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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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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也是想联系群众死的,那就是很早便投降了成吉思可汗的汉官、女真官员。他们听说大汗要设置中书省,有意封耶律楚材为中书令,自是大觉失落。中书省是什么样的衙门,大家可能还不大清楚。人们只是知道,中书省在唐朝时是专管颁发诏令文书的一个衙门。

但,从汗帐付出的消息说,中书省的职权与唐代基本一样。除了颁发诏令文书之外,另外还增加了“建官立法。任贤使能,分州县,定课赋,通漕运”的权力。这样一来,那……中书少不就和唐朝与金国的尚书省一样,是个管理全国政治的衙门了么。那么,中书令也就成了大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众官之首,和赵宋、金国的丞相执宰一般了。这还了得!这些人不忿耶律楚材能得窝阔台重用,官位竟然后来居上压过他们这些最早卖国的汉奸、女真奸一头,自是千方百计与耶律楚材为难作对,甚至要杀之而后快了。

最恨耶律楚材,也最想要他性命的,是在外任一方阃帅的一个叫石抹咸得不的人。此人仗着父亲石抹安明曾做过“太保”,其本人又袭燕京留守,不但自己“恣为贪暴”,他所用的部下也是既嗜杀又贪财。在其管治下的燕京,不仅权贵子弟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富民这中勒索、打打杀杀,而且差人役吏与恶棍歹人相勾结,令得治安奇差,盗贼横行。成吉思可汗死前,曾令塔察儿与耶律楚材一同赴燕京查办,捕杀石抹咸得不手下爪牙——包括其最宠爱的小妾和几个兄弟——十六人,燕京治安方得以稍稍好转。石抹咸得不一是觉得丢了大脸,二则那几个小妾天天在其耳边哭闹,便发誓要诛杀耶律楚材报仇。

耶律楚材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太妙,增加了本身及家人的护卫以防暗算,窝阔台南下征伐时还特意留给他二十名勇士予以保护。

丁成志认为,必须想办法先让这三个非蒙古族的能人失势,然后再说支,或者将其掳走,让他们到山东东路去帮那里的官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有狠下心来除掉他们了。

有鉴于此,丁成志没人好商量的情况下,便决心先拿镇海开刀,在精神上给他一个打击。因而,也就有了将消息透露给争风吃醋有仇怨的两个女人,以致出现了今天折辱合里罕的一幕好戏。

此时丁成志还不想出去,他在等天黑。今天夜里,他要到商业区外的一处地方,去见被红到此地来的一伙马贼头目,说动他们到山东东路去为那里的官府出力。

丁成志摸了摸怀中有个牛皮套装好的物事,这是刚才到这里时句家财连同一封信交给他的物事,为了先明了街上发生的事件发展如何,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信上说的那么厉害。

取出皮套子将那物事拿在手上,不到一斤的重量只有他使用长剑的四分之一,两根尾径四分端站粗红五分余、镏了铜面且打磨得极光滑。长有三寸半的铁管焊在一起,连同端部的击锤机括,用半分厚的铁片以铜铆钉牢牢地装在一个曲尺形、漆成褐色的木制手柄上。曲柄的弯弧部,用一块薄铁片做成四分之一的圆圈,护住伸出曲柄的两把悬刀,可以让使用手铳的人不致在没扣机括时击发射出误伤自己人。

“总算那小王都头没失信,万里迢迢派人将手铳送来了。”这时丁成志想起王金临走时示范给自己看的那一下,他那把大手铳发出一声大响,将七丈远处立着的四分杉木板也击穿了一个洞。再看看自己手上这把,实是觉得太小了点。总共才与小王都头当时的手铳一半大,丁成志不由嘀咕了一声:“难道说官位大的人这兵器也更大么?照信上说的,这是什么局主新做的利器,威力比原先的手铳不输分毫……”

丁成志一时想不出。这么小的一把手铳,仅靠撞击力并不是很大的击锤,是如何把从端部塞入铳管内的子弹打出去的。他也实在是弄不明白,能够做出如此精巧且又威力强横暗器的那位局主,怎么自己从未听说过,而且江湖上也默默无闻。这是绝不可能的!

…………

已经开始有点不太圆的月亮,千千就从东边的草原尽头朝天空中升起她本来那张胖乎乎的脸不一会就变得越来越小了。

天色一暗下来,百来骑人马就来到距离商业区东南十里一个小山下。跃下马的骑士在月光下围着山顶用石头砌成,既是作为“翁衮”(可与长生天相通的“灵”),又是可以根据砌筑式样不同而让人认清方向识路的敖包跃跪拜祈祷。然后在他们的头目手势的指挥下,分成几拨向周围散去。小山地西北面,只剩下四个高矮不一的人站着,他们中一人牵马立于后头六七丈外。别三人面朝西北。很久都静静地不言不动。

眼看月亮已经升到半天高,站在左边的一个人“哼”了一声:“差不多到时辰了。连人影也没有一个,我看那个汉人肯定是骗我们的,他不会来了。”

左边的大个子咧嘴笑了笑:“桑其哥,多等等也没关系吧,约定的时辰不是还差一会么。如果汉人真能让我的泰亦赤兀部的族人去他们的地方安身一段时间,待发展壮大后再回到草原上报仇雪恨,就算是多等一时又何妨呢。”

左边叫桑其哥的人说:“别里,我们塔塔儿部的人可不这么想……”

中间站的小个子举起右手,两边的人马上闭上了嘴,因为他们也看到远处一匹马正朝此地奔来。

“有劳各位等候了,想必几位都有了主意,今天可以决定了吧。”把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丁成志跳下马背,说出不怎么道地的蒙古话仅让三人听得出意思:“路上的一切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们决定开拔出发的时间了。”

站在中间的矮个子这时开口了,此人一说话便让人听出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子,但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汉语却讲得极为地道:“这位先生,按你说的我们到了汉地只要不懒惰,肯出力气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能养活我们自己,并可以吃得饱穿得暖,此话可真?”

丁成志斩钉截铁地大声道:“此事决无虚言。本人在此多讲一遍,到了我们那里后,愿意当兵打仗的可以去我们的军队里成为奇兵,做老本行冲锋陷阵杀你们的仇人;老弱和女人则可以到我们的作坊做工赚钱养家,或者由官府租给你们一块田地种粮维生;孩子们可以不必交钱就去学堂认字学算数,长大了能用所学的本事自己赚到吃穿用度。若你们信不过的话,可派人先到那儿去看看,合了意时再举族搬迁过去。若是你们觉得那个地方不适合,也可以继续留在大草原上,我们会借给粮草、兵器、药物,让你们的生活过得好一些。前提就是你们必须参加我们的军队,接受改编、训练,由我们派来的人指挥对黄金氏族的军队进行战斗。”

这些被黄金氏族打败的各部蒙古人,大部分青壮、男童被杀,妇孺无不让成吉思可汗掳走成了其他蒙古贵族的奴隶。只有少数机灵的,或是运气实在是好得出奇的才侥幸逃得性命。这些死硬不肯投降的人,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生活在草原上是一条无可更改的铁律,因为胜利者不会在自己的身边留下有深仇大恨的敌人,哪怕是心甘情愿投降的也不行,这些都是他日自己亡种灭族的祸根呐。

说起来,能逃过敌人追杀的这些蒙古人,他们这数十年来的日子委实不好过,生活得也是十分凄惨。逃得性命活下来的失败者们,在战斗中丢失了他们全部赖以生存的所有生产、生活资料——马、牛、羊等牲畜,帐篷、毡毯、车子、斧凿等工、用具。选出的首领将剩下不多的族人带往北方,有些人甚至去到了大泽海(贝加尔湖)以北几千里。那里比原来的蒙古草原不知苦寒了多少倍,都是些人们不愿意去的地方,这样才能保住本族的人苟延残喘。

即使到了人烟更为稀少的北方,也不是可以安安稳稳地修身养息了,他们照样还需要面对不少敌人。同样是以游牧、打猎为生的各族原住民,与这些新的外外者会时时起冲突。只不过,那里的部族比较小,人数上没有太大的优势,也还没像成吉思可汗般组织起像样的军队,战斗力没有那么强,对这些经过多场残酷战争考验的勇悍战士一时还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就是了。

现在活动在蒙古草原上的马贼,很多就是受不了北地那里的苦寒,从遥远的北方折返的人。他们一没有多少可供放牧的地盘,二缺乏足够的牲畜,除了做马贼之外根本没法活下去。再者说,虽然年轻人大多没有经历过当年草原上的统一大屠杀,但他们从父兄长辈的口中还是传承了他们仇恨,杀起人来半点不比别人差。

客鱼涟河上游流域到斡耳罕河、土兀刺河一带,活动着大大小小的马贼二十多伙,他们以不儿罕山、哈丁里山、月贴古忽兰山和杭海岭的山区为根据地,抽空子四出劫掠往来于大蒙古国到西域、金国的商队、贵族的牧场,以及任何能抢来维持生活的所有物资,给蒙古草原造成相当的混乱和麻烦。

马贼帮伙大小不一,人数最多的有两三百人,人数最少的也有三四十骑。今天丁成志约来这里见面商谈的,就是这里最大的三股马贼头目,合起来总人数在一千骑出头。

年轻女子想了想,对丁成志说:“这样好了,我们先去一半五百人,如果确实像先生说的那样,再把余下的五百人和各族的老小搬去。可以吗?”

丁成志:“可以。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说定了后要先为你们的人装扮一下,路上才不会出事。”

年轻女人:“我们去将人马带来,需要怎么装扮今天晚间马上做,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到南方去。”

卷十 第七章

回过头来看看山东东路淄州邹平县城,时间是二月的二十四日。

昨夜有两军轻骑、两哨硬探与一百多武功好手步骑配合四下截杀,着实将出营哨探的蒙古鞑子和各族军兵或杀或俘的歼灭了不少,弄得蒙古人自半夜以后就再没敢再派斥候、哨探队出来现世了。

昨天才入夜,林强云几乎在半个时辰内连续接获几分从中都大兴府,济南府,东平府及胶西紧急传来的密报,他对着各路细作们草草画就再组合到一起的地图看了又看,在桌前整整坐了近三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方伸了个司腰站起来。

开始送达的几份密报向林强云表明,不仅山东两路的形势对根据地来说是一片大好,就是整个河北两路和中都路,只要他手里有足够的兵力,这些地方也是唾手可得。这种情况不但也对林强云提出了挑战,也对根据地的经济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第一份中都大兴府来的密报说,中都路的所有州县,除蒙古人派到各地的达鱼花赤(临临官),数百至一两千的蒙古汉军、契丹军或是女真军外,基本上没有一个蒙古兵在驻守。中都的大兴府城内,现时契丹族的官员有:中都留守、兼“管蒙兀汉军兵马都元帅”石抹咸得不;太师、“行中都省事”耶律阿海;耶律阿海的弟弟“太傅、总领那颜(总管庶政地贵族)”耶律秃花。中都城内总共有一千蒙古骑兵和石抹咸得不的一万余全是老弱契丹兵驻守。而且基本上没有多少守城器械。

中都,这个原金国的都城,经过去年十一月整整烧了一个月的一次大火,把全城的十六个粮仓全部烧掉,毁去近三十万石粮食。此时的中者,不仅是个人口繁多的大城市,而且银钱与粮食都十分紧缺,每升粟(小)米卖到走过三百钱,升麦价为二百五十钱以上。日有饿死都数十以至上百人,死人根本不须掩埋。一旦断气马上就会被围在边上等候的人吃掉。

密报中还特别说明,中都城里现有军民人等共计户二万一千余。总丁口红六十五万出头。其中,属于蒙古人的工匠宫的匠户为七百五十五户,共有熟练工匠四万五千三百五十五人,大部分是汉人、女真人的奴隶精工二十万左右。

“六十五万人,按能够活命的每人每日需食用半升粮计,一天就要三千二百五十石粮食。等到秋粮成熟还须半年,这半年下来怎么也得运去五六十万石粮。”当时,林强云在脑子里急速地算了一下,以根据地现存的近三百万石储备粮来说,即使连种子一起用掉六七十万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就算用这些粮食来换取四万五千多熟手的工匠。那也是大大的有利可图。这么多的熟练工匠,结合自己刚想起的几项鲜物事做将出来运往各地博易,一年下来起码能为自己赚回数千万以至上亿贯的齐鲁纸钞,到南方去购买粮食的话,连运费一并算上,弄回一千万石粮食根本不在话下。

二十余万的奴隶粗工,这更是个不小的数目。既然说成粗工。那就肯定是年轻力壮的男女了。这些人就以男女各一半来算好了,男丁便有十余万人,若是弄回根据地将养一段时间,并在此期间选出身体好的进行严格地训练,充实到护卫队中,那自己就将在几个月至一年内增加一倍的兵力了。

“看来,是得抽出一部分兵力去中都走一趟,好歹试试才能安心。”林强云皱着眉自语。今年和去年眼睁睁地看着华北平原干瞪眼着急的时候比起来,现在根据地的情况已经在不想同了。就拿这次迎战斡陈那颜的二十多万大军,自己不也凑出了六万多人的护卫队么。虽然林强云觉得军队太少,而且整体的战斗力也是尽如人意,但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他还是万分合不得这样放弃掉,无论如何也得捞到点好处才甘心。

接到第二、第三份由东平府、济南府送达的密报时,林强云的脸色有点变了。

东平府,现在是张荣在镇守,有蒙古治军三千人左右。本地的百姓和寄留于此的蒙古贵族驱口过得十分苦,有人曾大略计算了一下,东平府共有各色人等十八万一千余户,人口五十五万三千五百七十七人。可粮食的粮食的消耗却是十分之少,按衙门里的统计数据看,连军队所需食用在内,东平府每日消耗的粮食大约为五百石。也就是说,整个东平府的所有人,平均每人每天吃到肚子里的粮食不足一合(每升为十合,一合约五十多克)麦粟。这一点米麦粒让人吃下,什么也做不动,什么都干不了,仅是只能吊住一条小命罢了。

东平府内的存粮倒是不少,有从各地调来的鞑子军粮六十万石,草六万多束,全部是为斡陈那颜南征军准备的。

林强云觉得,即使能够将东平府的六十万石粮食全部完好无损的夺来,起码也还得填进六七十万石稻麦进去方能解决人们吃饭和春耕的问题。

济南府报来的情况和东平府差不多,由于蒙古人要南下征伐金国,蒙古占领区的钱粮、壮丁基本被征集一空,那里的四五十万人中缺粮缺钱,再不解决粮食问题的话,再过二天半月的时间,两府的人口将会减少三分之一至一半以上。

此时正是春耕正种的关键时刻,再不解决粮食、种子使田地适时耕作播种,粮食的问题将不止是眼前短期的几个月,而会延续到整整一年。到时候不仅仅这两府的人丁将完全死光,甚至会引发许多不可知的灾祸,而且这种大有可能会蔓延到根据地内。

再说了,人口那可是建设和战争最最重要的资源,林强云从去横坑村起始,至临安、根据地这些所在以来,他可是对“人多好办事”深有体会呐。

最后送到林强云手上,是胶西转来的一叠十多张纸的情报与分析:

一、以皇北荣润候赵与欢和勾当皇城司公事卢清为首,于去年十一月奉旨新组建一个探事司“京淮逻卒厅”衙门。据混入这个衙门的特务营细作回报,京淮逻卒厅有逻卒二十人,占了探事司逻卒数的四分之一,且又高价招募了大批各门派的武功高手,专司京东(山东)、淮南这四路的巡检、探察,似乎是以双木商行为其主要目标。

估计当今圣上要避开朝廷枢密院采取什么行动了,对双木商行具体是好是坏还无法得出定论,提请根据地的张国明、沈念宗、陈君华和局主等有官位的众位提高警惕,以防不测。

二、宰相史弥远派了他的女婿、也是赵善湘的二儿子赵汝楳,将于三月中出发来京东(山东)东路。据特务营和合坛的弟子报告:今年正月,曾有蒙古人的细作到史相公府上,呆了五六个时辰才出来。经过多方探查,得到不怎么可靠的消息说,蒙古人是想要请史弥远做中人,蒙古大汗窝阔台愿意以宗王察合台之女喃加真不刺公主下嫁给林强云为妻,并赐封给喃加真不刺公主中都路以北,包括其属国高丽在内的六路一国为其封地。

无独有偶,出人意料的是,胶西县也在前几天接到金国由一个叫完颜尽忠的王爷为首的使节团,说是带了金国皇帝的圣旨和一个公主前来根据地册封并赐婚。要求双木商行增加售给他们的轰天雷的数量,要求能够大量提供钢制刀枪,适量购买雷火箭、子母炮等新式兵器。

据使节团那位王爷透露出来的口风,金国皇帝愿意把鄜延路以东、南京路以北,就是黄河以北的所有路份,也等于是说,完颜守绪把大半个金国的土地全部都赐给下嫁的那位什么公主,只要林强云肯点头娶这位不知道是真清寒是假的公主,上面提到的所有土地就都是他这位驸马的了。

张国明与沈念宗的分析也随同这些情报一起送到林强云手上,他们说。金、蒙两家都没安什么好心。

金国的情况估计是已经到国库空虚钱财全尽的地步,再拿不出多少银钱来向双木商行购买他们急需的兵器。却又受到蒙古大军压境灭国的威胁,所以拿出已经被蒙古人占领的地域做个顺水人情,争取一些时间苟延残喘,以图伺机寻找恢复往日的强盛。

蒙古鞑子则可能是现在他们要全力灭金,一时间既无足够的兵力来应付山东根据地,也没有太多时间让斡陈那颜的南征大军与护卫队在山东一地纠缠。很有可能是希望斡陈那颜立即挥军南下,迟早形成对已经摇摇欲坠的金国进行三路合围,争取一战而定灭掉金国。

当然了,蒙古大汗送一个女人倒没什么,但他们蒙古人却是绝不会拿大片打下的土地白送的。想必是用这些土地作为看得见摸不着的诱饵,先稳住根据地的人,让他们腾出手将金国灭了以后再来对付我们。而且,只看蒙古人所说的大片土地并没有把山东路提到,而是指了一块数千里外的地方做饵,其目的便可想而知了。

“嘿,想不到我林强云一个打铁仔,只会做一点古里古怪的物事赚了些钱,这时却成了他们几个大国的珍珠宝贝了,人人都忙着送公主来给我做老婆,送土地作陪嫁。不过么,黄鼠狼给鸡拜年,绝非安了什么好心,其中一定有承诺。哈送到嘴过的肥肉只怕是没那么好吃。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我林某人可不会那么傻。”林强云甩动了一下有些昏昏地脑袋。很快取出马尾做的牙刷沾了些揩牙药塞到嘴里刷了几下牙,匆匆在亲卫打来的洗面盆里拧了一把布帕,胡乱擦了下脸,就信步走出大厅朝北城墙上走去。

偶尔能看到传令的骑兵匆匆驰过,街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了。林强云没到墙头上,他已经暗自决定了下一步的战略大计:“无论如何,必须立即出兵抢占比较近的济南和东平两府,再想办法攻占中都。不管是否能将中都掌握住,且令鞑子的后方偏院着火。起码把那里的四万五千多工匠和十多万汉人、女真人奴隶弄到根据地来再说。说不定这样一来,可以使金国在蒙古铁骑兵地铁蹄下多拖些时日。我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做好抗击蒙古兵的准备。”

陈君华和轻骑、硬探一样,也是一整座没怎么睡,好几次刚刚躺下都被叫起,接待几起四族军领兵将军派来打探口风的密使。

“无条件投降,全部军队从官长到士卒都必须接受改编,生活上可以受到优待。否则,一旦开战,那就后果自负。”这是陈君华给他们几个密使的回答。

这些密使来来往往了两趟,也没带回肯定的答复。陈君华不耐烦了,索性让精神奕奕地应传赐去应付这些密使。他从林强云处得到了全部的消息后,也自躲回房里歇息,养足精神准备来日的大战。

今天,从寅时开始,南风吹得盛了起来,东方的天色露出曙光不久。已经可以见到发红的朝霞了。

邹平县城北门,在卯时正就已经大开。护卫队步军出了城后,数百架带轮的子母炮和千余架弩车才由民夫相帮顺序出城,在城北的平原上各成方阵静候进攻的命令。

城东、城西两个占车集团,也在护卫队、民夫们帮助推车“嘿嗬、嘿嗬”的号子声中,带着“轰隆隆”地大响缓缓来到。

“强云,下定决心没有,今天打不打?”陈君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城墙上,在林强云地身后小声探问。

“打。”林强云没有回头,眼睛看着城下排成有近十里长的部队,一股豪情油然充塞胸臆,嘴里只吐出一个有力的字。

“君华叔,我们现在是胜券在握,不打完这一次唾手可得的胜仗,怎么对得起自己啊。”在陈君华没有离开之前,林强云又说:“不管宋、蒙、金三国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们先把能拿到手的果实先摘到自己的袋子里再说。胜仗打得越多,我们的实力也就越大,越有实力,说话也就可以越大声。总之任他们有千方百计,我自按一定之规行事。叔,这仗打完后,我们马上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在先取得山东西路得到莱芜监和利国监两处铁冶、石炭的情况下,看看是天渊之别还有能力发兵北上直取中都,把那儿的工匠和奴隶全弄到根据地来。”

陈君华:“唔,若是此仗不会白折损太多兵力,我们的各种子窠又供应得上的话,派出全部骑兵和二十军护卫队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听说中都城坚墙高,不是那么容易能打下来呐。”

“呵呵,任他城再坚、墙再高也不怕,把这里的二十架大雷神带去,什么城墙也禁受不了几百枚以至上千枚那么大的子窠轰击,打下中都城倒是完全没问题。”林强云笑首说了这句话后,拍拍还有点昏的头说:“现在我还有些拿不定主意,那就是打下了中都城后,是否占住这个大城不放,或是攻下中都后我们立即就撤回到山东,是否要运些粮食去先收拢那里的人心。叔,你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呀……”

“嘿嘿,论打仗你小子找我还有几句话好说,这些为政治理地方上的事情么,你还是去与张大人和念宗哥商量吧。”陈君华听了纭的话,扭头拔腿就走,临下城墙时回过头笑眯眯地丢下一句:“想要打仗,你就快点下来,让你也过过消灭数万敌人的瘾好了。”

巳时初,一百架黑黝黝的战车间隔约五丈,各由十多个盾牌兵排挤十来个民夫推动,在高低不平的原野上成一线齐头并进。战车的后面地二十丈是护卫队大军排列成数十个方阵稳步随行,每个方阵极为整齐,战士们一起一落的脚步,把这片大地踩得一上一下的震颤发抖。

战车一边前进一边做好射击的准备,只要看到废堤上的敌人冒出头来,立即就是一炮轰过去。时而响起一下的炮声,“吱吱哑哑”的车轮声和整齐地踏步声混杂在一起,让整片原野上慢慢腾涌起无边的杀气。这股凶厉的杀气随着大军前进的步伐越来越重,渐渐地充斥到天地间。连升到半天高的太阳也被这般冲天的杀气遮蔽黯然失色。此时此刻,别说是契丹、女真和蒙古汉军不敢出来现世。恐怕连一向悍勇无双的蒙古斥候也被打怕了,远远的露了下头,看清遍野涌过来的人潮后,就没命地飞奔回去报信了。

正当护卫队的许多军官战士都在暗自高兴,思量着那些自夸天下无敌的蒙古鞑子,是不是就这样龟缩在他们的大营等死的时候,出乎他们的意料。废堤另一边尘头大起。轰隆隆的马蹄声渐来渐近:真有不怕死的出来冲阵了。

战车行进了不到两里地,距离废堤还有一百五六十丈,蒙古鞑子的骑兵在废堤上一闪,在战车还没有开炮的时候即往下猛冲。鞑子兵在一段三里长的废堤上,分成四路出击。像四支射出的利箭朝战车的横队插下。以图破掉战车的一字长蛇阵后,再将后续的护卫队方阵冲开。

一百个子窠分散射出。蒙古兵对被杀伤的百多个同伴看都不看一眼,只管紧攒着他们的弓箭继续猛冲。一进入百丈以内弓箭的射程,就连续不断地引弓射箭。

协助推车的民夫在鞑子兵一出现,车上的炮声响起的时候就按出发前军官们发出的命令办,与排挤他们的盾牌兵一起向后跑,躲起护卫队军的方阵里方才止步。

战车上的炮手们装上了霰弹后,鞑子骑兵丝毫没有发现他们射出的箭雨并不像所想的那样钉在箱子上,而是“叮叮咚咚”地撞上箱子后就弹开落地,他们也没有发现几千支箭射出去并没有杀伤一个敌人。蒙古兵们只是按他们惯常的战法,将手上的箭矢射出,与敌人的距离够近了时,就将粗糙的短弓换成战刀继续前冲。此时,最前面的鞑子的骑兵已经接近到战车的二十丈以内了。

冲过废堤的蒙古骑兵发现这些会自己行走,显得怪里怪气的大箱子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可怕,自己这方的四个千人队冲到近前了,也不过在越过废堤时被打死打伤了一两百骑。鞑子们以为南人的怪箱子也不过技上于此,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不由得胆气大增,在千夫长、百夫长等军官的喝叫中开始大吼:“嗬……呼……杀……”

鞑子兵的好运就在他们开始大喊大叫,气势汹汹准备冲向怪箱砍杀的时候结束了。

“轰隆隆”的巨响似乎就在蒙古兵的耳边,在一片“嗖嗖……”的破风声与雨打残荷般的“沙沙”声中,鞑子兵们也同时感到身上有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物事钻入,许多人的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凌空飞起,或翻转,或直接倒摔下地。

四支蒙古鞑子冲锋队伍的箭头,当上了迎头泼过来的无数霰弹铁珠,仅仅在眨眼间就被割掉了一大截,犹如一支很大的牛油巨烛缓缓伸进了大火里,它的前半部分被猛烈的火焰烧烤得“刷”地一下突然消融了一样。蒙古战马不再那么容易受惊,但前面中了铁珠的马匹痛得嘶鸣乱跳,把未遭击中而魂飞天外的的蒙古兵狠狠地甩下马背,自顾乱冲乱撞,一下子把还待继续冲锋的鞑子队伍搅得乱成一团。

只有后队的蒙古骑兵灵巧地拐了一个小弯,绕过一地的尸体还是往前冲来。

“弓弩兵弩臂提高两分水、火铳兵直接瞄准……射击!”护卫队钢弩和火铳虽然在射程上比鞑子的粗短弓箭稍有不如,但在四五十丈远则恰巧是最具杀伤力的距离,各方阵的部将们哪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马上就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数百骑蒙古兵冒着钢弩和火铳构成的箭弹雨点冲到战车前,他们愤怒地吼叫着挥舞锋利的战刀,狠狠地照着战车砍下。

清脆的“铮”然金属相击声,沉闷地“噗噗”利器入肉之声,“砰砰啪啪”的火铳射击声,还有令人牙根发麻的“吱啦啦”的硬物磨擦声,“希律律……”的战马嘶鸣声,以及人们临死前的“啊……哎……”之类惨呼痛号声和狂喝大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幕战场交响曲,不紧不慢地传入人们的耳中。

随着第二次、第三次“轰隆隆”的炮声响起,蒙古兵的后续部队连续两次被成片成片地射倒,到达箱子前的骑兵不断栽下马去,他们的战刀砍到箱体除了震麻自己的手,溅出一溜溜的火星外又对方形的怪物无可奈何,鞑子的千夫长们终于醒悟:这些方形的大怪物决非人力可以毁坏的物事,与其让他们的战士白白送死,不如先退回去再想其他的办法。

凄厉的牛角号声压过各种杂音,原本一往无前的鞑子兵在“呜呜咽咽”的号声响起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拉转马头向后跑。

两刻时辰,仅仅只有两刻时辰的时间,四个蒙古的千人队就溃败了,蒙古兵似一阵风般的冲来,又似一阵风般的丢下三千多具人马的尸体退去。

“保持原来的攻击阵形,继续前进。”

随着陈君华一声令下。身到方阵里的民夫和盾牌兵立即回到战车边,喊着“嘿嗬……嘿嗬……”的号子再次朝前推进。

越过了废堤,蒙古各族联军大大小小的上百个方阵和他们六个巨大的兵营陈列在眼前。从这些方阵的排列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契丹军、女真军的方阵不是那么整齐,只能说还算是规整。蒙古骑兵以每个千人队为一个单位,也许是他们的战术使然罢,蒙古兵的战阵占地最大也显得稍乱,但各个千人队间有数丈的位位置,能够很快进行冲锋突击。队列排得最好、最整齐的,是蒙古兵东侧白色衣袍的回回兵,和西侧一个士卒戴了蓝帽子的汉军方阵。这两个方阵全是以盾牌在前,枪兵在稍后,盾音伸出寒光闪闪的长枪,体现出他们的战斗力相当不俗。最靠近小清河边的那个方阵最为混乱,从他们所打出的黑色大旗看,这恐怕就是史天福带来的所谓“黑军”了。

黑色漆了黄虎纹的战车。一直进到蒙古联军方阵四十丈方停,每架战车停稳后民夫们取了三角木垫好,才与盾牌兵一起缓缓而退。不多一会,各战车顶上伸出一棱角小红旗摇动了几下。

可能是想看清双木军准备怎么打,也可能是他们的箭矢已经快射光了。不但其他的四族军不出一声、没发出一支箭,连蒙古骑兵也是看着对方从容布阵,静悄悄地无动于衷。只在对方官长的叫声在东南风的吹着下,传入耳际时联军的人才发出几声嗡嗡的轻响。

“刀盾兵掩护,小炮上前投阵。”两军的小炮队在盾牌兵的围护下,快速地跑到战车前方将一具具有铁脚的铁管斜杵到地上,炮手们在片刻间握住子窠放于炮口凝神待发。

左右两侧的子母炮队此时也被调到护卫队的方阵中。并装好了远击的子窠候令发射。

陈君华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带着从林强云那儿要来的,作为临时能事的阿尔撒,两人两骑策马来到蒙古兵的阵前,对着鞑子叫道:“有晓事能做主的出来一个说话。”

机灵的阿尔撒在陈君华话声刚落,便朝远处的蒙古兵一阵大叫。

肉山索利是最后出大营的一个千夫长,他的部下也是最后一批到达指定的位置列阵的一支军队。索利骑着他那匹特别高大的骟马和护卫他的十多个亲兵走出大营时,看到南人的军阵已经列成,并有个极为粗壮的大汉到阵前邀战。过利怕死得很,躲躲闪闪地避开下面跑到侧边,抖动着一身颤颤巍巍地肥肉探首观望。

大帅阔阔思死了。另一个大帅斡陈那颜又好几天没有一点消息传来,身为这里最大官位,可以任意指挥这十多万人马的索利问题高兴不起来,他的心里一直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昨天的攻城战不但没取得预定的效果,反是送掉了七千多各族军兵卒的命,虽然这些人天生就是用来填沟、挡箭送死,为蒙古人创造胜利而消耗用的驱口,但还是让索利觉得有点心痛,特别是扎合玛带去支援攻城的一个蒙古千人队,回到大时只剩下七百骑不到,连千夫长扎合玛自己也不知道被什么物事打中受了伤,弄得他一只左手没法抬起。听说扎合玛的伤是被城上的南人用仙法道术所致,这更让索利心里凛然而惊,草原上那些道士们种种神通跳进脑子里,在此时好像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这次出来打仗好象太不顺利了,英勇善战地蒙古战士为什么连南人都打不过?索利脑袋有点不够用,他无论如何转不过这个弯,也怎么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连大帅都会被南人给打死,而且死得那么凄惨。阔阔思断掉的腿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可那条不知飞到何处去的右臂,却是寻来数十条都对不上号。人们无奈之下,只好让英勇无敌的阔阔思大帅就这么少掉一条手臂,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大帐内,等这场仗打完以后送回草原安葬了。

索利在心情怯怯之余,又有点觉得做了亏本生意的感觉。以前一到敌人的所在地,他不必与别人一样去打生打死,坐在马背上就每天都会有不少财物和驱口收入。可是这次,我们伟大高贵的索利千户大人到了南人的地面上已经好几天了,不仅没得到半点财物,没得到一个驱口,反倒是部下的蒙古战士死伤了上百人。甚至于……甚至于,连大帅阔阔思也去了。索利千户大人这时候心里真的很怕,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大帅阔阔思一样,什么时候被南人的仙法道术缠上,就那么样的把一条手臂一条腿丢了。他想想手脚血肉模糊离开自己身体的鬼样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那样一定十分疼痛,我可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这种痛苦。”

捏古思前天追敌中了两支没有尾羽的箭,拖到昨天晚上才心有不甘地死了;扎合玛左肩的伤虽然暂时不会要命,但也无能出去与人博战;阿速吉古木尔有心计会打仗,但勇力不足不能让他出去送死;索利那个胖得连路都走不动的肉山,倒是现时蒙古官位最高、能做得了主的千户大人,可他那个样子,别说是去和阵前的南人大汉拼杀了,就是骑上马背也困难万分,如何还能指望他去见对方的大将呢?

现在的整个蒙古军中,只有自己才有勇力与人拼杀,脱斡实是出于无奈之极的情况下,也带了一个亲兵出阵,来到陈君华面前数丈停下。为了显示出伟大高贵蒙古人的气势,脱斡露出一副目中无人地主子面孔,斜着眼睛发话:“呔!你这南人可是要来与我们蒙古勇士一对一的拼杀,不怕送命么?”

陈君华听得阿尔撒把单打独斗说成“一个与一个对打”,不由浮现一丝笑容,脸色一变下沉声喝道:“兀那鞑子,你这化外野人也想单打独斗,再来几个也非本帅敌手。阿尔撒,告诉此人,让他下令放下兵器投降,本帅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脱斡听了阿尔撒的话后勃然大怒,怪叫着抽出回回弯刀就朝陈君华冲来。

陈君华左手控缰,右手挺枪相迎之时,还不忘对阿尔撒喝了声:“你先回去,待本帅生擒这个蒙古将军后再回来。”

阿尔撒拉转马头方才起步,背后传来“铮”的一声大响,陈君华的喝叱声也在哗然惊呼中入耳。回头一看,陈君华对脱斡的战斗已经结束。那位蒙古军的千夫长的刀正刷的一声插入地上颤颤地抖动,脱斡本人则面如死灰地被陈君华提在左手上。

此刻,陈君华右手高兴夹钢枪凌空画了几个圆圈,向蒙古军的战阵大喝:“快快投降,以免死无葬身之地!”

阿尔撒正想转回去将陈君华的话说给蒙古兵听,却见陈君华已经掉头驰来,并向自己叫道:“我们回去,不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是不会死心的。”

阿尔撒心道:“这位陈元帅这样也叫劝降。那些蒙古族的人如何听得懂汉话,不是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在心要将我们蒙古人赶尽杀绝么……”

陈君华没有参加去年的那一次战斗,只是听到了被解救出来的驱奴们说起过,蒙古鞑子是如何将汉人根本不当人看的种种惨事。这时候他确实是不想让蒙古人投降,一心要将其杀光为那些受非人待遇的汉人出气。

此刻,抓了一个蒙古将军,回过头后立即将高举的长枪往下一压,向小炮队的官长们做出发射的示意。

“点火,各小炮连发五枚子窠!”两位目不转睛盯住陈君华的部将一见可以开打了,立即高叫下令。

面对蒙古骑兵的两百多架小炮。它们第一轮射出的两百多枚子窠同时砸进一处地方,爆炸开来的那个呼声和那样巨大的威力,别说护卫队的其他战士和随军来的募役民夫了,就连陈君华和小炮队的两位部将看了也惊得目瞪口呆。

小炮队的战士可不管别人怎么样看,也不管敌人的情况如何,炮长一心一意射出一发就调动一下方位,让其他炮手断续点火发射。炮手们忠实地按照官长的命令,一发打完再转身又取过一发子窠。直到实实在在的打出五枚子窠才肯停手。

一千多枚子窠不间断地狂砸在蒙古骑兵阵里,当着的人和马无不肉烂骨裂成为一地的碎尸。这样集中到一起狂轰的情况。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集中用炮的效果落到蒙古兵和其他四族军的眼里,除了震撼就是害怕得发懵。

这种毁灭性的效果,也让陈君华、林强云和炮队的官长们看到了一种新的战法。

被一知多枚子窠消灭的鞑子兵并不是很多,总算起来也就一千多到两千骑。被炸死的人也和前几天一样断肢裂腹,变成一块块碎尸烂肉。可是,只在短短的不到二十息时间内,在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这一点时间里,有这么多人变成一堆堆烂肉的死去,实在是太恐怖了,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了。

小炮停止射击了,再没有会炸开的物事飞来杀人了,受惊的马冲撞一会后,在它们的主人竭力安抚下慢慢静下来,没受伤的蒙古兵紧紧地勒住自己的战马,呆呆的看着一地的肢体内脏,呆呆地看着一地的鲜血与汁液,呆呆地听着伤而不死的伙伴发出的呻吟号叫,呆呆地……

许久,过了许久,人们的号叫声变为呻吟。许久,又过了许久,呻吟渐渐低沉,战马的喷鼻声渐渐消失。

“希律律……”

“长生天啊……”

陡然,不知是哪一个人,也不知是谁的马同时发出一声震颤人心的叫号,和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嘶。在惨号声和嘶鸣声中,“哒哒”地马蹄声也起,一个蒙古兵发疯似的鞭打他的战马,绕开其他的人往大营冲了回去。

这人身边的牌子头和百夫长一脸漠然,对逃走的人不理不睬,视而不见。

双有两骑跟在那个人身后冲回大营,接着是五六骑……

不过片刻时间,几千蒙古骑兵如同见一鬼一样,轰隆隆一窝蜂朝他们的大营逃进去。数十个惊魂不定的蒙古兵猝不及防之下,被经过身边的人撞落跌倒,只是叫出几声惨呼后便没了声息。

卷十 第八章

陈志平自那日见了林强云一面之后,就与自己带来的亲传弟子述律敬一起,被安置到一座营帐内歇息。次日的围歼战,师徒三人除了小炮、子母炮和大箱子似的战车不让他们接近外,他们在一什护卫队的监视下倒也可以随意走动。他和徒弟跟在护卫队大军后面,亲眼看到双木军全歼强攻山中的契丹军。目睹数千人被大火活活烧成黑炭。随即又在双木军的战阵后看着小炮和子母炮轰掉蒙古人的箭台望楼,看着上面个被称为战车的大黑箱子喷射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屠杀蒙古骑兵。至此,一直以来积攒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释,连蒙古人中六大精锐之一的“黑鹰铁骑”,也在这种犀利的兵器下落得败亡之局,难怪去年那五千蒙古骑兵会一个也没逃回去。

先一刻看到契丹军被大火烧得一塌糊涂时,陈志平就已经认为这些人死得太痛苦了,没料到蒙古骑兵与双木军的战斗,双木军的人一个都没伤到,而蒙古兵那种粉身碎骨地死法,比契丹兵死得更为凄惨,更加恐怖。契丹军的四千多匹战马没在火圈内被双木军全部掳获,总还算是完好无损地能够活着,而且还有一千多人虽然成了俘虏,毕竟是被双木军的人从火海里救出来了。蒙古人就不同了,三千多骑蒙古兵出或冲锋,不但没能冲到双木军的战阵内,而且只能挨打白白送死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粉身碎骨地死得一个不剩。

还是没有及时冲出大营来地蒙古兵运气好,逃过死无葬身之地的命运。但是,吓破胆的蒙古兵残余,却成了双木军的战利品,为又木商行增加了与蒙古人谈判的筹码。

最可悲的是,五千黑鹰铁骑——大蒙古国的六大精锐之一,竟然只从小清河上游拼死逃出两千余人,其他的将近三千骑葬送在了这个邹平野上了。

可怜啊,骄傲悍勇、天生好杀嗜血的蒙古兵也会有吓破胆的一天。被俘的这些蒙古人,直到被押送到邹平城内关起来后,有许多还在颤抖。没有从那种失魂的惊恐中恢复过来。

中部的战场只是一瞬间便解决了问题,西边列阵的蒙古汉军再不敢拖泥带水地犹豫了,马上派人来向制武军元帅请降,陈君华很快便带了人去处理受降事宜。

林强云正准备和陈君华一起去,有快马前来报告,东边四里外的回回兵开始进攻了。他们那里又出现了一些状况。

听到远处随风传来的隐隐喊杀声,陈志平拖了述律敬一下,说:“走,我们去那儿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练有武功的人使出轻身功法时速度几可与奔马相匹,让林强云的十名亲卫拼了老命地狂奔。还是落后了半里有余。即使陈志平师徒用那么快的速度奔跑,他们来到东边的战场后面时还是迟了一步,没看到第一次战斗进行的情况。陈志平、述律敬有点不解的是,那位他们眼里的天师道“上人”林强云已经先一步到达,骑在马上正面色严肃地举着一个大头径粗三四寸长的铜制管子,似乎是用此物注视着发生在面前不远处的杀戮。

挨近到能看清整个场地的位置,陈志平与术律敬不由又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气。

这里,距又木军方阵二十丈外到六十丈以内,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的尸体。这里的死人倒不像刚才蒙古兵那样被炸得骨肉分离惨不忍睹,每具尸体还保持着一个人的样子。不过,死人的头脸和身上都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有如无数的刺猬蛰伏在地上。从那些人体中箭处流出来颜色鲜艳的浓血,已经淌到草地上没被土地吸收变成暗红色血块的,浸入了地下令得灰黄色的泥土变成褐色的血迹,照样能够给人极大的震撼。从那沾满了鲜血的白色衣袍。散落各处的、比蒙古兵所用长大得多的弯刀上可以看出,此地死去的上千具尸体,全是西域来的回回胡人。

“师傅快看,林飞川身边的小道童又在凌空画符了。”术律敬在陈志平身侧目不转睛地盯住两位站到马背上的旗号兵,伸出右手想拉陈志平的衣袂,在捞了一个空后才问道:“现时不知林飞川会祭出何种法宝,刚刚才施过一次道术,他的功力不知是否还能有原来般厉害。”

这次师徒两从站得比较前,也就看得稍清楚些。只见里许外,数个由千人结成进攻战阵的回回胡兵,举着临时做好近乎人身般高的大木盾,一边用他们的弯刀敲击上下左右舞动盾面,一边迈着整齐的步伐,用力跺着地面向前推进。

述律敬有些弄不明白的是,四五尺高,宽达两尺多三尺的生湿厚木制成的盾,怎么看也有七八十斤重吧,可放到这些高大的回回兵手里,似乎是大人在玩孩子的小玩具似的,就那么毫不费力地翻来转去地耍弄,好象这些在他们手上的木盾没有重量一般。

回回兵有这么多的大木盾防护,射出的箭矢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大量杀伤,这仗有些难打呐。刚才没有看到战斗过程的陈志平和述律敬,心里虽然很不愿意看到大规模杀戮的场景,但此时自己的汉人同胞也有面临被屠杀的危险时,却是隐隐有点为双木军着急,不由强睁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双方,握住腰间的长剑默默地为双木军战士们使劲。

陈志平和述律敬虽然不懂打仗的事情,但他们也能看出这里的护卫队战阵不一样,和中部战场双木军阵式有很大的不同。这里,双木军的刀盾兵在前列以盾为墙,手执丈二长枪杆的长矛兵稍后站立,长矛从盾牌上方伸出。或是从对面看过来,肯定有如一片闪着白色光芒的森林。四五排人形成的人墙后面,空出一道三四丈宽的间隙,由于有一大片双木军队的方阵阻挡,即使陈志平那么高的个子,他就是尽力踮起脚尖也不能看到这道空隙中放的到底是什么物事。而这时候陈志平和述律敬也不敢跳跃腾空,以免引起误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将疑问存放在心里,自个儿暗中纳闷。

“陈道长,请你们师徒两个和我一起去那个望台上观战好么,站得高些或许能看得比较清楚。”身后蹄声“嗒嗒”,上人的声音在侧背响起。述律敬一回头,见林强云与一个五十余,一个三十左右两个挂剑的文士笑眯眯地站在一起,他们拉着战马已经来到近前,指着一个原木搭起的丈许高的望台向自己师傅说话。述律敬看师傅还没回身,忙悄悄地拉了陈志平的衣摆一下,对林强云躬身稽首为礼,脸上露出狐疑地神色问道:“上人的意思……是让弟子与师傅跟随上人一起到那高台上去观战么,你难道不怕我们会有异心,得了机会后突起发难伤了上人?”

敢情这个道士还记着师傅受到不友好对待,两三天来被一什亲卫防贼似的看守,心里的怨气满满的无处发泄!

林强云信手一指身边的应俊豪、陈青云两人,脸上笑容可掬地对述律敬说:“哎哟,看这位小道长说的什么话,想要突起发难杀伤林某人,你们师徒俩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别的不说,光是我祖公应俊豪和我大哥李青云两位,我看你们师徒就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去。”

说到此处,林强云脸色突变,一拍腰间挂着的双管手铳,震得同挂在一起皮匣里的子弹一阵“铿锵”乱响,严肃地沉声警告说:“即便你们确实是武功高强,过得了祖叔公和青云大哥那一关,林某人的法宝也不是吃素的。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两位有所行动之前可要想仔细了,我林飞川虽然不懂武功,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地与人相斗搏拼。但身上也有些小玩意可以自保。假如被林某要用以自保的物事打中一下,那可是会死人的呐。闲话少说,你们要不要去台上观看吧。”

陈志平被徒弟拉了一下才回过身来,如今有机会与林强云接近,自是求之不得的事。片刻前徒弟不满的话一说,他便皱起了眉头,生怕林强云会发怒坏了大事。此时听得林强云的话里既有警告与威胁,又带着和解与接纳之意。他哪敢与这位双木商行的东主兼山东一地的强人翻脸作对。立时朝述律敬狠狠地瞪了一眼,向林强云稽首应道:“无量寿佛,贫道和小徒不敢对上人有丝毫不敬之心,更甭说敢对上人有动刀动剑的不利之举。贫道师徒此来实是有要事上陈,一则是受人所托。另外也是为数十万我汉族同胞向上人讨个人情……”

林强云淡淡地打断了志平的话:“陈道长师徒到此的事……我们打完仗后再谈,现在还是先看看林某人的军队如何消灭蒙古鞑子吧。怎么样,愿意到望台上去观战么?”

陈志平再次稽首:“无量寿佛,既是如此,贫道师徒二人就多谢上人抬爱了,这就随上人到那望台上去观战。”

走近前去,述律敬发现这是一个匆匆搭起的高台。平台上倒也有丈许宽广,尽够他们和两个被说成是道童的旗号兵七个人观看、活动绰绰有余了。

从高处看下去,能看到双木军前排的人墙后,却是密密麻麻地排着两三百架已经拉开弦、箭兜里装好了箭矢的弩车。弩车后面,则摆放着百来架样子古怪得很的车子,那咱两个轮子上放了一条粗铁管的车子后面,又是数百个用两个细脚支撑,斜杵于地上径粗难有两三寸大的黑色桩子。

远处,仅这不到半刻时辰的耽搁,回回兵已经前进了三四十丈。

述律敬眼睛回到高台上一扫。正好看到林强云从他背着一个极似招文袋的、厚粗布缝制的有一根布带的发白黄色包内取出一具四寸许长的小铜管,递给师傅说:“陈道长,用这个千里眼,你能将战场上的情况年利清楚一些。”

述律敬第一眼看到林强云所背的袋子时,就发现那种看来极厚的粗布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他也没听说过现时有何地可织造出这样的不同凡响的结实布料,不由得又是吃惊又是好奇的暗自忖道:“乾坤袋!这个一定是人们传说中的乾坤袋了,不知这个传说中的乾坤袋真的能装下天地吗?!不知上人此刻从乾坤袋里取出的东西又是何种仙家宝物……”

此时,听到林强云说出“千里眼”三字,述律敬猛然一愣,又惊又喜地脱口大叫:“千里眼?!天呐……哦……无量寿佛,世间果真有此等法宝?!上人原宥则个,弟子失态了。”

那位叫李青云的中年文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对陈志平将“千里眼”地用法说明之后,便从怀中拿出另一具钢管自朝回回兵处看。

陈志平按李青云所教的法子,将钢管拉长至近七寸左右,直到听清钢管发出一下轻微的“嗒”声,心知这宝物的卡簧已经到了位,这才将钢管的小端凑到眼睛上往下看去。这一看,陈志平的心一下子快速地跳了起来。他发现此宝虽然并非其名所说的般能远望千里,但却可以将景物从远处拉到近前让人看清,果真是妙不可言。嘴里虽然没将心里话说出口,但他已经确认此物确是具有道家无上妙用的宝贝。从那钢管小的一头孔中望出,不仅把中呲牙咧嘴的回回兵面貌看得一清二楚,连他们中一个人口中流出的涎水,也能看到滴落于衣襟上。

将“千里眼”往回一点,陈志平发现在弩车后头,那些只架了一根大约五尺长粗铁管的每架车侧,以及斜立于地的小黑桩的边上都站着几个双木军的战士。而且,每架怪车边和桩子旁的人群中,还有一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根……好象是指指头般粗、依稀冒出缕缕轻烟的棒香。

林强云喝道:“传令,先以弩车集中一次向回回兵的后队射击,待敌人前进到二十丈内子母炮装霰弹、小炮发射空爆子窠给我狠狠地打。”

在两个孩儿旗号兵依林强云的喝声打出旗语时,陈志平明白这两个孩子哪里是道童,分明是“上人”的传令兵呐。陈志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默念“子母炮、霰弹、小炮、子窠”等闻所未闻的名词,一面把手中的千里眼交给述律敬,叹道:“敬儿,我们师徒都看走眼了,他们是以无上妙法将上人的谕旨传给其部下,用以指挥军队打仗啊。这件道家的法宝你也看看吧,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把握住上人给我等师徒二人的学道机会,细心领悟上人的一举一动,能得到多少修为的助力、能增进多少道基,就看我们师徒是否有何种天分了。敬儿呐,即使我们都领悟不到上人于道行修炼方面的无上奥妙,起码回去以后可以给师兄弟们说说在上人这里的所见所闻,也可以了解符录派修炼的道法仙术是怎么回事。”

述律敬恭声应诺,接过师傅手上的千里眼,学着师傅的样子将其举到眼前。这一看这之下,述律敬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嘴里一迭连声的说:“好宝贝呀……好宝贝……”

下面,护卫队的部将们看到旗号兵传来的局主命令,一连串的吆喝中,战阵前排的人墙“哗”地一下往侧闪开。

已经走到护卫队的战阵前五六十丈,还在一步一步缓慢前进,憋足了气势的回回兵们发现,他们正想着是不是已经要吹号起冲锋的时候,前面的敌人却突然逃开了……不,应该说是让开了一条让他们可以冲锋的道路。哎呀,不对,敌人让开的地方,出现的是数百架瞪着森森魔眼的弩车。自恃有大盾护身的回回士卒们,觉得根本不怕弩车射来的箭矢。他们心中还在暗笑面前的汉人不知死活,还想像刚才一样把没有盾牌防护的人射倒,那不是笑话吗。

回回兵阵中吹响了冲锋的号角,胡人士卒们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高呼大叫的吼声随着号角吹响而从胡人们的嘴里发出,脚下不再跺地,而是回忆了步伐开始提速向前冲锋。

在胡人的号角吹响的同时,护卫队的一位部将大吼:“全体弩车兵注意,弩车臂槽端头上仰四分水,全部弩车一次齐射,发完弩箭后立即将弩车拉到后阵。让出位置给子母炮、小炮的兄弟们开荤。”

这些以兽筋为弦的弩车,它们的射程虽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其发射仰角的调整却是方便得很,只需将一根弩槽尾部固定弩臂的插销抽出,换插到下面的圆也位置便成。

只过了片刻,“某某哨弩车的射角已经调好”的报告声不断传来。部将默算出全部弩车都报告完后,立时喝令:“射击!”

部将待到弩车发出地“嘣嘣嘣”响声止歇。又是一声大喝:“快,立即将弩车拉到小炮阵的后面,行动快点……再快点,不要影响了子母炮的发射。”

两百多架弩车所射出的三千支弩箭,从高处落到四个冲锋胡人方阵的后队中,只击倒了不到三百人。这种情况好象是在涌来的人潮中投下了一把数量不多的沙子,只是打起了一点小小微波,眨眼间就平复了。护卫队的弩车确实并没有给回回兵造成多大地杀伤。让这些胡人以为有了大木盾遮挡,自己就是安全的。敌人根本无法奈何得了自己。但是,胡人们也清楚,如果对方的弩车连续不断的射击,每次都杀伤几百人的放在,他们也是很难承受得起这样的折损,况且胡人们谁也不愿意成为先别人而死的倒霉鬼。因此,这些胡人士兵尽量回忆自己的脚步,只盼着能快点冲进敌人的方阵里。他们知道,一旦与个子不如他们高大的敌人进行混战,不仅没有弩箭的威胁,还能在战斗中利用自己这方身高体大力量超强的优势,对个子矮小,力量不足的敌人进行毫无顾虑地大肆屠杀。

掏都答虽然是回回军的总帅,他的心里也认定了,只有向什么都比别人出众的汉人,自己这些虔诚信奉真主安拉的教徒们才有获得生命的可能。因为,忽都答很清楚,蒙古人是邪恶的异教徒,他们崇尚的是战争与劫掠,完全不符合伊斯兰和平的教义。邪恶的蒙古人将会被真主安拉审判,他们肯定进不了天堂,而是会被送进火狱。

忽都答确信,除了死亡之外,投降汉人是唯一的出路。即使是先知穆罕默德——愿主赞颂他并向他祝安——也会向真主的信徒们提出这样的告诫。

此时忽都答静静地站立在大营的门边,对于那些好战的同伴——其他的几位天可汗所封的万户,也只能看着他们去送死,只能在他们走上残废的路上报以深深地叹息,只能无助地大声诵念:“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真主使者。”

忽都答虽然是这支回回军的总帅,但他只会制造发石机,哦,又错了,应该叫“回回砲”,完全不懂得打仗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也不敢把自己投降汉人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他害怕,他怕那些同样是天可法封做万夫长的几个同伴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万一要是不小心被邪恶的异教徒——蒙古人——知道了的话,那就会招来天大的灾祸,只怕在这里所有信奉真主的伊斯兰教徒都会被杀害,那就全部人都将被投入到火狱里去受苦受难了。

当然了,今天早上在做完晨礼之后,忽都答曾经以先各穆罕默德——愿主赞颂他并向他祝安——的名义向几位万夫长劝说过,叫他们不要出去和汉人打仗,因为这是不符合穆斯林教义的行为。可惜的是,几位万夫都都是很凶残的异教徒,不肯听从他的劝说,一听到蒙古人的号角声就是他们出战的时候,就匆匆忙忙地召集了五千多原本用于保护他们这些工匠的穆斯林士兵出去战斗了。

忽都答眼看着第一批一千多人的战士去向汉人挑衅,在还没有接近汉人的时候,就连率领土完整军队的一个万夫长一起,全部被汉人弩车发射的箭矢杀死。除了叹息和诵念“清真言”以外,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现在忽都答看到穆斯林战士因为带上了自己做给他们的木盾,没有受到汉人弩车的伤害。心里欣喜之余,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已经准备向汉人投降的原因吧,也可能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就把邪恶的异教徒看成是伊斯兰的敌人,现在则进一步把敌人的敌人看成了自己的朋友,他情不自禁地又为前面的汉人担心起来。

接下来的战场变化,出乎忽都答的意外。又似乎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忽都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汉人射出了弩车上的箭之后,把弩车拉到方阵后面去了。紧接着,原来摆放在弩车背后的一大排有轮子的古怪东西。突然就发出巨大地响声,并且喷出了奇怪的白烟。即将攻到汉人方阵的战士们,好象被无数的巨大镰刀割过一样。连人带盾一起成片、成片地倒下。回回军的士卒们没有见过……啊,不对,他们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恐怖的杀人兵器。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上、天底下竟然会有一下……仅仅是一下就能把一个人……哦,应该说是一群人—还是不对,要准确地说,是一下子就把一支军队,在眨眼地时间里打得分崩离析,把一支军队的战士一下子就大片、大片地打伤、杀死。

冲在前面,还没有被击中的回回兵士卒们。耳朵里听着前片刻还和自己一起高呼狂叫和有气无力的呻吟;眼睛里看着眼前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伤而未死的战友无助地爬动,他们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渐渐缩小暗淡的血迹。他们看着自认为可以保护自己安全的大木盾吓傻了。

汉人军队里发出的轰隆隆响声停止了,冲在最前面的回回兵被突如其来地打击震撼得发昏也收住脚步停下。冲在后面的回回兵虽然被惊天动地地炮声把吼叫吓回肚子里去,但他们的脚步却没能及时的收住,带着惯性的冲力把前面的好些同伴撞得摔趴于地上,在原有的号叫呻吟声中又添加了几许被踩者的尖叫。好不容易才收住脚步的回回士卒们,看了前面的景况后,呆呆傻傻地站着,脑子里的思想忽然间被一个唧筒给抽空了,不动不弹,无声无息地站在原地,就是踩到了活人、尸体也丝毫没有发觉这样站得十分辛苦,完全无视者那种急于脱身以求活命的挣扎。

远远的,在大营里或者站高高的了望台上负责观察情况并起到报警作用的了望兵们,以及躲到栅墙的缝隙间往外看,还有跟着忽都答到营门边探出头来观看战斗情况的回回工匠们,全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汉人的这种兵器竟然会有这么厉害,比他们最拿手制作的、威力无比巨大的发石机——回回砲还厉害几倍,几十倍,也许,甚至,厉害得超过一百倍都有可能。

“伟大的真主安拉,无所不知的穆罕默德——愿主赞颂他并向他祝安——训试他的信徒:不能让我们的穆斯林再去送死了!”忽都答此时没办法再保持沉默,他没办法保持表面上的无动于衷,再耽误下支的话,那些还没死掉的几千穆斯林教徒将会被汉人杀得一个不剩。

忽都答匆匆的把已经准备好放在一旁的一面白旗拿到手上,向身边还在诵念“清真言”的人们吩咐说:“你们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等我到对方的阵前找汉人的大‘异密’,很快就会回来的。”

走出几步,忽都答在轰隆隆的响声中发现不对,回头一看,身后竟然跟来了很多人。他不由得急道:“真主看着我们,告辞穆罕默德——愿主赞颂他并向他祝安——与我同在,安拉会保佑我们所有人平安的,大家放心吧。你们千万不要跟来,人去多了会引起汉人的误会,那就什么话也说不成了。”

虽然忽都答这么说了,但还是有五个身材极高大,力气超乎常人的铁匠跟了过来。这几个人任凭忽都答怎么说,他们只冲这位万户大人憨厚地笑笑,说什么都不肯回去。忽都答对他们毫无办法,只好向这几个铁匠狠狠地瞪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冲锋的回回兵呆站在原地过了好久、好久,就在忽都答打着白旗走出营门不到五十丈的时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这些傻站着的回回兵们有了动作。

前排的人如见鬼魅似的拼命想向后退,他们急着要离开这有如火狱般的场地,他们一部分人闭上眼睛,另一总分人无意识地将手中还没掉落的大盾片举到眼前遮挡住视线。人们都不想再看,人们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这样残酷的杀戮场面。

前面的一动,后排的回回兵也醒过神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发出一声真冲天际地号叫。长长的、扶摇直上的叫号声惊起了所有已经清醒,或者还沉浸在震撼中的人。在一片“呛啷”、“砰噗”声中,回回兵丢下所有能丢弃、会妨碍逃跑的物事。转向拔脚就逃,狂奔逃命地速度无与伦比,极有可能是他们这一生中的最高纪录,便可能的是。这些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法打破由他们自己创造的快跑速度了。

忽都答高举着表示投降地白旗,一边高声喝叫失了魂般往回逃跑的回回战士,一边努力穿越埋头狂奔地人流。艰难地左弯右拐行走。好在那五个高大威猛地铁匠在回回兵们冲近的时候就把他护在中间。这才让忽都答不至于被频频回头的回回兵冲倒踩死。

林强云在忽都答打了白旗出营的第一时间,就从千里眼中看到了,他立即下令子母炮、小炮停止射击。若非如此前来冲阵的几千回回后还不给打得性起的炮手们全杀光。即便如此,能够逃回去的回回兵也只有一半左右,白白在战场上留下两千多具白衣白袍的回回尸体。

林强云很爽快地见了忽都答,答应接受回回兵的投降,要求忽都答约束所有的回回兵和工匠收集他们的兵器,静待处理。临行前林强云向他们保证生命财产安全,然后好方安慰了几句便匆匆走了。这里只留下一军护卫队和一万多民夫,负责收缴回回军大营里的兵器和所有物资。

蒙古汉军的两个大营现在很平静,一部分兵卒被史天福、刘添琳派到小清河边搬运粮食。说起来也让人好笑,这些粮食原本是他们带来的,前几天被护卫队的水战队截留在小清河西岸,现在成为护卫队战利品的粮食,反过来是由于投降才得以回到他们的手上用以饱肚。若非护卫队的官长——那位卫襄卫大人出于同情心,按每人每天五合给付度支,只怕他们现时只能吃到两合半的粮食。而且这种情况一直要维持到投降的人全部给甄别出聪愚好歹、分配整编后方能过上正常吃饱肚子的生活了。

这事用根据地的上层高官们的话说,这是因为:

首先,必须让这些降兵降将们先感受一下,只有一点粮食吊命,吃又吃不饱,一时半会又饿不死的滋味是怎么样的。

其次,先将降兵降将们饿上几天,让他们中的歹人身体虚弱得没了力气来反抗接下来要进行的甄审判决,既省下大量的粮食用于将养降兵中的好人,又省得到时候那些蒙古人帐下为非作歹的坏蛋出手伤人。

最后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现在正逢乱世,整个蒙古人的占领区基本上都是政体混乱,蒙古人只会屠杀抢掠,根本不思生产。粮食这样重要的战争、生活物资,能省一点是一点,绝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浪费掉。

卫襄这时候被林强云央请带了五哨护卫队到小清河边,负责少一点两个蒙古汉军的总人数,按人头分发蒙古汉军们当天应该领受的粮食。别看这么简单的少一点与分发,说起来这可是件苦差事呐。林强云和陈君华两位最高统帅都对他交代过,对所有投降的人员,无论他们的个子大小、身体好坏,只能三日领一次粮,决不可多给,以防生变。

…………

三时大好,人的心情也是因为打了一场漂亮地歼灭战而更加的好上加好。

林强云和陈君华在处理蒙古五族联军的投降事宜后,马不停蹄地回到邹平县城内,躲进县衙大厅里埋头盘算商量手头能用的所有兵力。

现在的情势已经明朗,蒙古大军全部南下灭金,在他们占领区的腹地基本是个空壳子,估计总共各地的守军不过六七十万人,而且这些军队全是以汉军为主,辅以契丹军、女真军。以陈君华和林强云对护卫队这两次和蒙古军作战的经验来看,留守的蒙古军队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力,仅就现有的六万左右护卫队,横扫整个北部中国。特别是这次完胜的一仗打下来,护卫队获得了纯种蒙古战马将近三万匹,足可再组建一支万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即使现在把骑马的人都配以马匹,也能让三万步兵几倍的提高机动行军能力。

可是,陈君华和林强云两个都十分清楚,看似有六万人的护卫队,真正可以拉出去打仗的充其量只得两成左右。要以两万人去和几十倍的敌人相搏,即使是有数百架子母炮,有上千架小炮这种利器,也还不敢打保票能够纵横天下。

林强云苦恼得连连拍击自己的脑袋,呻吟着说:“君华叔,君华叔哎!华北平原,我们的华北平原……我们中华民族的摇篮啊!就这样眼看着能收复到自己的手里,却因为我们的兵力太少而白白地又错失了一次良机,这叫我怎么甘心呐!这可怎么办,我们应该怎么办好啊?”

陈君华连连地“唉”了两声,一副想要说话的样子,待林强云眼巴巴地等他说出什么好主意的时候,却又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首不出一声。

林强云一时气结,只好傻乎乎地又坐回原位,手托下巴皱起眉头苦苦寻思。

不多一会,林强云右拳一击左掌,恨声道:“哎哟,头好痛啊,这叫什么事呐。不管了,按我们的原定计划,先派兵去将济南、东平两府,连同泰、兖、滕、邳、沂、海这六州一并取下再说。至于北清河以北,南清河以西的那些地方么,现在一时间是没办法了的。等着吧,等我有了强大的军力时,再去从蒙古鞑子的手中夺来就是。”

看看陈君华还是垂着头没有答话,林强云一击桌子喝道:“来人。”

盘国柱应声而入:“国柱在,恭候局主吩咐。”

林强云:“传令,立即通传护卫队各军部将,让他们把手头的事情交给副将处理,在一个时辰内全体将军必须到达此地议事。”

盘国柱走了以后,陈君华这才抬起头来。

林强云看到君华叔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直在埋怨,忽然见到叔的眼里露出欣慰的笑意,不由得气道:“叔啊,你是成心要让小侄出乖露丑的,是么!”

卷十 第九章

河北东路的清河,宋太祖黄袍加身从柴家孤儿寡妇手里夺得江山之前,称为乾宁军。这里一直到太宗皇帝将当皇帝的哥哥弄死自己坐上宝座之前,都是沿用这个名称。后来,于太平兴国四年(979年),抢了兄长帝位来坐的赵炅——本名匡义,又叫赵光义,大概是觉得这个名称不好罢,便改成现在的清州了。金国的女真人占了大宋朝的半个江山后,这些野蛮的鞑子除了会骑马打仗、杀人抢掠之外,如何能知道应该怎么理政。所以在女真的占领区内,除了坚决将他们的奴隶制保存下来以外,其余的一切依旧,清州也还是依宋例叫做清州,直到比女真人更野蛮、更会打仗的蒙古人来将大半个北中国抢占去,也还是叫做清州。

清州赵宋朝南渡之前该管的地面,只是御河的北端到作为界河的白沟河这一段的黄河北流河道,连两岸往外各三十至六十里不等的狭长地块。到了金人占去此地之后,把沧州北部的大块也划归清州,总算让这个州有点州的样子了。

现在,因为黄河在百多年前改道,原先黄河北流的入海口到潞水、巨马河交汇处这一百五十多里,也即是早先宋辽的界河,它的河道变得小了很多。不过,少了黄河带来的大量泥沙,这条河的水清澈了不少,有些河面宽,水较浅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数尺深的水里游鱼呢。

这一段河道的南岸,大宋朝为了辽国的契丹人南下攻掠,曾建了十七个屯戍守的坚寨。时过境迁,现时只余当初金人南下时,守将放弃抵抗投降的直沽寨还保留下来。其余的十六个可以屯兵三千以上的,包括能驻兵万人的泥沽寨、双港寨、玉女寨、小南河寨等防边的大寨子全部被金人付之一炬,烧得片瓦无存了。

直沽寨位于潞水、巨马河与御河的交汇处南岸,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东扼海路入河上通中都。西阻船行巨马河,西南控制住御河主航道,是个极为敏感的战略要地。这么重要的地方。就连完全不通水战的蒙古人,也在此寨放了两千汉军驻守。

二月二十九日卯时正末之间,一个瘦骨伶仃穿了百孔千疮破皮袍的人走出睡房。早上的晨风吹来凉凉的,让长期空着肚子的人觉得有点寒意。他缩了缩头,抬首望天正想说些什么,猛然间鼻子发痒,张大嘴“啊……啊……啊……”地叫了三声。“哈去……哈去……哈去……”一连串打了三个长长喷嚏。此人擦了一把喷在破皮袍上的口水,满怀疑惑地自语道:“怪事,如今老子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光杆一个。认识我直狗剩的人连部下的兵卒在内,也仅有不到两百个人,谁还会在背后念叼我这样的奴隶呢?”

正说话间,鼻孔再次发痒,又是一个喷嚏打出。这下他没提防,痛苦地弯下腰一手捂住喉咙,一手按住腹部。一张脸被憋得变成酱紫色,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吃没得吃,穿没得穿,正是‘行船偏遇顶头风,屋漏又遭连夜雨’,这日子还怎么过呀。真真是有鬼了!今天的运气怕是不怎么好,到寨墙上去值守时,得吩咐我的手们对来往的大小船只不要太多留难,按例收了过关钱便立即放行,千万别惹恼了从水路行走的什么达官贵人。以免引来横祸上身。”直狗剩不敢再将话说出口,急急跑回睡房内提出他的兵器——缺了好几个大口的朴刀,匆匆朝寨墙上跑去。

直狗剩走到寨墙半坡,一个同样是只剩了一把骨的手下慌里慌张的正欲从墙上走下,见到官长来了,不由呼出一口长气,向百夫长叫道:“直大人。快点上来,大河里行来了几百条……不,是几千条好大好大的船,马上就要到我们的关卡前了。”

几百、几千条好大好大的船?直狗剩的头有点发懵,见到稍大点地水浪都会害怕的蒙古人,这回抢到船不烧掉了,他们转了性不成,他们什么时候弄到了那么多的大船了?不可能肯定是这个兵卒看错了。

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墙上,所有的手下近百人都伸长脖子往东看。直狗剩扒开人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有几百以至几千条大船啊。

里许外的大河面上,一眼望不到尾巴,不知有多少的船只大张开高挂的竹帆,乘着东南风正逆水而上。真狗剩地眼力还算可以,能看到这些船上插了很多红的、黄的、白的各色旗帜。还有一点让直狗剩觉得大为奇怪,那就是每条船上都有一道或浓或淡的黑烟,把那一片天染成了像是平白升起好多黑霾,好似那里有什么妖物带了它的小妖化风而来,令人看着有点心惊胆战的不妙感觉。

直狗剩向那跟回家墙的士卒急叫:“你快去把这里的事向刘大人禀报,就说大河上有很多很多、好大好大的船趄我们驶来了,请刘大人来看看这些船是何来路。”

来船的速度相当不慢,比起以往看到过的大小船快了很多,不消多少时间就接近到五六十丈。所有的人全都有看得发呆,两条共有三层的最大楼船长达二十多近三十丈,怕是能载三四万斛货物。其余的五六条两层小楼船倒是有在这里见过,估摸着是五千至一万斛左右的载货时。另外那些更小的也是有一二千斛上下,有人认得是水军所用的海鹘战船。

“天啊,好大的战船呐!”

“看看大船上的人,还有马……啊哟喂,刀枪如林呐……快看,他们有好多弓弩……哈,是军队,好威风的军队啊!”

“嘿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穿得这么漂亮、整齐的军队,啧啧啧……真是神气得很啊,红边的露袖蓝上衣,白袍子飘飘,哟。白袍内里还穿得有袴呐,外面的灰袜套到膝头上……唉,他们可穿得真是暖和。这连头上的遮阳笠也平平整整的好看得紧啊。”

“哎呀,他们是大汗的派来的水军么,有没有人认得字,快来看看那些绣了一朵白云的大旗上写的是什么啊?”

直狗剩这话一出口,百把人全部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一个人出声。是啊。谁认得字,快点看看那大旗上写的是什么,也好知道这几千条大船是什么人。是那一位将军带来这里的呀。

让直狗剩和他的部下兵卒们丧气的是,他们这近百人中竟然没有一个识字的,别说是那些大旗上绣得弯弯曲曲的篆书了,就是现时大宋朝与金国通用、写得方方正正的普通汉字也没人认识几个啊。

“嗬,好大的船,好多彩旗,好威风、好漂亮、好雄壮的军伍!喂。狗剩,这些大船是哪位大人率领的,他们船上的旗号有否表明官长姓什么,他们是否要到我们的码头上歇脚?”

听了问出的这些话,直狗剩就知道刚到城头上的上官、姓刘的千夫长也和自己这些人一样不识字。他对千夫长躬了下腰,苦着脸说:“大人,我们不知道,那些大旗上的字也不认得。”

“哎呀!你们也不认得船队上的旗号,不知道……咦!他们果然是要到我们这里来的,哎哟。我们寨里本就没有多少粮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怎生承受得了。如果……万一率军到此地将军要将我们的存粮征了去,叫寨子内的一千多弟兄接下的大半年里吃什么?这下可惨喽……这……这可怎么是好?!”千夫长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队,注意到其中有几条船离开大队朝这里驶来,不由得顿脚急道:“那……你们在这里站着发呆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码头上迎接……快,快。下令你的人快点去码头,若是迟了,别说是你们这些人,便连老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快点,你们先下去,我去将其他的兵卒们也叫到寨门边列队相迎。”

直狗剩被千夫长的话说得吃一惊,若是果真因为迎接迟了,而惹怒带了大队水军船只来此的大官,那可不是玩的。自己这些奴隶兵皮肉吃点小苦头那是家常便饭,被打得皮开肉绽还则罢了,弄得不好的话连吃饭的家伙也有可能就此被砍掉。直狗剩慌忙招呼部下的兵卒们赶快下去,到码头上迎接这些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带领的水军船队。在百夫长一迭连声的催促下,这段时间每天总算还有五合粟米为粮的士兵们动作还迅速,很快就开启了寨门来到码头上排好队伸长脖子静候。

直狗剩鼓起所有的气力对手下的兵卒们大声说:“儿郎们,拿出点精神来,让至此的官长们知道我等很认真值守的,说不定官长们一高兴,会多留点粮食让我等多吃几勺粥。”

此时,五条海鹘战船已经降下船帆来到直沽寨关下,这些船两侧有如蜈蚣脚爪般的十八支大桨动作整齐的一起一落地在水里划动,朝北寨门外的检察、收税码头驶过来。

片刻后,五条海鹘船靠上了码头,直狗剩的话让正跳到码头上的一位官长听到了,大步行将过来,伸手在直狗剩肩上一拍,笑道:“好,说得不错。本将军听了你的话很高兴,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弟兄。告诉本将军,你叫什么名,现时在军中任何职份?”

“禀报将军,小的姓直,名唤‘狗剩’,是这直沽寨驻守军兵的百夫长。”直狗剩能得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夸奖,心里喜滋滋,这位嘴有点碎的百夫长半是讨好半是辛酸地说:“不怕将军笑话,我这名字很难听。不过,听老辈人讲,这名字是我那早死的老爹,在小的出生后请村里一个年纪最大的祖叔公起的,说是起了个被狗吃剩下的名字,能活得长久些,很可能被爹娘不费什么力就带大了,好养。不敢再起我哥哥叫‘大碗’那样容易打坏的名字,爹娘将他好不容易才带到三岁,不料却在过完三岁生日的时候得了病,一下子就死了……”

“哎呀,狗剩,你给官长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干什么呢。还不请这些官长们进寨里歇息,喝口水解解乏去。”千夫长匆匆来到近前,听得属下的百夫长对着一个高大雄壮。像是这一队正下船军伍长官的人叨唠,知道他嘴碎的千夫长,生怕这人说话不牢靠,给自己这里惹来什么麻烦,便急急出场将话头岔开。

千夫长刘大人喘吁吁地跑到将军面前,先按蒙古人的样子行了个击胸礼,想想来的人明显和自己不一样。似乎是契丹族的将军,便又拱手弯腰作揖道:“将军大人,这就请到寨内歇息一回。有何要事尽管吩咐小的去做。”

这位将军正是护卫队部将李叔临,看着眼前一个个骨瘦如柴,有气无力,连站在地上不动都东倒西歪地士兵,眼里流露出的神色十分复杂。暗自叹息一声:“唉,为蒙古人打仗的兵卒都成了这样,不用看也可以想见他们治下的百姓是困苦到什么程度了。”

李叔临对千夫长问道:“这位又是姓甚名谁。在此直沽寨所任何职,这里最大的官长又是何人?仔细给大将军报上来。”

“禀报将军,小的刘长福,现时正是这个直沽寨最高官长千夫长,此地原有奴隶兵两个千人队守寨,共一千五百三十二人。现在……现在因粮食太缺,去年让原来的蒙古官长杀了几个,后来又得病、缺粮饿死一些,目下还有一千一百二十人……”

“哦,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官长,此地并没有蒙古人的官长在这里么?粮食倒不是问题,这不,我们船上正运来一些,稍时搬下船来就可以先让你们支撑一段时间。”李叔临信手往背后下船的护卫队一指,猛然想到什么又问道:“耶,你刚才说什么,奴隶兵?”

刘长福:“回禀将军。我们这里的一千多人全都是大汗的奴隶兵,至于没有蒙古官长的事,是……是这样的,去年因为大汗要去打金国,把所有的蒙古官长都勾抽到南下征伐的军队里去了,因此只有十个蒙古官长留下来管我们。三天前,有个蒙古官长带了一个工匠营地细作到这里以后,这个蒙古官长就他那个蒙古人一起去了中都,所以此刻本寨并无蒙古官长。据说,这两个人从山东东路的叛逆那里偷到了一件叫做什么……哦,对了,是名为‘雷火箭’的宝贝,要赶回中都去,向他们的四路工匠都总管候大人献功请赏。只因那宝贝‘雷火箭’关系十分重大,这里的十位蒙古官长昨天全部坐船护送那两人去了中都。故此,小的就是这里最大的奴隶官长了……”

“哎呀,我们的雷火箭被人偷走了一枚,而且还被蒙古鞑子的细作送出了根据地,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了。还好,还好,鞑子的细作昨天才将雷火箭送走,他们的工匠都总管再是有天大的能力,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两天时间内,破解出局主这位天师道上人用仙家密法制出的雷火箭。天幸之余,挥手打断刘长福的话道:”好,这事本将军清楚了。刘长福听着,大帅有令,命你在一个时辰内选出一百个最精壮的人,跟大帅一起随船赶赴中都,一路上由你负责与沿河各寨守军交涉。此地直沽寨的守卫由本将军接管,你部留下的一千人划归本将军部下统带。刘千夫长,时间不多,军令如山,误了大帅到中都的时间可是要处斩的。快去准备吧。”

刘长福走了以后,李叔临对百夫长道:“直狗剩,你现时立即回去寨内,将所有兵卒都带到码头上来手动粮食到寨内。今天开始,你们每人每日可按一升的粮食度支。去吧。”

那直狗剩刚应了声“是”,正欲待转向进寨时,却见他身体左右摇晃了几下,一个站立不稳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原本站成两排的奴隶兵一见之下,哄地一下围到百夫长身边,嘴里一迭声的呼叫:

“直大人……”

“百夫长,醒醒……”

“狗剩大哥,你可不能在这时候丢下我们呐……”

事出意外,李叔临也不知这直狗剩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这上百人都对其关心的情况来看,此人甚得这些人的心。李叔临忙排开众人,喝道:“不要惊慌。让本将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看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兵语声带着呜咽说:“将军大人,狗剩大哥是个好人,请您救救他吧。”

“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位百夫长是怎么样的一个好人。”

小兵道:“狗剩大哥从不欺负我们这些手下,吃的也是和我们一样每日只有几碗粥,不肯多喝一口。有时甚至还将自己的饮食省下给生了病的人吃。他这病就是因为吃得太少,饿昏的……”

李叔临一听小兵的话。再看清直狗剩的脸色,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病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对这些兵卒们喝了声:“快去取一碗滚水来。再不进行救治此人会没命的。”

小兵正想走时,却停下问道:“将军,我们这里一时没滚水,冷水可以吗?”

“干净的冷水也行,快去取来。”李叔临说着,从腰间的布囊中取出两粒彩纸包的糖果,拿在手上掂了掂。眼睛一扫下看到不远处有块小木板。便叫人将木板取来,将彩纸剥开放于板上,用防身的小刀把两粒糖果打碎。接过小兵送到面前的小缺口的破碗,小心地把全部碎糖扫入碗中。过了好一会,待到碗内的硬糖全部溶化了,方将碗里的糖水灌入直狗剩嘴里。

人们静静的看着李叔临救治他们的百夫长,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感激之色。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地上躺着的直狗剩发声了:“啊哟,好香……好甜,刚才你们给我吃下了什么?”

李叔临见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且又清醒能够说话,心知他的“低血糖”之症已经好了,丢下一句“甭管吃了什么,快去办你的事情。”便走了。

李叔临直到战船边,吩咐承德的五哨护卫队立即先把已经卸下的二十架子母炮和三十架小炮看得到寨墙上安好,并接手直沽寨的守卫事宜。又下令再往码头上多卸下一些粮食,然后匆匆招来一条小哨船。驶出码头朝停在河中十多丈处的大海舶划去。

李叔临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原本带了五条海鹘战船和五哨护卫队,来到这条河上的每一个要冲之地时,他还认为再怎么也得用船上的子母炮射上几十枚子窠,令得守军破胆后,才可以将直沽寨夺下。

可他们还没前进到码头上,就看到这里的守军竟然排好队来迎接自己了,亏得他想将船驶近一些,射出的子窠更准确一点,既能将寨门轰开又不损坏这里还要使用的寨墙,才没有浪费局主的银钱。

这次局主亲自出马,带了水战队与十军护卫队从水路北上直取中都,局主原计划是要在夺取了这个紧扼四河交汇处的要塞后,再以五哨护卫队来守住万一的退路。

没成想,现在连兵器也没用上就夺下这个扼守住四河交汇处的要塞,还平白得了一千多不明真相的奴隶兵。

按李叔临自己的想法,多出了这一千余的奴隶兵,若是让他们就这样胡里糊涂的留在此地,应该也可以省下两三哨的兵力,增加对中都城攻击的力量。

但他又怕如果没有对这些奴隶兵说明真相,一旦有起事来时,万一这些奴隶兵们还是认死了不算,还害得进取中都的护卫队大军的退路也丢失,那才是得不偿失的冤枉事呢。

到底应该怎么办,李叔临想来想去都拿不定主意,他觉得还是回去大海舶上问问局主方才放心。此外,他还得把那位刘长福所说被人偷出一枚雷火箭的事禀报上去,以便局主能在取了中都,寻不回那枚雷火箭时好因应对策。

…………

以前——就是在这次北上欲取中都的军事行动之前,林强云感到和蒙古仆从军、鞑子兵们打仗很不舒爽,甚至可以说过得相当憋气。原因无他。一则战前有各位将军和参攒给自己出谋划策,怎么打,如何打。应该怎么做才能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胜利,人们会为自己想得好好的,只要到时候想清楚了下决心下达命令就是。到了战场上打起仗来,又有君华叔、各部的将军带领护卫队战士们拼死拼活地阻拦了,连上到将军,下到普通战士。见了自己都无不苦苦相劝,竟然完全把自己这个全军的最高统帅排除在战斗行动之外了。总之,一到打仗的时候。林强云就觉得自己完全是个游手闲人,实在是气闷得很呐。

不过打完了仗后,林强云才发觉在打仗的那些天里,自己过得真的是既清闲又惬意啊。反倒是没打仗,自己有事情做的时候,日子才过真是太辛苦了。别的时候不讲。光说上了上海舶的这些天吧,又要自己动手去做,还得动嘴向二十多个人解说。

本来带着徒弟,自己动手做出喜欢做的物事,这是林强云的最爱,也是他干得最起劲地活计。但是,这次却完全不同了,这些事情做起来让此时的林强云有点穷于应付、以至弄得他心烦气燥了。主要的原因,就是这次他所带的徒弟人多,而且年纪又大小不一。小徒弟、大徒弟和老徒弟中,从最小仅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算起,一直到已经年近六十的司马景班,各种年纪的人都有。对徒弟们讲说得口干舌燥还则罢了,最头痛的就是,差不多有一多半平日里看来机敏精明、头脑灵活的人,对自己所讲的事物问题不能很快理解。而且好长时间都弄不明白。往往才给这几个人讲说清楚了,那边又来人向这位小师傅请教;今天、昨天的才讲完,徒弟们似懂非懂地离开后,不多一会又有人来问起前几天所讲的事物。这样的嘴说手动不停的讲话,累得他连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最令林强云气闷的是,他已经开了个头必须做出让徒弟们看的实样,却因为打打停的没时间,三四天了,也没做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零件。

直到此刻。林强云还一直埋怨自己怎么会那么贪心,一下子弄了二十多个人来做徒弟。但埋怨归埋怨。事情总还得要自己去做,除了自己知道怎么做以外,包括吴炎和司马景班在内的这些人中,还真没一个能马上帮自己忙。

自己找的事就自己受吧,林强云常常懊恼得连连敲头,没办法啊,谁叫自己为了打仗,几乎把根据地里积存的所有银钱和粮食都用掉了呢。若是再不想办法挣到大笔银钱,赶紧派人到江南去购进粮食运回根据地的话,说不定接下来的里子会很难过。

想想也是呐,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好不容易积攒下一亿九千余万贯银钱,还有三百多万石粮食,就是因为自己要对付斡陈那颜的大军入侵,用去了三分之一。更为严重的是,护卫队、水战队赖以无往而不胜的火药硬原材料竟然已经用完了,特别是最最重要的、用于配制爆炸威力巨大横硝的主料雄黄与硝石,整个根据地内竟然连百斤还不到。就是铜、铁等物资,仓库里也只还有少量库存。

咳,好死不死的,自己得到了中都没什么蒙古兵驻守,又清楚中都竟然有四万多各族工匠和二十多万强壮的奴隶精工,十二万分的心动之下,一时发昏就下令要分出一部分兵力进取中都。

二十四日下午,林强云和陈君华回到县城不久,就接到沈念宗的又一封信,告诉他们泉州、温州、广州三地的十四家双木船厂,制造出来的五艘二万斛大海舶,十艘五千斛战舰和五百艘海鹘战船全部完工,并招募到足够的船夫操控,如今已经到达胶西码头待命。

林强云和陈君华大喜,立即如今所有部将以上的军官到邹平县衙议事,由于已经把斡陈那颜的二十万大军全部消灭,两人在一百多将军的面前,当众颁下了两道命令。

其一,要是最短的时间内占领御河东岸到黄河北岸的山东两路全境,以及大名府路全部,南京路的曹州一部、单州、徐州一部。这个战役由山东制式军都统陈君华全盘负责。

第二,在山东一地尽量征募到足够的货船,以两艘海舶为主,配以五艘五千斛的战舰,再加上两百艘海鹘战船,运载十军护卫队和一军子母炮队,及二十架大雷神从渤海北上,直取中都城。打下中都后将鞑子的所有工匠及工匠营的奴隶全数掳回根据地。

林强云和陈君华一样,原本以为现时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夺得中都这个大城,即使攻下来兵力不够没法守,也可以将数万工匠和二十多万强劳力弄到根据地。没想到打得好好的算盘,被次日吴炎、司马景班等人带来的张国明一封信给弄乱了。

张国明的信并非向林强云等人祝贺消灭蒙古鞑子二十万大军,而是向林强云、陈君华两位提出警告:这次与入侵地蒙古鞑子大战,根据地的各个兵器作坊、火药子窠作坊等全力以赴生产,已经把积存的铁料、火药等材料全部用完。已经制成的各种子窠等,算来要再进行一次同样规模的大战是绝对不敷应用的。张国明还有一点极为忧虑的是,根据地官府里的银钱,也因为度支给新到的五百多艘战船、战舰、海舶,被提领一空。现时官府所有的银钱仅余一百三十万贯左右,除了留下一百万贯度支新占领地区的财富,其余的三十多万贯全部拿出去,只够买到部分目前急需的材料。张国明郑重地提请两位上官,必须早做打算了。

林强云看到信的时候,陈君华的三十军骑了马的护卫队,两军轻骑、武诚不惭的铁甲骑兵及五十架战车都已经出发了。陈君华的大军分为两路,一路由陈君华自领,带了铁甲军、两军轻骑、二十五哨护卫队和五十架战车直扑济南府,再从济南分兵,一队取东平,赴济州、滕州再直落邳州,拿下位于承县的大铁治利国监后,再取涟水消灭李蜂头的残余。

第二路由张承祖率一军护卫队和五哨小炮队。从邹平出发过章后、穿越丘陵山区夺占另一个大铁冶莱芜监。

另外,为了配合抢占山东两路和大名府路这么大的一片地盘,五百艘海鹘战船,也载上了二十军护卫队分两路出去。一路水军从北清河走,沿途分兵封锁北清河及南清河。另一路水军南下到淮南东路的黄河,从入海口溯流而上,直到河北西路的卫州御河口,然后分兵尽量封锁这一段河面。

此外,护卫队硬探营和双木特务营的硬探、特务、细作,凡是在这一片地区的人都已经传令。要他们开始行动,除探清有关的消息外。也动手诛杀当地有势力并有大恶的汉奸、大的兼并之家、恶霸等。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要改变计划已经来不及了,林强云也就索性按原定计划进行。只是临时增加了一点事情,那就是要吴炎和司马景班两人带着他们随行的弟子一起上船,在北进去攻击中都的路上,把早就想要教给他们做的物事提早到船上来教授。

回想起吴炎、司马景班第一天来到海舶上讲说时的情况。林强云脸上出现了一副很无奈的面色。

那天,树在海舶上的议事厅里,正与十多位北上的部将商谈此去中都的战事时,亲卫来报:“禀报局主,吴管事、司马管事已经到船上了。”

“哦。快请他们进来。”林强云对进来通报的亲卫说,一边站直身不好意思地对厅内的众人道:“各位,稍坐一时,小子去拿些物事,马上就出来。”

林强云走回大厅,做了个手势叫站起身的吴炎、司马景班坐下,笑呵呵地说:“坐下,坐下,有几样物事要两位和你们的徒弟们做,若是做得好时,可以将江南的富民、官宦、皇子皇孙的银钱大大地捞到我们根据地来,更能使我们的‘齐鲁纸钞’在大宋进地境上将朝廷的会子挤得没处安身。”

林强云让亲卫们将圆桌搬到厅中,把众人招呼到桌边坐下,

林强云看着吴炎、司马景班问:“我们上次做装甲车还剩下的那些小条小块的木料应该还在,不会丢掉吧?”

司马景班奇道:“东主上次吩咐后。老头儿就已经叫人收集起来了,小块的铁木倒是全部还在。却不知小指尾般大都不到的物事能做些什么,令人好生不解。这次我也带了一些小块的铁木,就是想问清楚用来做什么的。”

“哦,带了有材料,那就最好不过了。”林强云取出一叠图,抽出一张放于桌上笑道说:“你们来看,这是放大了十倍的图纸。喏,这一端画的物事名为‘蛤蟆子’,另大半边画的一大一小两种葫芦状的薄片、一根细杆、一个空心圆柱,做好后把它们组装用铆钉钉合起来后,则是‘链条’。不要看我将图画成这么大,看清楚上面写下的尺寸,‘蛤蟆子’做出来时只有三分长、分六宽、一分厚,小得紧呐。就是这两种葫芦形薄片,你们看,这里标出来地也是仅有七分长三分五大,厚度则是四厘。”

又抽出一张图,林强云指点着说:“再看这个,我们将此厚圆板开出两个小槽,装入‘蛤蟆子’,再用一根细钢丝作弹簧将其顶起翘出露头,外头套上这样的齿圈,就成了两个爪身藏于内部地棘爪。看好了,这个圈外面的三十六个齿是专门钩挂‘链条’的,内圈的二十五个平齿,则用于顶住‘蛤蟆子’,这一百盖上一块封口的圆片,就成了一个只能单向转动的小棘轮。”

“另外,这里还有三角架、链盘、把手、前叉、轮子、车轴、踏脚板等等……”林强云把手上的图纸一张张放到桌上,嘴里一样样地讲说:“所有这些,除了链条中的葫芦形的薄片是用钢料制成的外,其余的都是要用那些比铁还硬的细小铁木废料来做的物事。”

吴炎做过装甲车后,深知那些木料的硬度与目前所用的各种工具有得比,要做出这样细小的零件来实在是没那么容易。再看清图纸上标明的数量后,不由怪叫道:“师傅呀,你想累死我们铁工场的弟子么,恁般小的物事合起来要做出数万个,叫我们怎么做,要多久才能全部做完?死了,死了,这次我们铁工门的人是铁定被师傅你害死了!师傅,实话告诉你,没有合用的工具,我们是没法将这些物事做出来的。”

卷十 第十章

“呵呵,师傅叫你做东西,怎么会不给你们合用的工具呢。”林强云笑嘻嘻地扫了吴炎一眼,不紧不慢地坐到椅子上,端起身侧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喉咙,对想要开口说话的司马景班打了个眼色,这才正色说:“前些时日,我已经和瓷窑的那些师傅们一起,用好几种筛过的硬砂与泥上混合,烧出了好多大小、厚薄和样子都各不相同、硬度不一的‘砂轮’。前些天你们来的时候,不是一起带上了十多个由你打出的一根曲轴,并在两端锉了螺纹加上螺母、大垫片,再交由司马大叔做出可以用脚踩的木架子么。告诉你吴炎吧,那就是专用于装上砂轮打磨钢铁件的砂轮机。有了这些砂轮机,我们完全可以用砂轮将所需要的这些东西打磨出来。吴炎,你的铁工场里留下足够的人手外,还能抽出多少人来做这些物事,说说看,让师傅也好心里有个底。若是你觉得不想做的话,那就把你的徒孙调一百名出来,师傅让他们另外成立作坊,专做这些东西。”

吴炎想来想去,这又是一个觉得师傅通天本事的好机会,他如何肯就此白白地放过,但又不愿就这样被师傅三两句话说得低头,便耍赖似的向林强云求告道:“师傅啊弟子不是不愿意出力来做这些细小的物事,而是一下子不明白这一点点在的东西到底可以做些什么用。按师傅所讲的。做得好时,可以将河南的富民、官宦、皇子皇孙的银钱大把、大把地捞到我们根据地来,既是这样,师傅总该告诉弟子这些物事是干什么用的吧,它们做出来后是什么样子总能和弟子们说一说罢。”

林强云深知这位老徒弟的脾性,你越是不把事情给他说明白了,他便越是会出死力去做,一旦学会了他想要学的手艺、知道了其中的道理,他就立时变得懒懒地提不起劲头来,再不把自己这个师傅放在眼里了。此时便正好利用吴炎的这样我。斜了眼看了他一下,从挎包里又拿出一叠纸来。将话头转了另一个方向,对司马景班说:“司马大叔,你来看看,这些全是木匠做的泛读,做好了的话也是能赚到不少银钱花的。”

景班一拿到那叠纸,只看了面上的一张就说道:“哦。除了木鸢前、后两端的两个小方箱外,其余全部须得用极薄的胡桐胖木片制成……咦,我的天!东主啊,你图上画的是传说中公输般祖师爷所制的木鸢么!?”

“木鸢?传说中会飞地木鸢!”吴炎一听这个名词,蹭地一下窜到司马景班身边。一把抢过图纸细看起来。

林强云一时没会过意,目注司马景班问:“公输般祖师爷,我怎么没有听过,这又是什么人来的?请司马大叔给我们说说好么。”

景班以为林强云故做不知,让自己讲出来让在座的将军和其他铁工门的弟子了解自己木匠的祖师爷何许人,借此来提高木工门的地位,心下也觉得高兴。便正色环顾了众人一眼,徐徐说道:“公输般,也有人叫他公输班,乃春秋战国时的一位木、石、泥瓦大匠师,因其是鲁国的人,故而俗称其为鲁班……”

林强云暗道:“原来鲁班的名字叫做公输般,这倒是第一次听到,多长了一点见识。”

正低头研究图纸的吴炎。打断景班的话,不屑地撇嘴怪声怪气地大声说:“错了。错了,公输般叫做鲁班是不假,但会飞的木鸢却鲁班所制,而是墨家的祖师爷墨翟,也就是墨子做出来的。你这司马老儿可不要贪天功为己有,把如此精巧却又已经失传的器物发明搅到你们泥水木匠的祖师爷身上去……”

司马景班气道:“胡说……”

牙尖嘴利的吴炎抢过话头:“一点也不胡说,这些话全是一本《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的书里简黑字写着的,书里说:‘……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飞)一日而败。’这就是说墨家祖师爷墨子带了三百弟子,花去三年时间做出来的木鸢,只不过仅飞了一天就坏了……若是不信,你司马老儿可以回去胶西官府的‘藏书苑’,寻了这书来看看就知道了。”

景班嘿嘿一笑,冷然对吴炎说:“别把书搬出来欺我老头子,《淮南子·齐俗训》里也说:‘鲁般、墨子以木为鸢而飞之,三日不集。’还有《论衡·儒书篇》引儒书说:‘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这些不也是白简黑字写着的么,我鲁班先师如何不是做此木鸢的发明人了?!”

“好了,这事有什么好争的,纸上画的图样是我过去做的航……”林强云一不注意,差点把“航空飞机模型”六个字给说了出来,急急止住即将出口的话语,笑道将底下的两张纸取到面上,指着图形道:“不只是做出外形像木鸢这么简单,你别看此物就仅六、七片极薄的胡桐胖木制成轻飘飘的物事,它可是能在天上飞好些时候的东西呐。你没见到这木鸢的善还有一个可以旋转的铁片竹蜻蜓,另外还有两根带双联齿轮的小轴、两根只一个大齿轮的小轴和一个小传动室么,这里头却是又有蹊跷的。看清楚了,传动室里铁蜻蜓短轴端这个十齿的小齿轮,与它侧边两根有双联齿轮的轴用于绑扎前端牛筋的另一头,这两个双联齿轮却是又有讲究,小的是传动齿轮,大的则为止回棘轮;中间这根带较大齿轮的轴是用于上紧牛筋发条的。整个木鸢做好使用之时,将这木鸢头上的铁片竹蜻蜓按住不让其旋转,以尾部这里用一个上紧发条的手柄将牛筋转紧了,只须在放手间同时往空中一丢,这整个木鸢便能在天上飞好长一段——唔,做得好的大约能在空中飞行一百来息到两三百息的时间。一般能飞一里到二里左右,最远的可以飞出四五里呢。还有,尾部不是另有一片要用胶粘上去的么,这是和我们的船舵一样的方向舵,将其粘得正或者做鸢骨时连这块一起留下时,木鸢放上天就会直飞;而若是将其粘得稍斜一点,这木鸢便在天上转着圆圈来飞了。”

林强云讲解这木鸢的结构时,不但吴炎、司马景班和他们的徒弟们听得聚精会神,连那些部将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整个大厅里五六十人没一个发出声音,只能听到他一个人在讲说。

林强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们这次把那么多库存的大动物熟筋腱都用来将到弩车上使用,剪割下来的尾部细牛筋多得堆成了小山,好在我早早就让木匠师傅和民夫们收起来镶着以后好用。山东地面此时又有极多的胡桐胖,光是在此邹平县,这次被鞑子砍下的就有近千棵,还因为不合用于制作攻城器械,又被气急败坏地蒙古兵砍成又短又小的废料。况且。这种树做什么都不大好用,百姓们用它来烧火都嫌不旺,却正好是做这种小木鸢玩具的好材料。一则,我们可以将这些成了废料的胡桐胖、细小无用的动物筋腱利用起来,不使其浪费掉。二来么。把薄板的材料做出后,可分到各家各户去叫本地的民户们按图样切割成形,也能让大家赚些油盐钱。然后再令熟手木匠将其用鱼胶粘好,再涂上一层薄漆防潮。只待装上竹蜻蜓和细牛筋,试过能飞的用植树木箱装好,就能运到江南大宋朝各地去卖了。”

“至于,这些大小齿轮、棘轮,也不用担心其难做。因为其最大的也仅不到一寸的直径,厚度只有半分,只是小齿轮稍厚些,也就一分余,完全可以做出冲模用我们的夹板锤冲裁成型,只须稍用锉刀修整一下毛刺便可以了。装配成部件的事,可以让工匠的家人或是工匠们自己带回家去利用空余的时间来做,也可以让一些手巧的女人们去做。我这样说,大家可都明白了么。”

大厅里的人听到林强云说可以让任何人来做这些手工活计,不仅能赚钱贴补家用,还使得家里的女人、孩子都多学得一门手艺,一时间讨论得嗡嗡声四起。

司马景班想了想说:“喝,若是此物真能在天上飞上数息以至数十息的时间,倒是不失为一项极新奇的玩具,想必大宋境内的那些大富人家的孩子们见了,拼了命也会买上一具来玩上一玩……嘿嘿,这种物事别说孩子们见了,就是大人见了,也照样肯花大把银钱买上一个玩玩过瘾。依老汉估算,一个能飞的木鸢大约卖他二十贯钱是不在话下的,那些大富佬有钱人家也买得起。只不过……”

司马景班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苦着脸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的小东主呀,只不过,你又如何能保证我们做的每一个木鸢都能在天上飞呢?按老汉想来,如此费时费事灵机巧妙的物事,能有一半可以飞就算好的了。若是这样,那不能飞的一半不就……不就成了废物么?”

这种情况林强云早有对策,不慌不忙地说:“呵呵,一半,司马大叔说得太过容易了,依我过去做此等木鸢的情况来看,做好的一百个木鸢中,能有十个、八个能在天上飞行的就算不错的了,其他九成以上肯定是飞不起来的。”

这下,不仅司马景班脸色不好看,连吴炎也急得问出声:“师傅啊,若是这样难做的物事,我们还是不做也罢,省得到时候费工费料。还落得个亏了老本……”

“别急,别急,就是不能飞的木鸢,也并非就不可以卖钱,照样能让我们赚上一大笔。”林强云笑得贼兮兮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抹了下嘴才悠然说道:“不会在天上飞的木鸢么。只须在其上部中间合适的位置钻个小孔,另外加上一条数尺长的精麻线,把此物吊在空中,它就又成了另一种虽然不能在天上飞,却可以被麻线吊着在空中转着圈走的好玩意。虽然这种转圈飞行的玩具只一会子就又要给它上紧扭弦,但是如此新鲜好玩的物事。照样也能卖出大价钱来。只不过,此物只能像万花筒般,只赚得到一时的银钱,刚拿到市面上去时人们会贪一时的新鲜花大价钱去买,时间一久就也会厌烦了。另外还有一个缺点。这么容易做的物事,比较容易被人学了去。好在,我们所用的齿轮、棘轮等难做得紧,别人学会了也没那么容易做得好。况且,这里的胡桐胖和细牛筋等材料用完,即使别人也做出同样的物事来争利,我们大可放手不再做这等物事,让别人学去了也没什么关系。”

吴炎学了师傅那种贼兮兮的笑容。凑到林强云面前问道:“我的好师傅呀,既是你能做出用来玩地木鸢。徒儿也相信这世上确实是可以做出师傅所讲能飞的机关了,那师傅何不索性将可以坐人会飞的机关、还有装上深鼎烧出蒸汽后便能够载人运货的车子做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呢……”

见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林强云苦笑:“吴炎呐,载人会飞地机关林某人做不了,汽车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若是我有足够的时间,也许在数年内能做出一架马力不大的汽车来让大家看看。好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先把目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一位叫宋焕章的部将问道:“局主,这些时间外面一直在传,说局主将做出一种能缝制衣服的机关,不知此事确否。趁着现时大家在船上都没什么事闷得很,能不能请局主也给我们讲讲呀。”

林强云苦笑,他现时已经做得差不多的倒也确实是可以用来缝纫衣服,但却不是缝纫机。而是他曾经为了赚钱而做过的手摇补鞋机。这段时间,林强云心里一直埋怨山都,这家伙早早就把事情给他的老婆蔡锦儿讲了。谁知那蔡锦儿为了夸耀,又将此事给说了出去。

不过,这倒是给林强云提了个醒,虽然这种手摇补鞋机缝纫的速度没有真正的缝纫机那样快,但若是改装一下,倒也确实可以当成缝纫机来使用的。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有了既可以车制厚皮革,又能缝纫衣服的机器了么。在这个时候,谁又敢出面来指责自己做的东西不三不四呢。

当下,林强云笑道对部将们说:“能缝制衣服的机关确实是有,而且我已经做出来了,只是现时因为机关上所用的针还没做好,所以一时间不能使用,也没法给大家讲。这样吧,等此行中都的事团体赛,我回到胶西尽快将那种机关上的针做出来,到时候一定让所有的人都来看看。”

吴炎:“师傅啊,飞天机关和吹气会走的车子不肯说给我们听也就罢了,你总得给我们讲讲这些用铁木做的小件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吧。只要师傅说出来了,弟子一定拼了老命将师傅所要的零件按要求做好。怎么样?”

林强云眼睛一瞪,庄容问道:“说话算话?!”

司马景班“咄”了一声,撇嘴道:“吴小个子是‘小人一言乌龟可追’,他讲的话也可以相信么?”

吴炎急于得到林强云的答案,挥动小拳头向景班进行威胁,脸上笑嘻嘻地对林强云连连点头:“师傅,别听司马老儿乱讲,弟子用三年的工钱来担保,若是到时候不能按师傅的要求做好这些零件,就让师傅扣下三年的工钱给那个什么‘奖赏基金’做本钱,说到做到。”

司马景班:“连‘发明奖励基金’也给这吴小个子说成了‘奖赏基金’,瞧瞧他这是什么样的掌门人呐。”

林强云笑道:“好,大家在这里都听到了,我这位徒弟用三年的工钱保证,如果他知道了这些小零件是做什么用的后。一定按我的图纸上的要求做出全部东西来。吴炎,听好了,这图纸上做地东西,全部完全以后,可以组装成一种叫‘单车’的物事。我们只要骑在这个单车上面,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在比较平整的路上跑得比平常走路快去一倍到一倍半。若是让我骑了一架这种单车走在平整大路的话,可能像我大哥李青云般练了武术会轻功的人,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我,即便他在某一段路程上能比我快很多,但走的时间和中途长了以后,肯定是我骑这种单车比我大哥走得快。并且,人们骑在单车上,可以和骡、驴一样在单车上载几十斤、上百斤,甚至一百多斤的货物走,速度既快又省力。你说,恁般好用的物事做将出来,能不能让我们赚上大钱呢?”

听到这是做如此精巧的机关,吴炎顿时心痒难熬,掉头就走,嘴里却说:“既是如此。本掌门现时便去先做出些来,让师傅装好后骑上去给我们看看……”

还是那位宋焕章头脑更灵活,一听林强云说了这单车的诸般好处,马上打断吴炎的话抢着说:“局主呀。若是我们护卫队的步军每人都配上一架单车,那不就能将机动能力提高一倍到一倍半么。到时候我们怎地还用发愁步卒不能快速运动呢……哎哟,不对。恁般精巧难做的机关价钱一定高得不得了,看来我们队是用不起这等车子的了。”

“宋将军说得不错,这种单车不可能用到军队上。”林强云也认为宋煓章说得有点道理,便向他解释说:“一则,这种车子价钱不低,我们的护卫队一时还用不起。二来么此车只能走在平整的路上,上坡时须得下来推它,军队用起来实是不太方便。还有,单车虽然好用,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时不时的会出些毛病,需要修理,除非使用的地方分布了很多备用零件的修理铺子才行。所以,这种车子只可用在民间、官府,或者军队里少量的配一些用于送信、传令等项。具体怎么用,如何发挥其最大的效益,还得等将单车做出来后再说。好了,没有别的事,请将军们先退下。”

眼看铁工们的十多个弟子一脸兴奋地也要随吴炎出去,林强云喝了一声“且慢”,将吴炎招回面前郑重地吩咐道:“图纸上的东西可以让你那些徒子徒孙去做,你得和师傅一起先把要用的加工、测量工具做出几把来。否则,我们做出来的物事不能通用通配,那‘单车’以后坏了要修理时就会十分麻烦。记住了,让你铁工们的人做这些零件时先做得稍大一点,留下些许精修的余量,我们的工具做好后才全力做成上所标明的尺寸。”

林强云所说的测量工具,虽然以前曾做出了刻度平板尺、内外卡钳等,但这些都是很不精密的工具,此时要做出所谓的“单车”,最急需的便是机械制造中必不可少的“游标卡尺”。

要制造出游标卡尺,则又遇上了和以前一样令人头痛的问题,那就是使用什么长度标准。过去做平板尺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用他们从严都没见过的什么米呀、分米、厘米、毫米,一致要求沿用大宋朝官府颁行的尺度。故而做出的平板尺是三尺长,以寸、分为一刻的尺子。而林强云一直以来画出的所有图纸,也同样是以大宋现时的尺、寸、分来标注。

这次,林强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和吴炎、司马景班商量了以后,学着英寸的划分方法,将寸以下,分的长度分成四份,总算勉强解决了这个引起争论的大问题。经过了吴炎和几位巧手弟子的全力配合,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方才做出两把表面倒是极为油亮光滑,分度宽窄均匀度却粗糙得很、最大量程仅有三寸的小游标卡尺。不过,无论林强云认为它们是如何的达不到精确度的要求,好歹他心目中真正的游标卡尺总算问世了。这样做出来的卡尺,同一个零件的同一处测量位置,两把游标尺量出来的尺寸相差很大,准确性和精度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但却比原先只用平板尺测量时好上了千百倍。若是以同一把尺子作为标准做出地零件。倒也是能够达到精度要求,十足十的可以进行通用通配的。

有鉴于此,林强云没收了其中一把游标尺,只放出一把刻度做得比较均匀准确的卡尺让铁工门的人使用。以防止上标注的同一个尺寸,被加工的人做成了相差太多的大小,到时候进行装配的人无法顺利组装半成品、成品。

这些,就是林强云到了大海舶上几天来的情形。

今天。林强云从早晨起来后就躲到自己的房间里,拿着最后只剩下半截的铅笔,回忆开螺纹的板牙、丝锥,还有打孔地麻花钻头以及手摇台钻的结构,努力要把这些要紧的工具画出来,再准备于中都回到根据地后再从容想办法尽快将其制造出来。只须以手工造出一副最原始的工具。此后的事情就是吴炎他们铁工门的事情了,自己也可以放心的地到临安打理赚钱的大计。”

“禀报局主,李叔临将军有要事求见。”

亲卫在门外的报告声打断了林强云地思绪,怔了一下他才想到李叔临是带着五哨护卫队去夺取直沽寨的,怎么连炮声都没听到就回到海舶上来了。不由得微微一惊:可能直沽寨的蒙古守军太多不好打,回来要求加派援军的吧。

林强云立时放下手中的铅笔,抬头叫了声:“请李将军进来说话。”

听了李叔临所说的情况之后,对于雷火箭被盗走一枚的事。林强云倒不是十分担心。因为里面装填地橙黄色横硝,与现时大宋及金国所使用的黑火药颜色完全不同。作坊里配制也做了种种迷惑外人的保密措施,不仅整个根据地只有少数的三四个负责配料的人知道,取用那几种编号的材料加进料桶内搅拌。而且配料的人也仅是知道用放置在一定位子上的编号材料,而不清楚编号所指的材料具体是什么东西和名称。别说是火药了。就连双木商行内,除了林强云自己掌握了配方之外。只有沈念宗、陈君华两人保管的密件中,才有西方和具体的说明。其他的人么,即使是最亲的人,包括三儿在内,也仅有不足十人听说了此种炸药是由硝石及其他几样材料配成的。如此颜色不同、威力比黑火药大得不可以道里计的炸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很快破解配方秘密的。另外,自己的两万多大军马上就要去取中者,目标恰恰就是蒙古人的工匠营,说不定那位什么四路工匠都总管姓侯的,才刚拿到雷火箭,还没看仔细就又被自己给夺回来了。

不费一支箭矢,不伤一兵一卒轻松取得如此着急的一个要塞,林强云当然很高兴了。而对李叔临所说那一千奴隶兵的事,林强云想了想,以商量的口气向李叔临道:“李将军,既然多了一千多鞑子的奴隶,而且蒙古人又是把这些人作为送死耗箭、填路的炮灰,我看还是将五哨护卫队留在此地好一些,加上这一千多人也更有把握将直沽寨守住。不如这样,你干脆去将我们的来历向这些奴隶兵说明了,问清楚他们若是肯投降参加我们另求生路,就将他们免去奴籍收留下来。不愿意留下到根据地的先看起来,中都的事情解决以后,度支一些粮食叫他们过河去蒙古的人占领区,或命令他们往西过御河的蒙古占领区也可以。愿意参加我们的人中,有年轻精壮愿意当兵的,可以编入守备队、护卫队。年老体弱和不愿意继续当兵打仗的,以后的家具种子运到时,安置到各屯田堡寨中耕作,让他们自食其力。必须要告诉他们,不管是在护卫队里当兵也好,还是到各堡寨屯田也罢,所有人都要按根据地的规矩行事,遵守根据地的律法。不然,若有干犯律法的事情出现,也是会同样受到惩处的。如此做法,李将军觉得可好?”

李叔临:“局主说的是,奴隶、奴隶,就是已经变为牲畜不如的人,他们已经无家无室无亲无故了。若是局主开出这样好的条件,他们还不愿意到根据地去的话,那……我就先将其关押起来,以免走漏风声。待我们诸事底定以后再放了。任他们继续做鞑子猪狗不如的奴隶好了。如没有其他地吩咐,属下告退。局主也可动身北上了。”

林强云点了点头,笑道:“留给你的五艘海鹘战船可要看好了,这是你们的火力支援和赖以封锁这一段河面的保证,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遵令。”

…………

图日勒和四个伙伴自那天看到了本族族长纳牙阿吉之后,总算在第三天见着了这里一个姓游的汉人那颜。这位断了一条左臂的游谨那颜,听说是南人中很大的官。他一个人就可以决定所有成了驱奴地蒙古俘虏的生死。

见到了这位游谨那颜时,图日勒等人觉得这位南人大官对他们的态度相当不错。这个大官不但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下,让人给他们上茶、端来叫做 鸡蛋饼、寿糕的点心和彩纸包的糖果,还客客气气地摆出一副什么都好商量的弥勒佛般的和气样。事后想起来,图日勒和伙伴们真是懊悔啊,他们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位游谨那颜的笑容。真的很像狐狸提着礼物去给鸡拜年呢,以至于四个人都被这个游谨那颜耍弄了。

那天,游谨那颜和他们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在赎人地条件谈不下去的时候,南人便说肚子饿了。必须先吃饱了才能继续商量。咳,南人官府的酒菜真是好吃,特别是那种像水一样清白的酒啊,是图日勒和他的三个伙伴从来没有喝过的。那是什么酒?图日勒几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觉得喝到嘴里后,一股极为辛辣、猛烈、刀子刮过般,又冷、又热的液体直入肚子腹,又以极快地速度游走于全身四肢百骸。长生天!这种从来没有过地舒服,简直能和在女人身上鞑伐、能与挥动战刀杀人地滋味相媲美。

不久之后。四个喝得说话大舌头的蒙古人被游谨那颜说动心了,他们都胡里糊涂地一致认为。这些是因为运气实在不好才被俘虏地蒙古人,完全应该值得了这么多金子,只有用这么多的金子来赎人,才能体现出蒙古人是多么的高人好几十等,是多么的尊贵。毫气干云的蒙古人在这位南人大官的劝说下,四个自认为聪明的鞑子代表去年所有被俘的蒙古人,一点也没再犹豫地往写好的契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后得意洋洋地带了一张契书,由几个护卫队员送他们回到了租住的客栈歇息。

齐自砺直到次日中午,方才从四个自吹自擂地蒙古人嘴里了解到,他们昨天已经和双木商行的人写下了赎人的契书。拿到那张契书一看,就是见过大笔钱财来往的齐自砺,也是对蒙古人也是对蒙古人为了赎取他们的俘虏,有如此大的手笔,竟然肯付这样多的赎金而心惊不已。

不过,齐自砺再仔细一想,仅是十多万两金子,对全天下几乎都快被他们抢遍的蒙古人来说,其实不然也算不了什么。

实际上,图日勒要想赎回族长和残存的一百多个族人,所需一万三千多两金子的条件,不是他这个在族里地位不高的百户所能决定的事,必须将事情带回去,让族内的长老们商议后方能做出决定。

其实,图日勒知道自己的部族除了拥有大量的金银绢帛外,在冀州还有近十万的驱口寄留,可以用来充抵一部分赎人黄金的。但是,这个什么双木商行的人那颜也真会算计,答应可以用驱口予以抵算,只是必须按蒙古人自己定出的价钱来计数。或是这样的话,一个女人只能抵四两银子,一个强壮的男人才抵二两银子,小孩则更少一些,要十个孩子才能算二两银。即使以他们这里“金行”的比价,一两金子折算十一两半银,那得要多少驱口才给将族长换回来呀。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蒙古士兵,那也得六七十个驱奴来换。

不过。图日勒想想又觉得十分骄傲,自己这些伟大、高贵的蒙古人在南人的眼里竟然这么值钱,一个普通的蒙古都要上六十来个汉人才能抵得上一个,他自豪得想不骄傲都不行。

已经谈妥了赎人价钱的游谨,心情大好之下,很爽利地为图日勒办好了由海路北去回中都转赴大斡耳朵的路引,并好心地派人去帮着图日勒寻到了一条往北行的顺路货船。

图日勒决定让三位同伴留下来帮忙照顾被俘的族长等人,自己赶回部族里将情况向长老们禀报,以便尽早将族长他们赎回去。

二月十八日那天,图日勒在过去的辽宋老界河(海河)入海口南岸被放下船时,与他一起下船的还有一个名叫武奕铭的高大汉人。图日勒听此人自己说,他是大汗帐下四路工匠都总管候瀚的部下汉军工匠百户。

武奕铭也是被临安、淮河上两场双木商行、双木军水战队的情景给吓怕了,一旦听说图日勒是蒙古的百户,立时便百般讨好巴结,并把自己受命到江南,现时已经取得一件双木军的雷火箭镞之事讲了,请求图日勒予以帮助带他回中都。

河北东路的清、沧两州,从金国的金章宗完颜璟泰和年间,杨安儿起兵金时起,这里也有数十小股变民学样起事反金。当时这些变民各占一处据地为王,或是有一定的实力后成了匪盗到处流窜。他们虽然也穿着红袄,自号为红袄军,但却从未与杨安儿等真正的红袄军有过任何联系,也不服从刘二祖以及后来的彭义斌、定远大侠季先,及再后来的李全节制,还是我行我素的各自为政,各自流窜。这些真正的红袄盗既与到这两州的蒙古鞑子拼命,也残害当地的细民百姓。总之这里的红袄军,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拿起兵器,他们从来没有任何对将来的打算,实实足足的是一些盗匪之类的绿林好汉。

贞祐元年(1213年),蒙古军进入山东侵掠,这里首当其冲。第一次被如同狂风一般扫过的蒙古鞑子,着实杀灭了好几股盘踞在卫河南岸的红袄贼人马。其后,这里于正大元年(1224年)、正大三年(1226年)这里又两次遭到蒙古鞑子兵的大杀特杀,在这卫河两岸已经成了赤地千里,除少数几个建造得十分坚固、一直没被各路盗匪、军队攻破的堡寨还有一些人丁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烟的了。

此时,想要沿河而上到达直沽寨共有一百五十余里的路程,间中在距界河出海口四十五里处,还有一个以条石砌成堡墙,名叫宛家堡的大寨子。这个堡寨不但堡名让人觉得奇怪,就是这个堡主的姓名“宛弯”也十分的少见,除了一两个堡主的亲信外,谁都不知道其姓名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知道这位寨主叫做宛弯的人也没有几个,堡内的民户们都称其为大堡主而不名。

卷十 第十一章

宛家堡,早在十多年前叫做杨家寨。原来此寨的寨主杨静安定本地大主户拥有良田三百余顷,不但是个习武之人,且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尤喜结交江湖上的朋友,颇有百多年前梁山泺(梁山泊)义贼黄麻胡之遗风,在灞州、清州、沧州北部这一带相当有些儿名气。(北宋哲守赵煦登基[1086年]前后,一向是盗贼渊薮的梁山泺有义贼黄麻胡,有泺内的梁山聚三四百人为盗,贼众中有失意的江湖客、逃户、配军、流民等,专事水面和附近州县劫掠不仁的富商、官宦、大户,但对细民百姓却是从不骚扰,并时时周济。故有义贼之称。)特别是在十多年前蒙古人入侵河北、山东诸路时,金朝的官兵无不望风而逃,就是这位杨寨主带领堡内的七千多男女老少备起想抗,连续几次与数倍于己的鞑子兵拼命,打退了攻寨的蒙古人,方把这个寨子保全了下来。

这个寨主老杨家的祖上还有一项密技,那就是能将捕得的大鱼,和猎得的野兽经秘法加工后,可以做成一种称为“鱼松”及“肉松”,很容易长久保存的食物。此等表面上看去如同浅色细茸般的食品,入口即化香甜美美味,是就酒送饭的上品。杨家作坊所产的鱼、肉二松天下无双,行销中都、河北数路,一向极得人们欢迎,近百年来此等秘技不但为杨家挣下了金银钱财无数,而且还在好几场天灾人祸中救了全堡数千人的性命。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正当盛年的杨寨主,连同他的一家老小三十一口,突然于贞祐三年(1215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失踪了。自杨寨主一家失踪后,享誉百多年的杨家鱼肉二松品质再不复原先的色香味俱佳,成了粗制能保存得长久些的鱼肉干丝。况且。在战火连绵千里无人烟的情况下,盗匪满天四处横行肆虐,般贩出行的商旅绝迹,商路无一处不断,即使鱼肉二松还能保持住以往的品质也没法运出去。而附近数百里残存的人们连肚皮也填不饱。又何来余钱食用这等美味。因此之故,这十多年来杨家精制的鱼肉二松再也没有在各地市面上出现过。

在杨寨主一家失踪后的第三天,就有这个自称为杨寨主表弟的宛弯,带了三百多据说是家丁的健卒,护送着数十个男女家眷来至此地,半强制半劝说的。好歹让杨姓家族的耆老们同意让他接手杨家寨的治理、维护大权,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杨家寨。

此后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杨寨主的几位本家老人。也就是当初接待过宛弯的那几个耆老,陆陆续续地全都莫名其妙地暴病死了。而后,这个杨家寨就被改成宛家堡了。

宛家堡,其实是个相当大,而且建筑得不错的一个小城镇,堡周八里一百步。想当年。那位杨寨主敢以区区七八千男女之力与数万鞑子兵相捋,实在是个抗击外敌入侵的民族英雄。如此人物在当地是极受人尊敬和爱戴的。

现时,堡寨里头常住的在籍户有三百四十四户。人口五千三百六十七人,即使把清州治所会川县,兴济县算在内地话,是除了直沽寨以外人丁最多的一个城镇。光从这点上看,就知道蒙古鞑子几次侵掠地杀戮有多重了。

宛家堡这里,除了由大堡主指派的一个专断杂事的四堡主,与及四堡主手下的二十个堡丁维持当地的治安外,没有任何一国派来的官府。堡内的一切大事小情,都是由大堡主和他的几个结拜兄弟——二堡主、三堡主等四位堡主等人说了算,所有人的来去生死,全凭四人一言而决,他们几家完全成了占地一方的土皇帝。

宛堡主和他的三位结拜兄弟都是练武之人,家中同辈和小一辈的子女,除了那些女眷外,全都从小就跟随他们的父兄辈练了几年以至一二十年的武功、武艺。就算是四堡主那个小儿子,今年才九岁的小娃娃,若是一言不合发起狠来时,也敢拿着小攮子(匕首)将人捅个透心凉,完全把伤人、杀人不当回事。堡内的民户们,无论是此地几十户杨寨主的本家,还是其他杂姓的原住民,都对这些外来强占了杨寨主基业的宛家,及他的那伙恶徒欺压堡内的人户不敢声张。至于此后陆续逃入本堡的外来户,更是任由这些人鱼肉。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到处都没了安身之地。有些受不了这里的气拖家带口走出堡外欲离开的人,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好,那就得面对附近的小股盗贼,还有时不时会到这一带巡游一番的蒙古鞑子奴隶兵的劫杀。而且,这数千里方圆根本就没一处可以容人安生的地方。因此之故,外逃的十几户人家被盗贼抢掠,被蒙古奴隶兵们截杀之后,再没人敢出逃。为了活命,人们只有忍气吞声在此地继续硬捱下去。

还真别说,在这界河两岸的数百里方圆内,也就仅有数得上的几个堡寨是好些的。像宛家堡这里,就是一处可以让逃难的细民百姓可以有主家投靠,可以凭人们一家大小全体出动为主家干活,因此而吃上一碗半饥半饱的安稳饭。乱世人命不值钱呐,能够苟活一时就算一时罢,苦虽然是苦了点,但毕竟还不会冻饿而死算是好的了,大家在这里忍气吞声也还能挨下去。

堡寨周围的熟土地除了了部分是当地原住民的产业外,已经全部成了四位堡主的私人财产,虽说全堡经金朝官府核发契书的田地也不过才是六百多顷,而实际有人耕种的有一千顷上下,田契只占其所有土地的六成多一点。即便是蒙古人入侵之前,这里已经是兼并成风。占有大量土地地主家就使出了各种的手段隐瞒田地的占有量以逃匿赋税。更何况在如今一无官府、二无原主的情况下,即使四个堡主将整个北部清州暗中全算成他们的私产,也不会有人敢于提出异议。

此地地界河两岸数千里方圆都属蒙古人占领区,但无知又野蛮的鞑子只喜欢打杀抢掠,除了放牧外别无谋生的手段。他们根本的目的就是将所有的人全都杀光,把抢占来的土地变成可以随意放牧的肥美牧场。既是没人的牧场,根本没必要派人看顾,这里也就是在上游的三河交汇中处的直沽寨,有三两千名蒙古汉军在驻守。别无其他官兵。因而此地也就成了一些溃败的抗蒙义军、红袄贼、绿林盗匪、杀人凶犯及避世逸丁地逃逋薮,也是少量海路般贩走私的最好通道。这里的人凭着武力各据一地安身,各以武力的强弱和人数的多寡划分势力范围。平日里,或者说在没有意外的一般情况下,各方的势力倒也能安于现状,按不成文的约定各守本份互不侵犯。当然了,由于利益的关系及生存的需要。免不了时时出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之类的火并。又或在食物吃完了以后,窥探别处占地为王的势力。趁便掳得些肉人以度饥荒。总之,这里既有人在聚众自卫保一方平安,也有人为了生存向同类大打出手,是一个弱肉强食胜都为王的没官管世界。

宛家堡周边十五里方圆,是这个堡寨的势力范围,一般很少有什么不开眼的人会无缘无故的进入这个区域来惹事生非。界河两岸数十股大大小小的势力中。宛家堡是这里人数最多、武力最强悍的一家。因为有杨寨主的威名在前压着,十数年来绝少有人有主动向此时改为宛家堡的这股势力挑衅。

去年十二月中,到现在的二月底为止,已经有两个半月不见雨雪。去年说冬后的雪也算是下过几场,但都显得太小了些,没能让这里的土地有足够的水分滋润。早在大宋朝没被金人占去之前,这里就因为是接辽的边地,许多在中原各地盛行的新法、新技,一般都不会推行到这里来。此处的人们也就还是按过去的耕作方式耕田种稷粟,连麦子也较少人种植,完全不似其他地方般一年能收获两季粮食。今年的春耕还得等到三月,天上有雨下时才能开始,所以此刻还是各家各户休闲的时节。

今天一大早,大堡主的九小姐带了两个女婢,三个女人同是一身窄袖战袍套着背子的骑装,外面是一件无袖皮裘,提弓挂箭又挎刀的骑着马在堡内的街上疾驰。早起在两丈许宽的街上行走的人们,一见到这种肆无忌惮纵马在大街上奔驰。并看清领先一人紫袍青背子的穿章打扮,什么也顾地快步避到路边屋橼下让出道路。

三骑人马到了寨堡的东门,对堡丁头目叫嚷着说是这些天来在堡内呆得太闷了,要去东门外十里的滩涂草地上打猎散心,在几个堡丁合力打开大门时便立即冲了出去。

这位九小姐乃宛堡主死去的二十五房小妾所出。现时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自小跟随父兄习武,武艺不怎么好身体却发育得相当不错,人又长得漂亮,是堡内出了名的几朵待采鲜花之一。

宛淑英可以骑马奔驰,也能开弓射箭,但其性子极野、脾气也很不好,对堡内的民户和家里的下人动不动就将碍眼的打个半死。

几天前听家里的兄弟说起过,堡东十里的河边湿地发现银狐和红狐,九小姐决定今天来碰碰运气。主婢三人到了兄弟所说的地头,在这里游走了一个时辰左右,豪猪、兔子、江獭倒见着了不少,甚至连野猪也有两三头出现在她们的弓箭射程内,但就是没看到几位兄弟所说的银狐和红狐。

三人来到一株大树下,一个女婢看看天色,有些着急的问道:“小姐,已经到巳时左右了,我们还要搜寻银、红双狐么?”

“找,今天非要将其中之一打到带回去不可,省得空着手白走一趟让那贱人嘲笑。”九小姐这段时间不知如何似乎与三堡主的四儿子走得较近。没成想二堡主十六岁的四女儿也看上了同一个人。

三堡主那位十九岁的四公子这几年曾随其爷到江湖上游历,不仅去过被蒙古人占领的中都,也到过蒙古人位于克鲁伦河源头北岸的老营斡耳朵,甚至南下去赵宋朝的行在临安走了一趟。最后在去年回来时,因为遇上高密县一带打仗。四公子在山东东路的胶西县也住了半个多月。

这位四公子也许是见过了江南佳丽地千依百顺,喜欢上了那种娇小可人又温婉贤淑,并善解人意的类型罢,对两人这种可以舞刀弄枪,动辄便以力相向、以武论理的北地胭脂完全不感兴趣。对她们两个一直示好的姑娘都是以兄妹之情相待,毫无接受她们感情的表示。两个动了春 情的女孩当然不会,也不敢对四公子有什么不满,却是把自己的一肚子火气全倒在了竞争对手的身上,暗中较劲要给对方难看。

今天要是能射中连兄弟都没打到的银、红双狐中的任一只,肯定能压过口中的贱 人一头,会令看上了的决中人高看。当下,九小姐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手上的马鞭朝所立处的东面一指。大声对两个女婢吩咐:“你们两个从这里往下走三里沿这块湿地往上趟,试试看能不能把两只畜牧赶过来。本小姐就藏身于这树后,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

图日勒和武奕铭两人沿着贩私货之人走出的小道分枝拨草往西走了十多里,便走上了已经长满了杂草快要湮没,但还能看出大量模样的前朝边寨传迅越稀少。突然,领先前行的图日勒上住脚步。侧耳倾听了片刻“嗬”了一声,回头对武奕铭说:“武汉儿。你可听得前面有什么动静么?”

武奕铭也学着图日勒的样听了一会,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啊,除了风吹草梢的‘刷拉’声外,小的没听出有什么动静来。”

图日勒冷冷地“哼”了一声,“铮”一下抽出弯刀,语气极为肯定地说:“前面有三骑人马,不知是盗贼还是奴隶兵的斥侯。走,我们分头潜行过去,不管是哪一路的人马,去将人杀了把马抢来做脚力。”

这时的河北地面上,因为经过了蒙古鞑子数次地侵略屠杀,流落于山野之间残存的汉人、女真人和契丹人,除了少数被吓破胆、甘心做奴隶的软骨头之外,稍有点骨气的无不在家园的废墟里寻出能用于伤人杀人的家什、家具,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进行拼命。这片土地上,凡是落单或者结伙人数不多的路人行旅客商,很有可能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更有可能落入饿极了的盗贼们手中成为他们的裹腹食物。这些年来,凡是敢于行走在这一带的人,若非约好了数十上百人同行,就是带有大批身具武功的刀客剑师进行保护。另外有些一二人落单行走的,也肯定身无长物并自恃武功高强能够自保,不虞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而在这一带出没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与天斗、与地斗和与各种各样的人物拼斗,也是性子狂暴凶残,为了活命再顾不得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死活的心硬如铁之辈。

图日勒到山东之前,就向中都的蒙古人问清楚了此地的情形,但并未放在心上。一则他是蒙古人的百户,认为有天生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这里的盗贼、逃民见了他身上的左衽窄袖袍、和脑袋上的辫发三搭头及耳坠,肯定知道是蒙古人,不敢动手加害。二来图日勒自恃勇力,遇上几个小毛贼他也不怕。此际,听出前面有三骑人马,心里正为还要徒步行走一百多里路大感不耐,在北地蒙古占领区横行惯了的图日勒,杀个人最多也只须事后赔头驴钱也就够了,这时因为有急事在身,哪还会能放过有马骑着赶路的机会,嘴里不假思索地就叫出准备动手杀人夺马。

武奕铭在中者时也曾听说过此地的一些大略情况,他毕竟还是个汉人,也走过几天江湖,可没有图日勒那么托大得想以两人之力就能在此地横行无忌。不过,北上到中都虽然不是甚远,怎么也还有三百多里的水陆路程,他也还得依仗这个蒙古人的百户地位相护,方能顺利地回到匠户营。便苦笑了一下,伏低身子钻入路右的草中向前潜前。

人与马的脚程是不能够相比的。但如果人在行走而马站立不动,那么就算是千里马一天真的能跑千里,在站着不动地时候也没法与慢腾腾走路的人相比。潜踪匿迹的两里地让武奕铭觉得好累好累,但在看到不远处一株大树下的一个青衣紫裙的娇好身影时,这些疲累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黄、淮河道里逃得性命。心惊胆战地由涟水、海州到达胶西,整整四个月的时间武大公子都没敢沾女人的身,心里的躁欲之火把他快憋得发疯。由于自身的安全没有保证,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还能勉强把持住忍下欲 火。此刻眼看已经进入蒙古占领区,再有数百里地、只须两三天的时间就能回到安乐窝了,这股子火又渐渐地大了起来。特别是在此刻,见到了一个穿着皮裘的富家女人。那股欲 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际,再也无法遏制了。

宛九小姐这些天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心目中的男人早些天被派往界河对岸。与宛家堡隔河相对的分堡办事去了,想要与人争强斗胜却没人来欣赏便觉得引不起兴趣。此刻她只是两眼无神呆呆地望向前方,对这片滩地上有些什么视而不见。

前面似是有个面目不清的翩翩公子缓缓而行,拿着自己送上的一领朱色狐皮,啧啧有声地翻来覆去细看……猛然间,眼角有物出现。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后脑被击头晕眼花的同时。一只大手已经捂住口鼻,把叫声堵回喉咙里了。

须臾。被人从后面抱着躺于草地上的九小姐昏眩感渐消,没有空气又憋得她几欲死去,一把带有磁性的悦耳男声起自耳畔:“小亲亲,答应我不出声叫唤好么,小生有事和你商量。”

九小姐没法再支持了,拼命想要点头又挣扎不动,此时只觉捂口的大手稍松,让她能吸入一点空气不致昏迷,这才得以将头点动。

另一只大手放开,九小姐才发现她被人双手一起夹胸抱着,数粒带有异香的药丸塞进嘴里,那个男声小声厉喝:“吞下后就放你一条生路……”

又怕又羞的九小姐吓了一跳,依言将那几粒药丸吞下。

嘴上的大手倒是将手指叉开可以让她喘气了,另一只手却又回到面前探入衣内,在她胸 部按柔了起来。在身后之人轻笑声中,九小姐地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片刻后已经只会发出“依依唔唔”的销魂呻吟了。

当天傍晚,出堡搜寻九小姐的体味丁在堡东十里外的大槐树下,发现了三具赤 裸 裸的少女尸体。天暗时分,一条小哨船从本堡码头驶出,载着十余大汉向对对岸的宛家分堡行去。同一时间,十多匹快马分三拨出堡,分别向百里外御河边的窝子口寨,清州治所会川、霸州三处疾驰。第二天,清州、霸州分别有快船、快马向各地急赶。不久,江湖上暗中有人传出消息,河北东路老界河边的宛家堡,愿度支五百两金子买两件东西:一把刻有暗记的错金柳叶刀、一个错银飞凤碧玉佩。而宛家也在第三天,将得暴病死去的九小姐匆匆下葬完事。

…………

三月初一近午时分,通州城北三里外的闸河水关上值守的老卒,缩成一堆儿卷在哨棚角落,闭着眼睛坐着动也不动,不耐烦地对摇动他手臂的狗娃叱骂道:“一天两碗能照见人的稀米汤水还没化掉么,你吃得太饱想找抽啊。真是的,打个盹也不让人安生……”

一日两餐,每餐只有一碗可以数出几粒米的粥汤,这就是蒙古汉军全部待遇了。

“合……合叔……不是……,是有蒙古大人坐的大……大船……来了……”饿得猴精也似狗娃说几个字就喘,断断续续地将他要表达的意思分成好几截才讲完。

“什么……”这下可不得了,误了蒙古人的事,自己这几个还没饿死的汉兵即时就会没命。“蒙古大人”这四个字入耳,把老卒合叔的瞌睡赶到九霄云外。狗娃不知道和自己一样饿得站着都摇晃的合叔,这一会哪儿来的那么多力气,竟然一翻身就跳了起来朝水闸外看。

可不是么,从闸口外二十多丈处一直到通州汉所潞县的城墙转弯处,怕是有上千条从来没有见过的战船和漕船停在河道上。此时,两条十余丈长带有箭垛的战船紧靠在守闸关卡的码头,一个身穿皮袍剃三搭头的蒙古人,正用蒙古话向河中的其他船只大喊大叫。

“咦,真真奇怪极了。这些船到底是怎么回事?”合叔年纪毕竟大了二三十岁,见识比狗娃多了不少,很快就发现河道里的船队与所见过的有什么不同。他一只手插入嘴里沾了口水伸出哨棚,整个手指只是朝东南那一面有点微冷,说明东南风很小,根本不足以将高张竹帆的船吹得停在河面上,更不用说可以在没人拉纤的情况下逆水而上。可他极目远眺。河面上的不少战船上倒是冒出有黑烟,尾部也能看到有一条大绳索拖着其他漕船,潞水两岸却连个人影也没有。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千把艘船,拉纤所需要的数万人一下子会跑到哪里去了。

而且,合叔清楚地知道,蒙古大汗窝阔台因了要去灭掉金国,下令中都路所有人口中必须二十丁中抽出一人去当兵。而那些降了蒙古的女真、契丹和汉官们,为了在新主子面前邀功争宠。以便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升官,自是实实在在的按令行事。他们在石抹咸得不地指挥下。于去年三月开始捡括中都的所有男丁,不论大小老少就是以二十丁强征一个青壮。一下子为蒙古征集到了十九万军队。自那以后,至今的一年时间里,这条由潞水通往中都大兴府的闸河内的船就明显的少了下来。除了每月定期走上五趟的运粮漕船队以外,十天八天都没有一艘民船进出,更不用说能看到如此大的一支战船和漕船队伍了。

合叔人老成精,看到的这支船队上下来的这数百人,虽然没有披甲戴盔,但一见到他们袍服光鲜、队伍整齐、行动快速、进退有序的样子,便知道这是比契丹糺军更能打仗的精锐军队,甚有可能与正宗的蒙古兵相比都不遑多让。

此时几天都没有得到官府的通令说会有船队经过,带人守闸的汉军孛堇早上来此地转了一下便回去,整个闸口处也就只有合叔和狗娃两个倒霉蛋值守。

“大帅有令,开闸。”阿尔撒陪着孔绾大踏步走到哨棚外,对着颤抖的合叔、狗娃喝问道:“这个水闸就你们两个人么,如何能开得了闸门?”

“大……大人……我……我……”战战兢兢地说了几个字,身子一歪便瘫下地去。

阿尔撒有李叔临在直沽寨的经验,也依样画葫芦地丢了两粒糖果到狗娃面前:“这是救命药,你们两个一人一粒剥掉外面的纸吃下去,然后告诉我们如何开启水闸。”

闸河,是金朝定都大兴府以后,为了方便各地漕粮入京,逐年派发民夫凿开连贯潞水与卢勾河的专用水运渠道。主要的闸口是水位差为七尺的闸河西端接卢勾的金口闸,这东头通州的水闸处,闸河与潞水的水面基本上持平,故而只是一道可以拦船而不挡水的栅门而已。闸河水道原本能单向通行四千斛的漕船,但自从金帝完颜守绪守弃中都以后,十多年未经疏竣,如今只能险险地通行一艘三千斛左右的漕船了。好在水闸到中都的水程仅五十里左右,水战队的防沙战船又小,尺可安全快速的进入闸河水道。而两艘五千斛的战船及其他三千斛以上的货船、漕船可以留在已经取到手中的通州相候,让中都出来的半大客货船将人货转到大船上便行。由于准备将中都的数十万奴隶和愿意离开此地到根据地去的民永都带走,能干活的人手多得很,倒船耽误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原计划两艘海舶也要一同直赴通州的,却因吃水深达八尺。潞水航道无法通行而滞留在界河接应。

…………

中都,金朝迁都至此后方才改的名称,这里过去称为燕京,也叫析津府(今北京),是金国海陵王完颜亮杀金煕宗。夺取帝位之后,于贞元元年(1150年)派人到北增广旧城营建宫廷。蒙古人占了这里以后,又再次改为燕京,不过百十年来人们已经叫中都叫习惯了,大家还是将这个原金国的都城叫做中都。

贞元元年三月二十六日金迁都。改元“贞元”,改燕京析津府为中都大兴府,汴京为南京(今河南开封),将上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依旧。并分着汉地为十四路,设总管府。完颜亮迁都中都后,恢复了殿试,“惟以词赋、法律取士;去酷刑、订车盖式样”等制度。

贞祐三年(1215年)三月蒙古兵围城,到了五月初二日这天。已经得到金宣宗派来的救兵在霸州被打垮后,作为全部守城部队指挥官的左副元帅抹燃尽忠吓得半死,他一点也不想为金朝尽忠,决定到了夜间就带着亲卫悄悄南逃。当天,中都被指定为留守的金朝最高长官右丞相兼都元帅完颜承辉,探知抹燃尽忠要逃跑的消息。便将他的亲信完颜师姑杀了,写了奏章交给尚书省令史帅安石。叫他带去汴京,然后服毒自杀。五月初三城内的官吏父老僧道开了城门。出来向蒙古军的统帅石抹明安请降。当时,中都除金朝皇室、官宦、大户的大量金银财宝被蒙古兵搬走,金朝的皇宫被焚毁之外,倒是没有被杀多少人,城内的民房也没遭到什么大的破坏。

几次蒙古兵来到中都,他们全都被从来没有见到过、高得让人仰看要掉帽子的中都城墙所惊倒,基本上是没有对这个城市进行过攻击。蒙古人只在大安三年(1211年)九月,一部蒙古军在大将哲别的率领下,第一次来到城外时,有点不信邪的蒙古兵击败了出城迎战的金军后,轿车微对城西的“开华门”试着打了一下,觉得打不动就退走了。蒙古兵的那次进攻,根本对城高墙坚的中都城没有任何威胁,仅仅只在护城河外留下一千多具人与马的尸体,在城墙上下留下数万支钝头的箭矢而已。因此,中都的城墙直到如今也还是基本完好,少量损坏处也并不难修复,只须有个十天八日的时间就能完成。

这里是中都震荡北角的光泰门外,紧靠闸河南岸的回回匠户营,工匠营正回回万户扎撒阿坐于他的大房间内。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房间里已经点上了好几支牛油烛,扎撒阿对着一具扭弦弩炮模型,比对着一架兽筋模型弩车冥思苦想。都是利用兽筋的弹力来发射弩箭的杀伤性开口,这两种弩可说得上是各有千秋,但也各有各的缺点。他是想将两种开口的缺点去掉,把它们的优点结合到一起,另外做出一种更好的武器来。

外面有动静,人们急速奔跑的脚步、嘈杂混乱的嚷声,让扎撒阿极为恼火,扬首大声吼叫道:“去,把那些吵死人的奴隶都赶开,别来打扰我。”

不一会,随着喝叱声的响起,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了,扎撒阿吁了一口气小声自语道:“安静了好,安静了可以让我想出能将它们做得既方便手搬运,又能够保持最大的威力。”

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桌前,一具三尺左右大的手弩“咚”地一下重重地放到桌上。

正想把桌上妨碍自己研究东西抓起丢开的扎撒阿,在那具手弩入手的瞬间,就感到这件东西出乎意料的沉重。仔细一看,“阿”了一声后才抬起头对自以为是女奴的人问道:“这是总管大人的宝贝,他怎么肯叫人送来的……哎呀……你们是谁?!”

桌前站着的林强云和阿尔撒都听不懂扎撒阿的话,只是好奇地瞪着满脸大胡子的回回人微笑。在扎撒阿又叽哩咕噜地吐出一串话语之后,林强云打断他的话声问道:“听不懂你说什么,会讲汉话吗?”

“我……我……会……会……”

“会讲汉话就好。”林强云的笑容真是说得上灿烂无比:“听着,这是我们的……”

“会讲一点……”两个人抢着说话,谁也没听清对方的意思,两个人此时却又同时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对方把话说完。

大眼瞪小眼地静了好久,还是那个阿尔撒“噗”地一声笑出来,才把你看我,我看你的林强云和扎撒阿唤醒。

“局主,护卫队已经进入大都城了,几位将军正在我们混入中都城内的特务陪同下,押着那些奴隶兵去攻鞑子和契丹军的兵营。”盘国柱一头撞进房间,高兴得直嚷嚷:“哇哈,这次我们发财了,这个大营里找到了数十万斤铜器和各种铁料,找到了有五六万石硝石、绿矾还有别的东西……这里的工匠、奴隶正将所有的铜铁和硝石等物事搬上船,装满了货物的船只已经开始陆续掉头回去了。”

“哎哟,盘牯仔,这事有那些将军们去做就好,别要来这里吵吵嚷嚷地碍事,明天我再去中都城里看看好了。现在我要和这位回回匠师说话呢。”林强云挥手止住了盘国柱,指了指钢弩向扎撒阿问道:“这件武器你看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吗?”

“怎……怎么样……好……好大力……的弓……”看似这么小的一具手弩,但用尽了双手的力气就是没法将其拉开。发现弩槽前端还有一个马镫般的物事可以脚踏,扎撒阿躬下腰踩住,以腰身双手之力方将弩弦的护块拉到机括位置。他的汉语虽然说得结结巴巴地词不达意,但对林强云所说还是能听懂小半,这话又是问到他最得意的特长上去,自然也就很用心的对手上拉开了弦的钢弩打量起来,嘴里说道:“如果……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可以想办法将它……它改成……很……容……易拉开……弦的弩……弩……”

“那好,你现在跟我们走,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去想办法。”林强云自己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出能使钢弩可以轻松拉开弦的法子,此刻听了这个回回工匠的话,自是欢喜得很。

“真……真的?啊……不……不可以,我的主人不会答应让我跟你……你们走的。”扎撒阿眼里射出惊喜的目光,但眼里的神采马上又暗淡了下去:“侯……大人叫我做的弩炮……还没有想好怎么做……主人答应将我卖……给你……一下子也走不了……”

阿尔撒情急之下走上一步将那具手弩劈手夺回,指着扎撒阿用蒙古话说:“你的主人?哼哼,他们已经被飞川那颜打败了,现在你们整个匠营的人都是我们的战利品,这位和你说话的那颜大人才是你们这些回回奴隶的主人了。还不快向你的新主人认错,难道你想害死你们的族人不成。”

老回回扎撒阿,在蒙古人所说的龙儿年(1220年),从花剌子模的玉龙杰赤城被抓到大漠草原,已经足十一个看年头。他从当年才四十岁的壮年,现在已经成了花白头发的老翁。当年和他一起被成吉思可汗迁到东方的十万的十万玉龙杰赤城里的工匠奴隶,十多年来在草原上、金国这里,受尽非人的折磨死掉了一大半,现在已经只剩下四万多人了。

做了蒙古人十多年的奴隶,扎撒阿早就学会了听、讲蒙古话,因此阿尔撒的话他听了以后很是吃惊:“大人,您是说这位那颜的军队已经把我们的主人打败,我们现在成了这位胜利者的财产了?这个……大人……能告诉我吗,这们……那颜是哪儿来的异密啊。”

卷十 第十二章

从中都城东北侧的“施仁门”进入中都城,落在林强云等人眼里这个原金国的首都,到处是大火过后的断壁残垣,一地的碎砖烂瓦。在废墟中用烧过的木条、新折的树枝搭盖,以烂泥糊壁的破棚,密密麻麻地挤了无数瘦骨嶙峋的男女老少。不多的百十个牛皮帐篷,里面的人大部分也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各处的角落里堆着人骨、兽骨,不仅无人打理清除,甚至还有人在人兽骨头堆里仔细地翻寻,不时会拿起一根白骨放到嘴里“嘎吱嘎吱”地又咬又啃。这哪里还像个城市,简单是一处围有高大城墙的人间地狱。

“国柱,你去传令,将全部十万石粮米运到内,并要护卫将解救出来的奴隶找几千个还能搬动货物的,在城内尽可能多的设立粥厂,立即煮些稀粥让这里的人分食。”

盘国柱虽然不明白局主为什么把四分之一的粮食说成是全部,但看到林强云对他使的眼色,也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顺着话意大声复述了一遍:“是,命令在新解救出来的奴隶中挑选几千身体稍好些的,将全部十万石粮食运来城内,在城中各处多设粥厂施粥救人。”

听到林强云的命令,述律敬脸上露出既恭敬又欢喜,再加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陈志平则走前几步深躬问讯:“上人施粥,可救活中都上百万生灵,实乃功德无量,于增进道基大有裨益。本教长春观便在震荡北的闸河对岸,还有全真弟子数百人可以帮忙。请上人也让本教弟子为这里的百姓一尽心力,庶几也增添些少功德如何?”

林强云喜道:“哎呀,我倒是忘了你们全真教是地主……这样罢,陈道长快点回你们长春观。请贵教的道士们全部出来帮忙,另外把贵观的大锅也都借出来如何。此事越快越好,怕稍迟一刻便会有人挨不过去。”

陈志平、述律敬师徒同时施礼应道:“谨遵上人法旨。”

陈志平对述律敬吩咐说:“敬儿,就由你速速回观,向掌教真人禀明此事,请观中的各位师叔和师兄弟们带了所有弟子到中都城来,全都跟着上人成就此一段大功德,以增进各人修炼的道基。为师还须陪上人四处走走,并与上人讲讲蒙古军制和他们有今日强大的原因。”

林强云正为不了解蒙古人的底细而烦恼,听到陈志平的话大喜。待述律敬走了后就迫不及待地向陈志平探问道:“小子正想向道长请教有关蒙古军队的事,就请道长边行边说好吗?”

陈志平整理了一会心中想要说的话,他明白若想达成自己此行来见林强云的目的,必须取得这位道门上人的信任。再者,经过这几天对林强云、陈君华两人,及护卫队和根据地的了解,觉得也有必要向这些同胞尽些心力,便开声道:“家师长春道人从极西之地见了成吉思可汗回来后,曾经和弟子们讲过。贫道也依家师所说的仔细思量,觉得蒙古人今日所以兴盛,是有其得以强盛的原因所在。以下所说的俱是贫道先师的见解,及贫道的一得之愚,说将出来由上人裁断。若有说得不当之处,上人但请原宥见识不到之处。”

林强云:“林强云洗耳恭听,道长请不咎赐教。还望尽管将话全部说出来。就是有什么不好听的也请直说无妨,林飞川非宰相。却不会小肚鸡肠,也不是不识好歹气量狭窄之人。听些逆耳忠言,兼纳容人的气度也还是多少有一些的。”

“成吉思可汗统一蒙古之前,他们大漠草原上,诸部并立不想统属,草原贵族集团之间,攻战杀伐,略无宁日。而蒙古的崛起,也就是最近二三十年间的事,他们之所以能在短期内得到统一,原因实是很多,归纳起来不外乎如下数项:一则天佑蒙人,出了成吉思可汗这样一个不世出的英雄人物。此人不仅英明果敢,深知兵法,而且任人唯才,不以种族出身而有所偏颇,使得蒙人上下一心,很快统一了大漠。二是蒙人自幼就行狩猎,习骑射,所以论及骑兵之精锐,天下难挡其锋。他们的骑兵往往一人有乘马数匹,既能多带箭矢、给养,又可彼此换乘互代,终日驰骋而不虞马乏。对敌之际就可穷追猛打,使敌未有喘息之机;军队需要运动之时又可于数日之间远扬千里,让人无从捉摸。三是大漠草原本是个苦寒之地,便也让蒙人养成了生活简朴刻苦之习性,遇食充饥,如此便可支持数日,故其行动之速甚急,能适度所不能。四是蒙人一贯过着兵民合人的游牧生活,编户以十递进,按千户、百户、牌甲该管,在指定地点区域内放牧;他们上下之间门禁森严,无论是行军、打仗,一概以所长之人在前,部下在后不得逾越,有违犯即治以重罚;各等户长,皆对其部下有生杀之权,部下无论何事都需禀明而行,一经驱谴,不得推诿,否则无论贵贱必加以处罚,故上令下行,如臂使指,军令畅通。五是蒙人男丁虽然出战,但兵甲器具、马匹食物等都要自备,而且仍然需要完税,所以蒙人往往使其妻子守家,岁完其税;因之蒙人年年兴兵,军资仍然不缺。而且掠夺所得财物也分其将领士卒,并不以首领独占,故人人效命之外,还俘获大量男女奴隶分配给有功部族、将领、士兵,使之人口不致因征战而有所缺损,反到有越加壮大之势;战场之上,凡耗损之战皆是由占奴承担,以减少蒙人自己的损失。以战养战。”

林强云听了陈志平的这一番话,不由得陷入深思,嘴里喃喃地自语道:“全民皆兵!这正是……他老人家所讲的‘全民皆兵’呐,实在是难于对付……”

陈志平待林强云将注意力回过来后。继续说道:“另外,时下蒙人军队由五大系统构成,其一为大汗的宿卫亲军,内中又分为怯薛军和侍卫亲军。这两支是蒙古人训练最好、战力最强的军队,类似于赵宋朝和金国皇帝的亲卫军。铁木真十二年(1217),成吉思汗命太师、国王木华黎从蒙古族外的其他弘吉剌、赤乞列思、兀鲁兀、忙兀、札剌亦儿、及汪古部等诸部中挑选矫健士兵,混合组成王投下精锐的勒千骑,在蒙金战争中充当前锋。蒙人把此等专门执行危险艰苦任务的军队称为‘探马赤军’。探马赤军长于奔袭、迂回作战。同是草原上求存的民族,其凶悍不在蒙古本部族的军队之下。因而在木华黎麾下进入中原后杀戮极重,屡建战功。这支探马赤军在随木华黎进入金国后,由于木华黎一改之前的抢掠为占领,便被派随处镇守,散处于真定、彰德、邢州、东平、大名、平阳、太原、卫辉、怀孟等路。他们的人数时多时少,但已经成了蒙古军的定制,是蒙古人中次于宿卫亲军,战斗力比其他军队高得多的精锐军队。此次窝阔台大汗南征灭金,将所有五投下探马赤军大部分都勾抽派置于中路军和右手(西路)军。斡陈那颜所率大军中只有原驻于东平府的一部,名为‘黑雕军’中的少数,只有大约四五千人,故而他的十多万大军才会被上人的护法军轻易打败。再有第三,就是一般蒙古各部听调的出征部队,士卒年龄大小不一,老者有五六十岁。幼者十三四岁,战力参差不齐。但行动迅速,是蒙军中人数最多的本族主力。这部人马于战时聚。战后又各散归本部族,无定员,无常制,战时是兵,无战事时是民,如此全民皆兵之国,最是令人束手,无法可破。蒙古军的第四部分,便是归服于蒙古的各族听调出征的普通仆从军,和主动投入蒙古人中的其他各族仆从军了。这两部分军队曾经有过训练,自己也有严密的组织,虽比不上前述三种蒙古本部队伍和探马赤军的战力,但毕竟是正规的军队,不容小视。这些仆从军中也有两部军队战斗力特强,一为原金国的契丹糺军,一为原西夏降军。他们与普通蒙古军比可能还厉害一些,有人估计其战力差堪与探马赤军相捋。蒙人由于疆域扩大,战线漫长早已感到兵力不足,不得不从被其征服的民族中纠集兵力组成仆从军。仆从军又以汉人为主的军队人数最多,契丹军、女真军次之,回回军的人数最少。早在成吉思可汗时代,特别是木华黎受任专征金国期间,一批投附蒙古的汉人军队已经形成,有力弥补了蒙古军兵力不足的需要。窝阔台大汗即位,于去年正式建成了由刘黑马、肖扎剌、史天泽为长的三个汉军万户。这些仆从汉军虽是缺乏训练、兵甲也差,却胜在人数众多,只要其主帅不死,军队就可以随损随即在降军]掳来的人口中强征补充,很难将其全部消灭。最后,就是迎风而降的原金国军队、各地豪强私兵及啸聚流窜的盗贼,虽说这些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混在蒙古各军中参战时却也不可小看,须得用心对付。”

对陈志平所说的这些,林强云感到大为头痛,在这次与斡陈那颜所率大军开战之前,原以为蒙古军队无论怎样骁勇善战,他们的人口总归只有那么一点点,就算是全民皆兵把全部蒙古人都带到战场上来,他们的兵力充其量也就三四十万到顶了。即使再加上一些投降的军队和奴隶兵算在一起,估计不会超过百万之数。林强云真是没想到,蒙古人另外还有这么多的兵力来源。若是真正把蒙古人给打痛、惹急了,他们在短时间纠集出一支数百万人的军队恐怕也并非什么难事。要想凭自己目前一个只有百多万人口的根据地,已经有的一支仅是六七万人的护卫队,去与蒙古数百万军队相捋、相抗,实在是自取灭亡之举。即使护卫队已经有了火铳、火炮和钢弩之利,林强云也认为自己这刚刚才建立起来的根据地。决不可能在蒙古大军的全力进攻下拖过半年以上的时间。吓出了一身汗的林强云,此时立即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中都城决不可占领,必须在把这里的工匠和奴隶弄走后马上退回山东。另做谋划打算。

陈志平的话还在不断的传入耳中:“正是由于蒙人此时所占领的疆域广大,他们征伐的战线也相应拖长,而他们本族和其他草原民族的军力也日益显得严重不足。所以,蒙人在对金国的战争后期。才会一改过去杀灭男丁,只劫去财货增强国力、掳走子女充实人口的办法,变成了现时采取抵抗则屠城,投降便不杀之策。蒙人往往更将未杀的所有男丁集中到一起,编成用于消耗的奴隶兵。蒙人往往在攻城时以奴隶兵填壕,在野战中以奴隶兵冲阵。既消耗了敌人的箭矢和体力,又不损本部军一兵一卒,实在是……实在是……贫道无话可说了,唉!”

陈志平将蒙古军队的事情一口气说完,想了想后,又觉得还应该把其他的事情也说一说,接着道:“早先的蒙古诸部,除有沿金国边境有极少数人学会了种植稷、粟等粮食外,在他们的发源地——大漠草原上——只有游牧可以出产些牛羊马匹。完全靠畜产来勉强维持其族人的生存,别无生活来源。这种困境也是造成蒙古兵不以劫掠为耻,而视用武力抢夺别人的财物为荣的野蛮行为。另外,蒙古人的官吏、军队也根本没有奉禄与军饷一说。官吏一应生活所需,均由所在地的百姓为其度支,军队上一元帅、将军,下至百夫长、牌子头及士卒的收入,也全部是靠能得到除交给大汗外的战利品按官位大小来分配。他们的战利品分得极为公平。就是没有随军出征的蒙古官吏、贵族也能在战利品中分到他们应得的一份。因此,蒙古军队的战力全是以这种方式来得到提高的。”

有了主意的林强云此时也懒得再花脑筋。心道::“既然这位全真道士把话都给我讲清楚了,看来他们倒也不是完全心甘情愿帮助蒙古人去做汉奸的。否则也不会将蒙古鞑子恁般重要的内情说给我听了。也罢,先问问这次来山东找我想为蒙古人做些什么再讲。”

转过头对陈志平问道:“多谢陈道长赐教,林某人感激不尽。你说吧,那们蒙古人的国王塔思让道长到山东有何贵干啊。”

陈志平说的一番话道出了其中的部分内情,让林强云对现今自己所创办的双木商行,在当今世上所起的作用有了一定的了解。

早先,蒙古高层与宋金两国一样,对新崛起的双木商行并不十分注意,认为这个以些少保镖武力维护自己利益的商家,充其量也就是规模相比于别的民间商户稍大,做的生意较杂、较多,赚的钱比较多一点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前年李蜂头为了一把名为“猎鹿”的宝刀,心甘情愿地将山东三州十三县换给双木商行之事,于次年初传到大汗耳朵后,就引起个别蒙古贵族的注意。特别是派到南方赵宋朝的细作,传回双木商行铁匠作坊不难可以制作天下无双的宝刀宝剑,还能大量打制钢弩和不亚于回回刀的兵器,并派人送回有“双木”钤记、锋利无缘的朴刀与单刀后,即刻使刚刚坐上大汗之位的窝阔台,还有察合台、拖雷等黄金家族掌权者的高度关注。

对于双木商行,蒙古人中有几种不同的看法,提出的应对措施也各不相同。

其中,以拖雷为首,中侍别迭等附从的大部分贵族强硬派认为,李全已经是投入大蒙古国的汉人,也得到嗣国王鲁承制授给了李全“专制山东行省”之职,他竟然胆敢把由蒙古人打下的一块地用来换取一把刀,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大蒙古国应该立刻必兵征剿,连同那个什么双木商行一并剿灭,将其工匠掳至大漠为奴,为蒙古各部打造兵器。他们提出,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占领的金国地面上的人全部杀光。把所占地域全部改变成蒙古人的特地。

另一部分较温和的蒙古贵族以察合台为主,他们认为李全麾下有二三十万悍卒,不是十分容易对付。而目前蒙古所占的地域相当广大,征伐金国的战争也还在进行。本部军队又太少,此时还不足以再分兵去剿灭李全。况且李全所部已经去了赵宋朝的淮东,完全不必去管他,可以任其自生自灭。至于那个什么双木商行。既然有此打制锋利兵器出场的能耐,并且还是以赚钱为目的的商家,不妨以利诱之,向其商行购买北方缺少的宝刀利器和那种什么“雪花膏”、“仙人镜”等宝货商品。为了打好关系,索性将那已经落入商行东主手里的十数个县一并赐封给他们,反正蒙古人的特地已经尽够大了。也不在乎那样小的一块地皮。

还有一派人则是耶律楚材、粘合重山、刘敏及镇海等四个非蒙古族的人为首,他们向窝阔台大汗建议说:双木商行的人虽然用了一把能斩断镔铁棒的宝刀,换去了李全十几个县的地皮存身,但那块地方却并非哪个私人的封地,还算是黄金家族的公产。双木商行的东主因为得罪了赵宋朝的官府地方阃帅,大批这样的人才逃到大河以北并不是什么坏事,反是对大蒙古国有利,应该尽力拢络住这些人才是。大汗要对其封官许愿,让这些巧匠、大商家为蒙古所用。或者,再进一步,选出一个蒙古公主赐嫁,让陪嫁带去的孛斡勒对其东主形成制约……

窝阔台一时之间也因为不了解双木商行的情况,没有办法当时就决定如何对待,只是让这几拨人都按自己的办法去试一试。

因此之故,拖雷才会在去年五月派了塔思的舅舅,留在中都守卫的蒙古怯烈部提控赤那颜合勒扎。让他率领本部五千蒙古兵,再加李璮的数万汉兵来清剿山东东路。没想到双木商行的护卫队会将赤那颜合勒扎所率的五千蒙古骑兵与数万李璮的汉军打败。连从中都随军一起到山东,塔思的两个弟弟。十七岁的霸都鲁、十六岁的伯亦难都失陷在山东密州。

这次陈志平受塔思所托到山东来,就是想探清赤那颜合勒扎、霸都鲁和伯亦难两人的生死。若是他们还活着的话,塔思愿意用他的几兄弟所有的驱奴户和封地内的奴隶,总数约有三万余的十余万人口来换回这三个人。

陈志平所说的话,虽然只代表木华黎一系,也仅是塔思一个人的意思,但这么多的人口能到根据地来,却也让林强云大为心动。长长的叹了口气,赤那颜合勒扎这个蒙古提控已经死了,这是林强云知道的。另外那一对蒙古年轻人还会不会活着,恐怕整个根据地的人都不知道,只有回去山东后再让人去认真查一查了。苦笑了一下对陈志平道:“陈道长,你所说的这三个人,那位蒙古提控赤那颜合勒扎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没法换了的。至于另两个蒙古人么,我们也不清楚他们的生死。这样吧,这里中都的事了之后,我们回去查。如果真有这么两个人的话,再商量换人的事情如何?”

“谨遵上人谕旨。”人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又能说些什么呢,陈志平也只能施礼应承。

“另外,我们走了以后,这中都城里施粥救人的事就交给贵教来办。还请贵都上下人等多辛苦些,不要让中都城里饿死太多人。”林强云招了一个亲卫,在他耳边悄悄吩咐了几句话,挥手让亲卫走了后再对满脸疑惑的陈志平说道:“道长不用担心,此次带来的十万石麦、稷我将用来与本地的军民换各项用得着的物资。走之前会将余下的粮食全部留下给贵教赈灾之用,希望不要让蒙古军和他们的官吏弄走才好。”

陈志平:“这个……上人的护法军就要走了,中都城不要了么?”

林强云:“那是当然,你说林某人占了这样一个大城,既无法守,又没有那样的能力来将其修复,也养不起这数十万人。我要它来干什么呢。这次北上来到中都,只不过是看上了这里的数万回回工匠和那些奴隶的劳动力,将这些工匠及奴隶弄回山东去就罢了,实在是不必往自己的肩上多弄个重担来挑呐。”

陈志平想想,觉得上人讲的其实不错。

去年十一月初三夜间,中都原金国皇帝住的宫城,在东北角后宫还完好的各宫室改成的数个粮仓,不知因何引发起了大火。这里早年蒙古兵入城时就已经被纵火烧过一次。一直没有修整过。蒙古人所派的大小官吏除了向城内的大、小人户索取金银财物外,根本没人想到要如何管治这样的一个大城,更不会想到将原金国的“潜火队”恢复,甚至连原先建成的望火楼也因蒙古人的命令而被拆除了。因此,那一次由宫城内起的大火,因北风而延烧到皇城。再后来又被越发强盛的北风将火种吹到了外面。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中都城内的大火灭了又起,起了又灭,令得中都城慢慢地被烧了整整一个月的大火毁掉大半,死伤人数高达三万余。蒙古人根本对中都城里各族人的生死漠不关心。火起时既无组织人进行抢救,事后也没一点赈灾地行动,致使中都城内的人口在三个月内锐减了将近一成。

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走间他们看到陆续有全真教的道士带了大锅在各处设灶。本地饿得发昏,但还有力气的人们,在护卫队战士的指挥下寻找石块、砖头架锅,wωw奇Qisuu書com网另一些体力较好的则在马上就有食物的激励下,到河、井去提水。那些没力气能帮忙的,则拼了老命拿着破碗、破盆之类的盛具,慢慢挨到火灶大锅近前。准备一旦开始施粥就先分到一碗来救命。

李柱子派人来报告,从俘获的契丹兵一个千夫长的嘴里,了解到这几年有大批金国的火药兵器工匠被蒙古人抓住,也做出了好些霹雳火球、火药箭之类的兵器。蒙古军从前年至今年的一些攻城战中也用这些火药兵器起了好大的作用。这些制作火药的材料都贮存在中都路靠潞水的通州、漷阴、香河等县,卢沟河广利桥头的宛平县,据说,这几处地方的仓库里囤积了大量的硝石、硫磺、乌头、信石、厚纸等诸般物事和部分粮食。

林强云当机立断,马上命令李柱子率本部两个军的护卫队去攻占宛平县,用夺得的粮食作为搬运其他物资的工钱,将能搜寻到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到中都装船。要李柱子把宛平县的物资全部运走后,护卫队也马上撤到中都,随大军一同返回根据地。

林强云还吩咐盘国柱,立即写住放出信鸽,通知根据地的人做好准备接收这里运回去的人货,并以最快的速度再加派尽可能多一些船只赶赴中都,以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中都的人货全部抢运回山东。此外,为防万一,要求张国明、沈念宗在组织好春耕的同时,立即在北清河、南清河沿岸的根据地一侧开出大马路,先将路基夯实,以后再逐段铺设路面;并以粮食为工钱尽可能招募新占领地区的民夫,修缮加固加高两河沿边各城市的城墙。

在此期间,不断有各部将本人,或者派专人来向林强云报告,把昨天占领中都后的各项情况说明清楚。

被丢弃的中都的一万二千上下契丹军,名义上说是石抹咸得不麾下的镇守中都部队,但却根本无法保证他们的军粮供应,每十天只能从宛平县的转运仓库里去领到二百来石大、小麦的食物,平均每个契丹兵只有可怜的二合麦。这种情况从去年十一月中都大火过后,一直到现今都没有改变过。三个月来,这些契丹兵已经有走过了一千一百人病饿而死,而他们的总帅、司粮官又精得很,死了多少人不用多久就知道了,每次去领粮的时候都会把死去的人减掉,只按实数拨给粮食。

这样连路都走不稳的军队,别说要他们负起守住中都城的责任了,就是每天轮换值守要爬上城墙都很难办到。昨天下午,护卫队的战士们去抢占各城门时,城上城下的契丹兵非但没动过抵抗的心思,反而因为有人来接手他们的任务而无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话都不多说一句就丢下兵器相扶相挽回他们的军营去了。

林强云他们走到原金国的皇宫北门外时,恰好见到已经升任为裨将的罗佳运带人押了一大帮子垂头丧气的人出来。

“局主,我们发财了,里面有个专铸银锭的工场,光是铸好的银锭就有三千多个。还有其他未铸的杂碎银子不下七八万两。另外,被资的雷火箭镞已经被我们找回来了,同时搜到的还有一具小号女用钢弩和二十支专配小弩用的无羽箭。”罗佳运悄悄把林强云拉到一边避开那些俘虏的耳目,将一枚雷火箭镞和一具钢弩及箭匣从囊袋中取出来。

见到这具自己亲手专门制作的小钢弩,凤儿和叔妈的身形面貌立刻出现在眼前,恍惚之间凤儿向自己扑来,还大声叫唤着什么放。

“局主……局主,你听到属下说的话了吗?”

“啊,什么?”林强云一惊,茫然回过头问道:“罗兄弟刚才说了什么?”

罗佳运:“刚才属下说,这里抓到的那个蒙古四路工匠都总管姓侯的,也是个汉人,钢弩和雷火箭都从他那儿搜出来的。此人要怎么处置,是将他一并带回根据地去么?”

“既然是四路工匠都总管,那就肯定会一些机巧的物事,带回根据地去也好。即便他不是工匠,也能让这样的人去做做苦役,让他为做了汉奸而付出相应的代价。”林强云沉声道:“罗兄弟,请你先问问这个姓侯的,这钢弩和雷火箭镞是谁交给他的,这两个人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问清楚以后,马上将情况告诉我。蒙古人的细作竟然潜到根据地来搞三搞四,一定要清除掉,决不能放过一个。”

话才说完,一名亲卫匆匆走来送上一张写了密密麻麻绳头小字的信纸,并在林强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胶西“暗察院”主事三菊姑娘派人来急报。他们近日破了一起大案子。是金国一个什么王爷派来商购兵器的商队,内里夹带着的暗探想借着到根据地购物的机会。以图窃取轰天雷制造的机密,在那些人被搏杀的前一刻,甚至还定下了劫持几个兵器作坊工匠的计谋。幸亏暗察院的人动手得早,根据地方面并没什么损失,十六个金国的暗探被击毙十四人,重伤昏迷的两个还不能拷问,没法供出谁是主谋。

这种情况令林强云大为恼怒,他心里也暗自警惕:“婊子养的,蒙古人派出的探子细作不但到赵宋朝去搅反作乱,为取得钢弩、宝刀的制作秘诀而害死我叔妈和凤儿。事情一旦不成,便又弄出什么和亲的鬼把戏,要将个鞑子公主塞到根据地来下嫁。如今金国的人为了省下买兵器的银钱,不但派钦差来册封官职,还干脆将公主送到根据地来了。暗中则搞三搞四想要偷窃、绑人趁火打劫。还有我们那个大宋的皇帝赵昀,近日也弄出个什么‘京淮逻卒厅’来,肯定是想对自己的双木商行、山东根据地下手的了。”

“狗娘养的,我林某人是扫垃圾的清洁工么,蒙古鞑子,金国女真人的公主怕是丑得紧罢,怎么那些皇帝、王爷都把他们没人要的公主硬塞给我,这是什么事呐!”想着、想着,林强云不由得恨恨地喃喃骂出声来:“好罢,既然你们做了初一,林某人也就可以做十五,‘来而不往非 礼也’,我也弄些人去你们的地方搅动一下,各处的风雨和浑水一起,让大家都不得安生,来个一拍两散……不,来个一拍几散最好,看谁能硬挺到最后。”

林强云猛然间忽然想到一件事,暗中苦起了脸大叫道:“哎哟,不好。若是将金国和蒙古人的示好都硬邦邦地挡回去,我的根据地可就会不大妙了呐。金国是要帮忙他们保住不能马上就被蒙古人灭掉的,否则鞑子兵马上就来和根据地开战了。蒙古……也不可和他们失了和气,免得派来大军围攻,根据地只怕不消几个月就会灰飞烟灭。看来……林某人得做一回扫垃圾的粪斗,将他们的丑八怪公主先装起来,要不要这些公主做老婆以后再说,起码也有个人质在手里,会让人觉得更有点安全上的保证。”

有了这个思量,林强云不过一会便想出了个隐身幕后的自保办法,那就是学学李全李蜂头的样,对宋、金、蒙古三面都先虚与委蛇一番,既不明目张胆地与他们对敌,也不低声下气地受人辖制,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壮大自己,然后相机进一步向外扩张。

早先到手的三州地境还是奉大宋朝为主,以赵宋的羁縻州自居,稳住宋朝的皇帝和朝廷再说。

稍后夺占来的淮、密、莒三州,和新到手的益都、济南、东平三府,连同淄州、泰安州、兖州、滕州及徐州一部,还是以李璮作为蒙古的专制山东行省的傀儡出头,能糊弄蒙古鞑子多久就糊弄他们多久,实在混不过去了再做打算。

蒙古人要和亲,那也由得他,叫他们先把公主送来看看,让蒙古公主到根据地住下先,若是鞑子的公主不是太丑,又果真得到东北的六路地面和高丽国,而根据地又还在手上的话……嘿嘿,多那么一两个甚至三四个公主来做小老婆么,倒也并不是什么非要拒绝不可的坏事。

若是以上这些计策都不成,或者有一二差池,那就与前来进犯的敌人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在中都这里已经捞到数万斤硝石与硫磺,怎么也能打上几场大战了。宛平县能有多少暂且不论,回程时去通州、漷阴、香河等地把那里的硝石等物资全部抢回根据地,保不定多弄个十万、八万斤的也难说得很呢。再者说,即使山东根据地实在是保不住了,有几艘大海舶和那些战舰,带着护卫队逃上船另外往海外发展就是,自己还年轻,就算从头做起,也不须多少年就能再次开辟一片天地。

“唔,钢弩、刀枪,再配上些雷火箭,西夏的西平郡王李昕应该可以给蒙古人搞出点麻烦,肯定能对蒙古鞑子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林强云开始考虑给蒙古的后方制造麻烦了,暗忖道:“这里回去以后,必须另外再派些人到蒙古鞑子的老巢去,也将他们坛坛罐罐都打得稀巴烂,看他们还派得出多少细作到根据地来。此外,应该多卖些火药兵器给金国了,他们若是没有钱来度支的话,可以先赊账后收钱,或者叫金国的人弄些其他什么有用的物事来也行。”

卷十 第十三章

现在林强云最为头痛的,还是要怎么样来应付赵宋朝庭。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林强云对于这个属于汉人自己的朝庭,从心底里来说还是很有认同感的。不管是以前,或者是现在,甚至在将来,双木商行要赚钱、要得到粮食、要有进行海外贸易的货源,还是必须从江南取得。只有得到赵宋朝那样富裕境地内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支持

且不说这种支持并非是朝庭层面上的,还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经由等价交换得到的,自己创办的根据地才能大有所为,才能真正地站稳脚跟,才有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大宋朝庭上下现时可能还并不知道,山东这几个羁縻州是由自己做主,这样的支持必须通过半公开的商业运营来进行,但根据地得益于大宋朝的支持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一旦失去江南大地上的人力、物力和银钱方面的收益,仅仅凭根据地数州,甚或十数州的实力,根本无法在蒙古人的面前立足,极有可能于很短的时间内就被鞑子的铁骑踏得粉碎。

林强云这时候总算有了明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忐忑不安的原因何在了。他觉得双木商行及所属的根据地,要在蒙、宋、金三国的夹缝中求得生存,首先必须维持现时三国四方的原状。外交方面,必须紧紧地背靠南方赵宋这位个子高大,身体百病丛生,心理懦弱的巨人;对于西南那个即将被蒙古人灭掉的金国,绝对不能眼看它就此消亡,根据地要尽最大的努力予以扶持,就是派兵带上自己的火器去为其博战也在所不惜,必须让这个大宋的世仇国家尽量坚持下去,为自己和赵宋王朝抵挡住残暴凶悍的蒙古鞑子。先将蒙古铁骑地兵力消耗掉相当部分再说。

至于窝阔台坐上了汗位的蒙古,林强云也大费心思地想了很久。根据地现在实在是太过弱小了,虽然此时刚刚才依仗着大小火炮和火铳、钢弩之利打胜了一仗。护卫队消耗了大量的火药、子窠和四千余人的伤亡,相对于仅被逃掉两千多人的黑鹰铁骑,十多万大军连同他们的两位主帅一死一伤,基本上被全歼来说,根据可以算得上基本没有什么损失。但这次来入侵的蒙古骑兵只是二万五千骑,真正有战斗力的探马赤军——“黑雕军”的黑鹰铁骑——仅仅只来了五千人。而根据地则是投入了所有军力和全部战争资源,方才打败了敌人,实在是胜得侥幸万分。

如果蒙古人再派一支比斡陈那颜所部更强大的军队到来……不。只要立即派来一支相同实力地军队,根据地马上就会被打得灰飞烟灭。因此上。林强云暗中下了决心,目前的情况下对蒙古人还是要以和为主,安安份份地守着已经到手地山东两路,有可能的话以李璮的名义将大名府路和河北东路的御河以东之地也牢牢地掌控在手中。此外,不能再挑起事端惹怒他们了,先与蒙古鞑子虚与委蛇的周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