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的陈君华,此时又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出现在北城墙上,本想不到他一个晚上都是在奋力拼杀中度过。对着蜂拥而来的敌人,陈君华知道过了今天,城西的鞑子精锐被消灭以后,林强云的主力大军将转到城北。那时候,城下这些敌人的好运就到头了。
今天攻城敌人的弓箭明显不如昨天般密集,而且他们弓箭兵发射的时间也不长。看得出,因为水战队成功地切断了小清河,截住蒙古人的驱奴营、匠户营和辎重营过河,他们的军械,特别是粮食和箭矢已经捉襟见肘了。
反正城里的火药、子窠,各种军械还多得很,陈君华便一改昨天的战法,首先就命令射程远的大雷神、子母炮连续不断地发射,先给敌人造成大量的杀伤再说。就是小炮,陈君华也下令让他们自行掌握,一旦敌人到达射程内,就可以无差别的发炮。
五族联军前仆后继,在护卫队的火药兵器的打击下死伤狼籍。看着这种单方面的大屠杀,护卫队的战士们动作出现了迟疑,中的很多人都在想:“这样对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进行屠杀,我们是不是还有必要再打下去?”
别说战士们会这样想,相当部分官长的脸上也慢慢有了不忍之色,喝叫下令的声音渐渐地变得轻了很多,再不似刚开始时那样刚劲有力。
陈君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件事,这位心硬如铁的百战之将也在心里泛出种无奈的感觉:“这些人是不是不想活了,竟然蠢到以血肉之躯来与钢铁火药硬碰。可惜了这么多身强体壮的强劳役,要是能将他们中的一部分送去采金、挖石炭的坑冶内多好,每天最少也能为我们根据地做出数万贯钱钞来吧。再有多的话,我们这里的大马路将可以修筑到兵锋所指之处了。”
看看被驱赶来的仆从军已经展开全面进攻,陈君华古铜色的方脸一沉,喝令:“弓弩准备发射雷火箭,火铳兵照准敌人的头目射击。”
整个北城外从一里半远的地方开始,到城墙下的这段地块,数万人如蜂似蚁般向小小的邹平城涌。这一大片由蝼蚁般的人流,漫过废堤后略微一顿,而后慢慢地散淌开来,缓缓朝南流动。人流进入城墙的一里半后,落到人流中的子窠像激起的水花,使这片水渗入泥地里减少了一点。越接近这堵三里长的城墙,地上的土也就越是松软,被它吸下去的水分也就越多。五族联军地队伍。也像是永远流不尽的漫坡大水一样,源源不绝地从废堤上流过来,没完没了地不顾损失朝帮平城流去。
半个时辰过去了,人流不止。五刻时辰,人流的前面到达城墙四十丈处。也招来了城上一百多架小炮连续不断的轰击。
终于,五族联军在发起进攻的六刻时辰之后,再无法支撑这种进去多少就死伤多少地士卒损失,进攻的牛角号声一变而成撤退的凄厉呜咽。
无数僵死的尸骸与残破地躯体躺倒在城下。四处漫流的鲜血因为尸体的阻流而成为一个个鲜红的水潭,上面漂浮着内脏、惨白的断手残肢,还有随处丢弃的兵器。城上的人不时可以听见低低的惨叫,可以看到那些侥幸躲过一劫的孤独战马,正一声接一声的发出悲凉嘶鸣,想要唤起他们倒在地上地主人,但是回答它们的,只有它们自己那一声声划破沉寂地无助哀鸣……
如果有地狱存在,那这里就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田静站在城墙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地死人。对于眼前这种地狱场景,他从没有见过。城墙下地场景却合他再一次想起家乡小城。想到那条原本是周边数十里方圆唯一的街市,在几刻时辰之内就化为一个蒙古人杀戮细民地屠场。有那一幕幕的场景不住地从脑海里重复,他可以做到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尸体。半点也没有任何不妥的感觉。田静不后悔自己成为杀死他们的元凶。就算再来一遍,他同样会如此做。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这是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报仇,这也是为死于家乡小城内的几万老少申冤。这就是报仇的战场,要想自己不死活下去,那就只有敌人死了。不管敌人死的多么凄凉,多么惨烈,多么惊心动魄,那也比自己痛快的死要好的多。田静认为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也是永远不可改变的事实。
此刻,陈君华查看了一遍城上的护卫队战士,特别是看到到的神色之后,心里有很大的宽慰之时,还有着几分悲伤和无奈,更有一种淡淡的心酸和些许不安。
战争需要麻木人性,但作为一个人却不能泯灭掉心中的良知。无数次的惨烈厮杀固然可以锻炼出一支百战雄师,可是如果连良知也消泯,那这支军队就和蒙古鞑子一样,只配被看成是野兽,不能称之为人了。
不过陈君华觉得情况并不是很严重,此次大战过后再与强云商量着解决也还不迟。
……………………
押后负责围歼契丹兵的护卫队官兵们,特别是配有千里眼的官长,在跑马岭外的原野上看到了非常壮观的一幕。
数里——大概有五六里吧——外的跑马岭的石山,非常奇怪地裂开了一道大缝,有知道地里地势的人说,那道石缝有六七丈宽,正是由邹平县这里通往章丘去的通道。远远看去,数千鞑子的仆从契丹军在那个裂缝前排出几个方阵,他们只顾着向山道进攻,妄图为蒙古人打通这个可以到章丘的道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些契丹兵对身后采的护卫队,好像没看见般的理也不理。
契丹人对护卫队的人不理,护卫队的六个军的部将也懒得对他们生气,只管按局主的命令,各自将部队成弧形的排布在正对大路以北的上风头,避免稍后火起时遭受无妄之灾。
有一万民夫,再有合手的工具,防火道的开辟速度不慢,半个时辰左右便已经大体完成。
三个局主留下来的亲卫认真检查了一遍防火道,待到契丹兵再次将队伍前移的时候,亲卫们骂了一声“找死”,便将三枚儿臂粗的纸筒烟花放在地上点燃了。那几个纸筒“砰”地一声冲空而上,升到十多丈后又“啪”地一声爆开,闪现出三簇盛开的红色花杀。那些火点还没全部落下消失,从数里外远处的那个山石裂缝中,隐隐传来“轰”的一响。
人们转过头往山那边看时,一副奇景出现了:契丹兵的方阵后爆起一团黄白色的硝烟,又有几条烟蛇从硝烟起处窜出,烟蛇们排成一排朝契丹兵阵中冲去。片刻间,契丹兵的方阵前后左右升起了内处火头,一会儿功夫便连成一片。就象几条喷火的巨龙,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火龙先飞向跑马岭山,几条火龙汇合后趁着风势再回头慢腾腾地向东南扩张地盘。
跑马岭上空吹着呼呼的西北风,整个山坡、原野上除了少量才发新芽地树外,其余的全是大片干枯的灌木和枯萎的茅草、杂草。加上两个多月没下过雨雪,大火在瞬间就烧起来。浓烟、烈火把山坡上的契丹兵全都包裹住,想要从这样地大火中逃出来,不啻是痴人说梦。
山坡、原野上空。连续不断的火龙喷发骇人的烟雾、火星,狂暴的怒吼、呼啸,飞向其能将威力所及地各个角落。
大火一起,契丹兵立即惊惶失措,纷纷作鸟兽散往山坡下逃命。等发现下山的路已经全部被大火封死之后,大家又哭又叫地往山坡上跑,往还没被大火波及的山谷道口处跑。萧突里刺在大火燃起的第一时间,一声不响的就避开东南朝东西风吹来的方向往上急走,近百名他附近的契丹兵跟着他,既像是保护千夫长。又像是各顾各的乱哄哄越走越快。
有样就必须学样,不少还没被大火火住的机灵鬼。发现了他们这一群人所走的方向没有别处般那么快燃起大火,便也左弯右转地也往后追去。
不久,萧突里刺一伙人总算逃到了一处枯草较少、高有两丈左右地石壁下。这里左边不远是那个山谷道口。左边是一堵近十五六丈高的悬崖。在很短地时间内,整个山石下已经挤满了士兵。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逃出火区。只好眼睁睁的望着大火,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可能,也许,估计……再过不了多久,他们也将和其他陷身于大火中地契丹兵一样,即将葬身于大火之中了。
契丹军地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失神的望着燃烧地山坡、原野,望着还在火海中若隐若现,狼奔豕突的士兵,好像他们的惨叫声就在自己的耳边,让人心胆俱裂,恐惧和伤痛充塞在他们的胸膀间,找不到任何方法排解。
大火越烧越大,烈焰不断的冲天而起,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石壁上空的温度骤然上升,就连飘过来的空气都是灼热得让人窒息。树木燃烧后的灰屑随着风儿飘浮在空中,飘飘洒洒的落在州才还是血淋淋的战场上。
石壁的另外一边紧贴着山谷,大约有二十几丈左右,不要还有南人的守军在那里虎视眈眈地持着弓箭,就是没人在那个谷口守住,大火已经封锁了往道口去的通路,他们除非有上千粒避火珠,否则一踏出这个石壁下就会被火烧成灰烬。萧突里刺绝望的望着山坡上的大火,双手握拳,仰天狂吼:自己这个契丹族的英雄,还没有达到祖上的遗愿恢复大辽的半点光辉,正要依仗蒙古人的威势有一番作为的时候,没想到头来是这么个横死的下场。
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整个石壁下的温度越来越高,就象蒸笼一样,已经快要无法待人了,黑烟夹杂着越来越旺的火苗腾空而起,逐步向这里压迫过来。
没挤进内的士兵首先忍不住了,被火活活烧死的恐惧实在难以承受。先是一个士兵纵身跳下了悬崖,接着更多的士兵不顾死活的跳了下去。石壁下就是一道走向死亡的绝路,这里挤着的人或者自觉跳下去寻求死路,或者等待火神和死神一起联袂降临。
山谷道口掩体内的亲卫和硬探们看呆了,他们没有想到这场大火转眼之间可以烧到如此大的规模。逐渐的,他们也受不了炙热的火烤,逐渐远离到石掩体几十步以外的地方。
山石的另外一侧传来叫骂声、哭喊声、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实在难以忍受。有的战士于心不忍,悄悄走到更远的地方。
盘国柱和李克玉站一块大石头旁边,嘴里用商量的口气,对同样也是部将的李克玉说:“小兄弟,我们是不是派人到那边的悬崖顶上去,放下些山藤和绳索让那些死剩的契丹兵爬上来。”
李克玉沉吟了一会后,慢吞吞地说:“没想到盘将军还这么有恻隐之心呐。不过这些契丹兵不像那些凶恶的蒙古蛮子,还很少听说他们对汉人作过多少恶。不像蒙古鞑子般。一旦抓到我们,从来不留活口。
他们掳掠我们无辜地汉人百姓,残害我们手无寸铁的汉人老幼,是可以救他们一救。不过,再将他们救上来之前。’必须要他们先投降,发誓效忠于我大哥。否则,宁可让他们全都烧死在这里,也不能有半点慈悲之心。”
“好。依小兄弟的话就是……亲卫全都跟我来到那边的山崖上去救人。”
上官明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一块石头根上,不知道自己做地是对还是错。想到自己惨遭杀害的叔父、家人、亲友,想到全城的男女老少全都惨死于蒙古鞑子的屠刀之下,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错。听到山道外凄惨地号哭声,他又觉得自己太残忍了。一把火烧死了三四千人,实在是罪孽深重啊。
总算还好,一个时辰后,盘将军带着局主的亲卫从一个山崖下救上了一千两百来个契丹人,好歹让上官明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稍稍的安慰。
萧突里刺和他的一千多残兵得救的时候,蒙古鞑子的噩梦却在这个原野的另一处地方开始了。
午时初。后面南边的浓烟越来越大,也向天空中越升越高。渐渐地有不顺风走而向邹平城下烧去的趋势。负责剿杀契丹兵的所有部队、募役也因为实在没法忍受那么厉害地烟熏火燎,在确认没人能活着从那么大的火中逃生以后退了回来。林强云让他们在距炮阵地地后面半里列阵,以防被鞑子兵的漏网之鱼的弓箭给伤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斡陈那颜地大营里。除了开头半月状地护卫队包围阵式刚形成时有数个千人队的鞑子骑兵出营哨探险,被几通子母炮地霰弹打回去了以后。就再没有了半点动静。就连蒙古鞑子惯用的弓箭也不见有一支半支射出营外,似乎鞑子们对近在大营外二十多丈处列阵的护卫队视而不见一样。
这种情况让林强云大为担心,半个时辰前就派出数十队硬探到鞑子大营四周去侦查。
往东边去查看的硬探回来报告说,小河里的战船已经由三艘增加到五艘,鞑子大营距河边两里,也就是处于战船炮火的射击范围外立寨,一切如常,没见蒙古兵有什么动静。
武诚、张全忠率领西去截杀的三千余轻骑兵和铁甲骑兵,这时也派人也回报了,鞑子兵的大营西侧离不便战马奔驰的山地有四五里,那里的营栅全是用大圆木所立,不但结实,还连个营门都不开,到时候想冲进去都得费上好长的时间。现在武庆和张全忠只能派出几个以哨为单位的小部队巡走于那一片空地上,以防鞑子从西面突围逃逸。
现在,还有去小清河沿岸哨探险的人还没回报,只待准确的消息传回,不管怎么样,林强云都决定向蒙古人发动最猛烈的炮火攻击。
轮换着去吃过了饭食,喝足了汤水的大小炮队的战士们,很快在各自官长的指挥下,一批批地进入自己的阵地。子母炮的子炮已经装好,小炮的子窠已经让炮手们稳稳地捉在手上,放了半截在炮口。手持指头般粗棒香的各炮官长们,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哨长、部将,只盼那些小红旗快点向下挥动。
大小炮队的哨长、部将们心里也着急呀,并不是他们有意早早下令做好发炮的准备,而是大军的主帅迟迟一直没有下达开炮的命令,让哨长、部将们个个都急得头上一直冒汗。但他们谁也不愿意去将汗擦上一把,生恐一不留神把局主身后旗号兵的动作给忽略了,耽误了发射命令的传达。
“局主,我觉得鞑子大营里的蒙古人有些奇怪!”
林强云饶有兴趣地看向说话人,只见一个四十多近五十岁的老汉正站在自己不远处,黑里透红满是皱纹的脸颇有些老农的味道。
看了片刻,林强云才认出这位老人家是长相和实际年纪不符的乔老耿,那个陈老拐从灰熊山带出来的十能干之一。林强云不敢在这位老大哥面前托大,连忙向他请教:“啊哟,是老耿大哥呀,千万别叫局主,叫我强云就好了。好好,这个不说了,随你就是。老耿大哥觉得有什么寺怪的,能不能不咎赐教?”
乔老耿:“末将以前跟随张山主的时候,与蒙古鞑子交战过多次,多少知道一点蒙古人的作战方法。如果依照常规推断,蒙古人作战以勇猛顽强,机动迅速,行动灵活为其风格,非常善于借用敌人的弱点进行攻击。相反,这种无端端地设好营寨,既不派兵外出邀战,又没让他们的骑兵出动游击,反而躲在大营内让别人围困,摆出一副坚守并不能守住的营寨的战术,他们却很少用,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去使用。”
“这有什么不对吗?他们精心策划的进攻被我们粉碎,会不会是他们想采取固守待援的方法,拖住我们呢。以现在的情况看,鞑子大可利用他们从小清河过来占优势的兵力,或是打下邹平城后再来对付我们的大军,或是从城东绕过邹平城这块难啃的骨头,形成对我们南北夹击之势。这似乎也很符合兵家要旨。老耿大哥,你总不能指望蒙古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后,还像昨天那样对着我们的强弩利炮冲过来送死吧?。”
听到林强云如此说,乔老耿不同意地连连摇头。忽然,他又觉得不对,沉吟道:“依末将看,这事实在是不合常理,只怕蒙古人中出了什么大事也难说得紧……”
说话间,右边的远处数骑人马风驰电掣急冲而来,片剩就到了林强云左近。马上的骑士跃下后快步跑到林强云面前,行了个礼后大声报告:“禀报局主,鞑子大营北面被水战队的战船封锁得死死的,没有发现有蒙古大队从北面离开。水战队的部将说,从早上到我们去探问的时候止,只在辰时正左右,见到一个鞑子的奴隶跌跌撞撞地跑进他们的大营里去,不过半个时辰,鞑子的营寨里就响起了一阵牛角号声,只一会就又安静了下来。其他就再没有出现过什么情况。”
“是这样啊……知道了,你们也辛苦,下去休息吧。”
林强云真是有点拿不定主意,小声自语道:“太奇怪了,蒙古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诡计?!”
卷十 第一章
蒙古人的确出了事,而且所发生的还是能够影响到整个局部战场,并将会有比较深远意义的大事。这件事情的发生,还是由那座肉山——索利派出的孛斡勒,由他们中的一人因为口述城北战场的情况而引发。
斡陈那颜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为什么会连连吃亏,打了好几场说大不大的小败仗,死掉了不多不少大约四千多将近五千兵卒。让他这位灭金右路军大帅心痛的是,死掉的五千左右士兵中,有一半以上是蒙古族的人,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呐。
还有一件事,是使斡陈那颜既痛心又愤怒,让他当时就急得从马上摔下地的最严重的事件。那就是他的孙子,整个弘吉刺部最小一辈中唯一的一个男人,弘吉刺部族今后繁衍壮大的种子——赫罗刺思受伤了。这位弘吉刺部族做人种的赫罗刺思,伤得很不是地方,卑鄙无耻的南人竟然用他们的天雷将一个人种的关键之所在——男人的子孙根——给伤了。而且,几位军中兼任萨满的百夫长与长生天通了灵之后都说,齐根而断的子孙根再无恢复的可能。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赫罗刺思这个寄托着斡陈那颜所有希望的孙子,再没法担负为弘吉刺部族下种而获得增加人口的重任了。况且,一个人的子孙根断了,虽然已经用药止住了血,可这个人能不能活命还在未定之天,没人能对此打保票,即使是身为通灵的萨满也不能。
自从那天上洛口镇的回回军被南人的天雷打击后起,斡陈那颜就一直在想,打了败仗的原因到底在哪里?
是这次北上到山东的南人特别强悍,特别能征惯战,以至于连蒙古勇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这不可能。一贯懦弱地南人连金国的女真人都打不过。遇上了金国那样不禁打的军队,宋人无一不是一触即溃,逃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蒙古铁骑可是将女真人打得丢掉了大半个国家,连京城中都也弃守南逃的最强军队,怎么可能被南人打败。
难道说,到山东这里的南人是宋国皇帝派来的最精锐军队?
仔细想想后,斡陈那颜又觉得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蒙古与宋人是有过合手夹攻金朝之议,虽然宋人嘴巴说得很响,但却没有一点实际行动。况且。宋国连专制山东行省的李全都打不过,他们决不会派出他们的精锐到山东。如果斡陈那颜知道李全已经在去年底就败亡于扬州城下。他此刻可能会有另外一种想法了。可惜的是,现在的斡陈那颜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南方的宋朝与大蒙古国之间的来往,斡陈那颜可说得上是清楚得紧呐。斡陈那颜还记得很明白,那是在哪一年?好像是羊儿年(1211年)罢,蒙古人的骄傲,伟大的合罕(可汗)——英明神武的成吉思可汗。也即是斡陈那颜的姐夫铁木真,实在是看不起那个刚当上金国皇帝的家伙。就凭那样一个像是女人般的完颜永济也能成为皇帝?!文弱书生型的人都当得了皇帝,那就说明金国再不是以前强大的金国,它已经从上到下全都变成了只会在豪华的宫室内享福的娘娘腔,变成了只知饮醇酒、抱美女享乐,不思征战进取的懒汉懦夫了。而且,伟大的成吉思可汗和整个黄金氏族的所有人都认为,蒙古人的羽翼已经极为丰满了,有足够的资格和力量与变成一副女人样的金朝一决雌雄。何况,金朝以前曾经杀死过俺巴孩可汗。还有更早之前的巴儿合黑,正好可以用这些借口对金朝用兵。
蒙古和金国打了八年的仗以后,成吉思汗觉得很有希望将金国灭掉,于是便在羊儿年派了者卜客到南方去与宋国商议联合夹攻金人。不过懦弱的宋人过了三年才派了一个叫芶梦玉的汉官到寻思干(撒马儿干)求见可汗,鼓吹陈述“南北连和。夹攻金人之利”。狡猾的南人,好像成吉思可汗提出“夹攻金人”的事是他们首倡的一样,用一句汉人的话来说,宋人这是“贪天功为己有”啊。但后来也不见光知道玩弄嘴皮子的宋人有什么行动,南北夹攻的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斡陈那颜很有点疑惑的暗思:是他斡陈那颜本身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在无意之中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以至于得罪了“永生的天帝”。使得长生天勃然大怒吗?
不是十分肯定的摇了摇头,斡陈那颜回忆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所行所事。连他自己也没法给所有曾经做过的事情做出结论。
还有一种可能,斡陈那颜一直都不愿意去想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那就是所有蒙古人都很虔诚信奉的长生天出了问题。否则为什么“永生的天帝”会突然间不再眷顾于他,或者说从大草原上来的蒙古人了呢?
另外,或者就是这些与伟大的蒙古人作对的南人太过狡猾,得到了他们信奉的神祗的庇佑……对呀,肯定是这样的了。
斡陈那颜猛然间想起了前些天还在济南府时,曾经有一个从中都太极观来的道士求见,唠唠叨叨地向自己讲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一个劲地劝自己不要去攻打占了几州数十县的那个南人商贾,好让他去和奸诈的南人商量,将去年被掳去的蒙古勇士用驱奴和别的物事换回来。
沉浸在马上就要率军南下灭金兴奋中的斡陈那颜,自是没理那个陈道士,若不是看在死鬼丘老道是这人的师傅份上,早把这个道士给赶出营帐去了。当时,这个陈道士临走前说过,好像是讲那南人商贾也是个学得了无上大道,得到了什么、什么“仙体”的“上人”。可惜的是,斡陈那颜根本就没把陈道士的话听到耳朵里去,只是让人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走便罢。
如今回想起这些,斡陈那颜不由得暗自后悔,如果能多听听陈道士说些南人的事情就好了,自己现在也不会落到把部族的繁衍希望都给断送掉。
有鉴于此。斡陈那颜已经得出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事事不顺的原因,结论是:大草原的长生天到了汉人的地方,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的陌生环境,需要关照的事情太多,没把全部的事情都顾到;而狡猾的南人则得到他们的神祗庇佑,获得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可以发出天雷的兵器,所以才让自己的铁骑打了两次小小的败仗。不过,长生天还是比汉人的神祗厉害,只是他太忙了,有个别地方照顾不过来罢了。若是我们的长生天缓过了手。到时候就等着看吧,哼哼!
大草原的长生天到了汉人的地方。也许真的是还没有适应这里的陌生环境吧,在有些地方仍然不敌汉人的神祗,昨天的事实就很好地证明了这样的猜测。
昨天傍晚,他和兄弟阔阔思一手训练出来的黑鹰铁骑,还没有与南人接战就吃了一个大亏。因为按以前的惯例,在冲锋接战之时。如果发现敌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部队就要进行转向,改变原定的攻击方向。并以黑鹰铁骑的精湛骑射之术先给敌人一个下马威,让接下来的冲锋攻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可是,出乎斡陈那颜和黑鹰铁骑各千夫长意料之外的是,南人的几百铁甲骑军面对十多倍于他们的铁骑冲锋,非但没有显出惊慌失措,反而下马组成一个步阵抗击骑兵的阵式。让领头冲锋的铁骑千夫长在不明南人意图的情况下,只好按惯例放弃直接冲阵而转向。
由于右转的前面地形刚好位于南人坚守的小山,那位千夫长带队做出了回到主阵再相机出击的决定。
没想到狡猾的南人却又弄出一种更为古怪的兵器——会自己走路、并能射出天雷的大箱子。这种箱子上所发的天雷让黑鹰铁骑都伤亡了一百多人马。更没想到的是,斡陈那颜唯一的儿子,可怜的赫罗刺思,弘吉刺部的人种,被南人那种怪箱子发出的天雷打伤了。赫罗刺思的其中一处伤。使得使弘吉判部今后再无增加纯血统的本族人口、在众多草原部族中悄悄崛起,成为新一代草原霸主的希望,让弘吉刺族从此陷入了杂种族群的万劫不复之境。
在听到赫罗刺思的伤势后,斡陈那颜吐出了非常大的一口血,从马背上一头撞下地去。好在他的头触地之前,被一个眼快的亲兵一把拉住了袍子。这才免去头脑破裂的厄运。但他还是被跌得头昏眼花。被人扶上马后,在没有想出如何对付南人的箱子之前。斡陈那颜只好痛苦地下令撤兵。
狡猾的南人太可恶了,几天的小打小闹战斗中占了一些小便宜就得意忘形起来,夜里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在营地周围骚扰,又是敲锣打鼓高声喊打喊杀,还时不时地向自己的大营发射火箭引燃野草毡帐,更有好几次把天雷也打进营地里来。死伤在南人骚扰中的士兵不多,只不过数十个人和数十匹马罢了。但这一夜下来,所有人和马匹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真让人觉得窝囊。今天一早起来,斡陈那颜发现不但自己,几乎能看到的人都显得萎靡不振。虽说斡陈那颜知道,在追杀敌人的时候,自己的铁骑可以连续两三天不眠不休地赶路杀人,但在直面与同样强悍的对手战斗时,他可不敢保证他引以为傲的黑鹰铁骑还能不能有同样的精神与勇气。
由于昨天事出意外,使得蒙古精锐没射杀一个南人、没砍下一颗人头就避战退兵,让好战嗜杀的黑鹰铁骑勇士们愤怒得哇哇怪叫。为了安抚麾下的精锐铁骑,斡陈那颜强忍住失去部族最后一个纯正蒙古人种的悲痛,答应了来请战的几个铁骑千人长要求,让他们做好在午时之前出营与南人决战的准备。
今天的西北风吹得比昨天更盛,心情、精神两不佳的斡陈那颜觉得自己头昏、眼花,全身酸痛。随身孛斡勒见到老主人的脸色通红,两眼通红,两手颤抖、两脚颤抖,腰也弯了,背也驼了,不但说话声小了很多。一句话多说长点就会气喘好一会。他们只得让老主人先躺下休息。
几位心急如焚的千夫长好不容易等到辰时左右,斡陈那颜才升帐发令,准备要出兵与南人决战。
也许是蒙古人到中原大地上作了太多的恶事,惹得天怒人怨罢。正当斡陈那颜要发令出兵时,一个随在乃弟阔阔思身边的孛斡勒浑身泥水的闯进大帐,尖叫道:“大帅,不好了,家主快死了。”
“什么,我的兄弟阔阔思快死了?!”斡陈那颜不知道哪里来地力气,猛地从褥子上跳起来。伸出右手指着那个阔阔思派来的孛斡勒,剧烈的喘气声让帐内的十多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没法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两个随侍的亲兵急忙上前为斡陈那颜轻捶背部,好不容易才使他咳了几声。
平复了气息的斡陈那颜抖着手嘶声问道:“我……我那侄……侄儿脱忽亦呢?他……他……他还好么?”
脱忽亦虽然只有二十八岁,比二十三岁的赫罗刺思相差不过四岁的年纪,但却是赫罗刺思的堂叔叔,他们是弘吉刺部最后两个可以传宗接代的男人。现在,赫罗刺思的子孙根已经没有了。能不能活得成还须看长生天肯不肯降福给他。即使能活下来,他也只能是个废物,没法完成为部族繁衍的大任了。
只要脱忽亦还好,整个弘吉刺部的发展壮大就还有最后的一点希望,虽然他也还没能为部族留下一粒种子,但接下来的这些年,总不至于还像过去般一无所得吧。
阔阔思可不比斡陈那颜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女人为他生了四个儿子。不过,可惜的是,斡陈那颜很早就有了一个孙子。而阔阔思还只有孙女,相较之下谁也不比谁有更多炫耀的本钱。阔阔思的第一、第二个儿子都为成吉思可汗征伐战死了,他们除了留下几个女儿外没有留下一个男的后代。阔阔思的第三个儿子赤塔却是个……唉,怎么说呢?这个赤塔有三十多个妻子,他的女人除了放屁排便外。没有给家族生出哪怕是一个女孩子出来。这个赤塔啊,他只喜欢和那些长得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奴隶厮混……
当斡陈那颜听到脱忽亦已经在昨天被南人的天雷炸死了之后,心里出现的唯一念头就是“完了,弘吉刺部没指望了……”
………………
蒙古大营外,林强云看着没有半点动静的鞑子营寨,想了好一会都不得要领。一时抬头看天。一时低头盯着草丛中的蚂蚁出神。许久后才抬起头吁出一口气。看到乔老耿还站在身边,不由得对他说:“老耿大哥。鞑子龟缩在大营内不出来,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如这样,我把情况都告诉你一遍,请老耿大哥来帮我参详参详……”
“局主言重了,这样的事乔老耿是做不来的。”乔老耿看林强云有点失落的脸色,连忙接着说道:“不过,末将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帮局主出出主意。”
“啊,有人可以帮我出主意,老耿大哥,快告诉我是什么人,他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将此人请来一会?”林强云听了乔老耿的话,高兴得一把抓住他的手,兴奋地叫了起来。
乔老耿憨厚地笑笑:“局主不必心急,这个人是和属下一起从灰熊山来的,名叫李叔临,过去曾进过学,喜好读些兵书,也时常与我们讲些打仗的谋略。现时正在后面的护卫队中待命,末将这就去将他叫来。”
“末将李叔临参见局主。”
“哎哟,不用多礼。快来帮我参详参详。”林强云转过身,一把拉住这位三十多岁的部将,蹲下地找了根硬草梗画出这一带的形势图,把自己的困惑向他讲了一遍。
清瘦但很结实的李叔临面颊显得比常人高,看似不是汉人模样。他轻捋项下四寸来长的胡须目注地上的图,一边点头一边朝左右看了一眼,向林强云小声说:“局主恐怕还不知道,末将仍契丹人,原姓萧,在……”
林强云闻声知意,打断李叔临的话说:“李将军,且不论你是哪一族的人,到了根据地的人。就是我该管的子民百姓;参加了护卫队,那就是我们所有汉人的兄弟、战友,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打退入侵的敌人,保卫我们已经取得的安稳生活。不要担心,只管将你的看法说出来,看看我们应该如何对付这里的蒙古军队。”
李叔临沉吟了一会,铿锵有力地吐出几句话:“任他使出千方百计,我用一定之规以应。按局主的布置来看,是准备放开西北角的小清河沿岸一线。让蒙古兵有条逃生之路的了。好,好得很呀。局主也用上了蒙古人惯用的围三厥一之势,真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属下以为,这就已经深得兵法之要了。即使不能将其全歼,也可将其打残。没什么好说的,抓紧时间,打!”
“打!”林强云一拳砸在泥地上。跳起身喝道:“传令,小炮队先发射攻击鞑子兵地箭楼,然后与子母炮群一起向鞑子兵营内轰击。其他各军原地戒备待命。”
首先遭殃的,正是蒙古兵营内几十个能站十来人,高有两三丈的望台兼箭楼。箭楼上的蒙古兵天亮前就接到命令,南人不来攻营就不得首先攻击,以免坏了黑鹰铁骑稍后的杀敌大计。他们从一个多时辰前开始,就瞪着睡眠不足的红眼,看着大营外的南人进逼到二十多丈的近前,从容不迫地设下这种不知做何作用的古里古怪阵式。除了空自挥拳跺脚地恨恨咒骂,谁都不敢将手里的箭射出去。照南人以多出一倍盾兵相护所排出的阵式来看,只有十来个人的箭楼,就是向南人的阵地上射箭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即使射完箭楼上全部人的箭矢。只怕也伤不了几个南人。时间稍长,箭楼上一夜没睡好的蒙古兵也骂累了,反正南人没来攻营,这点小气也就忍了吧,有那么多力气向南人叫骂,还不如借这难得的机会打个盹更好。
让这些蒙古兵没想到的是。他们将一肚子气忍下。可恶的南人却没有体会主宰天下蒙古人的好意,竟然敢在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发起进攻。随着各个小炮阵地上小红旗的挥动、一声声“点火。开炮!”的厉喝,在“通通”的沉响中,十多个一簇,十多个一簇的子窠纷纷朝箭楼飞到。
打击,在人们昏然中突如其来。爆炸,在不经意中发生。高高箭楼望台上蒙古人的弓箭兵,很多人在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被死神招唤,一缕迷失了自我的阴魂飘荡到远离家乡的天空上。
鞑子兵大营朝南这一面的几十个箭楼兼望台,小炮队的十个炮阵只用了两轮齐射,就将其全部报销。箭楼上的几百个蒙古兵,没来得及射出一箭,就全部去见他们永生的天帝了。
片刻后,蒙古鞑子大营中乱声才起,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各由三十六架小炮组成的十个小炮阵,八十架子母炮组成的两个左右翼炮群,共五百余个寸半、两寸大,带有尾翼的子窠像一群群黑老鸦飞入蒙古鞑子的大营中。几百枚小小的子窠集中到几个区域内同时爆炸,比之刚才打掉箭楼时的情况大为不同。其展现出从所未有的威力,别说是在后阵里警戒的护卫队、募役民夫们了,就是各个阵地上的炮手和他们的官长们,也是被自己打出去子窠所产生的惊人效果给吓住。
蒙古人的士兵、战马遭到四下飞溅的大小火点无情地射杀。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些人和契丹兵一起费尽千辛万苦竖起,坚实得能够抵挡汉人弩床、砲石的寨栅、寨墙,非但没能起到保护自己人马安全的作用,反而成为限制自己人闪避行动,为敌人的天雷杀伤自己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南人在这种近距离里的天雷射击,一处处区域内猝不及防的士兵被密集的子窠砸下爆炸杀伤,在一片爆炸哀嚎声中,没中彩的蒙古兵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坐在原处不言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猛烈的爆炸声把昏倒在帅帐内的斡陈那颜惊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这么多的天雷声?”他自己觉得能传出数里的喝问声,仅仅能让帐内缩在一角偷懒的孛斡勒勉强听到些许动静。
“咦……啊!”那个孛斡勒一惊而起,神情晃忽中被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吓着了,一转头发现兽皮褥上的斡陈那颜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一蹦而退撞到篷帐的弯木上。这人顾不得背臀的疼痛。跳到兽皮褥前看清主子确实是张开了眼,抖动着嘴唇想要说话。立即冲出去大叫:“大帅醒了,快来人呐,大帅醒了……”
斡陈那颜头部像有千万根针在刺一样痛得厉害,时不时有晕炫的感觉。头部左边有一股既像热,又像冷的物事,正慢慢而又极为稳定地向整个头颅漫动。他想动,但发现连手指动一下都难于登天。他想叫,可没法张嘴,喉咙里的声音叫不出。鼻音也听不到,拼尽全力说出的声音自己也听不到。他这时已经明白。自己因为急怒攻心之下,正是犯了在大汗处的汉人医官所说的“中风”之症,一旦头上那股不冷不热的物事占据了自己全部的头部,那也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令得斡陈那颜心急如焚的是,他的耳朵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灵,外面连续不断的天雷爆炸声。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奔跑喊叫声,牌子头、百夫长语无伦次互相矛盾的杂乱命令声,无不清清楚楚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可他所希望出现的千夫长带领铁骑突围的命令,却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
“该死,这时候应该下令由黑鹰铁骑向外冲突,找出一条可以离开南人包围圈的路来,我们的士兵才有部分逃得出去。”斡陈那颜心里一急,头脑里的那股让他痛入骨髓的物事速度快了起来,不到一会功夫就将他的意识完全遮盖掉。最后一刻,他看到冲进来好多人。其中有黑鹰铁骑的几个千夫长,心头一松之下,斡陈那颜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几百架小炮、子母炮集中而且连续不断的轰击,给蒙古人造成的杀伤,以及心理上的震撼是不可估量的。即使黑鹰铁骑几个经过万里征战。杀戮无边的千夫长,遇上了这样凶厉、无可阻挡的打击,他们也是只能束手无策。眼看再不对南人天雷的进攻做出因应的对策,整个蒙古军营内的全部人马将被天雷轰杀得一个不留,被血与火引发了凶性的几个千夫长,在经过开始的一段失措。在发现大帅斡陈那颜成了一具还有口气的活死人的惊慌后。这些蒙古贵族的悍将总算想到要拼死一博了。
三刻时辰,整整三刻时辰的轰击。活着的人没法估算出地上究竟有多少死人、死马。总之,蒙古兵营里被天雷轰炸过的地方,断手缺脚、肢体分离的人马死尸杂合鲜红的血浆、花花绿绿的内脏铺了一地,让杀惯了别人、见惯了死尸,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蒙古人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没完没了的天雷还继续在大营里狂轰滥炸,无论是普通的蒙古兵卒、黑鹰铁骑的勇士当上了,都不能幸免一死,照样会被天雷炸得尸骨无存。几个千夫长亲自吹响集合的号角,呜呜咽咽的凄厉号声,传达了冲出大营拼死博杀敌人的命令。不一会,整个大营的每一个角落都响起同一种牛角号声。
蒙古兵的行动十分迅速,躲在营寨南面没被炸死的士兵拼命冲到南寨门,在残存的百夫长、牌子头的指挥下,不顾伤亡的将两扇寨门打开。与此同时,抓到了马匹的蒙古士兵蜂拥而出,一匹匹战马飞跃而起,越过地上的尸骸冲出寨门。一把把粗糙的短弓紧握在手上,夹着几支箭的右手不停地拉弦放箭。
在蒙古兵号角方才响起之时,林强云就命令敲响了铜锣,十个小炮阵的十哨炮队立即依令撤退,在鞑子兵冲出大营的时候,他们已经退到了步军的防线后面开始架炮。
原本分得较为疏散的八十架箱子般的战车,也在铜锣敲响的第一时间内往鞑子的营门处靠拢,车顶上的炮塔也转了个微小的角度,让露出一截的炮管指向鞑子大营的寨门方向。
战车里的战士听到,鞑子的骑兵才一出门露头,一批批长箭就朝自己的战车迎面射到,直射过来、从天而降的箭矢带着尖利的啸声扑面而到,“噼噼啪啪”、“叮叮咚咚”如暴雨般地敲击在车厢的外板上。好几个粗心大意的战车兵没及时用护盖板遮挡,被高处落下地箭矢钉在头脸胸肩上,巨大的冲力把他们狠狠地压进车厢内,把惨叫声闷在战车里。
冲出营门的蒙古兵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们的先头部队才离开营门不到二十丈,十来个箱子顶上子母炮的引线已经烧到底部,十多下“轰隆隆”的发炮声响起的同时,出了寨门的六七十骑蒙古兵和战马,几乎被上万粒二分大的铁珠给撕成了碎片。
蒙古兵的南寨门犹如决了口子的石砌长堤冲出来的蒙古铁骑如同咆哮的洪水,更像被激怒了的野牛群,根本对寨门外的人马碎尸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用脚猛踢马腹狂冲,双手不停地射箭。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向挤得紧紧的那些高大的黑箱冲撞。
可惜的是。蒙古人大营的南门做得太小了,只有不到两丈宽的寨门只能并排冲出六七骑。面对把八十架战车排成弧形封堵在门外的战阵来说,不管鞑子兵的速度有多快,他们的骑术有多么好,都是出去一批就死一批。到了后来,甚至鞑子骑兵才在寨门露头。就被成片、成片打过来的铁珠杀死在营门内,根本连出门的机会也没有。就这样,两刻时辰间有数百鞑子兵被撕裂成大小不一的肉块死在营寨南门内外。
开始的时候,蒙古兵是不相信世间竟然有这样的武器,这样大面积的射击,轻松的就让这些曾经纵横草原,灭掉西夏,南伐金国,西征万里的同伴们消失在世间,死的如此突然而迅速。甚至超过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此前,无缘无故从天而降的天雷,虽然明知是南人所发,但没有亲眼看到南人怎样发出天雷,除了心里的恐惧外他们只有一些怨恨。现在。南人杀死伙伴们的不是天雷,而是明目张胆地用铁管射出一种圆圆的黑珠,这就引起了蒙古勇士们的愤怒了。
如此结果,更是蒙古人难以接受的。上千条活生生的生命,五六百个昨夜还在一起说话的伙伴就这么消失了,就算再心性残忍的蒙古人也会有一丝难于解释的哀伤。而这种哀伤的平息只有用敌人的鲜血。只有将那群可恶的南人全都杀死,才能稍微舒缓一些心头的伤痛。
而战车队的战士们也是没想到。原本只是按照训练要求编排的分组轮换射击,加上计算射击方位角度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竟然可以取得他们以前想都没想过的战绩。这让正准备承受对方冲击的战士们觉得有些遗憾,总这样打下去的话,还怎么能够真实地检验一下局主所说的,要承受住蒙古骑兵的冲撞不倒,才算是真正合格的装甲车啊?!
蒙古的千夫长们还没有气昏头,他们很快收束自己的部下,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拆毁别处的寨栅,准备多开出几个口子让更多的蒙古骑兵朝外冲。
林强云在蒙古兵停止冲出南寨门的时候,也发现了鞑子兵营内的变化,立即将战车阵后移拉成一字,并命令两翼的子母炮群将目标锁定在指定的地段。
一队队骑兵从大营南寨门和新拆掉的两处寨栅处奔出,速度在出了营寨后越来越快,他们对躺在前方的族人碎尸视若无睹。蒙古兵的目标直指前方,要将那些躲箱子里的南人揪出来,让敌人尝尝自己的弓箭、战刀和铁矛,为族人复仇,为自己雪耻。
看到对方还这么不知死活的冲来,林强云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二十一日打掉鞑子兵的浮桥,封锁了小清河后,吴伟才只派出一百艘战船,让他们分别到嚣浮河及下游去担负封锁河道的任务。吩咐用八十船战船封锁小河角村以上的这一段河道后,他自己则率二十艘战船逆水而上探明水路。
昨天下午回来,在吴伟才派人将情况向局主禀报的同时,也接到了让他适时打击、消灭从小清河逃窜鞑子兵的命令。
巳时正末间,南面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声,吴伟才正想发令所有战船上的子母炮朝鞑兵营地开火时,小清河这一面的蒙古营寨北门打开了。一队约有五六百骑的蒙古兵出现在千里眼内,他们的战马开始迈步到全力奔驰,只有短短的一瞬间,整个小清河上的空间顿时都响起隆隆的马蹄声,犹如黑色的乌云,向着小清河沉沉的压过来。
这支骑兵先是收拢成一条直线,犹如一支利箭一般直刺而来,跑到半途,队形突然又一变,犹如孔雀开屏一般的展放开来,将船上众人的视线填满,急剧的马蹄声正如声声战鼓,直入人心。
“点火开炮!”大片的黑影刺破河边快散掉的薄薄雾气,带着慑人心魄的破风声,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冲近至五十丈子母炮霰弹射击的范围之内的蒙古骑兵飞去。血光在刹那间迸现,正在狂奔的蒙古兵和他们的战马仿佛被狂风吹落的数叶,直接被铁珠射中胸腹。只听到马匹的痛嘶声,蒙古兵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身体就变成残酷的抛物线,划过一条短短的生命弧线,狠狠的摔落在地。二十艘战船上的一百八十架子母炮,只是一次齐射就将这差不多六百骑的蒙古兵连人带马射杀净尽。
眼睛贴在千里眼上死死盯住还在不断冲出营门的大批蒙古骑兵,吴伟才的右手高高举起,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当后续的鞑子大队又再次进入霰弹射击的范围内,吴伟才堪堪要将手刀挥斩下去的时候,对方阵营中传出牛角号声。这群朝河边冲锋的骑兵猛然一勒马,在战马不甘的嘶鸣声中,他们停下冲击的步伐,不甘心的看了对面河上的战船一眼,狠狠的一转马头,又从来路奔跑了回去。
吴伟才哪肯让鞑子兵逃掉,在敌人撤退的号角声响起时就果断地发出射击的命令:“射出霰弹后装远击的子窠,朝上游的西面轰击!”
遭受如此打击,这队已经回过头背向而去的蒙古骑兵丝毫没见惊慌,身体在马上左右摇晃,战马也随之以微小弧线行进,显露出一手精湛的骑术。
可是,即便蒙古兵用出他们的绝技,还是有相当多的人马没能逃过杀身之祸,数百骑鞑子兵纷纷摔倒,从此再没能起来,成了这一带即将新垦农田的肥料。
卷十 第二章
吴伟才在轰隆隆的炮声方落,便又向望斗上的旗号兵高喊:“旗号兵,命令下游附近的战船上行到这里,除留下二十艘直击鞑子兵营外,其他的战船沿河而上见到蒙古兵就打,一直打到济南府为止。”
“遵命!”望斗上的孩儿兵高兴地回应了一声后,立即在同伴一连串“希、阿,去”,“衣、欧,阳平”的呼叫声中,面朝东方飞快地打出各种不同的旗号。
经过昨天的侦察,他自己带着战船直达济南府城下五里,派人化装进到城内去探查过,发现整个济南城只有不到一千老弱残兵驻守,若不是自己手头没有能守住城池的足够兵力,守吴伟会不顾一切地将济南城占领了再说。此刻他敢发出这样的命令,说明已经得到了林强云明确的指示。
从北面冲突而出的鞑子骑兵,正是蒙古人引以为傲的黑鹰铁骑。他们以百人为一队,连同空着的从马一起,出了寨门便朝西狂奔而去。即便如此凶狠的黑鹰铁骑,在面对子母炮轰击的时候,也不敢轻捋水战队的虎须。不过,黑鹰铁骑的战斗力和应变能力太强了,就是在逃命的情况下,他们也是和平时作战一样,以十人为一组,一百人为一队,每队相隔十来个马身,长矛队在前突击,战刀队在侧翼掩护,弓箭队在后射击。士兵们驱赶着没人乘骑的马匹冲撞开路,巧妙利用优势互补,互相保护,奋勇突击,在牛角号的指挥下一往无前。
可是,再怎么勇猛,再怎么善战的黑鹰铁骑也没法与子母炮射来的子窠相抗,每次队伍中的爆炸都会带走几条人马的生命。他们的冲锋队伍前面却并没有敌人,除了催马加快速度逃离此地之外,蒙古兵是有力没处使,有气没对象撒。
武诚和武不惭地铁甲军正立于距河岸四里处的一个小山上,并没有在黑鹰铁骑出现的时候阻击。他们知道自己这不到四百骑的人马,就是冲下去也没可能把几千蒙古兵挡住,不如待到鞋子兵的后队来到时再出击,反而能够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消灭相当部分的敌人。何况,这时候小清河里的战船正不断朝蒙古骑兵的队伍中发射子母炮,自己这些人冲下去不就和水战队的人争功了么。再说了。万一有几个子窠落到自己人的头上,那可不是玩的。就算是人马身上都穿有铁甲,也绝对抵挡不了火器爆炸的威力。
一批又一批的蒙古兵,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冲开硝烟尘土丢下被自己人踩得肉烂骨裂的同伴从山下逃过,一路奔驰一路血,一路逃跑一地尸。
前天刚调到铁甲军里的顾大郎。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逃走自己无所作为,急得一直在抓耳挠腮。
眼看着第七队的鞑子骑兵都快过完了,武诚和武不惭都还没出动的意思,顾大郎再忍不住心里的焦急,拍马走前两步对武诚问道:“武将军,我们再不下去的话,蒙古兵就全部跑光了……”
“呵呵,大郎兄弟别着急呀。已经过去的鞑子兵太多了,我们的胃口太小吃不下。”武诚把手中的千里眼递到顾大郎的面前,喜滋滋地说:“看看。后面还有一块合适的肉给我们吃呢,这就冲下去将最后押阵的蒙古兵全吃下肚里去。”
武诚一把将千里眼从顾大郎的手里夺下,暴喝道:“各人检查自己的长短火铳,上好子弹,取出护盾跟我冲。”
不到三分水的山坡。不会太陡也不至于平缓,这样的地形最适合铁甲军的冲锋。
斜冲而下,速度越来越快的铁甲军,蓦然觉得天色一暗,整个天空都被疾飞的箭矢所布满,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带着嗡嗡声从左右和前方漫天飞来的箭雨。落到披挂了铁甲的人马身上。不过,此时蒙古兵所用箭矢的铁料也太过差劲。不仅锋利说不上,连硬度和韧性也与护卫队的无羽箭没法比。他们的大部分箭头击在护身的小圆盾或是铁甲上,只是发出一声“铮”的一声响,马上就碎成了小块的铁屑,只能令铁甲军的战士们受到重击而痛上一阵子。
铁甲军的战士们在强大的力量撞击下,身体显得前后晃荡。他们当然也不会客气,将马铳架在左手的小圆盾上,适时扣下火铳的扳机,发出“砰砰啪啪”的火铳射击声,朝蒙古人的骑兵撞去。
这一批百名左右的黑鹰铁骑,他们射出的箭雨没能阻止铁甲军的冲锋步伐,他们自己反而受到了重击,被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中飞来的物事几乎杀光。在铁甲军的火铳射击声中,上百个蒙古骑兵倒撞下地,使得原本成一个厚带形的逃亡队伍和他们的箭雨都猛然一滞,一下子被武诚带领铁甲骑兵切入两队人马的接合部,截下了后面的七八队兵马。
和武诚并排为锋尖的顾大郎,手一动便把打出子弹的长铳甩到背上,右手同时挥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猎鹿刀”,在黑鹰铁骑的横切面上横冲直撞。他仅用“猎鹿刀”就无人能挡,一刀一个蒙古兵连人带刀被他劈成两半,所向披靡。
武不惭带领中军杀到,他右手的手铳打掉两个鞑子兵后,“嚓”一声将手铳插回皮套内,取过挂在左手上的战刀,指着黑鹰铁骑大声呼吼:“击杀,击杀他们……把敢于侵入我们根据地的蒙古兵杀个片甲不留!后队的人马分出一半往东围杀,快分出人马往东围杀鞑子。”
黑鹰铁骑已经过了截杀段的两队蒙古兵,并没有因为后部被拦击而稍有停留,还是狠命地鞭打马股、猛踢马腹狂奔而去。他们在急驰的马上扭身,射出的箭不分敌我一视同仁。这样一来,铁甲军没伤着,倒是把后面红了眼的蒙古兵射杀了不少。
“希律律……”突然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一匹身中数箭的骏马将它背上的骑士甩出丈许一撞下地,然后又跌跌撞撞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它原本粗壮有力的马蹄不住的打着颤,雄俊的身体被绷的笔直。似乎正在使出身上的每一分力气来完成这个以前轻而易举的动作。
这匹马全身纯黑,异常雄俊,而且毛色油亮艳丽,正当五六岁的壮年,不难想见,它在以前是如何善跑利奔。但是,现在它强健的躯体只是让它承受了更多的痛苦,四五支深插在胸腹的箭矢,和已经流掉了很多的血液早将它的生存可能变为零,它此刻的挣扎。只是更增添自己的痛苦而已。
“嗖!”一支利箭划破空气正中马头,此马挣扎的躯体突然一僵。无力的低鸣了一声,轰然倒地,溅起点点带血的泥浆。箭是蒙古人射地,在射出这支箭的同时,后面的黑鹰铁骑凶猛向一百多名拦路冲杀的铁甲军扑来,他们的队形排布得很散。而且奔跑的路线也左右漂移,充分展示出他们傲绝天下的骑术。
后队两百骑铁甲军依武不惭的口令,分出一百人从右边围了上去,被拦截下来的黑鹰铁骑人马,比铁甲军多了一倍以上。但对于不惧箭矢和战刀的铁甲军来说,黑鹰铁骑的战士此时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被几百把寒光闪闪的战刀,几百支短铁管般的乌黑手铳任意斩杀,随时射毙,被真正的铁甲骑兵尽情蹂躏。
铁甲军对黑鹰铁骑形成了包围后。从多个角度,多个距离轮番向蒙古骑兵猛扑,无论你是前还是后,无论你在左还是右,只要你留在这个空间。任何人都无一幸免。
黑鹰铁骑既没有护身的盾牌,他们的战刀没有铁甲军的刀般锋利,也不如铁甲军的战刀结实,百人的一队在转眼之间被吞噬一尽。
飞溅的鲜血让河边的薄雾都染成一层淡淡的红色,无数濒临死亡的惨叫马嘶让人产生一种难于言语的迷醉,似乎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幕傀儡。一幕编排好的南戏。
顾大郎连续五轮破阵冲出又冲入后。这一片原野的场地上已经再也看不到能让他挥刀斩杀的皮袍蒙古人了,当他细看到场中的景象时。心里也是十分震撼。在这感觉中短短的一瞬间,近千条生命就倒在了这里。近千条?不,包括那些被杀的战马,一千多条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这短短的一刻完全消失,生命离去的速度已经超过他可以想象的程度之外。
鲜血缓缓的在地上流动,干渴的大地贪婪的吞噬着,将它变成自己的养分,浑然不顾这些鲜血的主人有的已经面目全非,有的已经变成肉浆,只能模糊的分辨出他们曾经作为人类存在过。另有一些尸体是圆睁双眼,脸上写着无比的震惊和不能置信,似乎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们也未曾想到,一向让他们看不起的南人,所用的长短铁管威力竟然可以达到如此程度,就算曾经数次凭借精湛的骑术死里逃生的他们,也没想到,南人仅仅只有四百骑不到的人马,就可以让他们上千黑鹰铁骑饮恨西归。
“不要去管鞑子兵留下的战马了,集合……快集合,我们去冲杀鞑子兵的大营。”武诚高叫阻止住想要抓马的战士,下达了继续战斗的命令。
………………
陈志平这次受蒙古国王塔思所托,到山东东路来与双木商行的林飞川情商,要以金银财帛或者用驱奴人口将他的数千蒙古兵将换回去。塔思在写给尹志平的信中,甚至还愿意把自己的妹妹用于和亲。当然了,这是在能够将那些蒙古兵换回去的前提下,才谈得上以蒙古贵族的女性和亲的举措。
昨天陈志平没来得及将这些话说完,就让林强云给请出了军帐,心里实在是郁闷得紧。好在今天双木商行的军队忙于展开对蒙古人的进攻,看守师徒俩的十个军士也没什么为难他们,甚至还在请示了林飞川之后,同意让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随着运送弩车的民夫一起,前去观看与蒙古兵的战斗。
双木商行对这次与蒙古兵的战斗,以陈志平看来准备得十分充份。原先他一路踊着民夫们走,一边还能有对徒弟讲说一些双木商行与林飞川的奇闻趣事。待到看清数千契丹兵被大火困在一个山坡上,无数的活人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最后成了一段段的焦炭之后,他就再没了游戏的心思了。
“几千条人命。几千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一把火给烧死……不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样的杀戮……”陈志平的徒弟述律敬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契丹年轻人,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这样被活活烧死,不由得悲愤交加。心急之下也没顾上征得师傅的同意,便加快脚步往前越过民夫的队伍,要赶去与林强云理论。
“敬儿,不可鲁莽……”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陈志平惊觉徒弟要去做什么事时,那全真教第四代弟子中武功排在十位之内的述律敬已经跑出十多二十丈了。
被拦在远处的陈志平师徒俩,面对十具手弩里寒光闪闪的四棱箭矢,既便是自认武功高强的全真好手。他们也不敢以身试箭。看清另外还有十根并在一起的双筒短铁管,虽然不明白这些铁管是做什么用的。但看持手弩的士兵见到有铁管的人到达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陈志平和述律敬就知道这些物事肯定比一发三箭的手弩还更厉害。陈志平也想起昨夜林飞川就是用相同的铁管指着自己相威胁,作为天师道的“上人”,能在众多属下的面前说出会将自己立毙当堂,想必也不是信口开河的虚妄之语。
让陈志平十分不解的是。林飞川已经排好了攻不似攻,守不像守的奇怪兵阵,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师徒俩只见林飞川一时站立,一时蹲下在不知与人说些什么。最后,他们但见林飞川身边的两个年轻士兵,同时挥动两面三角小红旗上下左右的画出图案。
述律敬移近师傅身边,小声问道:“师傅,林飞川身侧的两个兵卒……不对,可能是穿了战袍的小道童,可是依那厮……”
“放肆。林飞川乃天师道前辈的入室弟子,也是道门中的‘上人’,其辈份比为师都不知高了多少,你何敢如此不敬!”陈志平放低声音厉叱。
述律敬一惊,也知道说错了话。赶紧改口:“弟子知错……师傅呐,那两位小道兄是否按飞川‘上人’的吩咐画符,如此临阵作法便可令蒙古兵败绩么?”
陈志平:“此中内情,为师也不是很清楚。道教大体上可分为‘符箓科教派’与‘金丹炼养派’,本派的全真教即是金丹炼养派之一。本教以断情绝欲为修道的前提,以清静无为为修炼要旨。你的祖师爷长春真人即认为‘一念无生即自由,心头无物即仙佛’,主张性命双修。但本教南宗相反。倡导先性后命,以性为主。常曰‘吾宗惟贵见性,水火配合其次也’。而天师道则是符箓科教派,不重修持,崇拜神仙。主要法术是画符念咒,祈禳斋醮,为人驱鬼降妖除魔,祈福禳灾。正如敬儿你所言,这位天师道的‘上人’大有可能是在临阵作法,那两位穿了战袍的道童相信正是在凌空画符。我们且不要去搅扰,就在此地看看符箓派天师道的‘上人’道行有多高,是否如此画些符箓便能将蒙古兵打败。”
“弟子遵命。”
师徒俩一时间也看不出林强云身边的旗号兵到底是否在画符,也没能看到画出的符箓对蒙古兵有什么干碍。但接下来数百架小炮和子母炮的轰击,却是让陈志平师徒大吃一惊。
述律敬结结巴巴地自语,又似是向师傅请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兵器?太……太可怕了……人、马的残肢断臂都被打得飞上天,‘上人’他……他……是怎么做到地……”
“无量寿佛!年纪轻轻便练成了如此高深的仙法道术,果然得到了前辈上仙的真传。”陈志平心中的震撼不亚于述律敬,他回答的语声里带有微微的颤抖:“林飞川如何做到的为师不知,想来不外是传说中‘上人’所用的法器罢。就不明白这位‘上人’何以有恁般大的法力,竟能一次祭起如此之多的法宝攻敌,其道行真是深不可测呐……”
西北风把蒙古兵营里的硝烟吹向另一边,使师徒两人不能嗅出火药味,也就没在第一时间里解开他们的疑惑,却把林强云的神通广大记住了,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深烙印。陈志平回想起昨夜的状况。不由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幸亏自己见机,没敢多说什么惹怒此子。若是林飞川真要发起狠来诛杀自己师徒,那可的确是不费吹灰之力。在如此厉害的法器面前,任凭武功再高的人,也难逃一死。难怪连江淮大侠丁家良也对这林飞川赞誉有加,难怪会有如此之多的正道侠士愿为双木商行助力。”
陈志平想要看清楚三十多丈外的那些方阵,他轻轻扯了述律敬一下,用眼色示意徒弟跟自己来。两人慢慢式探着往前走去,盯着他们的亲卫和护卫队员见他们没朝局主处走,也就不再出声阻止。只是亦步亦趋地紧随他们移动。
营寨里的蒙古军队总算有所动作了,那些在大箱子前面的十个方阵。也于蒙古兵冲出营门的前片刻,在官长模样的人喝叱下,迅速而有序地退到了箱子后面三四十丈设阵。
陈志平不解地看着黑漆红纹的箱子缓缓收拢,好一会才见到那些大箱子底下有轮,心中恍然道:“原来是四面封死了的车呐。”
就算是知道了这些箱子是一种特别的车,他看到蒙古兵的箭射到车板上就掉下地时。还是吃了一惊。当车顶上的子母炮发出射击的响声时,更把师徒俩吓了一大跳。而成片的蒙古兵连人带马一起,在轰隆隆的响声中,在自己的面前被莫明其妙地击碎、撕裂,那种惨状令陈志平和述律敬有股转身就跑,尽快逃离这片人间屠场的冲动。
“天呐……”述律敬的双手不知是掩嘴呢还是掩眼,只发出了短短的两个字就僵在那里再不能移动分毫。
“道长,喂……”不知过了多久,述律敬被人推了一把,心神从震撼的迷失中清醒过来:“什么?”
“道长请和我们一起退后。鞑子兵马上要出来冲阵了。”
述律敬发现师傅正从前面往回纵跃,回到这里时脸色不正常地说了声:“我们退到弩车阵后去。”
出得营来的蒙古兵只仅有不足四千人,这支队伍排列的整整齐齐,前后左右都有照应的向着前方缓缓压来,一部分人甚至还有闲心跳下马将那些挡路的尸体搬开。扫出通路,似乎对这犹如地狱的景象毫不在意。
“全部床弩,成二分水仰角齐射!”已经占位于退到后面战车前的床弩阵中,领军的部将突然间高举起战刀发出了射击的命令。他们发现眼前这支蒙古队伍似乎全都抱定了必死之心,如果让他们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排好阵,又再被他们发起冲锋的话。那相距只有不到一百丈的这些弩兵。将会全部成为鞑子兵的弓箭弯刀下的冤死鬼。
片刻之间,由民夫和护卫队充任的弓弩手就完成弩床仰角的调整。随着一声“射”字的高叫,各弩床负责击打机关地什长抡起手上地木锤,朝木制的机括狠狠地敲下,有人还大叫出声:“去死吧,来根据地破坏我们安宁生活的蒙古狗杂种!”
六七百架弩床上万支粗大的弩箭,这一瞬间离槽而出,顺着一定的角度向着天空飞,一时之间只见满天空都是扑向蒙古兵战阵飞翔过去的弩箭。
蒙古人明知自己这几千人在如此之多的弩床面前出现,完全只是白白送死,但还是鼓勇而出直面死亡。看似凶悍无比的蒙古兵,在亲眼见到无数的弩箭犹如旱灾后的蝗虫扑来、如巨大的冰雹从天而降,恶狠狠的砸到自己的队伍方阵中的时候,也是骇然变色。只不过他们没有叫出声,只是一脸惨然地目注漫天的箭雨。
一时之间,毫无防箭的蒙古兵和他们的战马纷纷中箭,有不少弩箭甚至穿透他们的身体,再贯入后面的人体,显示出很强的穿透力。
只一波的弩箭射出,至少就让将近四分之一的蒙古骑兵和他们的马匹躺下。
在弩兵们忙着开弓装箭的时候,林强云及时举手叫停,策马到弩阵前大叫:“丢弃兵器,下马跪地投降者不杀!”
蒙古兵的方阵中,数千具人马的尸体多是中箭而死,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断气,可还是可以看到数十上百个芶延残喘的伤兵。骑在马上的蒙古人对林强云的呼喊声理都不理。只是露出对死亡地恐惧与害怕,对命运的无奈与无力,还有对生命的不舍和渴望,以及部分人一副早就知道会如此的神态。而唯一没有的,就是原本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凶猛强悍,和以往那种在杀戮与征战中的不顾生长死与嗜血疯狂。如今的这些蒙古兵,有如一群没有了多少生气的行尸走肉,只会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紧握着他们的弓箭和战刀发愣。
照这种情况看,全部歼灭他们已经毫无疑问了。只是双木商行的人肯不肯放过他们,或者是斩杀这些蒙古人所要花费的时间长短而已。
不知道他们是没听到。还是听不懂汉话,或者他们已经成心想死。蒙古人对可以让他们有一条活路的投降叫声听而不闻,完全不予理会。
好一会都没人出来回答自己的招降,林强云的调转马头回到弩床边,高举起右手准备发令。
“大人……且慢,恐怕他们听不懂大人说的话。容小道述律敬试试去劝降蒙古人如何?”述律敬不顾一切地冲到林强云不远处,在四五个人的手里挣扎着抬起头大声叫道:“无论如何也请大人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劝降这些蒙古残余,大人再下令发弩诛杀不迟……大人求求你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他们一条生路走吧!”
“放开他。”林强云挥手让亲卫松开述律敬,对他亮声说:“道长大哥,给你一刻时辰去和蒙古人说,若是在一刻时辰内他们还不投降的话,休怪林某人要对这些蒙古鞑子斩尽杀绝了。”
看着远去地述律敬。林强云心里其实也是很紧张的,这样残酷的血与火,他和别人一样看得心惊肉跳,觉得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今天的杀戮最好就到此为止。
幸亏述律敬不到半刻时辰就回来了。他一脸兴奋地向林强云稽首:“林大人,小道幸不辱命,剩下的蒙古兵愿意投降了,只不过他们有一个条件……”
林强云举手打断述律敬的话,沉声说:“已经无力反抗的残兵败将,没有资格向我们提任何条件。述律道兄请再辛苦一趟。告诉他们说。只能无条件投降,我们将保证他们不死。”
这次和述律敬一起到林强云面前来的。还有四个蒙古人。没等述律敬开口,四个蒙古人就在三丈外跪下趴伏在地上,其中一人抬头“叽哩呱啦”说了一通就不再出声。
述律敬走近林强云身边大声道:“蒙古人说,他们已经打了败仗,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胜利者的驱奴,现在听候亲主人地吩咐。”
“总算不用将他们全部杀掉了。”林强云心里很高兴,脸上一副严肃地说:“让所有蒙古人下马,交出他们的兵器后到指定的地点听候发落。”
在蒙古兵解除武装投降的时候,蒙古兵的大营里冲出地铁甲骑兵也来到了。不过,这里已经没有他们的什么事,正好让铁甲军好好地休息一下。
“阿尔撒,你去后面选出几个学会了讲汉话的族人,让他们跟这位将军去,负责告诉这些俘虏来的蒙古人到什么地方,应该怎么做才不会犯了我们这里的规矩……”
正在林强云身后不远的阿尔撒猛增然听到叫声,一时还没会过意来,直到后背让人给用力地捅了一下,才明白是得主人飞川那颜在喊自己,一惊之下慌得差点掉下马背,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是……是……我尊贵的主人,阿尔撒马上就去给马匹洗刷……”
一片哄笑声中,阿尔撒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多说几句话并不会招来皮鞭地抽打,红着脸争辩道:“这些马匹虽然有上万,但只要我们一百多人用十多天就可以全部先完的。”
林强云露出笑容,对阿尔撒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吩咐道:“……再派些族人带医护兵去那个大营里,将受伤不太严重可以治好的人都给他们医治。这两件事情办完了后,就叫你的伙伴们把这些还完好的战马看管好,以后我们还有大用呢。
看看阿尔撒走出了数步,林强云又叫了起来:“阿尔撒……”
阿尔撒马上跑回马头前,低下头等候林强云吩咐。
林强云跳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前面死伤了一地的马匹说:“你看,有那么多的马,如果不将它们的皮肉都……”
“天呐!主人那颜竟然和我这个孛斡勒说这件事,而且还是用商量的语气!”阿尔撒“通”地一声跪下,以首碰触林强云的鞋子,哽咽道:“我尊贵的主人,您的奴隶,我——阿尔撒决不会再阻拦别人剥马皮、剔马筋、腌马肉了,请主人放心吧。”
午餐吃过。天色已是未时初了,留下部分护卫队和武装民夫打扫战场和清理蒙古兵的大营。林强云嘟喃了一声:“希望接下来的战斗别死太多的人才好。”
然后就下令,要全部没有任务的护卫队和民夫立即赶往城北,进行下一场歼灭战。
城北的战斗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时辰,脱斡接过了索利的指挥权后,马上将自己军队所面临的缺粮、缺兵器箭矢补充,来路被南人截断。去路有敌军阻击的不利情况,都向其他四族的领军主帅说明清楚,让联军的将领们都明白,这次攻城若是能胜,则可以生,取不下邹平城,则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南人冒死前来与我们二十多万大军相抗的,只有一万多兵卒和三万个驱奴。邹平城里有他们数不清的粮草、兵器与女人,只要各位出力将这个城池打下,就有吃的不至于饿肚子。有箭矢刀枪补充可以继续打仗,有女人让你们玩耍。谁先打进邹平城,可以得到三成夺来的粮食,其他的战利品一成也归他。”把南人的军队说得少些,可以提高些许士气。再诱之以利。脱斡最后使出威胁的手段说:“你们汉军、女真军和契丹军都是大汗的百姓,家室财产都在我们蒙古国的土地上。想想吧,立了功,你们和家人都能得到荣华富贵,可以高人一等的做贵族。若是攻城时不出力,那就别说我们大蒙古的贵族没给你们表现自己的机会。不但是你们自己会受到惩罚。就连家人也将从贵族一下子变成别人的驱奴。别的不多说了,汉军负责城墙的西段。契丹、女真两军主攻北城门,现在就开始,你们立即出动攻城。”
这回,史天泽、严实和绰号刘黑马的刘疑三家,应蒙古汗庭的征召,共派出八万五千人的汉军参加灭金的战事。此刻,严实军的二万五千人已经被他的侄儿严忠城带去投了双木商行,跟在蒙古人屁股后做走狗的就只剩下了史天福的三万余“黑军”,和刘添琳所带二万五千“蓝帽军”,总共不到六万汉军。
说到这两天的境况,无论是蒙古军、回回军,还是契丹军、女真军,包括几支汉军在内地大军都很糟糕。蒙古兵的情况是最好的,一由他们本身就比较吃苦,二来他们的马匹众多,不仅所带的干酪加水化开后可充饥解渴,其马奶也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主要食物。最不济的时候,还能够杀马裹腹。回回军现在已经成了蒙古人的世仆,不到最后关头,鞑子们是不会让他们饿死的。契丹、女真两军自成一体,没人知道他们的情况怎样,蒙古人、回回人都不闻不问。只有黑军、蓝帽军在这里凄惨得紧,要打仗就有人管,要吃要喝就没人理,真正是蒙古坐说话的工具。刘添琳的“蓝帽军”还好些,在过浮桥的时候他多了个心眼,让部下带了三天的粮食,刚好能吃过今天。
而史天福的“黑军”就惨了,不但在过浮桥时没有带多少粮食,昨天晚上就断了粮,而且昨天的首次攻城战中还死了两千多兵卒。
知道攻城战主要是由自己这些汉军负责的事,临出战之前,史天福找到刘添琳商量攻城的事宜。
“今天,我们两家的人轮流上,狠狠的攻他一天,死多少人都没办法了,一定要把这个邹平城拿下。”史天福摇晃着他那颗肥硕的大脑袋,脸上露出十分无奈的神情说道:“我军中今天早饭后就没一粒粮食了,若是不趁士卒们还能撑得住的时候打下城池,再过几天的话,不要别人来打,饿都会把我们全给饿死。”
“是啊,今天,如果攻不下邹平,取得双木商行存放在城里的粮草、兵器,不但我们没法活下去,只怕连蒙古人也得埋骨在这里。”刘添琳也是脸色沉重,随后的话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史兄,你知道么,这次我们将要面对的是双木商行的东主林飞川,也就是赵宋朝所封的通议大夫,提举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山符篆,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的那个林强云。听说此人不但尽得天师道前辈上仙的真传,修成了的行仙之体,还精于道法仙术,他带来迎战军队所用的兵器,就是这个天师道的‘上人’飞川大侠弄出来的法器……”
“阿也,刘老弟所说的可是真的?”史天福见刘添琳严肃地点头,不由得心慌起来:“哪……我们怎么办?你看我们打还是不打,学严忠城的样投双木商行是肯定不成的,老哥我一家数百口人都握在蒙古人的手心里,一旦被蒙古人知道我早早就降了,整个史姓家族怕是要死数千人呐。刘老弟,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刘添琳苦笑道:“你们史家有这些难处,我们刘家又何尝会有例外。依小弟看,我们还是先为蒙古人尽一天的力,攻得下邹平城当然最好,若是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再做主意不迟。”
史天福苦着脸道:“攻城,攻城,昨天我的人把所有的箭都射出去了,现时全军总共也只有不到一万支箭,叫我怎么攻啊”
“没办法了,我军中的弓箭手本就没你的黑军多,三千弓箭手的箭全部搜集到一起也只有数万支。我们只有用部下的人命去填,老天爷保佑能少死些人把邬平城夺到手才好。”刘添琳也是没什么办法好想,摇头用虚妄的话来安慰自己。
史天福咬牙道:“拼一回罢,如果拿得下城池,算我们命大。若是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带了人……”
“史兄噤声,谨防隔墙有耳。”刘添琳眼睛扫到几名部下走来,急切地阻止史天福再说下去:“我们心中有数就好。”
卷十 第三章
城战由三处展开,正面是女真军和契丹兵用木驴、愤辒、修橹相护,送了大批土袋加宽加大前一天填好的那段护城河。后面则是七八架数丈长的巨木尖头冲车,先后有如僵直的百足蜈蚣般往北城门冲进。
战争,给契丹人和女真人长了不少见识,也学会了不少东西。这次的攻城战,也同样地使得原本靠战马冲杀的契丹人与女真人动起了脑筋。在被击退四五次进攻,死伤了两千多人后,契丹军和女真军都学乖了,他们将头车、木驴、愤辒、木幔的队形散得很开,以期尽量减少士兵的伤亡。推动冲车的人手,也在没有进入发力冲锋的时候减少到刚好能使冲车较快地移动,倒下一个就从随行的木驴内出来一个补上,只要冲车没有停步就不再增加人手。一旦冲车到达需要加速的时候,从头车、木驴、愤辒里就会跑出足够的士兵,蚁附在冲车上以最快的速度向城门冲撞。虽然近十次的冲锋没能使冲车有一次撞到城门上,但却把城楼附近小炮队的注意力大部分吸引到这些冲车和头车、木驴、愤辒上,放松了对城门左右云梯的打击。
被索利抽调到北城东侧的三万女真军,也不知道索利许下他们什么好处,在那些派来督战的蒙古兵逼迫下,发了疯似的蜂拥而来。好在这些女真兵的云梯只有两百多架,能躲过炮火和雷火箭架到城墙上的实在太少,倒还不至于对这一段守城的护卫队造成太大的威胁。即使这样,因为守城护卫队、民夫的人数不足,这里也是时时吃紧,不可能抽出兵力去支援别的地方。
这次史天泽让叔伯兄弟史天福带来参战的黑军,在黄河以北颇有些名气。“黑军”是前“国王”木华黎在鸡儿年(1213年),于霸州(今河北霸县)将降人中的壮丁集中了编成的汉军。当时黑军的统领是史怀德。也就是史天泽的叔父。
那一年(1213年),老家在河北永清的史天泽跟随父亲史秉直,带着他们史家的族人、亲戚、邻居、朋友共一千多人,自动西行一百多里到涿州去找木华黎,投降发誓效忠。在这以前,还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汉人会自动找上门来投降发誓的,当时木华黎十分高兴,就叫史秉直管理“降人家属”并屯守霸州。这支黑军先后随木华黎打下了北京(大定府)、收降兴中府的石天应,再随阿只乃打下金州、复州、盖州,再后又随木华黎打下晋安、绥德等五十多个城池和平阳附近的青龙堡。可说是为蒙古人侵掠伐金出尽了死力。
史天福地黑军与刘添琳的蓝帽军进攻地是北门的西侧城墙,另外还有三万女真兵被索利派到北门的东侧攻城。这样。整面邹平北城三里多长的城墙,全部都处于四族联军的攻击范围内。
先说北城西侧,在付出四千多条部下的生命之后,史天福地部队终于在填出了一段护城河后,将三十多架云梯送到了城墙边。黑军做到了这些,因为没有食物空着肚子。再支持不下去了,只好先行退下。
接下来就是由刘添琳的蓝帽军上场了,这支名为“蓝帽军”的军队是刘添琳的祖父刘伯林所组建。蓝帽军的建成比黑军稍迟了几年,名气也没有史家的黑军般大,但其战力却并不比黑军稍差。在金国卫绍王完颜本济大安三年,也即是大宋朝的嘉定四年(1211年),当时任金朝济南防城千户的刘伯林见蒙古兵势大,其本人又与女真知府事有私仇,便缱城出降蒙古了。刘伯林降了蒙古人以后,跟随“国王”木华黎去打中都。然后又随蒙古军打太原、潞州、晋安,一直都极为卖力,此后替蒙古人守威宁。在刘伯林守威宁的十年中,将本家的宗亲六百多人招到防地,以这些人为底子。学着金朝汉军花帽军的样,组织了这支“蓝帽军”。
吃饱了肚子的军队和饿着肚子的军队就是不一样,蓝帽军不但行动比黑军的速度快了很多,而且他们也更懂得如何利用现有数量不多的头车、木驴、愤辒、木幔(蒙了生牛皮的大盾牌)来躲避城上的子窠、雷火箭,在送掉两千多人的代价后,总算有不少蓝帽军的士兵爬上了云梯登城。
可是。没有城下弓箭的掩护。即使能侥幸冲到城下、爬上云梯的人,也和其他没冲到城下的人一样。纯粹是到这里送死。城头上的守军,不但护卫队战士可以放开手脚发弩射铳,就是应召前来搬运杂物的募役、原邹平城中李璮留守的军卒们,也时不时抽空捞起一块石头,兴高采烈地朝云梯上的敌人砸去,过一过战斗杀敌的瘾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四族联军不顾伤亡前仆后继的拼命进攻下,越来越多的云梯被靠在了城墙上。越多云梯被竖起,就会有越多的敌人需要对付,这就使得守军的人手越发不足应付。不足一万人的守城军,包括民夫一起总共才两万余人,又要分出部分去守卫其他三面城墙,这就显得人手有些不是很充足。若非是有这些募役民夫的协助,护卫队恐怕连轮班休息也很难办到,所有人都得派到城头上去了。
北城门楼附近的护卫队,基本上是集中力量对付朝城门进攻的契丹军和女真兵,对于用上了大量头车、木驴、愤辒、木幔掩护冲车、箭楼的敌人来说,小炮、雷火箭是最好的杀伤性利器。不过,今天北城上的小炮、子母炮明显不如昨天那么多,主要是因为一大早就被都统陈君华勾抽了七十架小炮,十六架子母炮,各占总数的大约三分之一到城西南去。
入午时分,蒙古鞑子也加入了攻城战,在他们不顾死活冲到城下以弓箭进行掩护的时候,城头上的争夺战便开始了。
田静举盾挡住鞑子兵射来的箭,一刀削掉了刚刚从垛口冒出脑袋的敌兵头颅。其他城头上来不及拉弩弦、装子弹的战士,也各自举着盾牌护身,在不住点燃雷火箭镞扔下去的同时。也开始接过民夫送来地石头,擂木,朝云梯又砸又滚。城上的护卫队员、民夫开始出现相当的伤亡。他们在蒙古人的箭雨下不断发出惨叫,倒在城墙上或者掉落到城墙外。
“子母炮集中消灭近城的鞑子骑兵,不能让弓箭射到城头上。”小炮的射程不及鞑子仰射的弓箭远,陈君华只能让子母炮来对付蒙古兵:“传令,城内休息的部队立即上城参战,打出旗号,命令城西南的子母炮、小炮马上转移到北城上来支援。”
陈君华发出命令后,抡动钢枪朝田静防守的城段上扑去。嘴里大吼:“跟我来,将上了城地敌人杀下去!”
在经过了最初的几轮接触后。刘添琳地蓝帽军士兵有的已经跳上墙垛,有的已经杀上城墙,肉搏战开始越来越激烈。为了保护城上的小炮和子母炮,哨长田静带领的一哨人,在城上闷声不响地与不断翻墙而来的蓝帽军士兵殊死博杀,钉在各个垛口地位置上一步也不肯退让。他们不但要承受着蓝帽军精锐的连续冲击。还会受到发现这里有大批人拼杀,而赶来的蒙古神箭手的精准射击。
这些刚由守备军转成护卫队的战士,还没来得及换他们的装备,除了近战的刀枪之外,远攻的只有部分钢弩,他们中不断有人被戴着蓝帽的垂死敌人砍翻,更多的则是被城下射来地冷箭射杀。不过才半刻时辰的时间,田静这一哨一百二十五人的护卫队就在城上倒下了五六十个战士。
这一段城墙上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空中箭矢纷飞,人头大的石块被一块块砸下。一排排擂木顺着云梯飞速滚下。敌人地攻城士兵或者被无羽箭射杀,或被石头砸下简易的梯子,再有就是被擂木巨大的冲击力撞飞。躲在城墙根的士兵不是被一个个落下的雷火箭镞炸倒,就是被滚沸的金汁(稀粪便)烫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地血腥和熏人欲呕地粪便臭味,城墙下敌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受伤士兵地哀鸣声夹杂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刘添琳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了城墙一点,每五百士兵一队,轮番对主要目的地发起无休无止的进攻。主攻北门的契丹军、女真军似乎也和蓝帽军、黑军有了默契一般,对城门这里展开一波紧接着一波的间歇冲击,迫使守城的护卫队无法抽出兵力支援西侧。
各种各样的吼叫声。厮杀声。角号声夹杂在一起,充斥了整个城北战场的天空。
由于蒙古兵也参加了战斗。史天福不敢怠慢,也将黑军派上去增强攻城的力度。这时候,西侧城墙上更多的士兵涌上了城头。田静他们剩下不多的人马已经没有办法对付了,他们只好稍退一步,顺便让其他前来支援的战友帮助阻击敌兵。此时,田静一个人的凶猛已经毫无作用,他被敌人围在中间,虽奋力鏖战,却无法制止敌人杀死自己的战友。田静的钉钢朴刀已经砍卷了刃口,但他依旧虎吼着与敌人拼博。一个戴了蓝帽的精瘦汉子从城垛口探出身子,看到自己高大的同伴被田静一刀劈死了。
这人愤怒之下,一个纵身跳上城墙,在田静朴刀砍到自己的脖子之前,用一把只有尺许大的小弓对准田静的咽喉射出了一支小箭。蓝帽汉子带着卡在颈上的朴刀摔下城墙,田静睁大含着笑意的双眼,双手按在咽喉上,耳听精瘦汉子拖着长长摇曳而下的惨号笔直的仰面倒下。
田静的身体还没有落地,他的耳中传来了陈都统的高声大呼:“杀啊……”
田静心里喜悦的说:“总算支持到援兵来了,这段城墙没在我田静的手上丢失……”
扎合玛伸到背后的手停住了,他已经射完了皮箭壶里的箭,无奈之下他只好策马离开,让出这块地方给还有箭矢的人去朝城上射箭。
这个时候,正挥舞着战刀呼喝部下前进到城下去射箭的扎合玛,看见城墙上突然冒出一个年青的敌方士兵。这么远的地方也能清晰地看见这人双手举起一根黑棍子,好像他还冲着自己露齿阴森森地笑了一下。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左肩被什么物事狠狠地撞了一下,大力冲得他差点坐不住摔下马去。然后。紧靠他左边帮忙传达命令的亲兵叫声倏止,身体后翻倒跌出去。扎合玛左肩窝发痛,是那种让人忍受不了地剧痛。他低头看望,一个孔洞出现在左胸近肩部位,鲜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沾湿了内里穿的丝绸小衣,很快又浸透薄绵衣,等他张嘴痛叫出声时,鲜血已经流到袖子掖在腰带的皮袍上,连腹部也有了一道腥红的粗线。
扎合玛按住伤口缓缓抬头朝那个对方士兵望去。年青人不再笑了,他还是将那根黑棍子指向自己这里。只见士兵手里的棍子上冒出一股白烟,身边不远的一个勇士大叫了一声,就“通”地一下掉下马去。那人好像再稍微动了一下,棍子上又是一股烟喷出,身边的另一个勇士立即一声不吭的稍稍后仰,再前俯趴在马背上。很慢、很慢地歪着身体,缓缓滑下马背落到地上。扎合玛看清掉下马的人时,他才发现这个百夫长的额头上开了一个手指般大的孔洞,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已经涂了百夫长的满脸,还在缓缓地流出那个小洞。
扎合玛附近的蒙古兵一下子慌乱了,勒停马围了上来,有人大叫:“千夫长受伤了,百夫长和牌子头都死了,箭也射光了,我们怎么办啊……”
“这是什么东西打伤了我。又杀死了百夫长?!妖术!一定是妖术……”又惊又怕的扎合玛两眼无神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发呆,因为他看到另两个死去的人也是百夫长和牌子头。
就这一会儿地功夫,城头上猛然间升起阵阵白烟,烟雾迷漫中多出了无数穿白袍蓝衣的南人士兵,已经占据了一段城头的一百多个蓝帽军、黑军。只支持了片刻时间,就被一拥而上的南人淹没,如汤沃雪般地被化掉消失了。
扎合玛附近的蒙古兵将,在这一段不长的时间里,还是在不停地栽下马去。好在死伤的人马还不是很多,到现在为止只有十多骑人马伤亡。并且伤亡的速度也不是很快。总要每隔个四五息的时间。才会有两骑被妖魔的眼睛给盯上。当然了,一旦被无形妖眼看上地人。他的人或马的身上那就必定会出现一个血洞。运气好的只是马匹被打倒,运气稍差的伤而不死,最糟糕的就是当场毙命了。
城下直接进攻的仆从军就没有蒙古人那么幸运了,当上了城的士卒被围杀的同时,无数的小烟团在人丛中升起,分不清点数的炸裂声汇成串地“轰隆隆”爆响,城下地人群成片的被炸飞倒下。几股向城墙壁冲击地人流浪潮,似是给一条巨大坚硬的条石猛砸截断,水花四溅中“哗”地一下子朝后退下。
阿速吉木尔喘着粗气冲来,赶开围在外面的蒙古兵,朝他大叫:“扎合玛,所有人的箭都射光了,南人又有大批援军到达……他们的兵器太厉害了,我们抵挡不住……快退吧,你不走还留在这里等死啊……”
看到这里不断有战士被不知所来的物事击中,不住有人惨声大叫、摔倒,而安答扎合玛像是失了魂似的还在慢腾腾的策马。看到扎合玛左胸上的鲜血不住从孔洞内往下流,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阿速吉木尔急了,他可不想让看不见的妖物给打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安答再挨上一记白白地死掉,便一把捞住扎合玛的缰绳,吆喝了一声,调转马头就跑。
陈君华站在城楼上,目送五族联军缓缓退出子母炮的射程外。大雷神的炮管已经极热,炮手们几个时辰下来也很累了,陈金贵请示了陈君华之后也下令暂时停火,使炮管得以冷却,让炮手们休息好了再候命开炮。
今天的激战完全在陈君华的意料之中,出乎意料的就是敌人竟然在今天,就派出了几乎全部军队的四分之一,进行孤注一掷式的攻城战。
“难道说,城南的鞑子兵被我们全歼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了?”陈君华不相信的摇摇头,他也是在林强云带来的两军护卫队支援,击退了敌人的进攻后才得到的报告,隔了一个城的敌人哪里能有得到准确消息的渠道呀。再说了,如果真是城南鞑子兵主力被全歼的消息传到敌人耳中。城下的汉军、女真军和契丹军肯定不会这样为鞑子兵卖命,起码要放慢攻城的动作等待消息得到证实,然后他们才会相机做打算。
“君华叔,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林强云的话声在身边响起,陈君华方恍然觉得刚才好似有人在远处叫唤,回头问道:“强云,你说,若是把城西这一路的蒙古精骑已经被我们全歼,鞑酋斡陈那颜已经成了个活死人的消息。传到城下的这些蒙古兵和各族联军中去,他们会怎么样?”
林强云一愣之下。随即大喜,“嘿”地一声叫道:“君华叔的好主意,只要将消息放出去给蒙古人和这些仆从兵知晓,他们一定会军心大乱。哦,我还有另一个好消息告诉叔,城北的鞑子大帅酋阔阔思。昨天被我们城上的大雷神击中,失了一手一脚,也将去死不远了。
我们不如找些人……不对,应该放几个俘虏回去,叫他们把这些消息都告诉鞑子和那些仆从军,要他们无条件投降,相信效果会更好。叔看怎么样?”
陈君华:“此计可行,就算鞑子兵和其他几族仆从军一下子不肯投降,他们也必然没了斗志,于此后我们要进行的歼灭战就会轻松得多了。你在城头上等着。我这就派人去办。”
林强云紧贴垛口站在城头,望着躺在城墙上护卫队员和民夫的遗骸,在泪水止不住的流下之前转身面朝城外,以免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这些为了保家奋战而死去的人,林强云虽然不认得。除了田静以外其他人甚至连见也没见过,一点印象也没有,但他们都是自己的同胞,自己的战友,可现在都已经成了记忆。
残酷的战争呐!可是,战争的残酷又岂能仅用“血腥”这两个字来概括。
林强云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侧身偏头偷看了田静还带着笑容。但毫无生气的脸一眼,垂下头默然无语。
“这段城墙上的一哨护卫队还剩下多少士兵?”林强云好不容易止住了狂涌而出的泪水。待到心情稍许平静下来后,头也不回地轻轻问道。
身后一个刚走回来的亲卫回答说:“除掉重伤的,还有四十二名士兵活着,但全部都受了轻重不一地伤,有十六人伤势还很严重,有好些人恐怕治不好了。他们都说,一旦敌人再来攻城时,拿起刀枪手弩照样还可以作战。”
林强云抬起手按了按被风吹动的发脚,放下臂时悄悄抹了一把眼睛,趁势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掉,转过身来说:“我们走,到城头的各处去看看。”
因为北门洞内的泥石没清理掉,城门还没法开启,城楼这里有十多个人用藤篮把一个个地蒙古兵、契丹人、女真人和汉人俘虏缝下城去,让他们把需要这些人传带的话语和消息送到敌军中去。
其他的人忙碌着收拾敌我双方的尸体,清扫残破的兵器和各种会妨碍作战的杂物。
林强云走到正指挥几个人清点战果和损失地陈君华身边,小声问道:“君华叔,算出来没有,我们总共战死了多少人,有多少受伤地?”
陈君华的脸色平静地指了一下城外地一地尸体说:“战果还没有计算,但我们的护卫队和募役民夫共伤亡二千八百多,其中战死的约九百左右,重伤的有一千来人,另外近一千左右伤得较轻的也起码要医治半月以上,甚至更多的时间才有可能恢复。”
“一战就损失差不多三千人?”林强云几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那些重伤员有希望治好么?”
“难说得很呐!新分配到各军的救护兵全都被叫到这里来了。但他们中熟练的没几个,其他的基本上全是新手,用小刀割肉取箭手会发抖,用弯针羊肠线缝合伤口的速度也太慢,只怕很多人等不及救治就死了。另外,好几个伤兵因为忍不住治伤时的疼痛,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痛死了。唉,真是可惜啊!”陈君华连声叹息之余又有点欣慰:“好在你叫人弄出来的金不换药粉与鸡膏配合在一起使用相当不错,不然将有更多的伤兵没法治愈呢。”
林强云狠狠地一拳敲到自己脑袋上,懊恼地自责:“蠢猪!我真是头世界上最笨的蠢猪。怎么会没想到治伤必须用麻药,早应该弄些‘睡圣散’给救护兵使用。我真该死,白白让许多战士受尽皮肉之苦,还有人因此而丢了性命……”
陈君华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强云,别自责了,你又不是真的神仙,那能事事都想得周全呢,以后再将‘睡圣散’买来给军中使用就是。”
林强云:“小侄就是看到死的人太多了,这才……啊。不说这些。叔,刚才我又想起了一种更好、更有效的疗伤圣药。名叫‘七厘散’。”
“疗伤圣药?”陈君华问:“七厘散?”
林强云:“是用朱砂、麝香、冰片、乳香、没药、藏红花、血竭及茶叶做成的。”
陈君华:“你讲了七种药材和茶叶,所以把它叫成‘七厘散’么?这些药材都是很贵的物事呀,若是像金不换药粉一样全军每人都发上一瓶,那得要多少钱才够啊。”
林强云:“不不,这种药并非这样取名,它是可以外敷内服同用的药物。每次内服时只须七厘就足够,所以才称其为七厘散的。做这种药花费的银钱虽然贵了很多,但用量极少,效果也比金不换粉更佳。”
“既是这样,那就先制些试试再说好了。”讲完了这句话,陈君华语声沉重地说:“强云,你知道么,你刚才走过来的那一段城墙上护卫队伤亡最惨重,冲上城头的敌人虽然是汉军,却凶悍得紧。那里有一半左右的人是死在那些汉军手上。其他的死伤全都是鞑子骑兵的弓箭造成地。除哨长田静以外,我们有两位部将也中箭阵亡,小队长、什长等也有五十多个被鞑子兵射死的。”
林强云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怎么会这样,鞑子兵的弓箭这么准,他们专射我们护卫队的下级军官么?”
“鞑子兵的弓箭射得准是不错。但小队长、什长们要指挥战斗,比较会露出身形,也就多了被鞑子射中的机会。倒不是鞑子有专射我们护卫队的官长这回事,他们还没那么厉害。”陈君华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般的问道:“倒是你,强云呐,叔就觉得十分奇怪。刚才仅你一个人就用这把双管长铳将远在六七十丈外的鞑子头目干掉了十多骑人马。你是怎么办到的?你可别告诉叔,这些人的死伤是你在长铳上施了道法仙术所致吧?”
陈君华这话。问出了林强云的亲卫想问而没敢问出口来的心声。这些亲卫虽说平常没外人时与林强并无很严格的上下之分,但对这件事却是半点也不敢造次轻易发问,一直都神色怪怪地看着局主。
林强云笑道:“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前些时我觉得这把枪的射程不够远,而且稍远些就打不准目标,想了很久才弄明白,是子弹头的重量太轻的缘故。因此上我叫吴炎做了数十个铁皮壳的空心子弹头,又灌了铅进去加大重量。今天一试,才发现我这把火铳用上了那样的子弹有如此好的效果。咦……”
陈君华被林强云“咦”的一声叫得一愣,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林强云想了一会才小声说“唔,这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想应该可以办得到。”
陈君华:“什么事啊,是如何让我们护卫队的官长可以少些损伤么?看你的样儿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呐。”
拍拍背着的双管长铳,林强云沉声说道:“这一仗打完后,我回去胶西做些加长铳管、能多射数十丈远的火铳,给这种加长铳做些加重的子弹头,再选出火铳打得极准的人来,派他们到战场上专杀敌人的大小头目,相信在打仗时也好,在别的什么时候都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几天都轮不到与主人说话的山都,这下可算是得到机会了,抢上前叫道:“系啦系啦,杀头目最好,躲藏在草丛树叶中的暗处,连长铳也不用,可以打冷冷(客家话:悄悄的)杀死坏人的头子。就像在泉州的老新屋中杀那些坏人一般般……”
林强云轻抚山都的头顶。叹了口气说:“是了,你这小山猴子就是专用此法杀人的老手,以后若是将加长的火铳制好后,可以让你去教会那些人藏身草丛树叶中杀人的本事。”
陈君华沉吟道:“是这样帆……不错,若是在战斗进行中指挥作战的官长突然间死了,那肯定会引起军队的大乱,最起码也会让那死鬼所率的部队暂时失去作战的能力。这个办法好,有用。”
林强云附到陈君华的耳边悄悄说道:“叔啊,我还能做出一种打中人身后就会炸开一个大洞的开花子,被这种子弹击中的人连治都没法治。只要打在胸腹上就是必死无疑,用在专杀敌人头目的加长铳上最好不过了。”
陈君华:“哎呀。你别和叔讲,只须做出来好用就得……”
此时陈金贵来报告:“局主、元帅,我们的炮管已经凉了,是否立即向鞑子开火?”
另一位部将也上来报告北城门洞里的填充泥石已经清掉,城门可以打开了。
陈君华看了林强云一眼问道:“强云,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黑。我们今天要不要出城去打?”
林强云取出千里眼,对废堤前的五族联军看了一会,说:“叔快看,他们的队伍有些乱了,不少人朝那道堤坡后退去。我看经过一天的战斗大家都有些累了,况且离天黑的时间也太短,怕是来不及收拾他们,干脆留到明天再打吧。”
“哪……好吧,依你就是。”陈君华皱了皱眉头,喝道:“大雷神开始射击。将敌人赶过废堤后去。传令,各河道上的水战队加强巡逻封锁,不得让一个鞑子逃出包围圈;王宝、罗家旺的两支战车队和护卫队左营第四、第五军负责邹平城东至嚣浮河设防,阻住鞑子南侵的去路。硬探营及今天没参战的张全忠部轻骑兵今夜全部出动,俘捉、劫杀敢于到包围圈附近的任何人马。其他各军抓紧救治伤员。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全歼城北的蒙古兵和他们的走狗。”
天色入黑后不久,盘国柱带一哨亲卫和葛再兴的硬探小队押着一千多契丹俘虏回到邹平城里,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前些天到章丘去刺探的苗起家一什人。
接到苗起家的报告,林强云和陈君华才知道,现时地邹平县与章丘一样。只是在名义上归李蜂头管。并不属于李璮的地盘。这两个县的主事人是章丘的大地主,于正大三年(1226年)投降。被蒙古“国王”孛鲁授任为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张荣。现时章丘城内只有张荣的三千兵据守,而且张荣对蒙古人是死心塌地做帮凶地,替鞑子收取十户丝、五户丝压榨百姓不遗余力,在章丘县民愤极大,人人都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此人和他的五个儿子一样,都嚣张得很,口出狂言说,凡有双木商行的人敢到章丘他的地盘上来活动,将斩尽杀绝。在苗起家到章丘暗探的这几天中,就有好几个本地民户被张荣抓去,硬说他们是与双木商行的人暗通消息,全都让张家地人录下人皮填入碎草挂在四个城门上示众。按照苗起家地看法,他只要带上五哨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轻取章丘城。
“啊,这章丘的事还是稍迟几天,待我们将这里的蒙古鞑子全都消灭了再说。”林强云安慰苗起家道:“苗队长请放心,我们此次的战略目标就是北至北清河,西至梁山泊、黄河岔道,南至黄河下游的山东东路及山东西路的大部,这里全部的地面都要收归根据地的版之内。不但章丘我们要取,张荣要诛,其他新纳入根据地的各处地方豪强,只要是有民愤的都绝不会放过,到时候来个一体算总账。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后半夜说不定还要出动剿杀鞑子兵的斥候呢。我们明天也还要进行一场大战。”
当夜,除了张全忠的轻骑和硬探们,与五族联军的细作有过几次在原野里的追逐、拼杀外,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一夜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史天福心里十分后悔自己的不智,今天是怎么了,为何会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明明清楚在乱世中有实力就能活下去。势力越大的人,也就可以活得越好越安全。自己倒好,不知是被那路鬼神给迷了心窍,今天竟然在几个时辰之内,把族兄交与的后营黑军又葬送掉了好几千人。
出来时的三万五千军,一点益处还没得到呢,如今就剩下二万七千人了。若是被族兄知道了,那还不气得把自己的皮给剥掉。
“绕道西面夹攻的蒙古精锐全灭,斡陈那颜和阔阔思两位蒙古大帅又成了废人,他们不但没法指挥打仗。连能不能活都还是未定之天。我该怎么办?”史天福在自己的营帐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心里一直想不出什么妥善的方法:“继续打?不。自己手中黑军中的三流军队,肯定打这些拥有恁般厉害兵器的双木军不过的,再打下去只能让我的士兵死得越来越多,到最后只怕连自己的小命也会搭进去……再者,我们一天都没吃地了,仅有的数百匹马也在晚上杀掉。每人只分到几片不足一两肉,想打也没那个力气,走都走不动的人如何能与人对抗?白白送命的事可不能做,我史家的人还没有这么傻。”
史天福懊恼得用力捶了脑袋几下,痛哼了几下自语出声道:“不打也不行呐,蒙古人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汉兵的,明天一定还逼着我们去送命。
缩在一角大气也不敢喘地一个小头小个子中年,这时悄无声息地走到史天福身前,小心地轻声说:“公子何不派人去与双木商行的人暗中商量一下,说不定还有点儿……”
“对对。精皮儿说得对,本公子就派你带几个人连夜出营去,找到双木商行的人与他们好好地谈谈,务必在今夜得出个子丑寅卯来。”史天福一把拉过脸色大变的精皮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笑嘻嘻地说:“若是能把上事办成,本公子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回去后赏钱一千婚、奴仆一百、良田五十顷,决不食言。快去,快去。”
年近五十五岁的忽都答是这支回回军的总帅,也是窝台大汗所封的回回万户。老家在忽章河(今锡尔河)右岸。靠近流入“花刺子模湖”阿杭格兰河口的费纳干。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去耶路撒冷朝圣,回程时辗转到了毛夕里(今伊拉克摩苏尔)。在那里学会了制造发石机,也即是现今大汗他们所说地回回砲。那年,忽都答记得是他刚刚回到家乡费纳干的第三年,也是这里的人叫做老虎的那一年(1218年)罢,反正这些事情也不大搞得懂,总之他只记得是在十四年前,蒙古的天可汗带兵来花刺子模国报仇,自己就这样胡里糊涂地被捉到军队中成为可汗地奴隶。
后来,因为在一次被派去“国王”的军队中帮忙打太原的时候,自己造出了好几具能将八十斤石头打到六十丈远的发石机,啊,是叫回回砲。有了回回砲的帮助,太原很快就被打下来了,因此“国王”教自己做了一个千户,再后来,天可汗命令自己做了万户。
忽都答原来以为除了毛夕里的师傅大匠师外,自己造的回回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地武器了,没想到这些天他见识到了比大匠师所制巨型回回砲更厉害百倍的武器。现在糟糕了,这种无可阻挡地、会爆炸的武器马上就将落到自己的头上,自己即将和那些死去的人一样,会被炸成东一块西一块的碎骨烂肉……
忽都答激凌凌地打了个寒战,他不愿意变成别人花好长时间都拼凑不完整的碎肉,就算自己愿意也不行,真主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是,他更不想和那几个被炸成重伤后,痛哭嚎叫了十多天后才死去的徒子徒孙般,受尽折磨方才断气,那真不是人所能承爱得了的痛苦……无所不在的真主啊,伟大的先知穆罕默德,请告诉您虔诚的信徒,除了向会做威力巨大武器的汉人投降以外,您的子民还应该怎么办?
卷十 第四章
远离山东东路淄州邹平县西北方向数千里之外,客鲁涟河——汉人称之为“龙驹河”,女真人叫它“克鲁伦河”,蒙古的百姓,则叫这条既令人伤心,又让人离不开的河流为“怯绿涟河”——上游北岸的大斡耳朵(斡耳朵指都城、行宫),是大汗牙帐永久所在地。这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经过了冬天严寒的考验,细细的草芽有了毛茸茸的绿色,使经过一个冬天煎熬的牲畜们有了一点撒欢的兴奋。
整个上游,从不罕儿山南麓的萨里川,到金国开挖的防边壕西端,这一千多里的河两岸到处都在兴建各王爷、异密(最高掌权者)的定居离宫、斡耳朵。从西京路到客鲁涟河,近几年由奴隶们开出了十二条几乎是平行的南北大道。这些路最小的有丈五,大的宽阔到能够并排行走两辆轮距为二丈的“舆帐车”、“饭食车”。
蒙古人为了适应逐水草迁徙的游牧生活,以毡帐为家。毡帐有两种:
一种是可以拆卸的,用交错的棍棒做成圆形骨架作为基础,在顶端汇合成一个小圆圈,从这个小圆圈上伸出一个烟窗用以排烟和采光,顶部和四周用白色的毡毯覆盖,门帘也用毡毯做成。帐的大小不一,最大的可以容纳数百人。在停留某地住帐时,帐门朝南,主人的床榻安置于北边,女人起坐位于东边,火灶则一定在帐中央。
另一种“以柳木织定硬圈径用毡挞定,不可卷舒,车上载行。”载帐的车用牛拉挽。这种同帐的结构相当庞大,车的两轮间距达到二丈,车上的帐幕直径可达三丈,需要二十头牛分成两列前后并排来挽。这是贵族、异密们的“帐舆”,“车上空。可坐可卧。”“舆之四角,或植以杖,或交与板,用表敬天地,谓之饭食车。”
另外,还有一种驼车,用来拉挽载有卧具及贵重物品的毡柜。牧民们迁徙时,妇女赶着牛车,连绵数十辆缓缓而行。“帐舆”迁徙时则更为壮观,“派而五之。如蚁阵萦纡,延袤十五里左右。横距及其直之半。”像是一个缓慢向前推进的方阵。
每当停下住帐时,帐幕坐落在成行排列的东西两边车辆之间,“仿佛是坐落在两道墙之间一样”,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以防止外来的突然袭击。
十二条大路上。日夜不停有牛车、马车、骆驼车北上南下,也有数不清的奴隶肩扛、挑担,背驮着轻重不一的货物各分左右行进,显得十分繁忙。除了从南方运来的蒙古军战利品,战领区上缴的赋税、实物外,这十多条路上运的既有南方来的奢侈品,也有建筑所用地石灰、砖瓦、油漆。
在这些路上走不了多远,能看到路边不远的草丛内有各种食腐飞禽争闹打斗,时起时落。这样的地方必定会有几具、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倒毙后被录光衣物的奴隶。若是有人好奇心起。不惧臭味敢走近前去探视,就可以从这些只蒙了一张皮,身上有骨无肉形同骷髅、甚至手脚、肢体都已经被冻掉的尸体上,可以看得出草原上奴隶们的命运是多么的凄惨了。
面对北岸大汗牙帐区域四里,紧挨着河南岸的这一片十多里宽广地地域。是东西南北四面八方贵人大贾行商小贩博易买卖的繁盛商业区。
靠河边东部下游一线为马匹骆驼牛骡驴等的交易地,数十个以木条隔成的围栏圈着许许多多的成、幼牲畜,到处充斥着各种各样骚臭味和动物们的叫声、动物贩子的叫卖声和买主的讨价还价声。
此外,还有一种声音也时不时地会传到牲畜、人群中,那就是男女交合时全力以赴的“呼哧、呼哧”喘息,满足人客心理需要而喊出的呻吟。以及乐到极致时地嘶吼声。这种肆无忌惮又令人血脉贲张的宣淫声。是由各个围栏间的空位处盖的几间、十几间数量不等高仅丈许的小棚屋成样,蛇腰细得不成比例地妇人躬身问候:“小嬷媪安好。你的姐姐……啊,不对,你的阿妈可安康么?是否能请可敦的凤驾移玉内厢,让小诞由各个变成了龟公、老鸨蒙古人所蓄的女奴充任,而且收费低廉得很,任何只要付得起一点银钱、充抵物事的人,都可以到这里来将欲火发泄到那些可怜地女奴身上。
再朝下游走上五六十丈,就是奴隶市场,这里分布着十六排分成二十格用小圆木、大木条加铁钉、粗绳钉死、绑扎牢靠,七尺方大小地笼子。隔笼里分别关有三五个、七八个不等的待沽驱口,或只是一个孤零零地奴隶,算来总共关着不下千余大小男女。这些奴隶最老的约四五十岁,小的仅三四岁、五六岁。更小的则是由女奴抱在怀里,须要连大带小一起出卖。这样母子大小一起的奴隶价钱低得出奇,只须支付一条羊腿的钱,也就是五百分之一锭银子——每锭五十两,按汉人的秤算,仅为一钱银子——便可得到两个人。也有可能卖得更低,当然,那是指带孩子的女奴隶的身体太差、身材——特别是腰、乳、臀不合买主的意,被认为不能为主人多生出小奴隶——不好、年纪太大,或者她抱着的小奴隶是个没法估计将来样貌的女孩。至于一般会干活的强壮奴隶,买卖的价钱大约在五十分之一锭至二十五分之一锭——一两至二两,相当于半头羊到一头羊之间的价钱——银子。男的幼童小奴隶,以十来论价,用买下一个普通奴隶的钱可以得到十个左右。至于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还可以生育的女奴,价钱的多寡相差十分悬殊,这要看买卖双方对她们的喜欢程度而别。这都不过是一般百姓、较穷的小贵族、有头脸的孛斡勒涉足之处,基本上是入不了贵族老爷们法眼的下贱之所,只是人们为了增加自己的牧奴劳力而进行交易的地方。
现在是二月仲春,北方大地才见到姗姗来迟春天地倩影,但残酷得要了许多人、畜性命的冬日身形,却是迟迟还不肯离去,时不时会带着凛冽的北风跑回来走动一番。让人们永远记住它——冬天,才是能让天下万物生死的主宰。
这个时候,也是一年中奴隶交易最兴旺的季节,经受了雪灾肆虐的牧民,必须将用不着的奴隶卖掉,换成牲畜以壮大自己受损过度的畜群,让今年的冬天可以安然度过。失去了部分奴隶的人们,要补充冬天被冻饿死去地人手,准备好充足的劳力迎接即将开始地迁徙,尽快寻找到水草丰茂的地方放牧。
整个数里方圆的奴隶市场内人来人往、喧嚣尘上。
人们或在隔笼外对笼里眼光呆滞、木无表情的大小奴隶挑肥捡瘦;或退到一角。头碰头的小声商谈,有不通语言的则伸出手指比划。以此来进行讨价还价。
此地的奴隶市场外围,另有四个专卖特色奴隶的地方,那是用木架、毡布、牛马皮革等搭盖围起的巨大圆形篷帐。四个篷帐各有专司,北面,出售的是年轻貌美女奴,专为贵族添补充实后宫。作为下陈家妓之用。南边,是身怀各种技艺工匠男奴的卖场,也是精明的贵族要经常光顾的帐篷。紧靠牲畜市场的西向帐篷,此处出卖的战奴极为有名,许多家无男丁勇力,只剩幼儿寡妇的牧民家庭,经常会到这里买几个战奴回去,既可作为普通牧奴使用,又能在遇上狼群、马贼时保护牲畜及家人的安全。但到这个篷帐光顾得最多的,是些边远的小部族。以及藏匿于草原上的小股盗马贼,其原因不言自明,也没人会去多管闲事。
位于东方的那个篷帐,这里的人称之为“秘帐”,每月的初一、十一、二十一开张一次。是出卖强壮男性奴隶的地方,也是贵族当家女人没事时最喜欢来转上一圈的所在,更是奴隶市场中最神秘的地方。知情人懂得,这里出卖的也是男性奴隶,但却与战奴与匠奴那儿卖的不一样。这里卖出的奴隶无论相貌丑与俊,年龄大或小。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的男根都极为特别,是以能够取悦女人为上品。
到这个秘帐来的客人。有五六成是蒙古贵族的成年女性,甚至有些五六十岁、六七十岁老母牛般的老妇,也会三五个结伴到这里来走上几趟,把年轻人挑剩下的下等货用很低——相对来说——的价钱买上几个,带回去过过她们的风流瘾,再寻回一星半点她们已经不再,但却令人念念不忘的青春激情。
今天,窝阔台合罕三年二月二十一日,正是秘帐开张的日子。从太阳升起有两丈高的时候起,三四十架数头牛拉、几匹马挽的帐车,以及十多个数十强壮奴隶手抬的帐辇,纷纷从四面八方来到秘帐东边的空地。每到了一架帐车或是帐辇,就会有这里穿戴得怪里怪气、挺着各式材料所制极夸张假阳具的男仆上前,引领走下车辇的蒙面女人走进外面挂着白毡的秘帐内。
日上三竿,一个有四十个高大回回奴隶抬着的,以各色彩绸和红白毛毡垂边,用金银珠翠装饰得十分华丽的帐辇,由百余骑武士围护进入空地停下。二十几个身披毡毯的回回奴隶壮汉从辇后抬了几捆红地毯,到辇侧向秘帐的一个小门滚去,片刻间就铺就了一条十余丈长的红毯路。一大群女奴也由后面的几架牛车上纷纷下地,围在帐辇周围待立。
秘帐的回回人大管领塔木忽,颠着一身乱抖的肥肉,带了六个赤膊挎刀的胖大壮汉,屁颠屁颠地跑到帐辇侧边,小心地陪着笑脸向走出帐辇门的一个穿了白绸袍,扎了白腰帕,蒙了白色包脸罗巾,却又有意无意地时时拉开罗巾,丰胸大得不像话,大臀翘得不成样,蛇腰细得不成比例的妇人躬身问候:“小嬷媪安好,你的姐姐……啊,不对,你的阿妈可安康么?是否能请可敦的凤驾移玉内厢,让小的们侍奉一碗奶茶,品尝几颗从南方贩来如蜜般甜的糖果。”
可敦,是皇后的蒙语称呼,窝阔台大汗有六十多个妻妾,分处在四个斡耳朵居住。能被人称为可敦的只有八位妻子,长妻孛刺合真氏和她生的皇子合失一样早逝。而合失只为窝阔台留下一个皇孙海都。大斡耳朵现在住地是二皇后乞儿吉思氏、六皇后脱列哥那两位可敦。脱列哥那曾是最得大汗宠爱的女人,由于她为大汗生了大皇子贵由,所以也是在窝阔台众多妻妾中最有权势、最富心机的女人。乞儿吉思氏则生了二皇子阔端、三皇子阔出。
窝阔台八位正妻共生有五个儿子:合失、贵由、阔端、阔出、哈刺察儿。其中皇子合失早死,没法讲说。现在的大皇子贵由自小多病,直到近年得了一个大萨满的医治后,身体才有所好转。而三皇子阔出最得窝阔台的钟爱,大汗有意将来让阔出接受蒙古的合罕大位。
大斡耳朵只有乞儿吉思氏、脱列哥那这两个女人才能当得上可敦的称呼。虽然其他的方的可敦也能到这里来购买奴隶,但她们住的地方远,是不会用奴隶抬了帐辇走几百里路到此地来地。在这里的两个可敦,乞儿吉思氏听说一向不喜与人交往。也绝少外出,更不会来到这里让别人说闲话。也就是说。这个帐辇里的人,除了大皇子贵由的母亲脱列哥那以外,再无别人了。
这位当先走出帐辇的妇人叫法迪玛,是一个精通各种法术的通灵大萨满,极得脱列哥那可敦的信任。此时听到塔木忽的问候,不由笑着问道:“你这胖管领。想不到汉人的学问也精到得很,凤驾,移玉,内厢的话语说得这么顺溜。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小嬷媪?”
塔木忽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奇道:“咦,难道小嬷媪不是法迪玛大萨满的妹妹,或者她的女儿吗,我看小嬷媪和大萨满长得极为相像啊。难道我看错人了!?”
“叽叽。叽叽叽……”法迪玛发出一串嗲得令人寒毛直竖的笑声,更在发出笑声的同时扭腰摆臀,将胸前一对硕大的奶子扭得上下左右乱甩,笑完后伸手在塔木忽的胖脸两颊上重重地捏了一把,笑道:“哎哟。弄我两手油,叽叽……小嬷媪,妹妹,又还女儿什么的,我哪有女儿啊。嘻,把我叫得这么年轻。真会讨人喜欢。我法迪玛愿意听你的奉承话。胖管领,前些天你说的好货到了没有。今天可敦来是一定要将人带走的。”
这妇人蒙面的罗巾没了手抓,立时便露出她保养得极好,令人消魂,荡魄的俏丽胡人美脸来。只见她年纪在三十五六上下,头发金黄色,似蓝又似黑的媚目中一闪一闪射出亮光,好像一道道勾魂摄魄的令符吸引你去跪拜,也锐利得只须一扫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又似像在向你招呼快点上前去和她亲热。
“阿哈,这个老婊子真能做作,只看她这发情淫蛇般的样子,就知道这几年买去的那些个大器壮男是怎么死的了。嘿嘿,若是也能将此尤物制服得千依百顺,再弄到胯下骑她一回,想必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心里的鄙视与非非之想没敢露出一分半点,塔木忽趁着回答地时机,结合他夸张地展现出一脸惊奇的模样,再次重重地拍上一通马屁:“啊哎,小的该死,真是没想到才一个冬天没见,大萨满竟然年轻了十多岁!好货到了,昨天刚刚送到。告诉萨满大师,两个好货的伟器垂软时与别人比稍长稍大些许,一旦起了性则可达七八寸,粗壮得紧呐。不过么,这两个人身子稍嫌太黑了,不知大萨满和可敦能否看得上眼。”
“看得看不上眼也须等验了货后才知道,废话少说,快带我们去见识一下两个好货。”法迪玛用一根绸巾缚好蒙面巾,转身掀起帐辇毡门,扶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身材娇小的女人,慢慢踩着早趴伏在地上奴隶的背走到地毯上。两个女人在二三十个女奴簇拥下,朝地毯那头的秘帐小门走去。
距这个华丽的帐辇十来丈远处,一架毫不起眼的牛拉帐车内,坐着三个也是将脸面包裹得非常紧密的女人。她们中的一人对其他两个女人说:“唆鲁禾帖尼,你们母女看看,她们多么招摇,多么得意!要我说,当年忽里台(蒙语:聚会,大会的意思)选汗时拥载四王爷的人占了七成以上,根本就不必把汗位让给三王爷。如果王爷成了大汗。哪轮得到她脱列哥那现时这样作威作福啊。这个乃蛮女人是极有野心的,你们姐妹看着吧,窝阔台一死,她的亲生儿子,那个自小就病秧秧地贵由肯定会被她弄到当上大汗。”
说话的女人声音粗老,想来年纪很不小,她见另两个女人没回答,便又凑近了些,将声音放得极低的说道:“你们知道吗,照我的看法。这个大皇子贵由,极有可能不是我们黄金氏族的人。而与大王爷术赤般是外族人生的,大概是蔑儿乞惕族的野种。”
这时,一个女人抬起头低声厉叱道:“噤声,这事我们心里有数就好了,此话不得到处乱说,以免祸及王爷和家人。也速不花留在车上等候。我们进去,看看那两个妖精想弄些什么鬼,顺便也为其他的姐妹买几个合用的奴才。”
“我不,大家都能进去,为什么我就不行。”被称为也速不花的人听声音只有十三四岁,扭动腰身站起来就要向外走。
“放肆,你父王已经和我说过了,待他一回大斡耳朵就叫斡陈将你娶回去。”女人一把拉住也速不花,将她按在坐垫上,严厉地说:“如果再不听话。我就将你嫁到森林百姓的地方去。”
三个人坐着地时候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她们站起来后,就能让人看出有两人的身形比其他的蒙古女人高出半个头。两位高个的女人一个是拖雷的妻子唆鲁禾帖,另一个是她的女儿也速不花公主。最早说话的那个女人,则是拖雷的母舅按陈的妻子哈真。
蒙古的四王爷拖雷共有十一个儿子。正妻唆鲁禾帖为他生下了二子一女,长子蒙哥今年二十四岁,此时正与拖雷一起南征灭金,四子忽必烈今年十七岁,还留在大斡耳朵这里的宫帐内跟着汉地掳来的士人学文,与蒙古同胞们一起习武。女儿就是这个被叫做也速不花的公主了。今年刚刚才十二岁。
已经许了给特薛禅的二儿子,今年也仅十七岁的斡陈为妻子。
这位已经死去的特薛禅。姓孛思忽纪,属弘吉判族,本名特,因跟随成吉思汗征战有功,被赐名为薛禅,所以被人称为特薛禅,他的女儿孛儿帖是铁木真的妻子,也是拖雷与窝阔台大汗的亲生母亲。照这样说起来,特薛禅的儿子按陈、斡陈、纳陈等人都是也速不花的舅公,斡陈竟然可以娶孙甥女为妻,也不知道蒙古人是那一根筋坏了,这样的事情也可以?!
如果林强云和陈君华也在这里,听到她们间的对话,一定会大感奇怪。在邹平城西被俘,如同活死人一般的那个斡陈那颜,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家伙,他怎么可能会娶也速不花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斡陈那颜的那个兄弟,在邹平城北被炸掉了一手一脚,即将去见他们长生天地阔阔思,也是五十来岁地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说白了,这也全是蒙古贵族一贯以来使用替身,让人替名以障人眼目求得自保的办法。当年李全李蜂头所遇地孛鲁是这样,现时林强云、陈君华等人见到的斡陈那颜及未见面的阔阔思也是这样。将来还有多少蒙古贵族会这样做鬼作怪,谁也不能说得清,但肯定还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就是了。
实际上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兄弟的母舅,年纪最大的按陈那颜今年也仅三十五岁,小舅子斡陈只有十七岁,更小的纳陈,今年才是十三岁的孩童。
此次带兵南下灭金,到山东淄州邹平县打仗的“斡陈那颜”,是弘吉刺部的一个分支部族的异密,仅是借了斡陈国舅的大贵族名头,以便于镇慑回回人、契丹人、汉人及女真人,能够以大贵族的名份统兵作战罢了。
这样的情况,又岂是李全李蜂头,林强云和陈君华等一干不明内情的汉人所能知晓的?被其迷惑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法迪玛已经四十岁了,她是波斯徒思城(今伊朗马什哈德附近)人,很小的时候跟随做买卖的父亲到花刺子模,在那儿长大到十六岁。也正是十六岁的时候,法迪玛在花刺子模的旧都城玉龙杰赤,嫁给了她深爱的人为妻,过上了极为幸福的生活。并且很快有了他们的四个孩子。
心满意足的法迪玛,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与丈夫和孩子们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直到老死。
没想到受了魔鬼咀咒的“花刺子模·沙”(花刺子模国王)阿拉·乌德丁·穆罕默德,也就是别人所说的那个狂妄自大而又胆小如鼠的“摩诃末”,屠杀异教徒派来的大商队,招引来了蒙古兵,生生地破坏了她的幸福生活。那是在十二年前,也是法迪玛所熟知的回回历六一七年(1220——1221年),不信真主的异教蒙古兵来到玉龙赤杰城下。连续对这个闻名几千万里、有着三十多万人口的繁盛都市强攻了七个月。她的丈夫、她的两个儿子都在保卫自己家乡的战斗中被敌人杀死了。她为了保护两个刚成人准备出嫁的女儿,也在异教徒攻进城后奋力参加了巷战。但最终他们的努力失败了,死了那么多的人,也没能保住这座城市。两个女儿被掳去成为异教徒的奴隶,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她自己却因为会编织地毯的手艺而保住了性命,被带到这个叫做大斡耳朵的地方。然后又被一个六十多岁叫做“喇嘛”的异教徒买了去。
让法迪玛觉得幸运的是,成为喇嘛性奴隶的两年中,她忍受住了一大群“喇嘛”无休无止的性事折磨,也从中得到了男女同参“欢喜禅”的乐趣,并学会了许多助长人们交合快乐的方法。法迪玛在两年后的一天里,突然被那个老喇嘛转送给了一个蒙古人最出名的巫师萨满。由于有了从喇嘛们那儿学会的“搽儿法”(房中术),法迪玛立即就得到新主人的欢心,并且很快学会这个名声极大萨满的全部本事。在新主人于众多的贵人面前宣布,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萨满之后,充满仇恨的法迪玛用毒药害死了她的新主人。自此以后。她就利用新的身份和所学到的各种本事,在寻找两个女儿的同时周旋于蒙古贵族之间。前几年,让她结识了对黄金氏族充满了恨意的脱列哥那,一个伟大的复仇计划在法迪玛地心中形成了。
今天,法迪玛一边走一边心里默默地盘算:“希望这次能找到合格的壮男。我就能够慢慢地开始计划了。”
脱列哥那是乃蛮人,她的父亲是乃蛮地太阳汗太亦不合,脱列哥那早先已经嫁了她自己看中的蔑儿乞部族长脱黑脱阿之子忽秃,并在脱黑脱阿打了败仗后与丈夫一起逃到薛良格河上游。鼠儿年(1204年),已经嫁人四年的脱列哥那十五岁,铁木真带兵去打她的父汗。经过他们的牧地时忽秃被窝阔台认出并杀掉了。美丽的脱列哥那被掳到军中后,成吉思可汗将她赏给了窝阔台。于次年春天生下了儿子贵由。
与自己深深相爱的丈夫忽秃被杀,自小就一直痛爱自己的父汗随即也战死了,母亲与兄弟姐妹们全都被杀或者被掳,活着的人成了孛尔只斤族人的奴隶,脱列哥那从那时候起就恨透了所有孛尔只斤族的人。她发誓,只要还活着,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为父汗和丈夫报仇,要将孛尔只斤这个黄金氏族的人全部都打成比别人更凄惨的奴隶。
只有脱列哥那自己才清楚地知道,贵由并非窝阔台所生,他的父亲正是已经被窝阔台所杀,自己曾经深爱着的丈夫忽秃。脱列哥那也明白,自己和忽秃的儿子贵由,自从窝阔台正妻孛刺合真氏所生的大皇子合换死了后,贵由就成了大皇子。不过可惜的是,贵由这孩子也许是没出生的时候受到自己又惊又怒心情影响,自打出生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很是难养。幸亏长生天保佑,让自己前几年遇上了法迪玛这个大萨满,由她帮着请来了许多汉人郎中,用掉了无数的金银去金国、赵宋贩购了数十驮的药物,才将贵由医治得强壮起来。这不,贵由在两年前就开始跟着吐蕃和汉地到这里的武师学功夫,而且看起来身体已经好得多,像是个真正的蒙古汉子了。
脱列哥那和法迪玛商量过,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儿子登上汗位,才能长久地保持住她这个皇后。实在说。皇后不皇后的,脱列哥那根本就不在乎,但她却明白只有让自己的儿子登上汗位的一条路,才能为亲爱地丈夫和父汗报仇,才能使自己二十多年前对着长生天所发的誓言兑现。一旦贵由做了蒙古的大汗,黄金氏族费尽了千辛万苦,死了无数战士夺到的万里江山就上属于蔑儿乞族的了。哼,到时候,再来收拾他们孛尔只斤族的人。
脱列哥那要学着铁木铁的手段,将这个部族高过车轮的男人打杀得一个不留。将他们的妻子、儿女和所有的财产掳掠净尽,让孛尔只斤族从此以后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永世不得翻身。
两个各怀鬼胎地老女人都在打着利用对方,以期达到自己内心深处目的的心思。两个人都极力要在对方面前,以各种的方式表现出自己只是贪恋男女欢娱,只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将全部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争宠谋私利的勾心斗角上,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毫无其他野心的短视女人。
法迪玛利用自己可以随意进出设于大斡耳朵地“在内诸王牙帐”。以学得的“搽儿法”、“天魔舞”,萨满的通灵、古怪医术、占卜,以及认识了不少到此地买卖博易的金国汉人等等,备受各牙帐王爷、“异密”(首领、酋长、最高长官的意思)及他们的女眷欢迎。借此时机,向各王爷、异密们探得相当多有用的消息,也向这些深信自己的贵人灌输必要的想法和教给他们做法。以便今后要达到自己的目地时有无数的助力。
这段时间,法迪玛更是得到一个神秘人的支持,取得了一批对她极为有用的汉药、货物和几件无价之宝,使她在各个牙帐中更受欢迎,行事也更方便。所说的话也更得贵人们言听计从了。
汉药有好几种,让法迪玛最高兴的就是那种让年轻女人吃了后,从此不再生育的药了。这种药的方子,法迪玛花掉了五百锭金子才从那个神秘人的手里得到,让她高兴得当时几乎要昏过去。现在。那张写有汉字的方子已经被法迪玛烧掉了,但她把三种药名和用量记在了心里。虽然做这种药还得请那个神秘人做,但法迪玛还是觉得心满意足。现在她又心里又默念:“藏红花一两,安南桂肉一两,大理麝香三钱,共研细末。炼蜜月为丸。搓成绿豆大小。取朱砂五钱,研末为衣。服前先以牛膝二钱煎汤。每次二十丸以牛膝汤送服,连服五天。用药二十五天内不得与男人合体行房,不得进食辛辣。还好,还好,记得十分清楚,我那五百锭金子总算还在。这可是本萨满暗中报仇的第一种利器,我要一步一步地让王爷、异密们每个妻子吃下这份绝种的药,慢慢地让这些异教徒都断子绝孙全都没了后代。”
法迪玛心里恶毒地咀咒了一番,又在考虑如何将另两种能让男人在女人肚皮上变得很勇猛,令女人皮肤变得细嫩洁白的药卖出好价钱,然后再拿出那面可以将人照得清清楚楚的宝贝镜子,让这些人从里面看到自己变成勇猛、美丽的容貌……
那位神秘人还让一个与自己接面传信商贾,悄悄运来了一种极烈、似水般白色的酒,并告诉自己可以想办法让蒙古人的合罕窝阔台喝,这种烈酒容易喝醉,可以间接破坏异教徒的大事。
是啊,喝醉了酒误事,这是连女人孩子也能懂得的。法迪玛这时突然有了灵感,她想到窝阔台有一个宝儿赤(厨子),是亦巴合的儿子。亦巴合是唆儿忽黑塔尼别吉的姊妹,唆儿忽黑塔尼别吉的主人怯台那颜又是法迪玛最忠实的信徒。因此,法迪玛决定要从唆儿忽黑塔尼别吉身上下手,先让这个人成为自己死心塌地的亲信,然后再通过他来控制住亦巴合和她做了窝阔台宝儿赤的儿子。再用各种手段引诱本就嗜酒如命的窝阔台喝上这种烈酒,然后,她就可以鼓动脱列哥那这个愚蠢的异教蒙古女人……法迪玛嘴角露出了一道淡淡,然而却是极为阴森的微笑。
句家财是西京路大同府人,这里在五代时为云州,是那个对契丹人自称为儿皇帝的石敬塘于天福元年十一月割让给契丹耶律德光的。所以句家的祖辈都教子孙不可忘了自己乃是大唐的汉人,应时时思谋以幽云十六州回归中华。虽然近三百年来。在幽云十六州生活地汉人百姓没忘自己的出身,却并不认同二十四年后代周自立,但又无力夺回这十六州土地的大宋。句家与别人不同,一直坚持祖宗的遗训,全都以力促幽云十六州重返汉人所立皇朝为己任。他们句家在等不到大宋军北来收复失地的情况下,也只能把这种想法放在心里,口口相传给自己的后代以待将来。
去年四月,句家财认识了一位从大宋来的游侠丁成志,总算让他有了一个能为汉人出力的机会。
开始时,这位姓丁的中年侠客带了数件宝物和一批据说是南方时货的物事来找他。想要请句家财利用与蒙古几位千户相熟,经常贩运到漠北博易地机会。和他一起到般贩去蒙古,欲去大斡耳朵一带游历。
这位丁大侠带的数件宝物让句家财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那两面只有半尺大,名为“仙人镜”的奇珍,把个见多识广的句家财看得几乎不愿放手。他明白,仅这两面镜子带到大斡耳朵去,就能从蒙古奴隶主大贵族那里换得一辈子也吃喝不完的金银钱财。
不过。句家财最看中的却是这位丁成志带来的其他所谓的南方时货,这几项物事哪是什么时货呀,在句家财的眼里简直就是能赚大钱的宝货呐。比如,南方产的红糖、再由红糖精制而成的洁白糖、带着各种浓郁花香和有薄荷味、桃子味、酸梅味德行各式水果味的糖果;一种色淡如白水,却又猛烈得能醉死人的“火酒”……哎哟,错了,丁成志说这叫做“烧酒”,“火酒”两字中的“火”字,是句家财自己加上去的,可别弄混了。以后叫顺了口的话要坏事的。因为尝了这种酒的那天,丁成志为了向他讲明些酒的辨识方法,特地打着了火折子将酒杯内的酒水点燃,那种看似淡蓝色的火苗竟然能将酒杯也给烧裂成碎块。
以句家财做了多年蒙古人生意的经验,他知道现时的蒙古人不比从前。他们已经富得什么都有了,只有这如蜜般香甜的糖果,红糖、白糖,和如此强猛的烈酒才能赚取蒙古人的银钱。以句家财所知,人们所食用的甜食,除了蜂蜜就是糖了。糖。在大宋虽说已经有不少。连一般民户也能花上百数十文买些尝尝。但金国却是少见,有些从边境榷场般贩来的红糖、黑糖。价钱贵得普通人家根本没法购买。至于糖霜,虽然也有般贩,那却是金国朝庭皇室和达官贵人方能品尝的奢侈品了。以句家财与蒙古人、回回人博易的经验所知,不但是蒙古草原,就连回回人所到的极西之地,所食用的甜品也只是为数不多的蜂蜜,红糖黑糖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他甚至能保证那些到草原上与蒙古人做生意的回回商贾,绝对会把糖看得极重,作为与丝绸、瓷器一样的宝货,般贩到极西之的的番邦外国去大发其财。
句家财觉得这是一个赚钱的大好商机,他能够在往来南北博易的过程中赚得十分丰厚的身家,让自己的家人把日子过得比别人好。
问清了这几种糖在大宋的价钱,盘算了一番般贩路上所需的使费以及风险,并得到货源的保证后,句家财下定决心,无论会有何种危险,他都要和丁成志一起做上几趟生意。
当时句家财依约将丁成志带到大斡耳朵,并将他介绍给了几位熟识的蒙古贵族家的孛斡勒,由他自己去与那些有头无脑,却是凶狠恶毒的蒙古鞑子打交道。
直到两个多月后的一天,丁成志从句家财的言行及平日的所行所事中,觉得可以将某些事向其说明,才让句家财知道这位侠客丁成志是为一个汉人社团做事的细作。
他想为汉人的朝庭尽些心力,以使强悍凶猛且嗜杀成性的蒙古兵少对汉人造些杀戮。
在问清了汉人社团叫“复汉社”,它的团头仍大宋民间的商人,“复汉社”的目标是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希望将来可以让全天下的细民百姓都能过上不愁吃穿,安居乐业的和平生活。句家财二话没说便愿投这个“复汉社”,发誓愿为“复汉社”所定出的目标舍生出力。
卷十 第五章
年近三十五岁的丁成志与父亲丁家良分手已经有近一年半了,他身形稍高,瘦长脸,颔下三寸胡须修剪得很整齐,外表上看像是个四海为家的挂剑游学书生。他与父亲丁家良脸形有几分相似,但和丁家良壮实身体、长方脸的老实人模样有些不大靠得上谱。这一年多,丁成志把行走江湖主要行道的去处,放到黄河以北的金国,足迹甚至远达西京路、北京路。在出生于江淮一带金宋两国经常交战区域的江湖客中来说,他算得上是对北方大地比较熟悉的了。
开始的半年时间里,丁成志先在金国所剩的国土上游历。几个月的时间让他看得太多金国朝庭狂征暴敛,令生活于金国境内的契丹人、汉人细民百姓破家完税,以至于无数流民逃户充斥于山野以避苛政。导致许多田地因缺少民户耕种而荒芜,所产出的粮食连平时的半数、三分之一也不到,造成整个金国的粮食十分缺乏。因此之故,又使逃亡在外的人雪上加霜,不仅易子而食,而且猎杀同是逃匿山野间的人为粮,更冻毙饿死了大量毫无准备就离家的人户老小。面对此等凄惨的情况,丁成志倒是做了好些行侠仗义的舒心事,很是杀了几个仗势欺压细民百姓的兼并豪门、恶吏及其家奴、帮凶。但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反是引得兼并大户与官府对管辖地的细民疯狂报复,大有雪上加霜越演越厉之势。这使得丁成志深深地体会到,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太过微小,根本没法改变挣扎于生死线上之人生存状况。
丁成志又到蒙古人的占领地区走了一小圈,所见的情况让他更是触目惊心:蒙古军队多年对内地的征战侵掠,使得所行之处遍地尸骨、千里无人,很多村庄无一幢整房,人无一个青壮。即便来到有人烟处。所见的也多是蒙古人的驱口奴隶,过得比金国境内的人们更为不堪,可说比猪狗还不如,比蝼蚁还低贱。
会有这种状况,除了蒙古人天生地野蛮嗜杀,以战争杀人为职业,以不思劳作掠夺别人的财产为荣誉的强盗逻辑有关外,同属野蛮的游牧民族所建金朝的措置失当,也有很大的关系。当蒙古崛兴之际,在他们侵金劫掠之初。“金人疑辽(契丹)遗民有他志,下令辽民一户。以二女真户夹居防之。”此策效果不但差,而且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使大量的契丹人投入蒙古军的旗下反过来助蒙攻金。
金国境内,女真人与汉人的矛盾也很尖锐,女真猛安、谋克人户除当兵外,不与赋役。女真人与汉人争讼。只就女真理问。禁止汉人收藏军器,把汉族分划为汉人与南人两种,进行分裂和挑拨。执行严格地里甲制度。特别是多次括田分给内迁的猛安、谋克人户,使许多农民丧失土地,甚至连祖茔、井灶都被圈占,以致破产流亡。猛安、谋克人户又恃势强夺田地,欺凌乡民,苛敛佃户,虐使驱奴,这些都使汉族人民怨恨刻骨。金朝国势本颓。蒙古军地连年侵掠,大大削弱了它的统治力量。金宣宗南迁以后,河北、山东等地,更是“盗贼满野。向之倚国威以为重者(猛安谋克户),人视之以为血仇骨怨。必报而后已。一顾盼之顷,皆狼狈于锋镝之下,虽赤子不能免。”“仇拨地之酷,睚眦种人,期必杀而后已。若营垒,若散居。若侨寓托宿。群不逞哄起而攻之,寻纵捕影。不遗余力。不三二日,屠戮净尽,无复瞧类。”
这样的情况令得丁成志不敢再深入蒙古人的占领地,很快决定返回大宋,他要与父亲商讨,想出个什么办法能为天下千百万细民百姓做些什么事。
就在丁成志回到金国境内的去年初,一位十几岁姓王的孩子,带了父亲地信和一批大宋出产的货物寻到许州(今许昌市)来,要求自己想办法远赴大漠,在蒙古人的心腹之地安设细作,并相机给鞑子们制造些麻烦。丁成志和这位叫王金见的大孩子方一交谈,不禁惊奇地发现,这孩子虽说成天对人笑嘻嘻的像一般少不更事的人,但却在初相交时并无别的见面熟、善交往的人那种信口开河的缺点,而是对所要办的事丝毫不露口风,直至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后,方将父亲的信交付。即使是已经证明了自己这个丁成志确实是江淮大侠丁家良的儿子,将信交给自己以后,王金见还是没把他所有的来意说明,仅谈到要自己带他和那些货物到漠北一行博易。实际上,丁成志看过了信后,已经按他们丁家约好的方法,从信中相隔四个字里读出了王金见地来意了。直到丁成志说出了信中隐秘的内容后,这小鬼头方把要办的事和盘托出。
丁成志发现,王金见非仅十分谨慎,而且于细作、暗探这一行竟然十分精到,所告诉自己的各种方法有许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极为简单且保险的手段。令丁成志没想到的是,王金见这个只有十六岁地大孩子,竟然还是京东东路对外探事营三位都头之一,且是专管黄河以北地总领都头。也就是说,丁成志在受父亲丁家良委派,为双木商行办事的时间里,这个叫王金见地小子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会有这样的事,让丁成志大侠的心里觉得怪怪的,既觉得好笑,也多少有那么一点不是太舒服的样子。
本来,两人商量好要一同去大漠办事的,但却因临安发生了一些急事,将那王金见召了回去。因此,到大漠去办事的重任,就只好由丁成志这个临时出家的和尚来担当了。
去年四月末,丁成志与新认识,此后被吸收为传信细作的一位大同府商贾,结伴到大漠去走了一趟,认识了好几位蒙古的王公贵族,还与一个成了大萨满的回回女人达成了同盟。借了这个回回女人与蒙古人仇深似海的报复心里,利用带到此地的数十盒雪花膏、几具万花筒和数百斤糖果,化名吴仁。对居住于大斡耳朵的蒙古王爷、异密们开展了一系列上层交往活动。
从这些蒙古族高官们的口中,大致明了成吉思汗死后,蒙古的高层贵族们也并非是铁板一块,照样和金国、大宋的朝庭一般,充满了无形的重重危机和感觉不到的杀气。
蒙古,虎儿年(开禧二年,1206年)初春,铁木真在斡难河(鄂嫩河)上游河源的驻冬地树起九尾白纛。各部族大会于这里隆重地召开忽里台(大聚会),拥戴铁木真为成吉思可汗,建国号为大蒙古国。
在铁木真没有死去以前。由于蒙古人都认为他是长生天的代表,所做的一切都符合长生天的旨意。再加上铁木真无人能比的超人魅力,其汗位实是牢固无比,无人可以取代。
虽然铁木真在生前也有过明白地表示:汗位应该由第三个儿子窝阔台来继承。但是,遵行铁木真遗志的人,还是按照蒙古人地惯例,新汗必须经过宗亲、贵戚与勋臣忽里台进行推选。
大汗与臣属各宣誓约后,才能算正式即位行使汗权。
因此,成进思汗死后,先由铁木真“看家的小儿子”拖雷,从猪儿年(1227年)七月开始摄政监国,到前年(牛儿年,1229年)八月二十八日选出窝阔台为大汗止,共两年余的时间。
前年的那次忽里大会从七月十九日开始,争吵厮闹了四十天时间,开始时。有人要选二王爷察合台,更多人则要选四王爷拖雷,人们根本就不管成吉思可汗的什么遗愿,不愿让窝阔台成为大汗。
最后,只是因为拖雷坚持按父亲的遗愿办。决心不愿当这个大汗,人们无奈之下才不得已推举窝阔台成了大汗。因此之故,拖雷一系的人马与察合台一系的人马一样,对于窝阔台大汗并不是那么忠心,无论是公开也好,私下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说法。
丁成志便是抓住了这一点。与法迪玛同时大肆活动,与成吉思汗四个儿子的家人与部下结交。向他们进献宝货示好,不动声色地进行游说,不经意地进行挑拨离间,顺便还刺探有用的各种各样消息。丁成志周旋于各王爷、异密之间,向他们介绍精于参欢喜禅的吐蕃喇嘛,并相机高价提供“昚(音:慎)恤胶”、“五石散”、仙灵脾、“颤声娇”与“腽胬脐”等春药,既可以收取这些蠢鞑子的银钱,又令达蒙古官贵人们增强对自己的依赖性。而法迪玛则进出于各王爷、异密的内帐鼓动以狼为图腾,本就崇尚野性并对男女性事无甚大防,且又因为男人经常不在身边而饥渴难耐的贵族女人们,自寻欢乐极尽所需宣淫。两人互相配合,在大斡耳朵如鱼得水,成了蒙古贵族和达官地“奉家先生小“家内大萨满”,极得他们的信任,可说是对这男女两个人言听计从。
丁成志有感于练武读书都须从少儿时开始,他也想在这些贵族子弟的身上花些功夫,用了好些手段,让贵族们从掳来的驱奴中选出许多读书人,让他们对其年幼的小儿进行教学。没想到此举还甚得各王爷地一力赞同,都还肯出力为自己的儿女延师修习汉文儒学。
今天,丁成志很早就被四王爷的王妃唆鲁禾帖尼召到牙帐后宫,因是经常出入宫帐的熟人,又且是个书生,帐外的怯薛侍卫们连他佩的长剑没看上一眼就放行了。女奴将他带到内帐外时,正逢唆鲁禾帖尼向其次子、四郡王忽必烈训斥:“……你已经十七岁,是个大人了,可我直到现在也还没听说你和哪个女孩有过交合的事……”
只听唆鲁禾帖尼说到这里,又将声音放柔:“好孩子,你知道吗,我的外公在十三岁的时候,外公家里的年轻女奴隶就没有一个是安全的,几乎每个二十岁以下的女奴都被我外公征服过……”她的话说到这里又严厉起来:“今天,忽必烈,我的好儿子,教你练武的师傅会和你一起出去,他将教会你怎样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如果今天你不能在女人的身上得到证明,你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的好儿子。你就不必回王帐,等到成为男人后才允许回家。”
唆鲁禾帖尼喝道:“我的话听到了吗?很好,扎昔者,小郡王就交给你了。”
一个男声有点胆地说:“主人……王妃,我……我……只怕有心无力,不能给小主人做好样子……”
唆鲁禾帖尼:“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奉家吴先生’了,他会给你一份必须的药物的。吴先生,请进来吧。”
听到这里,丁成志才明白这位四王妃召自己来此的目的。不由苦笑了一下,摸了摸怀中的几包药丸。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长剑,信步走入时心中暗道:“阿哟,想不到我这名满江淮的‘仁心快剑’,丁成志,来到这漠北之地倒成了蒙古人的春药箱子了,不知他们对我推介的真正先生又是怎么看的,那些蒙古贵族的孩子对儒家的那一套是否学得进去。不知他们得了这样的学问会有何想法?”
将一包五石散交与一个粗壮的蒙古汉子,丁成志对唆鲁禾帖尼作了个揖道:“王妃,在下还有些事情想要和忽必烈郡王说,不知可容在下先行告退。”
唆鲁禾帖尼眉头皱了一下,对一个身材肥胖得厉害的男孩说:“忽必烈,你和扎昔者先到外面稍等一会,我与吴先生说几句话后再让他对你教诲。”
帐屋内的人都退出去后,唆鲁禾帖尼向丁成志伸手示意他坐下:“吴先生,你来这大斡耳朵前后也有大半年了,照先生这段时间的察看。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将大汗的位子夺回?”
“王妃……”
唆鲁禾帖尼道:“吴先生放心说吧,所有的话出先生之口,入本王妃之耳,决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若要大计得成,必须先具备四个条件。”丁成志举起右手伸出四个手指。缓缓地沉声说。
唆鲁禾帖尼:“哦,还请先生赐教。”
“当今大汗驾崩,乃先决条件之一。大汗驾崩后不能立即召开忽里台大会,最好能拖上数年时间,让‘当家的小儿子’摄政监国,以引起众多王爷的不满之心。
也令四王爷看清只有他登上汗位。方能长保成吉思可汗带领众多蒙古勇士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稳固,使四王爷不再向人推让大汗之位。此其二。”丁成志逐次收起四个手指:“第三。请王妃督促两位郡王学会汉书儒学,将治理国家的本事掌握到手,一则可以协助王爷荣登汗位时帮助治国,二则将来可以传承江山社稷。另外,便是结好其他左手、右手,在内的各位王爷和各部异密,特别是须得与故去的大王爷术赤一系的后人,和二王爷察合台打好交道,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一旦召开忽里台大会,便可一举成功。”
说完了大致的必备条件,丁成志便分析窝阔台和他的后人:“只不过,当今大汗正在盛年,只怕要等他驾崩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等得来的事情。按现时的情况看,最小的皇子昔里吉既非皇后所出,也最是顽劣多事不得大汗喜欢,可以说得上极为讨厌,被送到西边的原封地去守龙兴府邸了。长皇子合失已死,只留下一个三四岁的海都皇孙可不用去管。贵由,有大智怀大志,平常行事不张扬,是个潜在的汗位继承人。但其一来自小体弱多病,是否能活到大汗驾崩的那一天谁也说不准;二则此人既无战功,又不会收买人心,帐内太少心腹爪牙,外在的助力也很少;其三么,大皇子与窝阔大汗一样好酒嗜饮,经常不分时地大喝特喝,且喝醉后地酒性又十分不好,一时间谅他难成大事,因此可将大皇子地事押后再行解决。阔端愚鲁心里放不住事,较缺心机,又喜好男风,很不待见于大汗;哈刺察儿好勇爱斗,经常做些出格的事情,让大汗很不满意,这两个皇子一时也可暂且放下不理。至于合丹、蔑里两位皇子,由于系妾妃所出,不可能有得汗位的机会,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内。”
讲到这里,丁成志有意向唆鲁禾帖尼点出其应除掉的目标:“因此,窝阔台大汗驾崩后,‘当家’的儿子这一位置,决对不可能是大汗的小儿子昔里吉。在下估计,应当会落到最得窝阔台大汗喜爱的四皇子——哦。现在应该称他为三皇子了——阔出身上。依在下这一段时间以来地所闻所见推测,这位阔出三皇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则他与其兄贵由一样,对汉学儒学等治国之道十分用心;二是他极会收买人心,相待各王爷、异密及各贵族朝官一视同仁,显得有礼恭顺,甚得众人的好评;其三,阔出的帐内收有大批谋士文臣和勇力过人惯于行军打仗的武将;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深得大汗喜爱。却言行谨慎从无逾越,时常代大汗理政却事事老到极少错失。且从未以这些事夸耀表功。此人实是王爷、王妃要行大计的第一大障碍啊!望王妃和王爷商量妥当,尽早做出决断。”
唆鲁禾帖尼听得眼中厉光连闪,不经意地看向丁成志时露出极浓的杀机,待到丁成志的话说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起身按汉人的礼数福了一福:“多谢先生指点。本王妃须得细细地想一番,并待四王爷回来商量之后方能定策。日后还会请先生不咎赐教。”
“看来这唆鲁禾帖尼也是个过桥抽板的恶毒妇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会来个杀人灭口消除痕迹,我可得小心提防才好。”随时留意周边动静以确保自身安全地丁成志哪会放过这种眼光,一边想一边慌忙作揖回礼,嘴里连声谦让道:“在下不敢当得王妃言谢,为四王爷、王妃出力,乃在下份内之事。若无别事,在下告辞。还有些要多学治国之道的话想对小郡王说。”
丁成志出帐后,从帷幕后转出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年纪大的女人正是哈真,她神色严肃地对唆鲁禾帖尼说:“唆鲁禾帖尼,这位奉家先生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呐,须得好好相待。使他不致被别家拉走,只让我们所用才好。”
年纪小的女孩是最得拖雷、唆鲁禾帖尼宠爱的女儿也速不花,只听这个才十二岁地小女孩“哼”了一声,在将剥开了包装蜡纸的糖果塞进嘴里之前,恶狠狠地说:“我看这汉人长得獐头鼠目,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人。王娘还是早点找个理由将他杀了才好。”
别看也速不花实际年龄才十二岁。从她鼓起的双乳和出现后翘的臀部,怎么看也是长成开了情窦的姑娘。实际上。也速不花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和堂兄阔端的一个男宠有了第一次交合的经验。虽然当时在被那个也只有十五岁的男宠进入身体里时痛得大声哭叫,事后也将那个男宠一刀杀掉了。但那种痛完了之后很久才到来的快乐,却是让她怎么也难以忘怀,令得她一直后悔出手太快,没把那个曲意奉承的奴隶给留下来。但到了后来,也速不花只是责怪那该死地奴才,谁叫他把自己弄得那么痛,没有想办法早点让自己得到后来的那种快乐呢,一刀杀掉他算是对其有恩了。好在阔端的男宠相当不少,过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又有一个阔端的奴隶宠男被也速不花看上,让其强拉到隐秘处玩了一回欢好地游戏。此后,深陷于无边快乐中的也速不花,被那个白白净净的奴隶男孩给迷住了,家里她所知道的事情都会在极度的快乐间不经意地说给这个人听。她并不知道的是,那个和其大玩快乐游戏地奴隶男孩,在她走后一转眼间,就会将她所讲的话半字不差地告诉其主子阔端。
也速不花的事情,多多少少让丁成志这位被各王帐尊为“奉家先生”的人听到一点风声,他实是不忍心眼看这个才这么一点大的小女孩沉迷于肉欲之中,更不愿看到她成为别人手里的工具而不自知。因此曾于没人时对也速不花淡淡地暗示提醒了一下,没想到却因此而引来了也速不花的不满与仇视,实非丁成志始料之所及。
唆鲁禾帖尼板起脸轻叱道:“休得胡说,此事王娘和你父王自有区处。你在帐内呆着,王娘和你舅婆去秘帐一行……”
“啊,秘帐?!听说那里有许多鸡条子长得和马般大的奴隶,我也要去看。”不待唆鲁禾帖尼和哈真出声,她已经一溜烟跑得影都不见了。
唆鲁禾帖尼对哈真一脸无奈相对苦笑了一下,问道:“舅母对这位吴先生的话是如何看的?”
“吴先生话中之意,我想……他是在暗示我们。须得先除掉……”哈真朝上空指了一下说:“和最得其宠爱的三皇子阔出,否则现时他们家已经大权在握,又有四王爷死心塌地的扶持,很难让大位回归于我们手里。至于其他的两件事么,那倒是容易办得紧,完全不必担心。”
唆鲁禾帖尼脸上现出一派阴森森地厉色,咬牙道:“四王爷那儿不须担心,所有的事不让他知道就可以,到时候大事已成,他再要将汗位推出动也没人敢于接受了。舅母。请你回去时将此事给按陈兄弟说说,让他也帮忙想些法子先除掉阔出。然后再来对付老三。另外,那个病秧子贵由也不能放过,须得想个办法将其身体弄垮,即使是时间花得长些,王爷本人坐不上汗位也在所不惜。我想,只要我儿蒙哥、忽必列能将大位弄到手就可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秘帐现现身,有合适的奴隶就买几个送人罢。”
就在化名为吴仁的丁成志与忽必烈深谈,把有关儒家学说的种种好处吹得天花乱坠,籍以引其发生兴趣的时候。由二皇子升位为大皇子的贵由,进行去年他的父皇窝阔台派给一项任务。此刻贵由带着两个安答一道,正来到斡耳寒河(鄂耳浑河)上游故成吉思可汗的斡耳朵。
一票五十余人的蒙古兵成两列纵队停在一个山坡下,所有人都是朝前方地西面,或者向南,还有介别人往来路的东方不住张望,就是没什么人对北边地山坡看。即使偶尔有人转过头看了下山坡。也是扫过一眼就迅速把目光移开,对那里的物事视而不见。
平缓的山坡零零散散的长了十来棵径大尺许的树,四五群各有三四十头的羊,在四五个披了破皮袍,穿着翻毛皮裤地牧奴驱赶下。互相推挤,十分不舍地连连回头,它们看着坡地上刚刚长出半寸长的草芽,在鞭子的“啪啪”声中和用皮兜甩来的石头威胁下,“咩咩”地叫着朝更高处慢慢走去。
随着鞭子的“啪啪”声、羊群的“咩咩”声渐渐远去、慢慢消失的同时,山坡的一棵大树下传出的叫喊呻吟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就在这队人马不过五六丈。
一个穿了旧绸缎衣裙。约有十八九的女孩双手按在大树上翘起臀部“哦哦……啊啊……”地叫个不停。
女孩的裙子下摆被掀到背上,露出光光的大腿、浑圆的屁股和半截细腰。她身后站了一个头戴皮盔、披皮甲的高个子蒙古武士。双手紧抓女孩大仅一握地腰部,“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发力挺动。不多一会,女孩发出一声“啊呀……”的尖叫,那武士片刻后也满脸带笑地走回队伍中。
队伍正中一个骑在马上的圆脸虬须武士叫勃古思,他是中书右丞相镇海的大儿子,从外貌上看似毫无心机的粗人,实则是个足智多谋的精灵。此时轻笑了一下,对走回来踩镫上马地武士说:“也速蒙哥,这个姑娘看来是这一带小贵族地未嫁女儿,样子很不错啊,你们在一起整整玩了有一刻多时辰呐,是不是准备以后把她抢回去做你的第十二个妻子呀?”
也速蒙哥是蒙古二王爷察合台地大儿子,闻言哈哈笑道:“勃古思,你看了眼红是不是,那姑娘还没完全被我驯服呢,不如你再去和她玩一回怎么样?”
“不不,不……我们是安答,在你没死之前我是不会收下你的女人,也不会打你收内女人主意的……”勃古思双手乱摇,连声推辞:“而且我也有六个妻子了,再多就养不活她们喽……”
他们前面一骑马上一位个子高瘦脸色苍白的正是皇子贵由,他露齿一笑,大声说:“两位安答,时间不早了,我们赶一程到前面的斡耳朵扎营,明天就可以开始在这一带多察看一番,尽早将建城的地点选出来,好回去复命了。”
勃古思高叫了一声“起程”,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对身侧的也速蒙哥说:“我这些时间去那些先生的帐篷里听过几天汉学,觉得汉人的那个儒家讲的东西很有道理,对我们将来治理国家极有好处。两位安答,你们有空闲时也不妨去听听。也好多长些学问,多懂些道理,多学会些做人处世的礼节……唉,就拿今天也速蒙哥到了这里,看到一个长得好看些地姑娘,就大白天当着大家的面上了她,这可是不大好看呐……”
也速蒙哥“咳”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我们是狼的后代,供奉、崇敬的是我们的祖先野狼。”
也速蒙哥看勃古思没出声说话,便骄傲的更大声说:“我们要做扩大部族。增加族里人口的事,也就应该和祖先——狼一样。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其他的狼面前做。并不需要和汉人一样,既想痛快舒服的与女人相好,又要偷偷摸摸地躲着唯恐让别人知道。这是狼的规矩,也是我们蒙古人地自祖上留传下来的规矩。有什么不好看地?!你们大家都看到了,金国的女真人,他们的军队原本多么厉害,就是去学了汉人的儒学……哈哈,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了?不是被我们蒙古能干们打得落花流水,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被我们占了大半个国家,马上就要灭亡了么?南方的那些汉人,他们懦弱得连这样的女真人都打不过,肯定是长久学得了他们的儒学所致。我才不要学这样害人的儒学呢……”
附近的蒙古兵哄然大笑,不少人大声叫道:“是啊,我们是狼的子孙,就应该和狼一样做任何事……”
勃古思只听过几天的儒学,还是个连皮毛都没摸到的门外汉。对此一知半解也没得,如何能与也速蒙哥争论,他只好闭嘴闷声不响,心里却在暗道:“光天化日之下,当众与女人交合行淫,非但不知羞耻。还振振有词地说了一大通道理……唉。难怪那些汉人会说我们是野人蛮夷了……啊,希望贵由安答别要也是这种想法就好了。”
贵由这个皇子。在他母亲的长期影响下,从小就开始接触汉学与汉人,对汉人的儒家学说倒是比勃古思还更多了解,也对汉学相当有好感。此时他却并不想对这事进行评说,以免坏了两位安答的兄弟情谊。他在母亲的教导下,很小时就有了争夺汗位做皇帝,统治蒙古帝国,征服天下的欲望。结交也速蒙哥,为的是争取察合台一系人马的支持,也是要利用也速蒙哥的勇力为其打仗。与勃古思成为安答,则看中了镇海治国理政的能力,自己一旦登上汗位,必须要有人帮助他将国家整治好,才能抽出大部分精力来征服天下。
“好了,我们快些走吧,别耽误了扎营的时间。”贵由出声阻部下的吼叫,吩咐说:“汉人儒家的学说对我们有没有用,要看这种学说能不能治理好大蒙古国,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讨论。看,前面已经是黑岩团了,我们就到那座山下扎营。”
客鲁涟河南岸距河三里,也是在牲畜市场西南角,有两家一新一老的打铁铺子。老铁匠铺是个脱了奴籍地回回老三斯丁所开,一般打地是铁弯刀、铁马蹬、马掌铁之类。不过自去年四五月开始,老三斯丁的铁匠铺地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现时已经可怜到连赚钱糊住五个人的口都很困难了,若不是早几年还存下一些老本,只怕他们早被饿死在这远季故土的他乡异地喽。
新铁匠铺是去年春三月才开张的,这家新铁铺也是有师傅、徒弟和老板共计五个人。他们全是南方来的汉家青年男子,年纪大的老板兼铁匠师傅只有三十岁不到,年轻的仅帮锤徒弟仅十七八岁的样子。新铁匠铺才一开张,将他们所精制、打磨得雪白光可鉴人的马蹬、马掌、锄头、草刀、斧头及切菜刀方挂出销售,就轰动了整个大斡耳朵的百姓、属民及各色商人和这一带的蒙古兵。这家铁匠铺的打出的锄头,表面有一层虽不怎么平整,但雪白亮滑得连飞虫也站不住脚,听铁匠铺的徒弟们说,那是因为在锄头上镏上了可比精钢般硬的生铁水,不但比一般凡铁耐用五六倍,还特别锋利好使,开荒垦地挖树根掘顽草不费吹灰之力。更特别的是这家铁匠铺所打制的劈柴斧、切菜刀与小匕首,比之从西域来的回回刀绝不稍差,甚至能用打了“小木”两字钢印钤记的刀斧砍断小铁条,以其坚实的程度来论,就连以锋利传诸于世的回回刀也不能望其项背。这可不是吹的,也不是别人道听途说编造出来的。而是新铁匠铺开张的那几天所有在场的人亲眼所见:那些“切菜刀”、“劈柴斧”往砧板上一斩,上面放着的分许大的铁条“铮”一声便有半截飞出了好远,而其刃口却不见有什么折损;再看那几把装于硬木鞘内,只有两个手掌长,刀面寸许宽,以山梨木为柄的小尖刀——铺子里的人说,那叫匕首——老板在路过的骆驼身上拔了几根驼毛用劲一吹,好家伙,好多驼毛便断成两半,锋利得让人心惊肉跳。而且,这家铁匠铺的铁器、刀具虽然比其他铁器、铁刀要贵限一倍以上,但价钱却比回回刀便宜了一大半,让这里的穷牧民、垦田户可以花费比较少的畜产、银钱就能得到他们需所要的小型农具、刀子。
这家铁匠铺子所打制的三把劈柴斧,本是没什么人要买的,但被这里的士兵知道他们所打的刀具有那么好之后,不几日就被赶来的人抢购掉了。而后却成为孔武有力的蒙古武士们之最爱,他们将这种能砍断战刀、长枪,还能轻松劈开盾牌的斧头,花大价钱买去当成了自己的战斗武器,许多人甚至一再与同袍们比试,以自己的战斧累累劈毁回回刀,来显示自己所得的战斧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所花的半锭二十五两银子是多么地物有所值。不过可惜的是,这家自号为“小木”的铁匠铺只卖出了十把劈柴斧后就再不打制了。据说是铺子里由大宋带来的钢料已经用完,就是再多钱也无法取得此等极品钢料了。
“小木”铁匠铺的铁器所以能打制得这样好,在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内就在大斡耳朵打出了自己的招牌、名气,是与他们凡事都由自己人亲力亲为分不开的。每月初,小木的老板都要去中书省匠户都管衙门一次,申领到西路采买铁料的路引文书。并在月初亲自到西京路大同府买好铁料,自己押运回大斡耳朵。铁匠铺内使用的燃料——木炭,铁匠师傅和徒弟们也必定要抽出几天的时间,自己几个人去山野里伐木烧炭,并还不让别的任何人能窥探他们的薪炭是如何烧成,又要经过怎么样处理的。
今天,铁匠铺与往常一样,师傅五个人在申时初就关门收工了。
“喂,别关门,我要定做铁器。”正当帮锤的“泥鳅”要将柴门拉上时,丁成志匆匆赶到,叫声让泥鳅喜色上脸,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退到门边让出通路。
丁成志进入铁匠铺后,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老板,急声道:“木子,立即将此信用你们的密法改写发出。另外附上一条刚刚得到的消息,这次蒙古大军南下灭金,四王爷拖雷那厮野心比窝阔台大得多,他想趁这次借道大宋绕道南京路攻金的时机,大肆掠夺利州东路,更想在宋军不备时一举攻克襄樊,以便在灭金之后有南下掠夺宋地的财富以为其所用。希望上面的人能及时通知朝庭做好防范的准备。”
话说完,丁成志出门前又匆匆丢下一句:“我还要去寻几个消息灵通的人,多打听些事情印证一下,不和你们多说了。走也。”
卷十 第六章
铁匠铺往西南三四里地,有一片地方是售卖各色粮食、肉类、杂货的区域。摆放了各种食物的商铺中,间或有些丝绸、瓷器、杂货店相插。这里虽然并不像牲畜市场、奴隶市场那儿般臭气熏天,但也是到处垃圾脏乱不堪。附近的各部族百姓、属民,以及来此做买卖谋生的回回人、契丹人、女真人、汉人,还有回回教的阿匍、别处极少见得到披着黑袍的景教神父、犹太教徒行走其间。
蒙古草原上近一二十年来吹起阵阵宗教风,天下各地的教门道瓣膜蜂拥到这里落脚,一旦扎下了根,就再也不肯离开半步。各门各类的什么教、门、派所以会到此地,他们看中的是这里突然增加得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全部冲这片草原上的金银财宝而来。由于蒙古人从东到西的大量屠杀抢掠,几乎将半个天下的财富都集中到这里了。
实在的说,无论什么教门派要在此地落脚并非什么难事,蒙古的贵族奴隶主们还忙着征伐天下,忙着抢掠他人的财富,没空来打理这些披着宗教外衣的贪心鬼。但若是要大量发展他们的教徒,除了确实有其过人之处及得到蒙古上层贵族的支持外,也有点颇不容易,壮大十分困难。
草原上,除了一些较早来此的回回教建有稍好些的清真寺,景教、犹太教的教堂还是十分简陋。而后来的佛教,回其喇嘛带有不少房中秘戏之技,深得蒙古奴隶主贵族的喜好;全真教是得到成吉思可汗的敕令认可,长春真人还被封为国师,是属于官府的国教,故而这两大教门的寺庙宫观倒是建得十分辉煌气派,完全不同于别的寺、堂般那么寒酸。
道教符录派也借了全真教的余荫,这些年也进入到大草原上装神弄鬼。此时的草原上,特别是大斡耳朵这一带,挤满了五花八门的各种教派,行道传教的人四处乱窜。使得这里好不热闹。整个蒙古草原,佛道两家的信众最多、势力最大。也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神仙与菩萨明争暗斗各显神通,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无所适从。他们虔诚地代言人及弟子——道士与和尚——不时在香火利益的驱动下,于各寺庙宫观的神迹显现后觉得不过瘾,经常气不过对方一时占了上风,信众、香资大量流失。便纪念徒子徒孙上门聒噪吵骂,一旦动嘴不行而交起手来,伤人的事件层出不穷,甚至于命案发生也是有的。
在大斡耳朵这一块地面上,由于有符录派在此建了四五个草庵。他们的加入,却是令道教明显优于佛教。虽然符录派的人除了打打醮祈福求平安,画些灵符驱邪赶鬼,祝由加丹丸药散治病,顺带倒卖不老金丹、下三春 药骗些银钱外并不多事,对佛道之争也不想多管。不过符录派的道士们也实是有些法力、表面上看颇具神通,什么用了把桃木剑砍刺在收了妖怪的黄裱符录上出现红色的血痕便是诛妖。什么滚油锅内按下邪物煎炸除鬼而不伤手等等,唬得各色人等一愣一愣的。有如此道法神通在身,也没什么不开眼的喇嘛和尚会无事生非的去惹他们自找麻烦。势力有不明显的差距,势弱的一方自是不敢造次生事,凡事忍让一二,也就和气生财了。
出了铁匠铺往南走出三里,丁成志走到一个破栅棚边,听到里面传出“嗳……哟……死了。奴家要被大爷弄死了……”做作讨好的娇 吟声。只有几条小方木条钉成的方窗中,可看到两具白生生的裸 体纠缠在一起正在进行剧烈的运动。
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自己。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今天可是个拜灵的好日子呀,我要去告诉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们,应该做些能起波浪的事情了。”
丁成志走远,缩于栅顶上偷 窥兼晒太阳,懒洋洋有一下没一下在身上抓痒的小乞丐,忽一下跳起身,捞起一根打狗棒爬下栅棚,出溜一下钻进南边的人丛中不见了。
在此商业区周边地建有富商的宅院外,因为建筑材料十分紧缺,燃料也不多,所以像样的房子相当之少。这里,也没什么像样的铺子,只有各不想靠的上千间又是店铺,又当房旅舍的低矮棚屋,散落于这一片数里方圆的平地上。除了棚屋主人——坐贾所开地店铺、客栈外,其他做生意的买卖人——行商、小贩,都是把自己的货物摆成地摊,或大声叫卖,或闷声不响地等着人客到面前挑捡。
句家财的杂货铺子就位于这片商业区的中心位置,照这间棚屋的高度与规模来看,这位句老板可以算得上是这里最大的一个商家了。那是一个长宽各十丈左右,四面都开有铺面的大棚屋。以这间棚屋为中心,正好有四条街市由四边向外延展,句家的这间棚屋也就成了这个井字中心的那一块,四个铺面都是占了最好的位置,旺得不能再旺的铺子。所以这句老板所开店铺的生意也格外的好,人来人往进出的客人相当多。
句家财的铺子西北街角去年有人搭了一个三丈宽两丈深的戏台,每天都有各色走江湖卖艺的人到此台上,或是汉人演些南戏、傀儡戏,或是回回女郎露出肚皮跳那天魔之舞,或是深目高鼻、肤色苍白又多 毛的景教神爷在上面大声赞美“主啊”什么的,拉住人喋喋不休地劝说入教。
今天,天色已经是未时初,可能因为是到了午餐的时间吧,戏台上下都没人做戏,一个四面挂有薄毡毯、麻布遮拦的抬床由八个穿戴整齐的奴隶提着抬杠由北向南走来。抬床晃动间,可以从布幔间看到上面有一个年近四十,打扮得极为光鲜的蒙古贵妇斜坐于抬床上,目光四下游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嘈杂忙碌的贱民奔走。她不时看一眼画在竹木为骨外涂泥土墙壁上的那些行淫作 乐图,对这些图画和写于旁边的那些汉字,更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嘴里不住地念叨:“想必墙上的女人写的是合里罕,挺着那根肉 棒去插合里罕的肯定写了田镇海的名字了。真是好得很啊,这下他们一定会翻脸喽。”
此时,一个披着灰色羊毛粗线布的矮壮回回匆匆走到抬床边,悄悄对这女人说了几句话。她听了不由得小声笑道:“你是说,他们前几天就翻脸分手了,镇海这些时日都没到合里罕家去?很好,拿去吧,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报酬。”
矮壮回回抹了一把满脸的大胡子,眨动四方脸上的小眼睛点了点头,接住对方丢来的一个袋子,用一种疯狂而又迷醉的眼神盯住贵妇的双眼,伸手朝她高耸的胸脯上探去。一脸淫 笑地轻声说:“我尊贵的主人,银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知道我希望得到的是些什么。”
贵妇打掉矮壮回回按到丰 乳上的手,沉着脸轻喝道:“太放肆了,如果你在哪一天能办好让我满意的事情,我说不定会付出你想要得到的相应酬劳。”
矮壮回回接过贵妇再次丢来的小袋子,狠狠地盯了她高耸的胸 乳和裸 露出大半的腿脚一眼,跳下抬床匆匆走了。
这位蒙古贵妇叫扎尔喝儿,原来是汪古部族长阿刺兀思剔吉忽里长子不颜昔班的第十九个小妾,自不颜昔班和其爷阿刺兀思剔吉忽里被他们的部众杀死后,被别人掳为半奴隶半妾侍的下等孛斡勒。后来。成吉思汗在云中府找到阿刺兀思剔吉忽里的妻子阿里黑和其幼子子孛要合,封阿里黑为高唐王妃。扎尔喝儿得到了消息后,带着自己为新主人生下,但还是被看成奴隶的一子一女,还有一个亲信老妇,逃到大斡耳朵来找这位昔日的婆婆投靠。虽然扎尔喝儿并没有得到入住阿里黑宫帐的允许,但也受赐了很多的财物,她便用所得的财物在这片商业中心之南建了一座占地四五亩的大屋,并购了数十个各色奴隶,做起了富家婆来。到了牛儿年(1217年)被成吉思可汗叫到大斡耳朵来,但还不是十分得意。当时和只有三十多岁的镇海结识了,两人很快成了相好的情人。窝阔台登上了大汗的位子后,耶律楚材得到了重要,举荐镇海做了大官。镇海在大斡耳朵的地位节节攀升,连带扎尔喝儿脸上也大有光彩。
不过扎尔喝儿也有不顺心的事。那就是在她没有与镇海成为相好之前,镇海另外还有一个女人,是许兀慎族一个贵族的寡妇合里罕,此人与镇海原先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若不是扎尔喝儿的出现,说不定镇海就会娶了合里罕。
即使与扎尔喝儿成了情人,但镇海还是更多到合里罕家去留宿。这不,镇半半个月前刚刚从中都办完事回来,并没有踏进扎尔喝儿的家门,而是直接到合里罕的家里住下。这种既丢面子,身体又得不到慰藉的情况,让希望得到镇海怜爱,并借其权位和财物来支持这个家的扎尔喝儿极为愤怒。
十天前,扎尔喝儿想出一个让合里罕名声大臭又极度丢脸,更可能使镇海与她绝情分手的好办法,那就是让人在这片商业区,也是镇海与合里罕到大汗牙帐办事必经之地,在各处显眼的墙上画出男女交合的淫 图,并写上合里罕和镇海的名字。
果然,现在扎尔喝儿的目的达到了,她现在知道,镇海过几天,不,也许今天他就会来找自己。
正当扎尔喝儿高兴万分的时候,呆在家里的亲信老妇快步迎上来,老妇坐到抬床上后,贴住扎儿喝儿的耳朵小声报告说:“我刚刚得到可靠的消息,合里罕一大早就去西北河边的一个教堂里淋了满身的牛血拜灵,听说她在灵前对那个什么邪神许下大愿,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主人加于她的侮辱、伤害报复到主人和小主人身上。”
扎尔喝儿阴沉着脸问道:“打听清楚她带多少去了吗?”
“来报信的人说,她只有八个抬软榻的奴隶,其他并没有保护的人手。”
“好,你立即去告诉那个听我们使的回回……”扎尔喝儿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耳语了几句,然后才说:“去吧,告诉他,如果今天能把事情办好,傍晚就可以到我们家里来,领取他一直以来迫切想要得到的酬谢。”
扎尔喝儿走了以后,这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先是几个景教的神父按例最早出现,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拉着走去的人就叫人去听他的教堂里的唱诗,还有什么不知所谓的什么福音啊、受洗啊等等。
接着一伙做戏的,大约也是信上帝的人来了,他们和神爷见了面后,同样在胸前划了十字,嘟嘟喃喃地念了句“……阿门”,便各自跑去台上准备。
在这人们将聚未聚的当口,一抬软榻在八个黑不溜秋的郭耳(阿富汗、印度一带)奴,或者说天竺的褐奴抬挽下走到戏台前。
突然间,从路两边闪出十多个用粗麻布包裹着头脸的人,各抢到那些褐奴身后,捂了他们的嘴用一把小刀将其咽喉割断。
抬起才离地仅三四寸高的软榻微微一沉,几乎令榻上的人察觉不到的落地,另三条人影一下冲到软榻边,把上面一个惊得张大嘴叫不出声的中 年 美 妇拉年下地。一人抱头捂嘴,一人动刀割去她的头发,另一人也用锋利的小刀将美妇的衣袍边割边脱,只片刻间就将其剥得一丝不挂的成了一只大白羊。
杀掉几个褐奴的蒙面人,此时高声用汉语、蒙古语、回回话和契丹、女真话大叫:“大家快来看呐,这个女人就是勾引大蒙古国田镇海大人的妖妇合里罕,快来看看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妖精呐……”
随着一声唿哨,十来个蒙面人推倒光溜溜的女人,抱起从她币上割脱下的绸缎衣料四散奔逃,眨眼间跑得不见了踪影。
蒙面人一走,四下里连滚带爬地冲出五六个手足残废的乞丐,对散落在地上的几颗彩包着的糖果、数十枚金银币、铜钱和几块碎银抢去。糖果是这几个人的首选,这可是贵族老爷才能买得到的甜食呐。没了糖果,碎银、铜钱也不可放过,他们三不管捞到东西,然后就艰难地退回藏身的原处躲避。
不知何时回到破栅棚顶上晒太阳的那个乞丐,先一步溜下棚顶,认准一个向自己这方跑过去的蒙面人,悄悄地跟了上去,不一会就和那人一起消失了。
打杀奴隶,这里的人已经司空见惯,在这一带可说是常有的事,只要不会波及到自身的安危,没人会多事出头去管。但是,一个不可一世的蒙古贵妇被人在大街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让人剥得精光,赤身露 体,这还是大斡耳朵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事。数百人面无表情地放慢脚步,故意从这个妇人身边走,眼里射出的目光是好奇、兴奋、淫邪,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你这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鞑子婆娘,也会有落到如此地步的这一天啊。
倒在地上的这个许兀慎部族主的遗孀合里罕,被冰凉的冷风一吹,浑身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用迷茫的双眼朝四周扫掠了一下,呆呆地发了一会愣,然后猛地喊出可以刺破苍穹的尖叫声:“啊……”
一个时辰后。晒太阳的乞丐来到位于商业中心西南角的一间土坯砌筑、粉了红褐色灰浆为墙,顶盖薄木板、树皮为瓦的大房子外。不一会,门开处出来一个像男人更多过似女人的老妇,与小乞丐交头接耳的说了一会话,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朝小乞丐丢去。
小乞丐倒是极为精灵,笑嘻嘻地侧了一下躺倒下地,右手的打狗棒挥动间直探老妇下阴,伸出左手捞住落在地上的钱袋,身体往旁边滚了一圈,闪开光临颈部的一只枯手。一溜烟似地跑出数十步,回头用蒙古话怪叫道:“老虔婆。要杀人灭口么,好在小爷身子还灵便没让你得手。哈哈,这样你们以后休想再得到我来出场的消息……”
老妇一击不中,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里厉光闪闪看着小乞丐溜进远处的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发一言的返身进内。
片刻后,五六个人影从开了一条缝的门内闪出,匆匆向商业区走去。
天色入夜,这座大房子里各处都已经燃起了火把,照得四周通明。既是暂歇云帐又作为会客房的大厅,与外面相比暗得像没点灯烛一样。几根小牛油烛发出的微弱光线,无论如何不能将六七平方的厅帐全部照到。
下午光着身子跑回家的合里罕,这时正躲缩在暗影内一张铺垫子厚厚兽皮、绵被的锦榻上,不住发出喃喃的咒骂。
一个幽灵般的人影从另一边的暗影中走到锦榻边,合里罕猛一下坐丐,咬牙问道:“问清楚没有,是谁指使他们这样做的。”
幽灵老妇用干嘎的声音向合里罕说:“已经拷问清楚了,他们十二个全部是海门的人。”
合里罕:“海门?是那个从大食国来的犹太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幽灵老妇说:“是的,他们是那个犹太人的手下。这个被我们抓住的犹太贱猪招供说,他们并不清楚主使人是谁,海门也是收了别人的钱才叫他们这样做的,其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海门是扎尔喝儿的人,这件事一定是扎尔喝儿叫那个犹太人干的。”合里罕语声平静的向幽灵吩咐:“海门在这里有不少人帮他做事,我们一时间也动他不了。把抓来的这个砍掉手脚,如果他还能活下去就养着,留来以后做活口人证。”
…………
丁成志在句家财店铺的顶棚内,观看了合里罕被辱的全过程,直到那个光溜溜的女人当众甩着大奶 子,裸 身发疯似地尖叫逃离,他才满意地攀梯下到一个小间内。
他在大斡耳朵呆的时间越长,对蒙古人统治的下体越是深入,心里也就越来越是感到对那死鬼鞑酋成吉思可汗大为佩服,也对天下大势越发的忧虑。
蒙古鞑子倒是收罗了好些个人才呐,且不说那些投了蒙古鞑子的文人,他们目前还不曾得到蒙古人的重用,不足为患。倒是那原先只被铁木真作为卜卦师,窝阔台成了大汗后得其信任的契丹人耶律楚材,就使丁成志觉得大为头痛。
复汉社,是丁成志想出来的细作社名,其宗旨便是以恢复汉人的江山,建设一个以汉人为主,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虞吃穿的汉唐盛世。
没到大斡耳朵之前,丁成志见过蒙古人派到各地的达鲁花赤——行政官员,这些人无不是不学无术的野人,除了动辄抡鞭抽打、抽刀杀人外,又哪里懂得管治地方。故而丁成志断言,蒙古鞑子只占地方不事生产,他们必不长久。
哪知这里所探得的消息却是让他觉得大为不妙:耶律楚材和他保荐的镇海、粘合重山,他们三个都是个治国的能人呐。若是让这些人都为蒙古鞑子所用,凭着鞑子骑兵的强大战力和凶悍气势,要想复汉那就会是十分之难办的事了。
粘合重山是金国的宗室,铁木真在世时被送到草原来做人质,后来向成吉思可汗投降。此人对金国的山川人物极熟悉,原是耶律楚材准备大用的人才。不过现时虽得耶律楚材举荐,还不曾发挥他的真正作用。
粘合重山也还罢了,镇海却深得窝阔台大汗和大部分蒙古贵族的信任,手下也有不少忠心的死士。
镇海,也被人俗称为“田镇海”,此人和粘合重山大不相同。如果光从田镇海这个名字上看,他倒是很像汉人,但其却是客列亦惕族人。只因曾奉命在黑岩团一带屯田,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便得到了一个“田”字用为绰号。镇海数年前入了景教信奉天主,又精通畏吾儿文,大汗对西方各地的文书已经交与此人办理了。
蒙古的高官中,最厉害的还是耶律楚材,此人为窝阔台出了不少妙招,也因为他的劝说救活了不少汉人。
一个是契丹人、一个是客列惕族人,还有一个是女真人。全都非蒙古的族人。想要在大斡耳朵搞出乱子,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这三个人的身上下手。而丁成志首选的目标,便锁定在了耶律楚材及与其相关的人身上。
在蒙古,要说嫉妒、怨恨耶律楚材的人大有人在,可以说得上是太多、太多了。按丁成志的看法,耶律楚材是个好人、能人,但却也是个蠢人。他竟然笨得以非蒙古人的身份,要想去做大蒙古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若是此人能活得长命。那可真是老天爷帮助蒙古鞑子,合该金国和大宋的千百万各族细民百姓倒霉。要长久做蒙古奴隶了。
在窝阔台的汗帐内,首先想要耶律楚材死的,便是窝阔台的近侍——别迭等蒙古人,他们主张将汉人全部杀光,把中原田地一概改成牧场,以便蒙古人能有水草更丰美的牧地。大部分蒙古兵认为此事天经地义,而且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但这事却在窝阔台即大汗位后,被耶律楚材进谗言给坏了。这些蒙古贵族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又觉得大大丢面子,便将他们的火气发到耶律楚材这个非蒙古族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