好。普通人需要的凡百物事,我是一项也不能少,甚至还想比别人享受得好一点、多一点。”

场内的近两百人俱都暗自忿忿,心道:“你已经修成了地行仙之体。自你现身人世间后,就没听说你曾得过病,这就证明内丹已成。是否长生不老还不知道,但最起码体肤已经寒暑不侵了。”

林强云见人们地神色古怪,连天松子几个老道都好像怪异得很,也不知自己的话哪里说错了,自顾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人地观点有同有异,观点相同地是:三教同源;修炼以内丹为主;性命双修;修行到了一定的火候,就能获得长寿。这没有问题吧?”

尹志平和飞鹤子同声道:“不错。”

林强云:“观点不同的地方却只有:一方主张修行应该先命后性,道行高深之时不仅能够长生,而且还能证道成仙,这是身入道门之士的最终目的。”

飞鹤子喜气洋洋地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尹志平则满脸不屑地摇头不语。

林强云:“另一方却是主张修行应该先性后命,先修好了个人的本性之后,方能再进一步加深道基的修炼,否认长生不死是修行的主要目地。”

这下飞鹤子和尹志平两人互相间又变换了一个表情,林强云没理他们的样子如何,接着说道:“既是如此,那就这样好了,不如拿出点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或者显示出自己地修为法力来证明自己的论点正确,若是一时拿不出物事来证明的,也并非就是其立论不对,大可以后找到证据时再来理论一番岜不是好。你们看怎么样,天时已晚,不必再这样争论不休了。”

正一道的那位张庆全老道心中不服内丹派出了个“上人”,把符录派给生生的压了下去,也想看看究竟是否真有人修炼成了内丹,趁着林强云的话茬就抢先开了口,他把林强云的“上人”之名坐实了,看稍时若是没什么内丹也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颜色涂脸:“上人说得对,练成内丹的吐出内丹,这种性命交关的自身至宝也不必送到面前,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行。来到这里的都是有道之士,至不济也已经初窥修道的门径,应该能辨别出内丹的真假。”

小天师张大可刚才没趁到什么热闹,一直心有不甘,这时听得本门长老兼最痛爱自己的族叔这样说了,唯恐这位刚认下的上人大哥哥不肯将好不容易修炼成的内丹示人,抢着拍掌大叫:“对呀,对呀。‘上人’林大哥,快将你炼成的内丹吐出来让他们看看,羞死那些北方佬~”

太一教的那位老道刚才与张庆全未能在法术上比出什么名堂,此时不忿其对自己一方的人也出这样的大难题,冷声喝道:“不是自己修炼得来的物事不肉痛,稍时也施出些厉害的道术仙法来,次就算你们正一道胜了。”

张庆全理直气壮地回骂:“我正一天师道有天松子仙长的正心雷,更有飞川上人炼成的‘照妖镜’,配以诛妖除魔仙佛难当的‘诛心雷’,就是上人不须出示内丹尔等北派各教门也必败无疑。”

南派这里有人大叫:“稍时我们南派的‘上人’出场,你们各北派有人敢出来试试自己地道基深浅么?哼哼。只怕是竖着出来,就得横着回去罢。你们有什么仙法道术也尽管露两套得给道友们看看,有仙家法宝的也不妨把法宝将出来一试究竟。”

有好事之徒也相跟着大叫大嚷:

“正一道的张仙长说得好……”

“对极,对极。请炼成内丹的‘上人’吐出来……”

“还有。各门各派各教地教主、掌门也露几手道法仙术……”

“上人的‘诛心雷’法宝使一遍,让同道中人看看威力如何……”

“教主、掌门和长老们想必道基深厚、心怀善念,肯定不惧‘诛心雷’……”

“哈哈,正是如此才好,有内丹的吐丹,道法仙术拿手的展露几手,有法宝的也现出来一试真伪……”

一时间,双方六大道门和十多个小教派的人纷纷乱叫。都要各方拿出些真本事、真法宝较个真章。

林强云这时看到四海走入山坑到了天松子他们身边,对自己做了个,已经按吩咐办好,一切妥当的手势。心中笃定:这下不必对双方道门的人有任何伤害。就能在现场显示出法宝地厉害了。

道录官来请林强云过去商量了一会,便返出到场中向大家拱手亮声说:“各位教主,各位掌门,各们道门仙长、长老请了,且听下官说几句如何。”

从九品的官阶虽低,道录官虽小,再怎么说也是代表大宋朝庭来主持道门大会的官员,这点面子无论如何是要给地。就连北派各道门地掌教、掌门也纷纷约束门下弟子安静。

道录官声音大而语态平和:“提举三山符箓林大人已经说过,在证明自己的道门理论正确,就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否则就是在此无理取闹,将不再受到我大宋朝庭的欢迎。因此,下官秉承朝庭发扬光大道门诸教派的本意,按林大人时才所示的意思,从现在开始,无论是南派还是远道而来的北派道友,在论道时都必须向在场的众位方家露一手,可以是丹成地佐证,也可以是道法仙术,更可以是道门前辈仙长遗留或者自己炼制的道门器具、法宝。”

别看道录院的从九品小道录官才刚刚入流,比林强云地正四品差了十二三个阶级,可他是大宋朝正式派到这里来主持道门大会的差遣官员,这一站出来,他所说的话就代表了大宋朝庭对此事的明确态度,容不得任何人怀疑。

事情既然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确定了,南北两方的道门高士也就再无其他的话好说,只有凛遵执行。

“用证据来证明,这种物事如何可以用什么来做证据,又如何才能证明?”尹志平思量,自己这方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能够中以证明论点的证据,这位道门“上人”提出没有证据就以后再论,他应该也是没有办法证明飞鹤子的理论,留下一条退路说明他的心已经未战先怯了。心里不怯不惧之下,有心让南派的人先丢个脸,便向周围做了个罗圈揖,大声道:“各位道友,本教一时间拿不出什么证据,我等入道后又是专攻内丹,道法仙术也没深入修炼,一些小法术不敢拿出来现丑。不如请内丹已成的南派‘上人’为我们展示一下他高深的道术仙法,请出他的法宝让同道们见识、见识。”

“各位道门的前辈,内丹什么的,末学后进不知道怎么修炼,也没炼成,因此无法吐出来让大家看。”林强云见天色已经全黑,录道院的差役们纷纷燃起带来的火把,正是合适装神弄鬼的大好时机,他也不想再与人拖下去,不等另外有人再说,便大声应承了下来:“至于法宝,林某人倒是有‘诛心雷’,最近还制出了‘照妖镜’及‘烛天灯’等几件新的,这就按各位的提议,将出来让我道门高人法眼鉴定一番。”

“我的妈呀,‘上人’就是‘上人’,别的道家修炼一辈子可能也炼不出一件法宝,他倒好,内丹既成。炼出一件‘诛心雷’也算道基得天独厚的。可他……他……竟然还炼制出了‘照妖镜’等数件之多……”

“掌教(掌门),说出‘照妖镜’的名字,我们就明白是什么物事,那‘烛天灯’又是什么法宝。它是做何用地?”

被门下弟子总厂以这个问题的几个掌教、掌门的神情十分尴尬,不暗得心中大骂这些个不长眼的弟子不止:“你们这些蠢材,‘烛天灯’地名字本掌教(掌门)也是刚刚才听到,如何会清楚连听也没听过的东西,这不是在众人面前给自己的师长脸上抹灰么……”

林强云转过头高叫:“本门四大护法长老何在?”

天松子、飞鹤子、方虚子、耿冲子四人走出场来到林强云面前数尺站定,一同稽首同声应道:“天师道内丹南派护法弟子在,恭领‘上人’法旨。”

林强云大喝:“四护法长老听令:立幡设坛,看本上人祭宝诛妖。”

“尊法旨!”四个老道一脸肃穆地躬身领命。指挥带来的老少道士在场内插上画有符箓的旌旗,抬出香案、香炉,摆上符牌剑板等应用之物。然后才由四个老道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又是捧又是抬的弄出几个木箱、大竹篓放到香安如泰山上和香案边。再就是燃好棒香、每人画了几道符。各自装模作样地取桃木剑绕香案游走起舞。

老道们做完这一切,退到香案两侧躬身向林强云稽首高唱:“恭请上人升坛作法。”

这一耽搁,白白过掉了半个多时辰,天色估计已经到戌时正了。

原本上戴幞头、身着战袍背子、脚蹬麂皮快靴一身利索打扮的林强云,现时头顶已经换上了逍遥巾,在外面套上了一件博袍,甩动两尺宽的大袖走在前头。

四名披散头发,上身扎口窄袖短箭衣。下身扎脚长裤、足底千层百纳多耳布鞋地孩儿兵跟在他身后大步走出。

“咦!?上人不是四品官吗,他参与这样庄重的道门大会为何没穿官服戴冕……”

“哎呀!上人那四个小道童真是怪,如何却是恁般不伦不类的打扮……”

“菜鸭吃得多变傻了你。这是上坛作法,稍时还要祭现法宝……”

“噤声,他们如此打扮必有其理,看下去不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一刻,林强云表面看来从容镇定,内心实则是紧张无比。甚至比在山东与蒙古鞑子打仗还更觉得紧张。

立于香案前,林强云手脚发抖,久久不能平静。好不容易把案上供着地牌子当成叔妈和凤儿地灵位,才躬身低头默祷:“叔妈、凤儿,今天有一个最早带人来侵犯我们村的贼子被捉,现在强云就用他来活祭你们了。愿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

四下远隔十来丈的道录官和一众道门徒众,看清林强云立于案前许久不动,接着就向四下拱手大声说:“天色太暗了,十几支火把也让人没法看清本上人在这里做出了什么,现就先让我将此地弄得光亮些,稍时也好让大家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细节。”

说完这些话,林强云双手十指结成法印,大喝了一声。

只见四个像武士多过像道士的小道童将一具竹篓移至案前,搬出一个形状古怪的箱子,一个道童神色凝重地将手放在箱子伸出的一根杆子末端的物事上。另一个道童则打燃了火种,凑近那物事。“噗”地一声轻响,那物事的下端竟被点着了火。

一个小道童用正在变粗变嘎地嗓子大叫:“你们将火把熄了……喂,说你们这些差役呢,快将火把熄了,稍时上人作完法,比你们点几百支火把还亮,这些火把就用来回去的时候走路吧。”

火把一一熄灭,只余香案前那物事上的一点小火头,人们可以借着这点不大地火光能清看到林强云的面目,天松子四道和四个道童的身影却显得相当模糊。

但看到林强云手舞足蹈嘴唇颤动,似是开始了作法。才仅片刻,林强云伸手一指箱上的物事,又是一声大喝:“着!”

那一声“着”字才出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着火的物事上微不可闻的“嘶嘶”声由小到大,渐入人们的耳中。不一会,“嘶嘶”声变成了“呼呼”声,那物事上的火头由深变淡,冒出的黑烟悠然消失,橙色的火则突然间由淡变白,一下子发出了令人睁不开眼的青白色光芒。

四个孩儿兵对林强云稽首为礼,林强云微微一笑,点头以示嘉许。

孩儿兵们相视一笑,喜孜孜地退到大哥的身后昂首挺胸站好,他们的神色也由刚出来时的凝重变成了无比的骄傲与自信。

近两百人先是以手遮挡突如其来的强光,以防被灼伤眼睛,而后又试探性地慢慢放下手,对光源不住打量,随即便有如中了魔似的不再有任何动作。期间,除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外,没有人发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息。

这具大汽灯点亮后的效果,比那天在船上更为显著,林强云大感满意地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官吏差役,心道:“明天,不,也许就在今晚,这件法宝一定会被他们传报到皇宫大内,也肯定会传报给老奸史弥远。相信又能从他们的库房中搂出一大批银钱收到我的钱袋里了。”

不无得意地朝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模样的天松子等四个老道笑了笑,林强云暗忖:“这次的汽灯可不能像‘照妖镜’般把底细告诉他们了,免得动不动就找些麻烦事来要我去为他们骗人。替他们赚钱不说,还美其名曰‘除魔卫道’,说什么是积修外功的必行之德呢。”

再看看张口结舌呆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般呆立不动的南北两方的一百多位道门中人。林强云静静地看着这些或坐或站、形态各异,犹如固化了的蜡像,心里的畅快非语言所能形容:“哈,法宝一出万邪辟易!看你们还敢寻那么多的由头来对林某人说三道四……”

久久,又过了久久。

不知是谁长长地“呵”了一声。

场中所有不言不动的人全都一下子活了过来。

“放射神光的法宝?”这是询问。

“上人炼制的无上法宝。”这是肯定的回答。

有人问:“上人刚才说的是叫什么灯?”

“好像是名为什么‘天灯’的宝贝吧?”回答的人也不能肯定。

林强云好整以暇地甩了甩宽大的衣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大声道:“古大人,各位前辈,各位道友,这就是在下刚才所说的‘烛天灯’。此灯在作法后能收取雷公电母所发之雷电储于器物内,于需要时作法则将其内的雷电化为堪比白天的‘光’用以照明。此乃夺天地之功为己用的取巧之物,在这里拿出来以博方家一哂。”

林强云正待大大地说上一通什么时,山坑外传来一阵争吵叫骂声。

正听“上人”还有什么话说的众人一怔:南北道门在此讲论道法仙缘,何人敢这么大胆来搅局。

卷十一 第四章

出发来护国寺之前,盘国柱和亲卫们已经得到吩咐,这次来与北派道门之人讲论,局主将使用那天在海上制成的“烛天灯”。

因此,已经见过了冲天强光的亲卫,并不因为这时出现的奇景就大惊小怪。反而在山坑外各派道门弟子连惊呼带狂叫,一拥挤到山坑口探询,并被里面的巨大强光震慑得失去意识的时候,还能保持最高的警惕性。

三十一名亲卫发现强光从山坑内冲天而起,只是相互擂胸拍肩、轻声欢笑了一下。以示祝贺局主的法宝成功祭起,并没有出现个别人担心的意外情况。随后,他们就在盘国柱的指挥下,迅速占据其他道士们空出的有利地形掩身,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其他意外,以确保论道较宝大会的顺利进行,更主要的是保证局主本身的安全,和防止局主带至此地的各种法宝不受任何人的觊觎。

出乎盘国柱所料,过了一盏茶光景,山坑内发出的强光才引来了一批人。

“站住,此地乃天下道门各教派讲论道法之所在,非道教之人请退。”

十多个奔跑的黑影被盘国柱喝止,在相距十来丈外的暗影里停下。

山坑里透出的光线的余光,可以让人看到这些提了棍棒跑来的人,全是穿灰僧袍的青壮年和尚。原来是早就应该出现却迟至此时才到达,来查看究竟的本寺地主。

一个中年和尚上前数步宣了声佛号,叫道:“阿弥陀佛,这位道友请勿误会,贫僧乃护国寺监寺座下护寺弟子,因见此山谷内有不明强光。故而率巡守的护寺僧众前来查探究竟。请问道友,山谷内发生了何等样的大事,为何会有如许怪异的强光出现?”

“呵呵,和尚。你着相了。”盘国柱用上了这些天学来的一些佛门皮毛。

“善哉,善哉。道友说地是,贫僧着相了,贫僧谢过道友棒喝。”和尚合什为礼,先认了自己的不是,再问强光的起因:“天地间除日月星三光之外,还有佛光、神光、宝贝器物反射之光,此外贫僧以为。别的光俱是由火而生……”

天性喜玩爱笑地盘国柱,对这和尚就光线也能说出这么多讲法,心下大是佩服。若是放在过去。他还真不知应该如何来应对这位和尚的说法。好在这些天因为做出了“烛天灯”,少主为满足自己这些人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曾详细解说过光线是怎么回事,知道了不少能够发光的物事。盘国柱想在这个老实的和尚面前摆显一下,便把手向身后指,问道:“别的,就没有其他物事能够发光了?”

和尚道:“正是。”

盘国柱笑道:“那……大师能否说说,这山坑内又是何物发的光呢?”

中年和尚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贫僧实是不明谷内为何会有如此强光出现,还请道友能为和尚解惑。”

老实得有点发傻的和尚顿了顿,又说道:“现已入夜。不可能有日光,今日阴天无月无星,而宝贝器物又无任何光线足以让其反射出如此强烈地光芒,或者……那就只有佛光与神光了。佛光庄灿,神光多彩,可……贫僧见此谷内放射之光色呈青白,绝非佛光,也不类神光,更不是木石诸物燃烧之色。事关本寺的安危,故而不得不到此查探明白,以免本寺毁于一旦,有损佛法的弘扬。”

盘国柱大为得意,笑嘻嘻地对和尚说:“咄,你这和尚错了,除了你所说地那些光以外,还有几样物事也是能发光地……”

和尚大感不悦,他花费口舌与盘国柱讲了这么久,就是想要尽快弄明白这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也好尽快向监寺禀报。谁知到了近前却让人推三阻四地拦住,不得入内看个究竟,耽误了许多时间。不由心中有气,语气也不免硬了些:“还请道友休得戏耍贫僧,另有何物能发光?”

“人兽枯骨。”

“人兽枯骨,那是……也罢,此物确能发光。”和尚原想用妖邪鬼火一说来驳对方,但自己是佛门弟子,终归不能用此打逛,只好承认对方正确。

“萤火虫。”

又是一种让中年和尚哑口无言的发光动物。

“雷电之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枯骨、萤火虫、与天上的雷电确能发光,贫僧无知,多谢道友赐教。”这些物事能发光,和尚都懂,只是一时没想到而已。但他还是诚心诚意地向盘国柱致谢。与此同时,和尚也没忘自己此行的目的,既像探询又似自问般的说:“谷内所发之光白中泛青,所照处既大而亮,此光绝非枯骨、萤火区区之物所发能及其万一。细细想来,倒也像是道友所说的雷电所放。但……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天上不见有电闪雷鸣……山谷内的光也不如雷电光般洞天烛地、远近天地皆明……但此谷所发之光却又比一闪即灭地雷电不同,还恁般直透华盖般的明亮……这,难道是雷子电女到了本寺不成?哎哟,不对,此等光亮经历这许久不熄,断然不是……还请道友大慈大悲,为贫僧解惑。”

不远处,又有一群黑影往这里赶来,看他们的人数不多,也就十来人地样子。

盘国柱自忖虽然只少主带了他的长、短火铳,但山坑外的亲卫有二十多把能藏在衣内的小号钢弩,加上小队长、什长和自己的五把手铳,应该还能够应付。因此,他只是朝后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把自己的手铳抽出握住便再不理会。

别人对自己尊重,翕家的男儿豪迈爽快,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自也应该对人客气,盘国柱拱手道:“小子不敢相瞒大师,山坑内有道门‘上人’祭出的法宝。据‘上人’所言。此宝炼成之后可收聚天上的雷电藏于其内。好教大师得知,因山坑内地面颇大人又多,十余支火把嫌暗了些,此际正是‘上人’作法释放法宝内的雷电。使之照亮整个山坑。”

“善哉,善哉,小施主且勿用逛语欺诈远方来客,老纳等可不信世间真会有此等法宝。小施主还是实话实说,将内情告诉大伙罢。”当先纵跃落地的一人单手问讯,他说地官话生硬滞涩,带有北地口音的余韵,并且一开口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语气:“若是小施主不愿实情相告。

我等佛门中人也不勉强,只须进此山谷内一看便知就里。”

“阿也,你这外来的番邦老和尚好不晓事。竟敢冒大不讳诋毁我道门仙家至宝。”既然是佛门中人。又自称为老纳,那此人一定也是个老和尚。盘国柱一听此人如此数说少主好不容易才制成地宝贝,心中不觉有气,态度再不像先前对待护寺僧般平和,声音转冷:“你这老和尚最好听我劝一句,说话须得小心些。”

“呵呵,老纳说话向来如此直来直去,得罪人是免不了的。却也不见有一根毛会掉落。小施主还是乖乖儿的说出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让开路任由我们进去看看的好。否则的话,老纳等只有强行清道破入了。”

山坑口有道门北宗的人小声惊呼:“咦。是蒙古三大国师之一,佛法武功几可与长春真人相捋的大力法王……”

盘国柱耐住性子相劝:“老和尚,你年纪也不小了,须知此处乃尚书省礼部祠部司道录院选址,大宋当今圣上钦定,临时征派为天下南北道门讲论道藏之所在。内里之人无一不是道门各教派修炼有为的天下知名之士,此中掌教、掌门就有数十位之多,更有道教唯一修成地行仙地‘上人’坐镇。你这厮想要进去,且不说能否敌得过众多修为不俗的道门前辈,就是在硬闯入内之前,我等天师道护法也不是和尚你可以讨得了好去的。至于入谷之后么……”

“怎么样?”老和尚地火气不小,怒声发问。

盘国柱笑笑道:“就算能突破我等无名小卒地拦阻,抵挡得了众多道门前辈的攻击,就算你带了再多的党羽,在‘上人’面前也难逃大劫。”

“这位兄弟说得那么客气做甚,干脆告诉这老和尚,不得道录院主事答应,没有‘上人’允准,外人一概不准进入大会重地。”道教南宗的几个弟子这时从惊诧中回过神,听到有人在与盘国柱说三道四,也走来为他助阵。

“是啊,是啊,若是有人敢硬闯,那就……”

自称老纳的人越众而出,走到稍光亮处,原来是个穿了大红法袍的高大老喇嘛。不过此人颊高深目,不似中原人氏,大约就是惊叫之人所说的蒙古国师“大力法王”了。

老喇嘛截下小道士的话振声言道:“好教尔等小儿知晓,老纳正是蒙古四王爷敕封地三大国师之一,‘大力法王’便是老纳。长春老道丘处机算得了什么,还不是与本法王一战折了所谓修炼了一生的道基,数月之后终究……没能……修成正果早早就撒手做鬼去了……”

老喇嘛狂妄的话语一出,把原本躲在一边看热闹地全真教弟子激怒了,纷纷走过来叫骂:

“呸,好不要脸的番僧,三大法王围攻我祖师爷一人……”

“大力法王,别的门派怕你喇嘛教,我们全真教的人可不怕……”

“喇嘛们在别处作威作福也还罢了,欺侮到我们全真教头上那可不行……”

大力法王也知时才的话说得过分了些,激起了众怒,这会也不出言争辩,只是把头一歪斜眼看向众道士冷声问道:“若是本法王硬要进入山谷一看究竟,你们这些道教护法要怎么样啊?!”

盘国柱本待说出“格杀勿论”的狠话,但想了想后又不敢将这话说出口。这里仍是大宋京城临安,少主一直以来都有交待,行在各种势力综错复杂各有后台,一个不好就是滔天大祸。要亲卫、护卫队的人千万不可惹事,以免给朝庭上别有用心者、眼红商行的人有借口对双木商行攻讦,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盘国柱一时没答话,倒是其他走过来的道士们乱纷纷地叫成一片。有说要格杀勿论地,也有说赶快禀报各派掌教掌门的,也有心里惧怕,却又死要面子说要与喇嘛拼了的。

大力法王“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道:“道教的后辈小子,怕了么,本法王就要自入山谷,看尔等小儿辈……”

眼看老喇嘛身体前倾,似是要起步向山坑走,盘国柱一咬牙退后两步拉大距离,将压下击锤地手铳移到左手贴在腰间,取出已经上好弦装了钢针的小弩指着老喇嘛。喝道:“护法军听令,有不听好言相劝,敢于硬闯道门大会的。一体拿下交由道录院送有司发落。”

亲卫小队长看盘将军一人对敌。怕他会有什么不测,连忙悄悄下令:“其余的人原地不动,一什跟我来。”

双方已经把话说死了,除了硬闯外别无他法进内查看究竟。

大力法王虽然不知这些所谓道门护法是否还留有后手,但他眼神锐利,已经看清盘国柱手里的是一具小弩。大力法王暗思,凭自己的武功修为还不至于被这成了明器的手弩击伤。他方待晃身闪过挡道者冲入之时,前倾的身体陡然一僵。再不敢稍有异动。

各派地后辈道士们入眼老喇嘛身形微晃,只道他开始硬冲了,还没来得及有所举动时。却又见到老喇嘛还在原处。正不知是自己眼花呢,还是别人已经有过动作。直到盘国柱身边多了十一个穿武士服、持小手弩的人出现,方知老喇嘛为何一动即止没敢往前硬冲了。

“何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此时出来查看情况地飞鹤子、耿冲子两老道来了。

山坑外远近火把晃动,一拨拨分批赶来地人越来越多。已经来到山1坑外的人都不走近,只在稍远处静静地观望。

问明了情况后,飞鹤子眉头一皱,上前对大力法王道:“番和尚,想必来大宋也有不少时日了吧,为何不学学天朝上国的礼仪,收敛野性稍改蛮夷之习。须知大宋礼仪之邦,是有王法管的,千万不可随意撒野,以免为自身及同伴招来祸事……”

大力法王“哼”了一声,怪声怪气地说:“此谷射出之光,色呈青白,诡诈妖异,分明不是什么正道……”

耿冲子是“观复五子”中的老五,性子最为暴烈,一听喇嘛把本门法宝放出之光诋毁得如此不堪,立时怒声喝道:“住口,尔乃化外之民,怎识得我汉家道门‘上人’所炼的仙家法宝,再敢口出不逊,休怪道爷要不客气了。”

“杰杰,不客气又如何,佛爷纵横大漠、中原二十多年,凡对佛爷不客气的都成了零散的枯骨。”大力法王神情倨傲,谁也不放在眼里:“就连我大蒙古国地四王爷,也对本法王客客气气拜为国师。你们,想在佛爷面前客气也要看我高不高兴……”

“你……”耿冲子手一动拔出松纹剑,就待上前动手。

“师弟,不可鲁莽。”飞鹤子拦住了冲子。

“这厮欺人太甚,让小弟教训教训他。”

“师弟忘了,上人已经下令,可以让外面的人进去观看我修真之士诛除妖孽,你又何必与这井底之蛙计较,多惹事端。”飞鹤子拉住愤愤不平的耿冲子。

“耶,住持快看,里面地光……”

远处,一个举着火把的小沙弥手指山坑方向,对一位披袈裟的老和尚嚷嚷。

看来,在护国寺讲禅论佛的南北和尚喇嘛们也都被这里冲天的光芒惊动,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而被引诱来了。

飞鹤子暗道:“飞川那小子不愧为天师道的‘上人’,果然好心思,好计谋,这一招引蛇出洞的妙计凑效了。”扭头一瞧,山坑里的青白光果然渐渐暗淡,转化为橙红色的弱光,心知林强云已经将法宝光芒收敛了一些,是时候让大家进去了。立即高声叫道:“奉本门‘上人’,法旨,凡我道门弟子俱都入内,以便见识道教‘诛妖除邪’大法。另外,到此的僧俗大众,无论是敌是友,都请一并入此山坑内做个见证。”

一处暗影里。有人不满地小声嘀咕:“这小子少不更事,他道放这么多北地的妖魔鬼怪是那么好应付的么,就这样把好好坏坏的牛鬼蛇神都弄到一起,等刻子我们都不要出手。看他稍时如何收得了这种乱糟糟地场面。”

另一人“唔”的一声轻笑,嘲道:“噫,这会子生气起来叫我们都不要出手。我又请问老弟,早些天是谁巴巴的拉着我老不死东奔西走,累得满身大汗的今日寻这人,明日找那个,用我们这两张老脸去求人来与你嘴里地‘小子’助阵呀,又是谁一刻子……”

“得了。得了。你老兄别尽挖人的烂脚疤,我们快进去,看看这小子又弄出什么法宝。竟然能发出如此大的强光。”老弟抬脚夫欲走。又停下身形,沉吟道:“我们还是分配一下,进入山谷后你专门照看大力法王,其他人则负责那些稍次的喇嘛僧……”

“唔,看住大力法王,让其不能对小子捣太大的乱子可办不到,老头子一人怕是拦阻不下那番僧。”老兄并不托大,肯定地说出自己不是大力法王的对手。

老弟:“不是还有我吗。两个人难道还拾夺不下一个番僧么?”

老兄:“难说,难说。依老朽看,这番僧武功不俗。我可不是他的对手。采用游斗术,我一人也许能拖住他三数十息至一刻时辰,两人一起上最多也就……”

老弟“哼”了一声,衣袖一甩大步往前走,丢下一句:“休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我就不信他能厉害到哪里去。”

老兄一怔,摇摇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孩儿兵按大哥地吩咐将“烛天灯”的针阀关小,使其发出橙黄色只能照亮丈许方圆的光,以免事情还没办完就要打气,漏了法宝地底细。

看看山坑外地人都进来了,林强云取了香案上的一面三角旗高高举起,缓缓闭上双眼,喝道:“护法长老何在!”

天松子、飞鹤子、方虚子、耿冲子急步到案前躬身:“弟子在。”

林强云眼睛一睁,挥动手上的旗子下令:“布‘左右锁神阵’。”

“左右锁神阵?”老道们一怔之下,脑袋发懵了。

看四个老道都像呆头鹅似的站在原地发愣,林强云举手将天松子招到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臭道士,死牛鼻子,到我家来又吃又拿时那么精过鬼,尽拣好的吃、贵的搬,现时却装得像薯头,成心要我们的戏法穿帮是不是。”

“我们可不是装薯头,其实是你没讲明白。

”天松子低声抗辩了一下,又苦着脸小声叫屈:“冤枉,你小子鬼灵精怪,说了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左右锁神阵’要我们布,可……你什么时候给老道传授过这种阵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