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8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两发远射的子窠打出去后,鞑子骑兵已经冲近到七八十丈了,黄笋生高兴的大叫:“好啊,子窠没打倒多少人,现时请你们吃些‘乌饭籽,(一种山上生的红褐色野果,粒径约为五六毫米)罢。总归要让你们痛快,才对得起远来的……嘿嘿,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抢……”

点燃引线还未缩进车内,巨大的一片黑色箭雨呼啸而来,把他刚学会的哼歌声打断。

刚把上板拉过,连人也没蹲好,长箭就夹带着刺耳的风雷之声狠狠的打击在战车上,车厢外发出骇人心魄的“嗖嗖”、“咚咚”、“噼啪”的刺耳声音。这种声音马上又被子母炮的射击声给盖下,几个人隔着车厢板都能听到,外面“轰咚、轰咚“的人马倒地撞击声。

为防万一而将小方窗关得只余一条缝地车夫大惊小怪地叫道:“哇!厉害,就我们和什长两架车上的这两炮霰弹。打倒的鞑子怕是有上百人马……”

与此同时,箭雨击打在车厢上的“咚咚”声明显一滞。

黄笋生厉喝道:“别多话了,你们分出两个用钢弩、火铳射击,掩护我们装上子炮,快,快点……”

如雷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这时想要顺顺当当的再装上子炮。只要不小心露出头去,肯定会受到敌人弓箭的打击,必须要用其他兵器来吸引敌人地注意力。

车夫和正准备去往子炮内装填火药、铁珠的两个战士一怔,立即醒悟地从木台下取出早拉开弦装好无羽箭的钢弩,将只开了一条缝的小窗再开至能射出箭矢,只扫了一眼就举弩对外扣下悬刀。

车夫去取另一具钢弩的时候小声说:“婊子养的,他们冲得还真快。就这一刻子功夫就到二三十丈内了……”

等车夫再回到小窗前,朝外看了一眼正要射击之时,却听他“咦”

了一声,叫道:“什副,继续冲来的蒙古人只有不到一半,其他地大半鞑子兵往我们的车边上冲过去了,我们的侧背也有马蹄声。会不会是敌人绕到车后来攻?”

黄笋生急叫道:“你们还拖拉什么,鞑子没跑远,能让我们的钢弩、火铳够得上就照样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协助防守小山上的阵地,将蒙古人堵在这里全歼他们。”

此时,黄笋生也听出侧背的蹄声越来越响,不顾被鞑兵箭矢击中地危险将头伸出炮塔一看,哈哈笑道:“鞑子兵有难喽,来的是我们的铁甲骑兵呐……”

说话间。一支长箭“嗖”地一声贴着黄笋生的头皮掠过,带走了他的束发布条。

黄笋生痛得“嘶”地一声吸了口冷气,伸手将头上流下的血抹去,气愤地骂道:“杀千刀遭瘟的鞑子,没成想他们的箭还射得真准。老弟仔,给我发狠嘀(客家方言:狠狠地、努力地)打,给什副的头皮、束发带子报仇!”

冲到车边的十多骑蒙古人狂呼怪叫将一动不动的装甲车团团围住。

挥动手里的各式战刀朝车厢狠所猛劈。处于外围近不了车边的鞑子兵,不是举着刀吼叫为别人助威,就是紧紧抓住弓箭欲射又停,举弓不定。

然而,无论他们的刀有多么锋利,无论他们用上了多大地力气,战刀砍折到车上时都只是溅出一溜火花。除了把铁板外的油漆刮掉外,仅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刀痕。

完全不理会车厢外面的叫嚣,黄笋生就是想去与他们对骂,也听不懂这些鞑人讲的是什么鬼话。只管缩着头将炮管放平,抖着手好一会才将引线点燃,拉过顶板后方轻拍胸口,大大地喘了口气。

也不待炮声响起,黄笋生就捞起背侧小方窗下崭架上的火铳,正想拉窗板朝外射击时,头顶上“轰”的一下子母炮声,把他震得脚下踉跄了一下。车外的叫嚣声一静。而此时车厢也不知是被子母炮的后坐力推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开始往一侧慢慢地倾斜起来。

“阿也,铁甲车要倒掉了,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又想去拉小窗门的时候,车厢越发的歪斜了,车外还传来“嗨嗬、嗨嗬”的号子声,惊疑不定的黄笋生向同伴们出声发问。

一阵暴雨般的“噼里啪啦“的响声起自车厢后门板上,外面的惊呼吼叫大作,已经将要倾倒的车子猛地回平,左侧车轮“轰”然作响中落地还原,外头还有沉闷的“噗通、噗通”人马倒地声。

车内的五个人一怔,还是那位车夫右手举短铳从开成一线的窗中射出一发子弹,高兴地学黄笋生的莲城客话叫道:“刚才肯定是鞑子想翻我们的车……哈……山上的子母炮发射霰弹支援我们了,老弟仔,发狠嘀,加射多个鞑子兵是正经,再等一刻子就没得杀喽。”

又是一阵霰弹铁珠打在车厢板上,车外呼啸声、号角声起,人声、蹄声和马嘶声开始远去。只留下一片呻吟、号叫和惨呼在车子的周围此起彼伏。

黄笋生将火铳放回铳架上,一蹦便跳上木台叫道:“鞑子兵要逃了,快把装好霰弹的子炮搬来,继续打他们几炮再讲。”

不过,蒙古兵的撤退实在太快,等黄笋生将子炮装好后,鞑子们已经退出了霰弹地有效攻击范围。让五个人都气得大骂不止。

黄笋生和他的五个兵也知道,鞑子兵所以退得这么快,主要是自己这方铁甲骑兵的功劳。并非他们这两架铁甲车以子母炮、钢弩、火铳杀了一两百个蒙古人所能。也不是靠山上的子母炮支援性的发射几炮霰弹,射掉战车周围那些个意图翻车的鞑子做得到的。

……………………

负责左路进攻地蒙古千夫长是白狼的异父异母兄弟黑狼,据他们家的老孛斡勒说,黑狼的母亲是在大肚子快要生下他的时候,被他的父亲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部落中抢回来地。因为他和白狼是同一天出生。所以就有了一个与那位兄弟颜色相反的名字。

这些天,蒙古大军受到的打击和损伤,是黑狼加入到可汗的军队中以来……不,是自他有记事以来,最,最最严重的一回了。

那天在老僧口镇的夜袭就不去说他,是别的千人队大意。更是南人太过狡猾,才使得损失了好些人马。但由于不是在自己千人队中发生地事,怀有私心的黑狼除了幸灾乐祸之外,倒也没怎么去多想。

今天经过跑马岭山道时,黑狼想不到前军探路的契丹人都已经出去了,位于中军的蒙古骑兵还是受到南人的伏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挨打遭杀而没办法还手,又折损了不少人马。虽然这次还是别的千人队受损。但这个死伤了数百人的千人队是朋友地,那位受了重伤,眼看就要死掉的千夫长可是黑狼的安答呐。

更使黑狼愤愤不平的是,那些契丹人去剿杀埋伏的南人也还罢了,但他们不该五千人一窝蜂全都涌到山上去啊。就算是需要那么多人去清剿吧,没斩杀掉一个伏兵也没什么,把南人赶走也就算了。可他们不该一去就是一个时辰。将撤开石头清通道路的这种粗重的活计让他们地主人亲自动手,把这些专门打仗的高贵蒙古人累得连气都没法喘,有十多个人还在搬石头的时候受了伤。再看看作为驱口的这些契丹人,他们却跑到山上去大呼小叫的胡跑乱逛。我们的大帅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但没有严厉地处罚契丹人,反而对他们好言安慰了一番,还下令说不许再以此生事。

从接到那个要他的千人队搬开堵路石头的命令时开始,黑狼就觉得心里憋气得很,肚子里窝了一大团的火,总想找个什么地方将火气给发泄掉。

让黑狼特别生气地是。连走在最后的,全军都引以为傲的“黑雕军”,也因另一头的谷口被堵,为搬开石头而累得疲惫不堪。要知道,他们兄弟俩及其他千人队里的军官,可全都是从“黑雕军”里出来的。

此时,他那些在家能放羊牧马,出外只会射箭挥马的部下,干了半天从来没有做过的搬石头这种事后,精神看来不太好,大概他们的手脚都还有点儿发颤。

现在,总算能与南人面对面的打一仗了,我们蒙古铁骑马上可以大发神威,我为安答报仇的时候到了。

这刻,来到能让骑兵充分发挥战力的平原,南人还能使出什么伎俩,这是我们蒙古勇士的天下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南人不知道怎么弄的,又搞出两个会喷火发出天雷的黑箱子来挡住自己进攻的路线,还杀了不少自己部下的勇士。

黑狼扯着颔下粗直黄褐色的大胡子,恶狠狠地想:“安答的仇我一定要为他报,杀光这里的男人,抢光他们的财物、女人和孩子……”

正当他咬牙切齿地指挥兵马围攻两个怪箱的时候,突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座下的战马不安地喷鼻、甩头、刨蹄,附近士卒地马匹也有人立而起准备发力奔驰的迹象。

黑狼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突然意识到,在战场附近的某个地方有部队在奔行,造成了地面地轻微震动。这种震动只有牲畜才会敏感的察觉。一霎时。黑狼心里涌起一种自己被聪明猎手在隐蔽处用弓箭瞄准了的感觉,冷嗖嗖的凉意顿时掠过全身。

如果这个时候给一支埋伏在附近地敌人铁骑以高速冲来踹阵的话,他的一个半千人队不但会损失惨重,恐怕连逃命都会成问题。黑狼知道自己这一千多很少上战场的人马,去痛打忙于应付三面攻击的南人步兵绰绰有余,但要仓促间对抗一支以逸待劳的骑兵袭击,恐怕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战马愈发不安地踏动蹄子。几乎要跑动起来,黑狼用力扯住缰绳,心里的紧张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有些慌了神地黑狼由心底深处腾升起一股恐惧,失措之下,他出于本能的急叫:“敌人有大量骑兵向我们冲来,防守,快排成防守的阵形……”

几个号角手抓住自己手中的牛角号。听到千夫长的命令后下意识地举到嘴边,随即又放下,一脸不解地愕然朝官长看去。

前锋部队刚刚冲到这里,虽然缓下速度向两个怪物围攻,但其他后面还没有减速的部队,完全可以绕过这两个怪物向山上冲啊。冲锋中的部队突然要停下改成防守阵形,不但影响士气。还会造成极大地混乱。

何况,冲锋的部队也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这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办到,千夫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千夫长没有再出声修改,号角兵只好无奈地吹响了让后续部队停止冲锋,就地转为防守阵形的声调。

地面已经明显感受到震动了。现在就是白痴也晓得有敌人的铁骑在向自己奔袭过来。

听到号角声响起,发现后面的部队全都勒住战马停在原地打转,挤成一团的大半人马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铁狼这才想到刚才发出了错误地命令。马上朝自己已经感觉到敌人方向的东北一指,纵马而出的时候也同时狂叫:“留下三个百人队对付怪箱子,其他所有人都迎上去,杀……勇士们,给我冲锋,给我杀……”

士卒们慌乱起来,听到黑狼刚才发令的百夫长、牌子头们用一种莫明其妙的目光纷纷注目黑狼。各归自己的队伍。附近队伍调整的速度很快,有几个百人队已经按照命令跟在千夫长地后面跑。经过一阵混乱的后队,也有一两个百人队稳住了阵形,也按号角的指令跟上了。远处还有好几百人并未结束他们的拥挤,看来没有相当的时间是没法进行战斗的了。

即使有将近一半的部队迎了上去,但黑狼知道已经迟了,无论是要后面的部队排出防守阵形,还是上去的部队与敌人对冲博杀,都已经太迟了。因为,他对敌人出现的方位判断错误。看到一队骑兵出现在西北方一个小山包地边上,相距自己不过两里地。

现在他的部队整个侧翼成了敌人冲击的中心,要相迎着敌人冲过去必须得修正方向。侧翼防守薄弱,被敌人正面冲击之后立即就会土崩瓦解,随即则整支军队就会被拦腰斩成两截,剩下的事就是被敌人包围,歼灭。所以,黑狼还是决定带队转弯冲上去。

远远的看到对方骑兵好像数十骑齐头并进的战阵,尘雾中还看不清纵向有多少人。按自己的战法来估计,应该有两三千骑兵,才会在前锋排出这么多人马的一个阵形。

这时候,黑狼的心就象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冰冷冰冷的。他的五脏六腑与身体样,随着刚刚跑起速度的马背一上一下,默默地望向东北方那一小片飞扬的尘土,还有灰尘中隐约可见的一面牙旗,心里苦笑着说道:“南人啊,你们的主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能人,当真是我们蒙古人的克星吗?”

东北方向的马蹄轰鸣声,对方并不是很快,应该还有提高速度的空间,可他们为什么控制在这样的速度上呢?前面南人士卒地高呼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再冲过百十丈双方就要碰头,那里马上将变成杀气腾腾的战场。

“啊哈,原来南人的骑兵还没有我一半的人马那么多……”黑狼怀疑的心思被对方人少的高兴劲掩盖了,因为他没有看到南人骑兵后面再有战旗。

兴奋起来的黑狼大吼:“两翼分兵包抄,拖住他们……围住他们……杀光他们……射箭,射死那些蠢猪一样地南人…………

一千多支箭在蒙古兵的短弓上接连不断射出,距离还太远了些。箭雨大部分落在南人骑兵的前面,少量射到黑色的人和马上,但南人的骑兵没有人马倒地死伤。

连续不断的箭已经由于拉近了距离,全都击中南人的队伍,还是没见对方有人马摔倒。反是对方地人拿着一根根黑棍子,喷出一股股白烟,把自己身边的人马不断打下地去。

黑狼的心随着双方越来越近而沉下了谷底:“不但是人。连马匹身上也披挂了黑……铁甲!长生天!他们穿的是与‘蹄筋翎根铠’一样的铁甲,我的千人队完了……”

这时候,双方只有五十来丈,再取箭已经没有时间,蒙古兵习惯性的背好短弓,抽出战刀抡动着向对方冲去。

“吹号,叫前面地六个百人队继续冲锋。围攻拖住南人的骑兵。”黑狼心念电转之间,自己拼命鞭抽、脚踢,让马也和他一样拼命加速,同时再一次下达了愚蠢的命令:“让后面的人立即退回冲锋出发地,结成防守阵式。”

黑狼在午时亲眼看到铁甲军对己方一个千人队进行屠杀,没有亲身体验过的黑狼怎么也不相信眼见的事实。现在,他相信了,但也迟了。

这些南人不是人。他们是魔鬼,他们是一手拿刀一手拿妖物杀人于无形的凶恶魔鬼。

这些魔鬼不但有极远的数里之外能置人于死地地天雷……不,那不是天雷,应该叫做妖雷,还有和弓箭一样可以射击的妖棍,这种妖棍只要一喷烟就能将我的人马打出一个个血洞,让人死了都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烟会有那么厉害。

魔鬼们冲掉自己正面拦截的两个百人队。凭的就是他们又拿出一种短妖棍。可怜我那些英勇善战的勇士啊,连刀都没来得举起就被魔鬼们杀死了。

喘着粗气,将马头拉回,转了个大大的弯,随即他就看见了西南方战场上热闹地场面。黑狼望望四周的战士,搬了几近一上午的石头后,又作了一次劳而无功的冲锋,他们一个个在马上东侧西歪,恐怕真的已经不能坚持了。

从这些战士脸上惊怖的神色看,黑狼知道这些人已经被魔鬼吓破了胆。即使他们全都体力充沛,也不可能与魔鬼们继续进行战斗了。

西南方的原野上已经变成了屠宰场,魔鬼——敌方的铁甲骑兵正对自己的部下四处追杀,已经看不到有敢于相抗的蒙古兵,他们无一倒川一地向远方地大军所在地逃逸。

不多一会,魔鬼般的铁甲军不再往前追,几个魔鬼骑士挥动着两面红红的令旗,把四散的人马收集到一起,在黑狼能看到远方的尘头升起时,就调头往这里驰来。

“大家跟我来,靠近城墙往回走,避开他们,别让南人的铁甲军给撞上。”黑狼丧气地下达避战命令,这是他到军队里打仗以来,第一次发出以逃命为目的的命令。

再过不了多久,天将暗下,只要不让城头上的南人发现自己的动向,估计能躲开魔鬼们的耳目,希望可以把这残存的几百兵卒带回到大帅帐下。

……………………

不到四百骑的铁甲队伍开始加速,开始飞驰,奔跑得越来越快,终于它飞奔起来,运到这些负重马匹冲锋的极致。虽然这种个头不是很高大的草原马,就算是极速也达不到武诚对撞击速度的要求,但在黑甲军战士们的眼中,整个队伍还是以排山倒海之势,挟带着巨大的风雷,犹若奔腾的浪潮一样汹涌而去。马蹄轰鸣声震动了原野,马背上重甲骑士的身体在起伏。大地在颤抖,对面冲过来的蒙古鞑子将会被这样地冲势吓得屁滚尿流。

这回和中午一样,有了一次经验的武诚,已经在与悍不畏死的蒙古兵战斗中,检验出披挂在人、马身上铁甲的防护力,清楚了鞑子兵们无论是射来的箭、挥舞的刀都很难伤到自己的人马。上午折损地二十几位战士,还是蒙古军中有用狼牙棒等重兵器的人大力猛击。还有被落地的垂死鞑子砍了马脚,才杀得了身具不弱武功的那些兄弟。

此时,武诚又用出铁锤阵,来向比自己多了一倍半近两倍的敌人进行冲击。

看到对方用大部分人马作密集的散兵阵形开始冲锋,另一小半的兵力前出了百多丈后又回去了原地,武诚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蒙古兵的头目果然是久历战争的老手,可以说得上是个将才。其断臂之心下得狠,决断下得快。

如果依照这个蒙军将领的战术,铁甲军或可力歼其冲来接战的一部骑兵,再攻打退守回防的鞑子。但若是前半仗被鞑子兵拖住,花去太多的时间,再赶去打数里外以逸待劳地敌人,自己这些人马的体力可能无法支持。即使能把这一千多敌人全部歼灭,恐怕就没有再战之能了。

按所知的情况看,蒙古兵还有一万多骑,若是自己的铁甲军不去参加后面的战斗,不仅要拖长歼灭他们的战斗时间,使自己有了一大憾事不说,保不定还会让这批蒙古鞑子逃掉相当部分呢。

中午一战之后,铁甲军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还没有恢复战斗的疲劳。此刻必须迎着敌人的对冲阵势,以强大地防护力、杀伤力硬撞过去。虽然这样速度会受影响,但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正面的鞑子杀掉,其他蒙古兵的士气必然遭到打击。很可能其残部会在自己的重压下避战、崩溃,逃回他们的主力那儿去。若是那样的话,铁甲军地人马就不会透支体力,能得到适当的休息时间。还能接着参加下一场战斗。

这个蒙古兵的将领非常聪明,他是要用这种分兵接战的办法,逼得铁甲军不得不连续作战,而选择更容易接受,更能见到现实利益的战术:围歼他的接战部队。

但是,这个蒙古将领实在是轻视了铁甲骑兵。

铁甲骑兵不是普通的南宋骑兵,而是山东根据地骑兵中最精锐的骑兵。

武诚对铁甲骑兵的速度控制得非常好,与鞑子兵相距五六十丈,整个铁锤阵还是维持住起步时的原样,没有因为敌人地箭雨射到而出现一丝半毫的混乱。而蒙古部队已经认出了他们是中午的那支骑兵。有许多蒙古人开始脱离正面,从两翼逐渐超越中间,六七百人的部队逐渐拉成一个大圆弧,朝铁甲军包围过来。

对面蒙古人的军队吹响了冲锋号角,高呼声随之响起:“……呼……嗬……”

与武诚相隔几匹马的武不惭在鞑子箭矢的大力冲撞下前俯后仰,见了鞑子兵的阵形后大笑,猛然间又大骂:“耶,今天这些鞑子是不是吃错了药,怎么还敢分兵包围来对我们进行阻击,时才他们还没有吃够亏么?哎哟,好古怪的鞑子,原来他们明知打不过,是想把我们拖在这里让其他蒙古兵逃跑呀。”

武不惭右手向后面的马鞍上一探,将马铳取到手上大叫:“兄弟们,还击,让射箭的鞑人也见识火铳的威力。”

只有射出一发子弹的时间,近百铳射出却也把鞑子兵打掉数十骑。

铁甲骑兵战士们收起长铳,右手战刀左手双管短铳,“砰砰啪啪”

的射击声把鞑子兵的怪叫压下,蒙古军迎头将近三百人的骑兵,未接触就已经被对方打下大半,本就很薄的弧形阵立时土崩瓦解。

死剩的蒙古兵一怔神间,与对方“轰”然撞到一起,铁甲军的战士只是一挥手,就从敌人的阻击阵中冲出。

马是基本相同的战马,一方已经跑发了性,达到这些马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而且人马都穿戴重甲防护力超强,不惧弓箭的打击。

另一方。则刚刚起步跑了不到一里,不仅没有速度上的优势,还被几百把长、短铳打了个措手不及,再被多载了一百多斤地重马一撞,当场留得命在的蒙古兵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冲,冲,冲!”没想到在局主口中所说。纵横数十万里,灭国数百的蒙古铁骑,如此不堪一击,大喜过望的武诚纵声高叫:“不要停,保持这样的速度继续向前冲,把那些想逃的鞑子也杀掉……”

“弟兄们,我们累。敌人从早到现在都是在赶路,他们也累。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武不惭用力挥舞了一下手上的战刀,大声叫道:“保持阵形,让我们地铁锤将鞑子兵全都砸死!”

武诚吼道:“弟兄们,加把劲,鞑子兵的队形还没整理好。正是我们杀敌的大好机会。冲啊!”

“冲啊……”

“杀啊……

铁甲军战士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发出他们最大的声音,不再有人去想往火铳里装子弹,一味地伏鞍狂冲。

迎上来接战挡路的蒙古兵被一冲而灭,让铁甲军的战士们喜笑颜开,他们再一次看到了以少胜多,消灭大量敌人得到胜利地曙光。

铁甲军是根据地护卫队精锐中的精锐,每个战士所得到的薪饷都是按步军中的什副来发放。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在这里娶了浑家,过上了他们从前行走江湖,自发地与人联手抗蒙时想都没有想过的幸福生活。

歼灭了入侵的敌人,胜利也就是属于自己地,属于根据地的,属于在此生活的一百多万细民百姓的,也属于此地真正的主人 林飞川局主的。

歼灭了入侵的敌人。就能保得住百多万人刚刚过上的安稳生活,就能让自己地家人老小平平安安地好好活下去。保卫已经到手了幸福生活的本能,把铁甲军三百多名战士紧紧的团结在一起。

坚持,坚持,再坚持!冲锋,冲锋,再冲锋!杀敌,杀敌,狠狠地杀敌!

很好,非常好。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里的几百鞑子兵州州整队,又接住围攻铁甲车的上百骑,七八百人马显得混乱不堪。这些蒙古兵还没等铁甲军冲到,就像是被砸了窝的蚂蚁般“哄”地一声四下奔逃,使得武诚、武不惭他们毫不费力地就杀入中心。接下来,就是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然后双方开始三五骑追逐,十数骑奔逃地局面。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追下去就要摸黑走夜路,西北方的远处,似乎蒙古人的援兵也开始有赶来的迹象。武诚下令停止追杀鞑子的游兵散勇,收集起队伍回去休息。

经过清点,出来参战的三百六十骑一个都不少,相对中午那一战阵亡了二十多人的稍有缺憾来讲,此仗可以说得上是胜得完美无缺。

到了战车所在的山坡下,两架车上的十个人早早就下了车等候,铁甲军的队伍一到,战车兵们在什长地带领下向他们行礼,以表示刚才解围的谢意并祝贺胜利归来。

这时候,后面又有如雷的蹄声响起,战车兵的什长朝武诚说了声“将军保重,”便下令回到车上准备战斗。

在铁甲军转过方向欲待迎战之时,武诚看到了一个令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双方相距一里,鞑子兵激昂的号角声连续响起,跑起了速度急冲而至的大约五六千蒙古铁骑,在原野上表演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高难度集体动作:转弯。

就像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自由自在的任意飞翔,就像大地上一泻千里的河水酣畅淋漓的任意奔腾,来自草原上的蒙古铁骑就像风一样,于高速奔驰中,几千人有如一个巨人骑士,几千匹马如同一匹巨大的天马,他们动作如一,操控自如,以无可挑剔的绝世骑术在原野上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从铁甲军的侧翼转了个不太大的弯,如飞而去。

武诚和他的战士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随即就感觉不好了。一个骑士在高速飞驰中转一个大弯比较容易,只要你的骑术高超;十个骑士一齐在飞奔中转弯也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只要有十个高明的骑士就办得到。不可能的是,几千个人同时在高速奔驰中灵活自如地进行转弯动作,没有哪支骑兵部队可能拥有这么多技艺高超、胆大心细、配合默契的骑士,只有蒙古骑兵可以。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几千个人,几千匹马,不知道曾经为完成这个完美无缺的圆弧而付出了多少辛劳的汗水。

这里,谁都不敢说一 包括武诚、武不惭这两位铁甲军的主将在内 能在任选出十骑同行的时候,选定的十个人十匹马可以做到鞑子兵这样转弯。更不用说几百、上千,以至于几千人协同一致地做得这样好了。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可思议的战术,不可思议的骑术绕过了铁甲军,象个武技高强的人用一把高高举起的圆月弯刀,正劈向一个目标之时,突然发现这个目标是一块了无生命,对他们无害的石头,刀的主人将刀灵巧地收力,让那把即将被石头撞坏的刀子从顽石的边上轻轻掠过,即省掉了无功的出力,又保存了利刀的完好。

武不惭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赞叹:“马背上的民族!这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展现给世人的无伦骑术!”

有千里眼的官长们都能看到,鞑子们几乎整个身体都悬在战马的右侧,双手牢牢的抱着马颈,迫使奔马倾斜身躯,扭转奔跑的方向。这样高速、高难度的集体行动,绝不容许任何一个人出错。只要有一匹马倾斜角度过大而失去平衡倒下,则尾随其后的人马必然被绊,最终导致排成密集队形的左右后方人马在高速情况下连续撞击摔倒,人员马匹的伤亡损失,将是巨大得没有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武诚和三百六十骑铁甲军战士在原地不言不动的发呆,他们眼睁睁的望着鞑子紧贴着自己的左翼绝尘而去,没有作出任何行动,也不可能做出任何行动。因为,他们没有这个技术。

人们因为内心的震撼而忘了向这些鞑子攻击,那种技不如人的无奈和痛苦,让他们刚引胜利的喜悦心情一下子化为乌有。

铁甲军上下全都明白,只有三百多不到四百骑的铁甲骑兵,面对几千这样的蒙古铁骑攻击,别说自己一方是疲惫之师,也别说呆在原地不动被敌人冲撞是必死无疑的结局。就是四百骑铁甲军全都在,也进行冲锋跑起了最快的速度,也不是这些蒙古骑兵的对手。

铁甲骑兵们面对眼前蒙古人的表演,也可以说是示威的场面,一个个面无表情,恍如视而不见,但他们心潮的起伏却是翻腾不止。

许久,又过了许久,在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低沉且长长的叹息中,武诚与武不惭对望了一下,两个人都看到对方眼里有莫名的惊骇,也有刚才两次战斗都没遇上这支鞑子骑兵的庆幸。更多的,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如果……将来——反正这些天是一定会——遇上了这支蒙古骑兵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卷九 第二十二章

“轰隆!轰隆!”

巳时以后一直没有动静的邬平城中,在这天将近晚的时分,竟然传出了一阵巨大的炮声,让城西南战场上的敌我双方全都大觉意外。紧接着,“砰砰啪啪”较小的子母炮发射与爆炸声也随之相继传到。过了一会之后,战场上特有的鼎沸 呐喊高呼、器械碰撞,甚至有人发誓说,刀枪入肉、骨断肢裂的细小声音也听到了,绝非耳闹而产生的幻觉栅栅诸般杂音也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声息。

铁甲军的战士们昨天听过了一次,这时的炮声入耳,就知道是城内的二十架大雷神又开始发威射击了。随着大雷神炮声的响起,想想城北那里已经渡过小清河的十多万鞑子联军,人们的心情显得越发沉重:城北的蒙古兵可能为了配合城南这里的战斗,也在天色入夜前开始攻城了,我方只有不足七万的总兵力,能与近二十万人马相抗吗?!

这时候,蒙古铁骑的弯刀阵中间弧部刀锋已经越过了铁甲军,首先转弯的队伍前端和后面的部队几乎构成了一个半圆。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们会就此全部过去而组成一个完整大圆的时候,又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变化出现了。

依稀听得鞑子的骑兵队里有声音了,随即激昂嘹亮的牛角号出人不意地冲霄而起,突然之间掩盖了如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再次响彻原野。

这种突如其来的号角声,让包括武诚在内地铁甲军战士们都吃了一惊。

原就紧绷的心情更是多加了一把力,再来一次这样地刺激的变故。也许会有人的心弦将因此而绷断。

只经过片刻的惊愕,人们全都升起一种解脱而又悲壮的明悟:敌人的号角已经吹响,与这支蒙古骑兵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不必再等将来、以后了。

今天,也是现在,成立不到半年,人数只有四百地根据地铁甲骑兵。就要在邹平县城南的原野上,在与数十倍于己的蒙古铁骑殊死战斗中,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轰轰烈烈地并射出最后的灿烂火花。战士们都有一种拼一博死,死前必须将这支蒙古铁骑拖下水的决心,即使不能把他们打残,也要让他折损部分实力。最起码,必须尽展自己身穿铁甲防护,拥有长短火铳的兵器优势。怎么也得把蒙古铁骑的肉割下几块,让他们难受、痛苦上好半天。

在武诚大声叫出“准备战斗。各什锁定各自地目标,瞄准了听我的命令射击!”地命令声中,出人意料的变化突现。正左转弯的蒙古骑兵后续部队,并没有向铁甲军冲来,而是毫无征兆的,如同四脚蛇感受到危险时般的突然断开一截。蛇身继续它的左转动作,脱离了身体的后半截则自主自为地往右奔出。

与刚才朝左转弯的前半部分圆弧一样,鞑子兵们用相同地速度。相同的弧度,相同的样式右转而出。蒙古铁骑再次开始的表演,以其完美的转向,完美的圆弧,完美的骑兵战士,展示在与其对敌的观众面前。

不久,两个半圆的鞑子兵全部过完,停在铁甲军前一里多的最佳冲锋地点,由左右相隔一里许地两个圆形很快集中、转变成两个冲锋阵式。中间的位置上,则由另一彪鞑子兵马占据。上百面旌旗在西北风的吹拂下飘展开,让人能从千里眼中看到最大的一面红底大旗上,绣有个黑色的、展翅飞翔的大鹰。

从敌方列出的三个阵式前不停的有数十骑奔走来去的情况看,他们很快就要开始进攻了。

虽然不知道鞑子们为什么没有冲上来就立即进攻,而是先期采用示威性质的表演,此后又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来进行恐吓。武诚轻轻地骂了一声:“这些鞑子发死潮了么,他们究竟搞什么名堂,难道说……”

武诚似乎想到了什么,陡然间脸色一变,朝族弟挥挥手,脸沉如冰的低喝了一声:“该死,他们想学我们的样围点打援呐,不但妄图在天完全暗下之前将我们一鼓而下,还要将我们的援军全部吃掉。哼,我的铁甲骑兵可是块硬骨头,包保让你们咬得牙崩嘴裂!传令,准备战斗。

告诉战士们,尽我们的最大努力,支持到局主派铁甲车来救援。否则,我们这几百人的铁甲军非但一个也逃不回去,还会连累到来援的两军轻骑兵及其他步兵。”

正对着西北方,距离敌军一里半,武诚骑马站在队伍最前列,冷冷的望着飞驰而来在自己面前表演急转弯的蒙古铁骑。他身后的三百六十名战士已经在副将武不惭的指挥下,用最快的速度在移动阵形,方向正好对着西北方。

黄笋生他们的两架铁甲车这时也将骡马套好,一晃一荡地行到武诚他们的方阵前面十多丈处停下,明显是要用这两架战车先挡一挡鞑子兵的冲锋,好为武诚的骑兵争取哪怕稍微多一点点的时间。

“将军,防御阵式摆好,可以拼死一战了。”

听到武不惭的报告,武诚头也不回的一跃下地,大喝:“下马,以步战的方式布阵防守。”

二百匹战马被蒙住了眼睛,以钉在地上的小木桩系牢,作为第一道阻挡敌人骑兵狂猛冲势的活体障碍。其他披着铁甲的战马被一二十匹的集中到一起卧伏在地上,组成一道道由马体构成掩体。由卧伏战马构成的掩体在六七十丈见方的面积上以圆弧状错落排开,掩体后的战士们拍着心受的战马安抚它们。部分人取出火镰、火石和火折子打火将棒香点燃;另部分人快速取下马包内钉好木塞,作为小甩手雷用的雷火箭镞,检查木塞的紧固程度和引线。不消半刻时辰。做好了所有地准备工作后,大家都将子弹带放到面前。再一次查看各人的长短火铳,就等鞑子地骑兵前来冲阵送死了。

蒙古兵还没来得及冲锋,他们的三个战阵内和前后左右突然升腾起上百个烟团,远远看去被裹在硝烟里的鞑子兵人马晃动中一片混乱。

吃惊的铁甲军骑兵这时才发现,刚才忙于布阵御敌而没有注意到,左右两个战车群已经在民夫和护卫队的帮助下,前进到车上子母炮能击中蒙古兵的射击范围之内了。

蒙古兵的统帅倒也干脆。才受到一轮炮击,就将花了那么多精神力气地准备完全放弃,所有鞑子兵在同一时间全部后撤,不消片刻就走得一干二净。据跟踪侦查硬探报回来的消息说,鞑子兵全数退到邹平城西南角的泥井村去了。

小山上的应传赐一直关注两翼山下的战况,在正面的敌人败走时就急令两哨子母炮队,将他们各自的火炮搬移到能掩护铁甲车的山坡上。

先是,看到山下左侧进攻地蒙古兵被战车阻挡。消耗了他们大量箭矢后,又给从山背突然冲出的黑甲军骑兵冲突斩杀。在鞑子将要把铁甲车掀翻之时,正好子母炮也在第一道战壕后设好了炮阵,恰恰用霰弹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知道了右翼地敌人也被自己方面以同样的方式,以两军轻骑击溃退了回去。看清远处的蒙古兵已经退到五六里外,总算松了一口气的应传赐这才找了处土墩坐下,让又痛又麻的双腿休息,也让焦急的救护兵为自己割开右肩上的衣服,挖出钉在骨肉里的那个箭头。

早就在山后民夫营内等待多时地两千多民夫。在得到可以去清理战场的命令后,全体蜂拥出动,再一次进行他们预定应该由他们去做的工作。

眼看天将近晚,处理好了箭伤的应传赐无聊地拿起千里眼朝前方战场上看。

左侧来进攻的鞑子被两架铁甲车挡住纠缠了一会,又被突然出现的两军护卫队轻骑兵冲击,他们的大部留下六七百具人马尸体和一百多匹战马溃败逃去,骑兵们在张全忠等几位将军的率领下又转回山后养精蓄锐了。西北面七八里外本方的铁甲军,围剿鞑子残兵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各哨已经聚集在一起回头向南围堵。更远处“看到更远处情况地应传赐身躯一僵,向站在身后的一个亲兵吩咐道:“快。去请局主到山上来,告诉他说前面的情况不大妙,似乎有大批敌人正赶来这里,我们围剿残敌的铁甲骑兵可能会吃大亏。”

战斗一开始就让亲卫们苦苦拦在山后,打退敌人的进攻才到山上来看打仗的林强云,此时正走到山顶,和几个负责屠宰的民夫边走边闲聊。

听说前面有紧急情况,匆匆取出他那具特大的千里眼一看,能见到的远处,不知道有多少数量的鞑子骑兵,以铺天盖地之势像大片黑云般,似慢实快的朝这里涌来。林强云脸上变色,语声急促地吩咐道:“快,立即命令王宝率他的装甲车队赶到铁甲军右翼,到达后马上突击进攻。命令罗家旺,率所部铁甲车赶赴铁甲军左翼,一到就向鞑子攻击前进。还有,战车的速度太慢,动员各阵地上的民夫帮忙推车,一定要在鞑子兵发起冲锋前先一步将他们击溃。”

几组跟来的旗号兵这下有了用武之地,他们跑到山顶,先朝接收旗号的方位射出一支绑有火药纸筒的旗花箭,再按局主的命令连连打出旗语。

……………………

阿尔撒半个月前,被这里南人中最大的“那颜”(蒙古话:官人,贵族,这里是长官的意思)看上自己养马之技,也是帮着照看一条极像过去自己在草原上养过的牧羊犬,因此而得到这位“那颜”大人的欢心,被马场的主人送给了这一带最年轻、最大的林飞川那颜。

阿尔撒并不介意自己这样被主人送来送去,也不担心自己的生活环境会有什么多大的变化,他在草原上地时候这样的事情已经看得太多了。战败后成了胜利者地驱口。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自此以后便是没有了自我的奴隶。作为奴隶,能得到的最好待遇。就是希望能成为主人的孛斡勒。是的,就是孛斡勒,最好是贴身服侍主人的孛斡勒。经常换个不同地主人,对所有的驱口来说,这是常有,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在阿尔撒最初听到牧场主人说。自己今后将跟着别人称之为“局主”的那颜时,他还是有一些疑虑,怕的是新主人只叫其贴身服侍而不让他养马了。但随即他又旦然对之,无论到新主人那儿做什么,都是驱口们应该做的,哪由得一个奴隶随着性子挑三拣四啊。

说心里话,阿尔撒对自己成为现在这个主人的驱口,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还挺得意的,因为他是南人中最大地那颜啊。按阿尔撒的理解。新主人林飞川那颜,应该是山东这里南人地“汗”,或者说是“可汗”。照草原上的规矩,主人的地位越高,他家的孛斡勒能过的生活也就越好,有机会的时候还会得到主人的各种赏赐,甚至有可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拥有属于阿尔撒私人地孛斡勒呐。

这些天,阿尔撒很是松了一口气。主人还是叫自己负责养马,并让那条长得极为高大威猛的大狗——它叫什么来着……哦,主人叫这条狗办大黄”——也和自己一起,真是太好了。可惜的是,无论阿尔撒用上什么方法,大黄对主人还是比对自己更亲,更听主人的话,它一看到主人就摇头摆尾地跑过去和主人亲热,对主人的话可以说得上是“言听计从”。

就阿尔撒这些天的观察来看,不仅是大黄这条狗了。就算是这里的所有南人那颜,都可以说得上是对主人恭恭敬敬,“言听计从”呐。

主人也确实是有令别人绝对服从他的本事,其他的人是怎么样诚心服从主人的,阿尔撒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在前几天地一件事中,对主人死心塌地的心服了。

记得那是十天前……也许是十一天前罢,爱马如命的阿尔撒正为一匹曾经受过轻伤,因为没及时救治拖了半年才死去的战马,与一个肉铺里的伙家争执。阿尔撒按自己的意思,要把这匹为了它的主人而死的战马拉去好好埋葬,坚决不肯让肉铺的人把马拉去宰杀。阿尔撒认为,只有这样爱惜所有的马,和人一样有灵性的马才会把人当成它的朋友,才能为主人们出尽死力。

刚好林飞川那颜从马厩外路过,问清了事情的经过后,尊贵的、威严的,但是又非常好心的主人并没有处罚可怜、倔犟的阿尔撒。而是用一种与家人说话般的和蔼语气,说自己并没有错,只是因为和汉人对待耕田的牛一样,太爱战马了。然后主人向自己讲解了许多不能让这匹马的肉浪费的道理,并答应把马皮留下作为纪念。这些,都使受惊的阿尔撒在诚惶诚恐中只有跪下磕头的份。在阿尔撒的意识里,要做什么事情,只要主人一句话就完了,哪有主人会对孛斡勒这样说话的呀。

第二天,主人林飞川那颜来找自己的时候,惊惶失措的阿尔撒很久才弄明白,主人不是来处罚自己这个不听话驱奴,而是来向他讨要马尾毛,说是用一些马尾做一个什么琴的弓弦。

当天入夜后,主人就拿了一把比草原上的马头琴小了很多的琴,坐在院子里拉出极为美妙的琴音,唱出了非常动听的歌声。

主人唱的歌阿尔撒懂得不多,他只记得最动人心弦的两首,唱的是: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主人先唱的这首歌,让阿尔撒想起了曾经的恋人地万图格,那个差一点就成为自己妻子地美丽姑娘。他们两个人也有过到草原深处没人的地方约会地经历。也有过等待恋人前来相会时的焦急心情。正如歌中所说的一样,只要你耐心等待。心上人人儿就一定会前来的……

另一首歌也具有草原风情: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赞歌更嘹亮

要是有人来问我

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骄傲地告诉他

这是我的家乡

这里的人们爱和平

也热爱家乡歌唱自己地新生活……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主人唱出的歌声真好听,这两首歌唱得真好,含带着大草原上的韵律,虽然歌里说的那个什么席啊、党啊的阿尔撒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汉人的东西,自己听不懂也很正常,而且并不妨碍他引发心中的乡情,泪流满面地痛哭失声:这位善良地主人。真是明白我们这些来自草原的孛斡勒地心啊!有这样的主人,我阿尔撒永远都不会背叛他,愿意永远都做他的孛斡勒!

阿尔撒回到自己的屋里久久不能入睡,想起歌里唱的话,心里总是觉得主人的歌并没有唱出草原人真正的心声。草原是我们值得骄傲的家乡,我们也热爱家乡没错,但草原上地人可不是个个都爱好和平的,否则的话。哪里会发生这么多人死于非命的战争,我的部落又怎么会被大汗的军队消灭。我的父母双亲又怎么会被杀,我的兄弟姐妹怎么会被人掳去做驱口,至今都得不到一点心他们的消息,我心爱的地万图格又怎么会被别家地主人抢去成为他们的女奴呢?

不过,阿尔撒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将这些话深深地埋藏在心田里的最底处。

第二天,主人听说自己听到他的歌唱后曾经哭过,特意派人来告诉自己说。这种用南方海边的半个小“椰子壳”和“胡桐胖”(泡桐树)

做的琴叫做“板胡”,用它自拉自唱的那两首让阿尔撒听得哭倒在地的歌曲,的确是草原上的歌,叫做《敖包相会》和《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主人真厉害,他唱的歌声最能打动人的心!”阿尔撒只是从眼睛里露出对主人的拜服,朝那个叫盘国柱的将军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默默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今天,跟主人来战场上的阿尔撒真是大大的开眼了,他没想到步兵对于骑兵的仗,还可以这样打的。

主人自己被那些汉人孛斡勒亲卫 拼命劝说。只好留在山背后的营帐里,但他并不反对自己和其他人一起到山顶上去看打仗。

阿尔撤也没有让主人失望,差不多一个下午都忙着从山下跑到山上,看了一会打仗的情况后,又从山上跑回山下,用他不怎么流利的汉话结结巴巴地向主人报告战斗的进展。

阿尔撒跟着主人一起到山坡,听主人和那些操控会喷火发天雷车子铁管的汉兵说话,不时的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伸出手去偷偷轻触最下面的木头轮子。其他的架子和架子上面放的铁管,阿尔撤可不敢去摸,他害怕这个怪东西被陌生人触摸后会生气,将给冒犯它的人带来严重的伤害。阿尔撒虽然自问对主人很忠诚,但这种如神似妖般的古怪物事,他认为还是少去惹它,不要去触怒它以策自身安全的好。

刚走到山顶,就有人来向主人说了些什么话,致使主人站起身拿出一个比马蹄还大的铜管,拉长了对着远方的蒙古大军看了一会,紧接着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听主人的话声显得紧张而急促,阿尔撒知道天瞄山号这里可能还有一场仗要打。

阿尔撒的眼睛非常锐利,在草原上的时候他就能看清、分辨出四五十丈高空中飞翔的,是大雕还是其他种类的鹰鹞;能在一百个马身远的地方看到狐兔甚至很小的草鼠,指示给箭法准确的同伴射获。现在,他看到了大汗地军队黑压压一片向这里冲来。人数不是很多,也就一万来骑的样子。进攻也不是很快,还要再过一些时间才能达到冲锋地速度。

但阿尔撒不明白,有那么厉害兵器可以打败大汗骑兵的主人,为什么看到大汗的骑兵时,脸色会这么苍白,神情会这么紧张。

“阿尔撒,你知道一些蒙古骑兵的情况。把这个千里眼拿去看看。”主人将那个又长又大的铜管递到阿尔撒的手上,又掏出一个只有一半大的铜管,一脸严肃地吩咐说:“看清楚了就告诉我,快速前进时还能保持如此整齐地队形,又带有这么浓重杀气的骑兵是那一位蒙古将军率领的。”

十数里外,刚才只能看到大群奔马和腾起的尘烟,一旦从这个叫做“千里眼”的铜管中看去,马上就把距离拉近了。那么远的人马。从这个宝贝中看出去,就像他们在百十丈之内的地方奔驰一样。像箭一样快速前进的战马。马背上伏着地骑士,骑士身上朝后飞扬的衣砲,最前面那几十匹马蹄下向后飞溅起来地草屑、沙土、泥块,还有一只吓傻了的野兔,跳起来逃命时被撞得飞出数丈,兔眼中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都能看得见。

差点把这个宝贝失手掉下地去的阿尔撒,激动得用发抖的左手往嘴角抹了一下。没再理会擦掉后又流出的口水,喃喃向他所信奉永生的天神祷告:“长生天啊,你保佑我的主人永远平安,我阿尔撤愿意子子孙孙都做主人地孛斡勒,愿我的主人全家长寿……

嘿,这支军队不知道是那一家万户的,也不知道他们的万夫长是什么人。从这批人马前进的速度和队形上能看得出,这是一支经历过多年征战的百战雄师,是一支真正的骑兵精锐。

不久,阿尔撒将铜管抬高了些微。飞扬的尘土中一面红底蓝边的大旗出现在视野里,用双手轮换着擦擦两眼,再仔细地一看,惊叫了一声,用蒙古话大叫道:“黑飞鹰!是黑鹰战旗”那是黑鹰铁骑的战旗啊……”

听到阿尔撒有点要哭出声地尖叫,林强云伸出左手挡住了千里眼的镜头,待他放下后问道:“你说什么,能不能用我听得懂的话讲给我听听。”

阿尔撒“是,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的主人!前面冲来的军队,是……是斡陈别乞的黑鹰铁骑……”

“斡陈别乞?这个又是什么人,是斡陈那颜的兄弟?他们是一家人么?”林强云听到又出现一个新名字,不由奇怪地问道:“这人是你说的黑鹰铁骑的主帅吗,黑鹰铁骑又是支什么样的军队?”

阿尔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上下牙抖动“得得”作响,腹内翻腾不息,有种马上就要作呕的感觉。他艰难地吞下一口大量涌出的涎水,连着急喘了几下,这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主人说错了,斡陈别乞就是斡陈那颜,他们是同一个人用的两个名字。在我们蒙古话中,斡陈才是这位大帅的名字‘那颜’是大官、贵族、贵人的意思,‘别乞,是官名,就像以前木华黎被成吉思可汗封为‘国王,一样的官名,不过,别乞,没有‘国王,那么大,是比国王小一点的大官。但‘别乞,这个官可比万户的官要大很多,管领的百姓也比万户管的百姓多得多。”

“斡陈别乞……啊,也就是斡陈那颜,是这支黑鹰铁骑军的大帅……”阿尔撒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显得有点心神不宁,眼珠子直视着远方天空定定地一动不动,似是在极力回想他深藏在记忆里的什么事情。

林强云也不去打扰这个蒙古人,只是饶有兴趣地对一身汉装,再没多少臭味的阿尔撒上下打量。

只见阿尔撒脸上的神色不住地变幻,忽而露出一种小孩对父母亲人的依恋,忽而现出一种与同龄人一起游戏的欢快,后片刻则有对异性的渴望、向往,再下来是受到什么委屈的愤愤不平,最后却现出了一副惊骇无伦的恐惧,还有失去了全部,自此以后听天由命任凭别人摆布的心灰意冷。

只是这短短的片刻间,这个只有二十多岁地年轻蒙古人,他脸上神色的变幻。就像是经历了数十年地雨雪风霜,走过了数十年的人生道路一般。

良久。阿尔撒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语调,用还有点微微发抖的颤音说:“黑鹰铁骑,是我们蒙古大汗的所有军队中,六支最能打仗、最勇敢、最厉害、最喜欢杀人的骑兵之一。

我的部族……我地家人……我的地万图格啊……她,她也被黑鹰铁骑……噢……我的地万图格……”

阿尔撒的语声由轻而重。由小而大,表现出来的情绪也由不波的水面,而至水花渐起,直至后来浪潮滚滚,这下他讲到小地万图格”四个字后,再忍不住情感的宣泄,不顾有那么多人在旁,“通”地一下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钻在草丛内放声恸哭。

眼急手快的山都一把捞住阿尔撒失手掉下地千里眼,泪眼汪汪地蹲下身。耸动削瘦的肩膀陪着这个蒙古人一起伤心。

由于阿尔撒哭得昏天黑地,林强云没法问出另外其他五支蒙古铁骑是哪些部队,心想反正以后还有地是时间探问,便从山都的手上拿过千里眼,再对原野上察看。嘴里一边自言自语:“黑鹰铁骑,这就是连蒙古人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黑鹰铁骑?!哎哟,他们转弯了……咦,这样多人马也能走得如此整齐……呵!黑鹰铁骑……”黑鹰铁骑!果然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不愧黑鹰铁骑!唉,我们的骑兵、铁甲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唉!

使林强云感到稍微放下点心的是,城东北立好栅寨的严忠城军新营地,在午后得到两哨子母炮队到达助守后,王宝地装甲车队就抽身赶过这里来参加围歼这批鞑子兵了。

此时,接到命令的王宝装甲车队已经到达铁甲军布防的阵地右侧,罗家旺也率领二十架铁甲车到了这个山头前面,两个战车队都可以马上展开攻击行动了。

下达让两个战车队开始向蒙古兵攻击,鞑子很快就退走后,林强云总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

城东南的阻击战打得风生水起的同时。双方的斥候与硬探在邬平城北的这数十平方里的原野上,展开清除对手的你死我活小规模厮杀。这种斥候与硬探间地格斗拼杀,虽然没有战场上两军对垒的那种浩大和惨烈,但其中博杀的血腥与从敌人口里问出情报的手段之残酷,却也不是战场上那种一刀一枪拼命,只以杀死敌人为主要目的的战斗所能比拟的。

经过一天时间的准备,造出了部分急用攻城器械的蒙古军终于在申时左右越过了那道废堤,几族联军提心吊胆的一步一探前进,好不容易将各军间杂的十多万混合人马推进到距北城墙一里半外,列出强攻城池的攻击阵式。

今天一大早,阔阔思得到报告说,从东平府来的严实部下二万五千汉军叛出,投到南人那儿去了。随着这些汉军的背叛,也带走了他们经过一夜砍伐的木料,使得这一带能用的树木材料大为减少。这就让阔阔思这个一军主帅不得不放弃了在攻城的同时,另外用部分木材搭桥,同时去取长山城,得手后再用长山县掳来的汉儿丁口回头攻击邹平城的打算。

“哼!没有汉儿驱口我也能将这个小城攻下。”报告情况的斥候出去后,命令派出二千契丹军去营地个列阵攻击南人,其他剩下的汉军、契丹军、女真军全部出动砍伐木料,准备袋子,午时以后出发攻城。

阔阔思凶狠地重击臀下的兽皮褥子,压住心中的愤怒轻声咒骂:“该死的汉儿,该死的严实……我那个外甥……大汗,就是不该听信耶律楚材那个契丹狗子的话,放着这么多汉儿不杀,说什么要‘……让汉儿为我们种田、做工,然后再抽这些人的税。’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迟早有一天我要将这个乱出主意的契丹狗子废了,再把汉儿、南人、女真人都统统杀光,让中原大地一律改成我们伟大蒙古人可以随意放牧的肥美牧场。”

过不了多久,估计若是天晴的话,太阳已经有半天高了,阔阔思又得到派去挑战的契丹人败回的消息。报信的人说,南人这次打败契丹人的,是数十个黑色、有黄色条纹,会自己走动,并能喷火、会冒烟、打出天雷的大箱子。而且,汉儿叛军和南人还胆大包天,竟然在大营五里外的河边准备安营扎寨

要在大营外扎寨,这不是对着阔阔思的脸狠狠打上一巴掌么,这还了得!再次将全部契丹军派出去,另外还加了两个蒙古千人队负责冲阵,一定要把南人和叛军全部赶走。

“又是天雷!?从那天在老僧口镇被南人夜袭后,一向无所畏惧的蒙古勇士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害怕了。”阔阔思叹了一口气,挥退几个专门侍候自己的男女奴隶,呆呆坐在兽皮上暗自思量道:“不行,现在一定要将这个邹平城打下来,把这里所有的南人杀了,夺下他们那种会发天雷的兵器。即使我们一时间不会用那种东西,也要送回去给‘也可兀兰,这个已经成为蒙古人的汉儿,让他依样造出相同的兵器,然后教会自己的勇士使用。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战士们恢复继续战斗的勇气。”

这个也可兀兰是个能干的汉人啊,也是长生天赐给伟大无比的成吉思可汗地一份珍贵礼物。想起过去 想起来了,那是在猪儿年(1215年)罢,那时候还是叫做孙威的这个汉人,只是一个小小的汉军千户,后来因为进献了一种称为“蹄筋翎根铠”的铁甲给成吉思可汗而一下子窜起来了。

得到了“蹄筋翎根铠”并亲自用弓箭试射,发现连最强的弓也不能将这种铠甲射透之后,可汗很高兴,亲手给孙威佩戴金府,授予他顺天、安平、怀州、河南、平阳诸路工匠都总管,还赐给他一个蒙古族的名字——“也可兀兰”。

后来,可汗还经常向自己这些领兵打仗的将领说:“能捍蔽尔辈以与我国家立功者,非威之甲耶,而尔辈言不及此,何也?”

不过,这个也可兀兰也有他的怪癖,每次随军作战以后,他总是要从各部军伍讨要去许多将马上被杀掉的汉儿,不管这些汉儿是做什么的,他都告诉各军的千夫长、万夫长们说,他所要的人都是可汗叫他搜罗的工匠,让很多冒犯了蒙古大军而应该杀掉的汉人活了下来。

唉,可汗相信这个汉人,他又确实能做出全天下最好的铠甲,所有蒙古将领都希望得到他制的铠甲,以便在战场上更好地保证自己生命的安全,实在是不能驳了此人的面子。没有办法,少杀些汉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今后做出来的好铠甲能分给自己一副就行了。

“天雷啊天雷,你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兵器,一下就可以打死那么多人,害得我们的蒙古勇士死了如此之多,连‘蹄筋翎根铠,都挡不住,我那个儿子也死于这种兵器之下。南人,你们这些可恶……也许还有点聪明的南人,怎么会做得出这样厉害的兵器,实在是太不可思义了!”

阔阔思心里不住的哀叹。

卷九 第二十三章

确实,这些天来,人们一听到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像是生活在自己生长的草原上一样,必定掩住双耳屈身跪倒爬伏在地,或者藏身在帐篷里不敢外出,借此来躲避天雷的轰击。已经许久都没人注意过的一些错事,也在这时被发掘出来。很多人这几天忽然想起,自己到了中原以后,因为生活过得好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曾经、时常把酸马奶、淡奶或其他酸奶洒出、或倾倒在地上。有人也想到,自己曾经把干奶子(蒙古人食用的牛奶干:提取奶油充分发酵后煮至凝固,晒干成块贮存,以备缺奶时食用。食时将这种奶干置于皮囊内溶解后饮用。)

和米谷类的食品随意丢弃,有的人甚至吃惊地记起,有好几次把酒——记不清是什么酒了——也因为“不小心”而泼洒了。当然了,“不小心”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到底是故意将酒倒掉,还是真的因为酒后失态而不小心,谁也不敢说出真正的实情。结果是,不管是私下里或是在公开的场合,大家都众口一词地咬定说:肯定,而且是绝对地肯定,完完全全是由于“不小心”,才让酒洒落到地上去的。

草原上所有的游牧民族——不管他是贵族也好、百姓也好,还是奴隶也罢——都相信这样的浪费行为,将可发长生天的震怒,很可能会使闪电打在他们所养的牧畜——特别是赖以乘坐的马身上。如果将酒也洒了,就将会发生更为严重的后果——闪电一定会打在家畜、家里地帐篷上,甚至还可能击在其本人身上。被雷电击中的人会变成一团黑色的焦炭死掉。

不好地消息连续由斥候报回阔阔思的“牙帐”,叛出的汉军竟然和南人一起将两个千人队的骑兵消灭了六七百人马,契丹军也只剩下三千多人了。

“看来。南人是把他们的所有天雷兵器都搬到这里了,否则如何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杀得了我的七百多骑兵。”阔阔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帐篷外。

看到从稀疏的小树林上空由西边飘过来一团特别黑的云朵,阔阔思的耳中能听到这朵黑云撕裂空气的凄厉叫声。这种凄厉刺耳地声音让阔阔思大帅心跳加快,思绪紊乱。觉得十分不吉利。他曾经两次听到过这样不吉利的声音,都在当年发生了对蒙古国极为不利的大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是在九年前的羊儿年(登未年1223年)初,就是那一年夏四月,被成吉思可汗封办国王”的木华黎。在进攻金国渡过黄河到闻喜(今属山西)时病死于军中。第二次听到这种声音则是在五年前的猪儿年(丁亥年1227年)春天,那年成吉思可汗在征西夏途中,也是到了夏天的七月初五壬午日可汗得病,到了七月十二的己丑日就不治死去。所以,阔阔思此咧又听到这种声音后,顿时觉得心烦意乱,有种大祸将至的感觉,心里不住地思忖:“又一次出现这种妖魔吼叫似地怪声,我们蒙古国今年会死掉什么重要的人物呢?!”

阔阔思心情很沉重。这次奉命出兵征伐金国,他们兄弟的左手军——东路军,虽然包括色目人、契丹人、汉人、女真人一起,总共召集了十多万军队,但蒙古兵却是只有两万六千骑,其巾大部分——两万余人——都是从草原上征集来的没打过仗的新兵:真正说得上真正具有战斗力的,则只有六千跟随他们南征北战多年的精锐“黑鹰铁骑”。

大草原经过这么多年的征战,真正地蒙古人已经不多了。此次征来两万余人的新兵只有不到一小半是蒙古族的年轻战士,其他人全是早年攻掠各地时掳来壮大族群的各族孩子了虽然经过了十多年的草原生活后,他们可能会将过去的事情忘掉,但谁能保证这些长大了的孩子能将财产被掠夺、家园被焚毁、父母亲人被屠杀、自己也被掳到苦寒的地方成为奴隶的事情呢。

别说是这些对高贵的蒙古人有杀亲毁家深仇大恨地奴隶兵了,就算是那些真正的蒙古族战士,阔阔思和兄长斡陈那颜也不看好他们的战斗力。草原上已经平静了这么多年,没有经过战争锤炼的战士,在战场上是很难有多大作为的。

表面上,阔阔思对叛逃离开的二万多汉军不放在眼里,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很在意这些军队去留的。原因无它。蒙古人上至大汗,万户、千户,下至中下层将帅,千夫长、百夫长,大家都很清楚,要在中原大地上进行攻城掠地的战争,最好用的并非色目人,虽然他们会造威力很大的攻城利器回回砲,但他们除了会造砲及无所不用其极地樱取钱财这两项外,有的是其本性中天生的贪婪,其他则一无是处。至于契丹人、女真人也不被蒙古高层看好,一则他们族群的人数并不是最多,数量上不占优势。二来到了汉地享惯了福后,其战力退化得厉害,不仅野战不是伟大的蒙古勇士之敌,连守城也靠的是汉人,攻城更是不用想指望他们了。再者,这次南征作战的目的,还是灭亡女真人自己的国家,怎么能指望女真人会心甘情愿地打自己同族,为了灭掉自己的国家出力呢?!

蒙古的高层、贵族们和阔阔思一样,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要想在中原的所有战争中取得胜利,只有依靠人数众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汉人,才是最正确的战略。

汉人,汉人不但是善于守城的最好军队,反过来说,汉人的攻城之术也是天下无双。同时,汉人又是最聪明、最温顺、最多能人、最服从命令、最能吃苦耐劳、最能忍受苦难,在恶劣生存条件下还能壮大发展的一个民族。更有一点让蒙古人坚信,要打下汉人的江山必须依靠汉人才办得到。那就是:汉人地脑子全都坏了,即使不是所有的汉人脑子坏掐但坏了脑子的汉人也是占其人口地九成九以上。否则。为何对着过去的契丹辽国,现在弱不禁打的金国都是一触即溃。

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征伐,几乎蒙古的那颜们都有一个共识:只要好好利用投降地汉人首领、高官,给这些人一点甜头好处,甚至只要能允诺保证他们的原有地位不被改变。这样的人就会为大蒙古管理汉儿、南人驱口,驱使所有的汉人为新主子征服天下出力。

现在,各地征集来的汉军只剩下不足六万,要从山东行省这里一路打到金国的汴京去,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一点呐。看来,这一路去还是和兄长商量一下。应该把汉儿也好、南人也罢,全都一古脑儿地掳到军中,用这些驱口充实军力,才有很快打胜金人灭掉金国地把握。

值得阔阔思庆幸的是,他们兄弟俩赖以征战天下,赖以保命的命根子,数十年来征伐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锐部队——黑鹰铁骑——还在。那天老僧口镇的南人夜袭、昨天被天雷打击,直至今天被南人消灭的骑兵战斗中,黑鹰铁骑都没当在刀口浪尖上。避免了这么多次的战斗,保持了这支铁骑的完好无损。

阔阔思和斡陈那颜兄弟俩约定好今天要在邹平城会合,他们原先的计划是两路夹攻之下一鼓而夺取这个小城。

即使是有两万多汉军的叛逃,阔阔思也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在今天向邹平城发起进攻,以策应斡陈那颜地一万七千铁骑,让他们能出其不意地将南人的粮道切断。如果有可能的话,兄长或许会先打到小清河支流的对岸去,将长山城的汉儿掳来协攻邹平。

这样做的好处有二。一是可以解决目前粮草不足的困境,二则自己这方的兵力会像滚雪球般地越来越大。

阔阔思的十来万大军在邹平城下排开,从东到西有六七里的宽度,他们的后队因为城下已经没有位置列队了,还在废堤北面作为预备队呆着。

眼见这一片土地上旌旗飘扬,人海如潮,场面颇为壮观,阔阔思前后左右看了几眼,心里十分得意。

两支向东、西城绕道去包围的汉军、女真军,受河道土南人战船用天雷轰打。又有南人的步兵躲在他们挖出的土沟里阻击而失败了。所以,身为一军主帅的阔阔思下令那两军都撤回来,把主攻方向选在邹平城北门与北门上的破败城楼。

这几族的联军中,只有史家派来地“黑军”是配有大量弓箭部队的步兵,虽然所有的辎得粮草都被南人夺了去,但带过河的箭矢合在一起也还有数十万支,足够进行几场大规模的攻城战了。

阔阔思的大手一挥,命令各军准备进攻的牛角号吹响。

“黑军”的部队开始展开阵形,弓箭兵和刀牌兵开始向前推进,方阵后面的突击步兵每十个人一组,携带三四丈长的登城梯。每个登城云梯后边,跟有二十人的突击小队,这些小队士兵一手拿刀,一手拿便于携带登城的小盾,人人眼里透露出惶恐、不安、无奈,但他们脸上却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

陈金贵从早上起就看见许多色目、女真、和汉军跑到废堤上左看右看,然后聚在一起对着这里的城楼指指点点,也不知在商量什么。因为他得到的命令是非有大队的蒙古兵出现在射程内不打,所以他这位掌控着二十架大雷神的炮队部将,只好无聊地到城墙上走来走去的闲逛。

下午,数十个鞑子骑兵分散在很开,押着一些看来像是汉军的士兵,在子母炮射程范围外开始挖土装袋,然后一袋袋的码在附近。

陈金贵觉得不对劲,随即让人去请来了都统。

换上了一身戎装的陈君华,穿了黑色的铠甲,戴上黑色地头盔。手持黑色的钢枪,大踏步走过来。

听了陈金贵的报告后,陈君华先趴在城墙垛上看了一会。才问陈金贵:“金贵,你觉得鞑子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陈金贵望了望陈君华胡子拉碴地脸,发现他脸上很严肃,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很浓,知道都统是在考自己。思索了一下才说出了心中的答案:“蒙古人用土袋无非就是用来填平三丈宽的护城河,看那些已经装好土袋的数量体积,他们有可能会连夜攻城。属下想,这与被局主堵在城西南地鞑子兵有关,大约是希望以攻城的行动来牵制我们的兵力,使两股鞑子尽快会合。”

陈君华想都不想。笑道:“你分析得不错,目前两处的蒙古兵仅相距不到二十里,但因为邹平城外的所有地方都在我们的有效控制之下,再有应家和丁大侠请来根据地助战地数百位武功高手,配合硬探营的人剿杀蒙古斥候,使他们无法互通消息。加上小清河被我们的战船封锁,十多万蒙古兵不但缺粮,连兵器的补充也极为困难。因此,城北的鞑子不但会连夜攻城,而且还会攻得很急。以期夺得我们城内的粮草、掳到城中的百姓补充其不足。”

护卫队于长汀城内成立时,陈金贵就因武功较好,与巫光他们四个人一起成为最早的四个小队长,他们都曾经在头陀军第一次进攻汀州时有过守城的经验。这次来到邹平城防守,虽然有大雷神、子母炮、小炮和雷火箭等火器,但却没见到其他任何一种自己较熟悉的守城器械,心里自是没什么底气。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哪……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君华笑道:“现在什么也不必做,只管让全部战士们好好休息。

养足精神应敌就是。待鞑子兵发动攻城时,你地大雷神专门瞄准鞑子兵来打,子母炮则负责消灭他们攻城的箭楼,壕桥、撞车、云梯等器械。

不过,看今天蒙古人摆出来的阵势,你的大雷神只怕是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你也不用心急,到时候本帅最少会让你的大雷神发一次威,将鞑子兵轰他个七荤八素。哼!任谁也想不到,在这个小小的邹平城内,光是大小火炮就摆放了百多架。加上雷火箭、火铳、钢弩等,够鞑子们喝一壶的了。两天,我们只须明天,最多后天就是出城反攻地时候。

你等着吧,这十多万敌人不死光的话,我们根据地将又要多出上十万不付工钱的苦役喽。”

未时末,陈金贵发现城外的十几堆码成小山一样的土袋,已经被分成了数十个小堆,成弧形的散布在距城墙一里半处。再过半个时辰,他看到敌人联军像潮水一样地漫过废堤,一直前进到土袋位置排成数十个进攻方阵。

这些方阵不像昨天般各军自成方阵的排列,而是由灰色的蒙古兵、白色的色目军、褐色的契丹军、女真军及汉军间相混杂地排在一起,与各军地战旗一起来形成一个个色彩斑驳的夹花方块。看到陈君华走过来,陈金贵似是请教又似是自语地说道:“这些蒙古野人想干什么?”

“他们要进攻了。”陈君华谈谈应了一声,然后向城个指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对陈金贵说:“看到没有,中间那个方阵的后面,也就是废堤那棵大树往下一点,有一堆大约两三百人,不时有很多骑兵从那里进进出出。本帅估计,此处可能是鞑子大头目的指挥中心。稍时听到我的命令后,你的二十架大雷神就集中往那儿轰,争取打掉鞑子兵的主帅,立下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功劳。小心些,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错过了。你快去准备吧,这里由我来指挥。”

突然,巨大的牛角号从数族联军方阵里传了出来,悠长低沉的声音忽然就撕破了邹平城宁静的天空。

随之几百把号角在各个方阵角落里先后吹响,无数战旗在方阵里左右摆摇。

城墙上护卫队战士们纷纷站起,往敌人联军方阵里望去。堆满了各类武器的城墙内几个广场上,忙碌的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活,抬头向城墙看。

陈君华看着已经准备出动地敌人大军。朝身后挥了挥手。站在他后边的传令兵对站在发令高台上的旗号兵做了个手势。

旗号兵手里地红色三角小旗挥动了十来下后,猛烈的鼓声突然在邹平城上空响起。

大战的号角声已经吹响,战鼓已经擂起。攻城战的序幕即将拉开。

北城墙睥战士们一会儿看看敌人联军方阵的动静,一会儿朝主帅陈君华、发令高台土地旗号兵望望,神情激动而且非常紧张。护卫队的士兵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参加过真正的大战,少部分打过仗的也仅只是在去年用腿跑,从高密城外放开脚步跑到昌邑。连和人交手的机会都没有,把敌人远远地赶到一个地方,收缴掉他们的武器后,就算是打了一场胜仗。这时候,他们紧捱着武器,一个个微微张着嘴。’心脏都在剧烈跳动着。

陈君华看着他们地表情,不由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在荆湖北路第一次参加战斗时的情景。那个时候自己也非常紧张,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上的长枪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滑不留手。陈君华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那时带自己上战场的都头慕容长生,这位名叫长生的胡人,他的命真脆,才一冲上去与造反的乱民厮杀时就被十多支竹枪给刺穿,让十多个乱民挑得高高地不一会就死了。当时那种惨象和血腥吓得陈君华就想转过身掉头逃跑,可是在转身的时候却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跤,而且马上就有乱民冲来对倒地的他下手斩杀。陈君华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不顾尿湿胯裆的难受,在保命逃生的本能驱使下奋起相拼。不想这样一来,打完了战后他因带动新兵杀敌而立了军功。好像怕人发现秘密似的,陈君华有些心虚的抬头向左右张望了一眼,发现人们都用信任地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得为刚才的失态而好笑。

倒是大小炮队的战士们比较镇定,在他们的炮长去哨长处领受分派给各自炮火打击的地段时,忙着检查射仰角。点燃棒香,点检子窠,只等一声令下就要用手中的武器给敢于来犯之敌一个迎头痛击。

……………………

史天福所率的“黑军”共有三万五千人,是联军中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弱,也是地位最低的一支军队。

被蒙古人严令召到济南府参加灭金联军的三支汉兵,严实派出的二万五千“白袖军”已经被严忠钺带着叛投双木商行去了。刘疑刘黑马派其族侄刘添琳带来地两万五千“蓝帽军”,因为所有的粮草辎重都被截在小清河对岸,粮食、军械都缺,军心十分不稳。自己的“黑军”虽然昨天较早渡过小清河。但也是有大部分粮草、备用兵器没及时运过河来,同样让双木商行的人给夺走。

严忠绒、刘添琳和史天福都是蒙古汉军百户,也受蒙古军大帅任命为万夫长,但他们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在蒙古人的眼中,他们这几个人不过是几条为主人扑咬敌手、叼取猎物的狗而已。能为主人叼回需要的猎物,可以从主人那儿得到一点剩余的赏赐。一旦这条狗不能为主人取得超过其所需的猎物时,走狗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会被主人毫不犹豫地抛弃,或者是杀了吃它的肉。

作为会说话的工具,作为战场上消耗品一汉军一的万夫长史天福,这时候抢先发动了对邹平县城的攻击。在他看来,反正都要拿自己的士兵去和敌人消耗,这些士兵早死迟死都是死,不如先让他们图个痛快再说。

史天福按照阔阔思的要求,在号角吹响的时候已经派出副将率领五千名士兵出阵到了土袋堆前。副将性子急,按攻城阵形列好队,准备一听到进攻的号声就开始前进。

史天福骑马站在方阵前,非常满意自己士兵迅快的动作,他大声对站在自己后面的传令兵道:“命令刀盾兵护住弓箭部队,前进到城下射击。”

已经先一步冲前的弓箭兵在刀手的盾牌遮挡下,成散兵阵形脚步不停地朝城下快步前进。

“吹号,命令前军。靠近城墙,抛掷土袋。”史天福待刀牌弓箭兵走了半里后,下令继续。

“呜呜……的号角声从方阵里传出。已经全部布置在土袋后边地五千士兵,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他们站在十几堆土袋附近,随时听命出击。

一名猛安孛堇听到号角声,立即纵声大叫:“上肩……”。士兵们两个一组。配合默契,一个蹲在地上,一个抓起一袋土,放到对方肩膀上。

“冲……”随着猛安孛堇一声令下,两千多名士兵驮着土袋,狂吼一声。夹杂在陆续前进的刀盾兵和弓箭手中间飞快向城墙跑去。

“黑军”步卒在弓箭兵地掩护下,无惊无险成功的将两千多包土袋抛掷在护城河内,一段可以容纳一千人展开战斗的平地已经形成。

史天福用力的挥动手臂,牛角再吹出另一种号音。刚才抛掷土袋的前军立即向两边退去。位于弓箭兵后面地一百名架设云梯的士兵大声吼,叫,举着盾牌护身,抬着十架云梯从弓箭兵让出的通道中冲向城墙。

密集的弓箭掩护,在官长的一声喝叱下停止了。

……………………

看着敌军进入了子母炮射程内,陈君华没有发出开炮的命令。再过一会城下地弓箭兵和盾牌兵距城一里,陈君华还是不动如山,甚至还将精光闪闪的双眼合上。

直到敌人的弓箭兵在沉不住气将领的命令下。射出的一阵密集箭雨呼啸而来,因为射程不够而“噼噼啪啪”地撞上城墙石条,陈君华微眯的眼睛才蓦然巨睁。他在蹲身举盾保护自己之前,发出了惊天动地地吼叫:“全体人员进入箭棚,盾牌手上盾护住正面。”

陈君华这一声大吼,惊醒了许多看着敌军大部队漫山遍野涌来而发愣的人。

子母炮、小炮手动作迅速地回到他们的挡雨避箭两用棚,将正面的木板拉上,并加撑一根木柱顶牢。

没有盾的长枪兵、弩兵、火铳兵和正好在这时候运送杂物地民夫。

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眨眼间各自躲到了指定的避箭棚内,有些新兵、民夫出于本能的蹲下身体双手抱头。刀牌手是最后走到避箭棚去的,他们到达四面空空的木顶棚后,面朝外竖起手中大大小小的盾,护住棚内地人。

聚在城楼附近看热闹的士兵,听到都统的命令,立时就如同惊弓之鸟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躲箭避死。

一时间,城墙上除了头顶盾牌躲在垛口后面的观察兵外。再无人迹。

几个观测兵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头向紧贴在女墙内侧的都统望去,没等得到进一步的命令,就听到了弓箭射来的声音,他们立即蹲下竖起了大盾。

巨大的一片黑色箭雨呼啸而来,长箭挟带着刺耳的风雷之声狠狠地钉在城楼、城墙土,发出骇人心魄的“嗖嗖”“咚咚”“噼啪”声。有些箭因为射程不够落在了城墙外,有的因为射程太远飞过了城墙,而落在城墙上的长箭却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有的盾牌兵被许多长箭一起射来的巨大力量撞倒了,有的长箭射到地面上弹起来,又依然劲道十足的从板间、盾隙钻进,不少还插到了运气实在太差的士兵身体上。城楼的木质椽口板、屋角板,特别是立柱、门窗上,到处都是斜插在上面的长箭。城楼顶上本就破了不少空洞的屋面瓦片,被箭雨打得几乎掉光。

这次大战过后,光是这座城楼的修复,就有得城守大人忙上好几天时间的了。

战士们都透过各种缝隙偷眼望向城墙外,他们听到密集的牛角号声在敌军的队伍中此起彼伏,看到一波又一波密集的长箭在城墙、城楼上肆虐。

陈君华镇定自若地坐在城垛下,淡淡扫了一眼城楼,然后依旧转过头全神贯注的盯着正似缓实快地从远处冲近扛着土袋的敌人大军。对于即将被填平的护城河根本不为所动,好像他根本就没想到利用这道三丈宽、两丈多深的壕沟给敌人的行动起到什么作用。

陈君华笑着对身边地一个观察兵说:“这下敌人连夜攻城的举动,说明鞑子们没有了粮草军械着急了,正在‘大发神威’要用尸体来填平下面的河沟呢?”

观察兵笑了起来:“这些冲来填河地是我们的汉人呀。大帅是想放过他们不打,等他们攻上城头的时候再用刀枪拼杀么?”

观察兵说着话,趁箭雨稍歇的间隙。伸出个脑袋准备朝城墙外看看,才露个头,就被迎面射来的一箭擦着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一缩脖子,不敢再探头。不过,他听到城墙外传来数百、上千敌人士兵地叫喊。奔跑声,以及重重往护城河里抛掷物体的溅水声,这使他想到了那些土袋,暗忖道:“看来这些汉奸是真的要将这一段河面填平,好架设云梯攻打城墙。只是现在城头上箭飞如蝗,根本无法伸头。更不要说让护卫队用火铳、钢弩实施阻击了。怎么办?”

十几个没及时跑进木棚内的盾牌兵,早就架不住这么多长箭的狂轰乱射,个个都趁着两轮箭雨之间的间隙,跑到城垛边上学观察兵地样子猫着身体。几个被反弹长箭射伤了的战士,被同伴拖来躺在墙根下痛苦的呻吟。

陈君华心情极好,破天荒地对观察兵和这些躲在城墙下的战士解释说:“我们并非要放过为虎作朱的汉奸,要在他们全力以赴填平护城河的时候,消耗进攻敌军的大量箭矢,在整个战斗中尽量减少我们的伤亡。”

信手一指城墙上一地都是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长箭,陈君华笑笑说:“鞑子兵每次出战一般会带两至三壶箭。其他几族的步兵军队,则只有弓箭手才有一匣三十支箭。以十万杂牌军中弓箭手占三成算,三万弓箭手总共能射出九十万支箭矢。连一万多鞑子兵带来地箭一起算上,他们就会有一百五十万左右的箭。若是我们不先消耗掉他们部分箭矢的话,城上的一万多守军和三万余民夫,每个人都要当上三四十支的箭,不被射成刺猬才是怪事呢。”

“不过,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鞑子和他们走狗军的粮草辎重、军械等,甚至连工匠都被挡在小清河对岸,大部分到了我们我手中。鞑子和走狗们只有这么一百几十万支箭,射完了就没法补充,一旦带来的箭尽粮绝,呵呵……这十多万敌人就似放到砧板上的肉一般,任由我们横切竖割,无论是猛火爆炒还是小火慢炖都可以呐,大家就等着细嚼慢咽地好好吃上一餐肉食吧。”

近两刻时辰地箭雨终于止歇了,没等观察兵叫出让人准备战斗的呼喊。陈君华第一个站起身举着千里眼向城外察看。

吊桥下及吊桥两边约有近二十丈长的护城河被敌人用土袋填平,远处正对城门的几个敌人方阵里出来了好多个群体,一个个人群簇拥着大小高矮不等的数十个攻城器械,似乎在喊着“嘿嗬、嘿嗬“的号子向城下前进。

陈君华用千里眼认真地朝城下的弓箭兵看去,敌人弓箭兵腰间的箭壶基本上是空的,他们好像快要没有多少箭了。他慢慢放下千里眼,看到抬着云梯冲过来的攻城敌军,大叫道:“敌人进攻了,小炮向敌人地弓箭兵开火,其他各部队准备战斗。”

随着小炮子窠射到城下密集的弓箭兵中爆炸,再次响起的战鼓在不停的爆炸中一声比一声猛烈。城墙上到处都是持着各种武器,隐身在盾牌后的士兵,他们在各级长官的大声命令下,所有部队开始进入临战状态。

敌人的弓箭部队在其官长的指挥下,慌乱地朝后退去,直到再没有小炮子窠击中弓箭兵群中方止。

陈君华看出来敌人的进攻方向,扬起头大声喊道:“子母炮队的哨长何在。”

炮队的哨长王进就在他不远的地方,指挥城墙上的子母炮手们向那些鞑子的攻城器械瞄准,听到传叫他的喊声赶忙跑过来。

“敌人的主攻方向肯定是在城门这里。你告诉炮队的炮手们,立即开炮,将那些攻城器械全都打掉。”

“是,请大帅放心。”哨长施了个礼后匆匆回去。

城下,攻城的敌军还在抬着云梯推进,逐渐到达城下,马上就要竖起云梯。

陈君华用千里眼再仔细地看了一下废堤大树下的那堆人群,依然是有不少骑兵来去不绝,心里暗自思量道:“是时候对敌人的那个疑似的指挥地段进行打击了,不管怎么样,也该让大雷神发射一次,省得陈金贵那小子说我这个元帅不肯照顾小老乡立功。”

“本城段护卫队哨长何在?“叫旗号兵传出大雷神发射的命令后,陈君华高叫步兵哨长的声音未落,在他身边的一人大声应道:“护卫队沽水营一哨哨长田静恭领将令。”

“哦,你是由即墨守备军改编来的。”陈君华看这位哨长点头,笑着吩咐他说:“命令你的部队,分一小队弩兵向抬云梯的敌人发射雷火箭,一小队火铳兵负责打掉敌兵的大小头目,立即开始射击!”

说话间,大雷神的怒吼冲天而起,片刮后子母炮也开始向一里外推车前来的敌人开火。

“轰隆隆”的炮声中,废堤前的那堆人被炸得死伤狼籍,很快便被飞起的尘土硝烟将那里罩住。几十队推车人丛的前后左右也被威力小了很多的子窠击中,有几架不知是什么的车子也由于子窠的爆炸燃烧起来,如蚁般四散奔跑的敌人,让准头不是很好的子母炮多杀了不少,令得炮手们兴奋得又叫又跳激动不已。

看着城下的敌人高举盾牌掩护突击队,一边抵挡可能从城上射下来的箭矢,一边奋力前进。田静一声令下,十个抬云梯的队伍中都有雷火箭落下爆开,不但抬云梯的人死伤狼籍,连云梯也被炸坏了好几架。随着从城墙探口小方孔中射出的火铳子弹把喝骂吼叫的十多个敌军头目射倒,这批数百人的进攻队伍开始混乱。又被砸下数十个雷火箭后,这些没了头目的士兵“呼隆”一声丢下云梯回头就跑。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平原上的雾霾开始由似有似无的淡淡出现而逐渐增多增厚,看往远处的视线已经渐渐有点模糊。

此时城头上的人们听到城下长短不一的号角响起,附近的军队在号角声中“忽啦”一下就很快地离开,蒙古联军的第一波攻城行动,连云梯都没靠到城墙上,就被护卫队轻易地打退了。

战士们看着迅速退下的敌人士兵,发出了一声震天价的欢呼。一个士兵高举着他们这哨护卫队的军旗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嘴中高喊以发泄心中的快乐。

陈君华急走到陈金贵的指挥位置不远处,向他大声发令道:“你们大雷神继续发炮,向所有能击中的目标打。将鞑子和他们的走狗军全都打回那道废堤后面,让他们缩在一隅去吃西北风。”

陈君华的这道命令,使二十架大雷神的炮手们欢喜无限,每架大雷神都射出了八九炮,就是入夜后看到远处的一点火光,也向陈金贵吵吵要再打几炮。

卷九 第二十四章

这个春天的气候说冷不冷,说暖不暖,白天非常宜人,但到了后半夜还是让衣服稍少的人觉得挺凉,须要往人多的地方挤一挤才能将慢慢侵上身的寒气驱除掉,免得出门在外有个头痛脑热的生了病,军营里没有郎中医治小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就麻烦得紧了。

五族大军各以族群安营立寨,蒙古军的营帐位于几座成梅花形设立,总共有十来万人的大营中间。别的营地都是入夜后就静悄悄的安静了下来,只有中间的蒙古军营从撤回此地后就一直闹腾腾地人声鼎沸,直至半夜子时前后方稍显静了一些。

中部蒙古大营的中心位置,一座最大、外皮内毡的帐篷里烛火通明,相隔很远就能从敞开的帐门看到内中的情景。占了前面一半的空间是人们议事、饮食的地方,也是接待人客之处。此时土座的主位空着没人,两边左五右四九位千夫长垂头坐在铺地的褥子上,全都对对面前摆的酒水肉食毫无进口的欲望。

左边上首第一位置,一个身体肥胖得看不到脖子、眼睛细成一条缝、坐在地上如同一座肉山的圆脸男人,伸出和别人大腿般粗的胳膊,艰难地抬起看似有上百斤的手,十分缓慢地捋动了一下因头颅晃动而甩到肩侧的发辫。在肉山的示意下,躲在他背后的一个矮了很多,同样胖得成了个球状,让人怎么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滚到肉山的侧边,恭顺地朝肉山媚笑了一下,朝其他千夫长用一把极柔美的女声说了句:“那颜大人有话要说了……”

肉球说话间一边帮忙肉山抬高手,让其顺便摸了摸环剃去顶上兰弯头发的三搭头。

肉山重重地咳了一声弓起别人的注意,这才扫了众人一眼,露出一副郑重的神色说:“各位那颜。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还请大家一同拿个主意。捏古思,这些吃食你就,别看了,你先说说吧。”

右手边最下位的一个用眼睛对肉块进行细细研究地瘦削汉子,看他的形象似是个行动很利索的人,这时却长长叹了口气。慢慢抬起头用他显得游离不定的眼神朝隔开内部的毡布扫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对那个胖男人说:“索利那颜,我一直在担心你身上的肉,真地很害怕什么时候这些肥肉会离开它的主人掉到地上……唉!怎么办?说什么?我捏古思除了听从大帅的命令打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大帅受了重伤,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了,也没什么话好说。我看。还是等几位萨满出来后,看看他们怎么讲吧。若是长生天不想把大帅的灵魂收回到草原上去,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如果……”

“唉,如果大帅没有被南人的天雷击中,或者说没有受重伤就好了。”肉山——索利那颜长声叹息道:“也不知道这些南方来的汉人如何做得出恁般利害地兵器。发出来的天雷不但能打出数里之外。被其击中的人非死即伤,而且都是断肢裂腹的其惨无比。等吧,看看萨满们对断了一手一脚的大帅能治成什么模样,也问清楚大帅是否能不能够被治好。”

傍晚受到大雷神轰击的那堆人,果然是鞑子军地指挥中心,一通轰击不仅将蒙古兵炸死了不少,连鞑子军地大帅阔阔思也被炸断了一手一脚。所以史天福攻城的黑军。才展开攻击就马上退回去。

当晚,这些蒙古军的千夫长没做主张毫无主意之时,忙碌了一天的士兵们大部分都还不知道主帅阔阔思重伤,死活难料,围住火堆吵闹吃喝了一会,便去他们的帐篷里酣睡。站岗的士兵因为受不了疲劳,躲在大营附近的帐篷后面睡觉。也有几个士兵比较负责任,强撑靠在木栅栏上打盹。

子时过掉,现在已经是二月二十三日了,大宋朝庭去年颁行天下地皇历中。注明了今天——二月二十三日宜祭祀、沐浴、扫舍、狩猎、捕捉;忌会友、行贩、医治、修造、动土;煞自南方起,寅时出凶星。

从来没对大宋皇历会有丝毫兴趣的蒙古人,自然不会对此有任何研究,也不可能对子时没过的前一天和过了子时的第二天感到有什么不同,更不可能了解“煞自南方起,寅时出凶星“这句谶语,根本就没想到这句谶语将会对后半夜有什么影响,于他们大营即将发生的事情毫垂,所知。

别说位于中营的蒙古兵将士们十分放心地忙着自己的事,事完后自去安歇休息,就连四面的几个仆从军营里的各族兵将们也是托大得很,除了循倒派出值守的人外,连巡逻兵也懒得安排。十多万大军驻扎在这里,怕什么呢?反正对于龟缩在帮平城内不敢出来,只是依靠他们那种奇怪并厉害无比地兵器杀人,数量只有一点点的南人守军来说,这里的五个大军营帐根本就是巨人与婴儿之比。任是谁也没有想到,人数那么少的南人守军,竟然会大胆得离开那座乌龟壳般结实的城池,敢以几百个人就来劫营呢。更没有人能够想到的是,外围的几个营地都没有事,偏偏被认为最安全的中心这个蒙古兵营,却受到敌人的袭击。

大约丑时末,除了时大时小传出帐篷的鼾声、架在各处的照明火盆的噼啪声、忽有忽无的冬眠后醒来的虫子啾啾声外,四下里一片寂静。

一个十六七岁的士兵突然被凉风给吹醒了,感觉中似乎远处有点什么动静,好像有狼群正因为垂涎营地里的肉香而在外悄悄地巡走,想要寻机扑进去叼走几块裹腹的食物。他抹掉流出嘴外又粘又臭的哈拉子,伸展了一下酸麻的腰身,打着哈欠慢慢走到寨门口,向四周了望,除了黑沉沉的夜色外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士兵非常疑惑的摇摇头,正准备走开,这时他看见了从很近的黑暗里跃起一群黑影扑来。那个士兵愣了一下,本能的伸手去拿挂在胸前的牛角。试图马上吹响示警。

似乎有什么声音传到,同时身躯一震,孩子般地蒙古兵受重击被迫退了,这个士兵伸到胸部的手没有拿到牛角,只摸到了一支长箭,一支射穿自己胸膛尾部没有羽翼的箭杆。随即就感到了胸部钻心的巨痛。他痛苦的张大嘴巴欲待发出惨叫。

“嘣”的一声,这次他听清楚了,是是自己极为熟悉、而且在家里——大草原上——射猎时经常做地,拉开弓弦后弹开三个手指射出箭矢的声音。可是,怎么这稍远些就什么也看不到,黑乎乎的夜里会有人……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黑暗中再次射来的一支长箭。笔直地穿进他张大的嘴,将还没越过喉咙的声音硬是压回腹腔内。蒙古兵感觉得到,那支小手指般细小锋利地四棱箭镞由喉而入,耳里传来“刷”的一下锐利的金属物体冲破后颈的声音,冲击力随之将他带倒钉在草地上。

今年四月夏天才到,接下来的几个月正是各种牲畜土膘长肉的好时机。不知道为什么。大汗一反往常地规矩发出了征召令。使得才过完十六岁生日地他,不得不告别了父母亲、弟弟妹妹,和其他牧民一起离开大草原,骑马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到那颜大人的军队里。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接受训练,知道了必须按照各种号声的命令去怎样做之后,就开拔到这个叫山东行省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打过一次仗的这个娃娃蒙古兵。这时候觉得自己很痛苦,他感觉到自己地生命随着上半身的鲜血一起,很快由箭镞的小槽中迅速流失。他不愿意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别人的土地上,他所以会来到这里并不是他这个刚刮才成年之人的错。来到这里的一路上杀掉的那几个汉儿——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他们,是因为这些人不肯把他们的粮食草料交给军队,而且还想反抗牌子头的命令、逃跑。当时,从来没有杀过人的他很害怕,并不想杀死这些汉儿,也是牌子头逼迫他动地刀。

现在自己终于遭到了报应,马上就要死了。是死在南人——南方来的汉儿——箭下。他不愿意死,很想大声呼叫能猛而来厉的父亲,很想叫自己慈爱的妈妈。他想请一个人就能与十几头狼博斗而保住自家的两匹马和十五头羊的父亲,或者让从小就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妈妈来帮帮自己。但他叫不出声,只能睁大他带着稚气和不甘的双眼,无助地向已知和未知的各种神灵,以及“永生的天帝”——长生天——诉说嘴里讲不出的求生渴望,并祷求他们告诉双亲、弟妹,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大草原了。

领先大步而行的陈君华斜背夹钢枪,手提那具大钢弩杀气腾腾地出现在寨门外,跟在后面的几个士兵隔着木栅栏,无声无息但非常利索地杀死了靠在栅栏上睡觉的哨兵,并动作快速地将寨门大开。

陈君华压低声音向身后的几个黑影吩咐:“传我的命令,按我们出发前分配的任务,全军进入鞑子军营后各哨自行展开攻击行动,尽量先夺取鞑子兵的战马,并将他们的其他马匹用雷火箭惊散驱出,然后跑起速度向他们的营帐踹杀,务必要以消灭敌人为主。就是这些,大家开始行动。”

硬探哨长苗起家笑嘻地小声向左右的属下硬探们说:“前些天我看过别人家里的皇历,记得那上面说,二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今天的日子十分好,最宜狩猎、捕捉,又有‘煞自南方起,寅时出凶星’之语。大家想想,我们是二月二十二日夜里出动的,自入了子时便过掉一天,如今已是二月二十三的日子了口现时我们的情况正是外出狩猎,而且从南往北打,正应小煞自南方起”的话。另外,再过片刻就到出凶星的宙时,此战必定大胜而返,大家务必奋力杀敌,包保人人都能立个大功回去。”

为手下人鼓完劲,苗起家带着他手下的战士先一步闪身进了敌人的大营,更多的战士则扳倒几根栅栏木轻轻放下,加大进出的通道。然后,在其各自哨长的带领下,弯着腰直接冲进营地去。

进入了敌人营地五六十丈后找到了马圈、草料堆。陈君华当先射杀了一个值守的蒙古兵后,从背上换下了长枪。

跟在陈君华后面的战士们几乎同时扑了上去,再顾不得这样大动作地奔跑声会惊动鞑子兵,先将能帮助自己增加进攻或逃跑速度的马匹捞到手再说。

“咦?!这下省事多了。”陈君华走近马圈时才惊喜的发现,用于马群外面围成圈的并非木栅、绳索,而是钉得稀疏的木柱和一段由几百个马鞍垒起的矮墙。

“快。每人两匹马,一匹乘骑一匹备用,把马鞍放到马背上系牢,备用马地缰绳挂在乘骑的马鞍上带着走,准备好后立即随本帅冲杀。”

陈君华压低声音向跟来的战士们下令。自己选了两匹看来高大些的战马,在装好马鞍后,只一挥手间就用长枪划断它们前蹄间的绊绳。跃上其中一匹马背。等护卫队的战士们都有了马匹后(奇*书*网^.^整*理*提*供),轻喝一声就策马直接撞向了最近的一个帐篷。

不多时,鞑子大营地几处地方传出的蒙古人惊叫和兵器撞击声,有人用汉话纵声高吼“杀啊……快发射雷火箭……把鞑子的马惊散……”

护卫队的战士们同声呼应,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了黑暗中的营地。

同一时间,雷火箭的爆炸点燃草料堆和马棚。随后又有蒙古人地毡房营帐被点着火头。数十处几乎在同时引发地大火冲天而起。

受伤的马匹痛得到处跳跃窜动,俄而绊蹄索又被奋力挣断朝空阔处狂撞。没伤的马匹被爆炸声和伤马搅惊,嘶叫着朝空处闪避,不多久便引发了马群的骚乱,越来越多的战马向马园外逃窜,最终形成了马群的大逃亡。

人少马多的鞑子兵大营,数万匹马分成了几大股奔跑冲撞没有人能阻止这种马匹组成地洪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马从几条血路向黑暗的野地里逸去。

一些没被踹倒的军帐内,熟睡的蒙古兵们被奔马、厮杀和混乱的叫喊声惊醒了,他们有的抓起武器慌里慌张地冲出营帐,有的还在穿衣服找武器,有的三五成群向马圈跑去。大营里混乱之极,士卒找不到自己的官长,头目也找不到他们的士兵,只好各自为战。不少士卒尚在睡梦中就被踹倒地毡帐压住,让经过的马匹踏得肉裂骨折;相当数量的蒙古人才出帐篷就让敌人挑飞躯体、砍下了头颅、割断了咽喉;更多的鞑子兵则是混乱中被当成甩手雷的雷火箭镞炸倒。然后由自己人惊慌跑过时踩得不成人形死于非命。

刚刚才由步兵变成了铁骑的战士们,虽然骑术不怎么在行,但却也是会骑马能在快跑的马背上杀敌的英勇战士。他们在这乱成一团的敌人营地里也能够往来飞驰,长枪、战刀挥舞得象风车一般,敌兵尸体抛跌、头颅纷飞、鲜血四溅,一个个狼奔豕突,哭爹叫娘,人人都象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一气,任由这些骑马的步兵随意宰割。

陈君华高大魁梧的身躯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他挥舞着白光闪闪的夹钢枪,飞速地将一个又一个人刺穿、挑飞,把一条条生命硬生生地夺去。

苗起家没有骑马,他矫健的身影在敌兵中像豹子一样灵活自如,右手舞长刀,左手挥不知何时夺来的短剑,每动一下都是在招人魂魄下地狱。

哨长田静脸上受了伤,面颊上的那条两寸长翻出红肉的刀口,流到脸上、身上的血,在夜里的盆火照耀下看上去分外的狰狞恐怖。他舍去自己的战刀不用,骑在马上左右抡动夺自敌人的一支三四十斤重的狼牙棒,捱到的人非死即伤,决无逃生的可能。因为杀了太多的人,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愤怒或者痛楚,他只是机械的用带刺的大棒子左右甩动,坚决而无畏的一直向前。

还在帅帐中坐得昏昏欲睡的几位千夫长,被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惊动了,他们涌出帐篷之前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南人军队劫营了。第二个进入脑子里念头就是:赶快出去组织迎战。几位千夫长从营帐里匆忙跑出来,看到了惨绝人寰的杀戮:几支上百人的南人士卒在朝帅帐冲突而进,一路上毫不留情地肆意屠杀自己的族人,有一队铁骑很快就将冲到帅帐。

几位千夫长地心在滴血,捏古思立时显示出他那种利索敏捷的作风,高举弯刀大吼:“号角兵。号角兵在哪里……吹号,吹号呀……立即吹号,命令所有兵卒们就近靠向任何一个牌子头、百夫长,由聚在一起中的最高官长指挥……坚守抵抗……围杀……,劫营的南人。勇士们,跟我来,杀……”,

索利那颜肥胖的身躯最后钻出大帐。入目附近的情况后他与别人想地不一样,首先觉得这样混乱的场面在自己来看是回天乏术了,让别人去同南人拼命才最是正确的选择。再一个念头是自己必须赶快逃跑,离开这个杀戮屠场越远越好,离开越远自己才越有活命的希望,才能继续享受他美好的人生。他知道,像自己这样杀了不知多少汉儿的蒙古大官 索利那颜自认是蒙古的大官一 如果、一旦被南人抓到。那将会死得非常难看,更可怕地是会死得非常痛苦。

索利那颜不想死,一是他怕痛,以前他经常坐得很近地看奴隶被杀的样子,极为欣赏奴隶死前的那种痛苦万状的惨号和表情,知道被人杀死的过程是极端痛苦的一件事情。二则他怕减少了身上代表自己高贵、富有象征地肥肉后会被人耻笑。想想平常地日子里。连被一根小刺扎到了任何一处肥肉里。都痛得让人难受极了。再想想无论是被刀子砍死,还是被长矛扎死,那都是极痛的,这叫他怎么受得了啊?!再者说,就算是没被劫营的南人杀死,就算是只受了点伤好了。那么,受了伤就必定会因为痛苦而使得自己严重掉膘。也就是说,象征自己高贵、富有的这一身肥肉就会消失很多,在和其他贵族一起的时候便会让别人耻笑,就会失去极大的面子,这是索利那颜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情。

有鉴于此,索利那颜马上就下定了决心:自己应该当机立断,向北边没受南人攻击地营地逃跑。

索利那颜马命令几个身型灵活的奴隶抢了一匹马并把他推上马背,趁着这里混乱不堪的时候,连随身的孛斡勒有柔美女声的肉球也没招呼,独自向没出现火光的地方逃命。鞭子狠狠地抽在马股上,临走之前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我去后面组织铁骑,立即就回来支枷 ”,

“杀啊……”,“陈君华暴喝大叫。

“杀……“战士们同声应和,炸雷般的吼声冲霄而上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田静的狼牙棒撕破一个帐篷,他和身后的四五个战士怒吼,策马踩在熟睡未醒地敌兵身体上飞驰而过,随即更多的战马尾随在他们后边,从已经死去的敌兵尸体上践踏而过,转眼间十几个士兵就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泥。

每队百来匹战马驮着百来个士兵放声怒吼,疯狂的驱打战马肆意地从蒙古人的帐篷上飞驰而过。前排的人用长武器撕开敌人用牛皮或是毛毡制成的帐篷,中间一排人从尚在酣睡中或者已经惊醒或者茫然不知所措的敌人身体上践踏而过,后排的人手执武器,不但驱马踩踏,还挥动武器肆意劈杀漏网的敌兵。被铁骑席卷过的地方残肢断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田静这一队铁骑像咆哮的猛兽,像嗜血的魔神疯狂冲杀向黑暗深处。

陈君华的长枪在黑夜中就像是饮血的幽灵,它一路狂啸,凶猛的蚕食着睡梦中、起了身却神志迷茫的生灵。

护卫队的战士杀性大发,心中的杀意从呐喊声中喷发,他们愤怒的吼叫,狠命的打马奔驰,不论是卧倒的敌人还是坍塌的帐篷,一律踩在脚下,任意践踏摧残,把鞑子们的绝望和惨叫统统浸没在血泊之中。

蒙古人的一千多个营帐分布在长不足三里,宽不过五里的狭窄范围内,内中另有近七八平方里为马圈、草料堆。这种密集布阵方式给偷袭者一个巨大的机会,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残杀了上千条生命,马踏连营的效果当真是惊世骇俗。

许多鞑子兵死在睡梦中,更多的蒙古人死在睡眼惺忪的茫然之间。

当驻扎在大营中间的战士惊惶失措地从营帐中奔跑出来时,他们的命运更加悲惨。从前后左右四面五路黑暗中杀出来护卫队战士对他们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被喊杀声和轰鸣声惊醒的蒙古兵们衣裳不整,在大营中鬼哭狼嚎。

四散奔逃。他们大约知道自己的部队遭到劫营了,只要望一眼火光冲天的草料场、帐篷,就打心里猜想敌人地数量一定极多、非常庞大。他们刚从邹平城下撤到这里不过几个时辰,就遭到敌人的夜袭,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听到大帅的号角传令声,也没见到他们占神般的大帅出面指挥作战。以至于产生了极度恐惧和沮丧,失败的阴影中慢慢在整个大营四处蔓延。

草料场的大火越烧越大,腾空而起地烈焰映红了半边天,其火势之猛、火势之大令人瞠目结舌,肝胆俱裂。许多跑向马场的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掉头再次跑向帐篷。寻找逃生的机会。

杀声震天的战场突然之间就被火光照亮了,狼奔豕突的蒙古人恐惧到了极点,他们无助的哭号、叫喊着,奔跑着,就像羊圈内一群待宰地羔羊。

当陈君华和田静率领各自地骑马步兵第二次在敌人大营中间擦肩而过时,个别凶悍的蒙古人开始反击了。几个鞑子兵从最初的恐惧和混乱中惊醒过来。在铁骑狂奔过去之后。开始寻找武器,邀约起三五个人组织在一起,结成小型阵势,准备负隅顽抗。

当陈君华和不知什么时候骑到马上的苗起家,各自率领战士们在鞑子的大营中间会合时,距离开战不过很短的时间,他们认为也许只是战马狂奔两三里路的时间。简直太快了。两哨地战士们仿佛做梦一般,一时间都还沉浸在血腥和惨烈的厮杀之中。看看被斩杀在自己这些人刀下的一地蒙古兵尸体,望着血肉模糊一片狼藉的战场,抬头又是火光冲天的草料场,战士们谁都不能相信,从严没有真正厮杀过的自己,竟然可以杀得了野蛮凶悍的蒙古人,消灭了这么多蒙古族的士兵。

士兵们从震惊中突然醒悟,人人激动万分,个个高举武器。跟着云,帅和哨长纵声狂喝“杀杀杀……”

他们的吼叫声响彻了战场,响彻了黑夜,惊得附近的蒙古人恨不能寻个地穴钻下去躲避。

凶狠蒙古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直到战斗结束,他们都没有机会组织起一次那怕是稍为有一点点效果地抵抗。蒙古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打跨了,打得崩溃了。

陈君华的暴吼声在黑夜里显得极为雄浑,它超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清晰的回响在战士们的耳边。

蒙古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远远的避开,寻找可以躲过这位杀星的锐利眼睛。飞奔的战马在陈君华的鞭打脚踢之下,再次加速。一些准备迎战的蒙古兵看到战马发疯般的冲来,吓得掉头就跑。三五个敌人组成的小组合,根本不需要挥动武器,仅仅依靠战马的速度就可以把他们撞的横飞起来。但是个别敌人的冷箭和一些悍不畏死的敌人舍命阻击,造成骑马步兵们也出现了伤亡。

激烈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但是敌人由于失去了首领的指挥和组织,也没有了熟悉的牛角号声进行联系,造成了各自为战,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其局部惨败的命运已经不可挽回。

几支反复冲杀的骑马步兵,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骑术熟练了不少,这些骑着战马步兵的速度,在逐渐失去阻力的战场上越跑越快。在铁蹄的踩踏、战刀斩杀、长枪的刺击下,抵抗的喊杀声越来越小。这一带鞑子兵四处奔逃的身影,随着马匹的反复践踏已经逐渐稀疏下来。既,无什么战斗经验,也没有悍不畏死拼劲,没死没伤的蒙古人紧紧的躲在各个角落,生怕自己被狂野的铁骑卷走,再也看不到早上的太阳。

陈君华的长枪上下翻飞,田静地狼牙棒左右砸杀,战士们的武器飞一般的起落。狂暴的战马凶狠的撞击,无数的生命在黑漆漆地夜里悄然消逝。

倏然,一个号角声响起。

片刻后,又有几支号角加入这单调的声音中。

再片刻,数十支号角的“呜呜”声汇成一片冲上夜空。

蒙古人的心情一定,终于有官长出面组织抵抗了。他们将有生的希望。

不过半剩时辰,护卫队的战士们明显感觉得自己和战友们再不像刚才般轻松,看到的鞑子兵不再惊惶失措任由他们砍杀,而有相当一部分挺枪挥刀扑上来纠弹拼杀。

陈君华在鞑子地号角一响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立时从怀里掏出一管七寸长的纸筒,打着了火媒后点燃引线以大、食二指轻轻夹住。只听“砰”一声爆响,手上的纸筒带着尖利的“嘶”声和一道喷出的长长火尾飞上半天。然后“啪”地一下爆开,闪现出一个数丈大地灿烂彩花,四散流射而下。

旗花号炮出手,陈君华大喝一声:“我们到此为止,顺进来的原路杀出敌营,回城去。”

号角只能传递几种简单的信息。

大营各处的蒙古兵们先是得到寻找头目的命令。过了一会又是他们坚守营帐,再下来的命令为抵抗。很多脑子并不怎么灵光的蒙古兵一时间显得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执行那一道命令才好。等到最后围杀劫营者地命令传来时,随着号角声一起到达的,还有数百虽然很累,但觉得并没有杀过瘾的南人铁骑。

蒙军大营东南面的鞑子兵这次可说是运气极差,先让悄悄潜进的硬探、护卫队无声无息地消灭了两百多睡梦中的兵卒。临到最后敌人撤走时误以为狂冲而至的骑兵是自己人。没加防备下被一冲而过,遭到屠杀又死了三百多。这里生还的几个百夫长真是欲哭无泪,有人甚至连挥刀割颈自杀以谢的心都有了。

陈君华带着他选来五百会骑马的护卫队战士和苗起家一小队硬探,步行摸黑走了近二十里路,进入鞑子兵大营后马上就变成了骑兵。他们沿途破坏密密麻麻排列地帐篷,象平地上刮起的一股旋风,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冲杀而进,又以离高强度长箭般的速度迅速杀出。

这一场夜间袭击战,在战士们呼喊冲出蒙古兵大营东南角的这一剩,应该算是结束了。只要护卫队这些由步兵一下子转化成骑军的全体人马。在回到到邹平城之前没有再发生战斗,这一场夜战可以基本说得上是完胜。但是,出了鞑子兵的大营回到邹平城还有十多里路,奔走战斗了大半夜的护卫队员们全都人困马乏,若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这场夜袭战果真会是一场完胜的战斗吗?

五百三十二人步行杀进敌营去,出来时五百三十二骑和五百二十三匹空鞍的战马杀出蒙古军营,其中有七十六匹马上驮的是没有了生气的战士尸体。从丑末到此刻的卯时过正之间,在这一个半至两个时辰的时间里,护卫队以七十六个人阵亡的代价,取得斩杀、踏毙了不下一千五至两千鞑子兵将,烧掉六个马料场数万束草的胜利。

蒙古大营正南立寨的汉军营地,可以看到木栅内有几个火把燃起,一些汉军兵卒面无表情注视着从十来丈外经过的护卫队战士。汉军营里的人们既不出声招呼,也没人对这几百人的骑队做出任何挑衅的行动,让护卫队的战士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心情从容离开。

天色逐渐的变亮,身后鞑子兵营里草料场上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只有几屡长长的黑色烟柱还在随风飘动。

陈君华坐在另一匹备乘的战马上,任由晨风吹拂着自己因大运动量的战斗动作而披散下来的长发。即使是吹着微微的西北风,他还是能想象得出蒙古大营里死尸狼藉的场景,似是还能闻到背后空气中充斥着的浓烈血腥味,好像那种让人闻之欲呕的气味可以逆风飘来一样。

绕过了鞑子汉军的大营,再走三四里就是那道废堤了,那道废堤上有陈君华安排掩护的两哨人在等候接应。就在护卫队战士们的精神渐渐松懈下来的时候,陈君华突然感到心跳加快,似乎有一种不很好的感觉。

“有可能会在这段路亡出事!”陈君华脑海中在第一时间里跳出这个想法,当下不假思索地大喝下令:“战士们,我们还处于敌人反扑的范围内,提起精神加快回城的速度……”

他的话声未落,地面已经有了轻微的震动,鞑子大营里也响起了一片急骤的马蹄声。听来路上的蹄声,大致能估计出约有五六百骑敌人。

如果这时候只有陈君华一个人的话,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赶在鞑子兵到来之前,毫发无损地回到城里。

但是骑兵作战,并不是随便的人骑上了马背就能跑起速度来的“芯须要人马一体才是最佳境界,要想到达这种水平没有一两年时间根本就不可能。不用说这数百个两个时辰之前还是步兵,才到手一匹马骑上去而变成的骑兵,不仅没法做到人马合一,连让他们跑出最快的速度恐怕也是能上加难,更别指望他们能与敌人惯战的骑兵作战了。

这些人不仅对骑兵作战缺乏基本的战术素养和理解,与蒙古人的铁骑比起来,现在这支刚上了马背的队伍差的不是一个档次,而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骑兵战士们因为不能准确理解骑兵战术,造成在阵形使用和个人相互配合上完全没有默契,骑兵作战的优势根本就难以发挥,很难形成战斗力。

陈君华着急地大吼:“全军加速前进不得回头耽误,一边拉弦上箭准备御敌……,苗起家率你们硬探的人马和本帅一起稍后一步,掩护大队撤退……”

捏古思和几个千夫长心情极度恶劣,在傍晚大帅受了重伤断去一手一脚之后,到了夜里又还遭受南人的夜袭。这次南人的夜袭,蒙古能干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整个大营里只见到死伤的窄袖砲、开左衽、戴耳坠的尸体,没看到有半个南人甚至连南人的衣袂也没留下一片。

据来报告的百夫长说,这次南人夜袭,估计他们损失了将近两千子弟兵士卒——虽然这些兵卒并不全是蒙古族的人,有大部分的士兵是他们部族的牧奴——的性命。伟大、高贵的蒙古人,伟大黄金氏族帐下的勇士何曾吃过这样大的亏,长生天呀!天理何在?!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他们伤心,因为葬送在这片原野上的生命,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他们的族人;他们仇恨,因为一贯懦弱的南方汉人实在是太卑鄙了,竟然在战斗中使用妖物,以至于让英勇善战的蒙古战士白白流掉他们宝贵的鲜血,而该死的南人却用这些高贵的鲜血换去了辉煌的胜利;他们更是忧愁,因为能带领他们战无不胜的阔阔思大帅受了重伤,很可能就此倒下不起。

卷九 第二十五章

连续几次被南人的天雷所击,造成三千多勇士的巨大的损失,已经让蒙古人的战士减少了几近三分之一。若是南人再来上这么几次的话,势将迫使他们走到了绝路上。因为,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大草原上都是个注重实力的地方。有实力,自己的部族就能在那片广袤的大地上生存,即使遇到春夏干旱缺水、冬天大雪特寒、牲畜发短大量死亡的大灾年份,也可以去抢夺其他部落的牛羊为生。有实力,就能在与别的部族发生战斗的时候,能以强大的武力保卫拥有的牧场,保卫自己赖以生存的马匹、骆驼、牛羊和人口。有实力,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强占水草丰美的牧场,就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自己的部落如果没有实力,那就等于是别人的口中餐,就会沦落为低贱的部落,部落里的人最终也会成为其他部族的驱口、牧奴。

出乎意料,夜袭的南人早在千夫长们发出组织抵抗的命令之时,就非常知机的立即撤退了。几位千夫长发现,除了兵员的损失之外,他们的战马也大部分跑散,若是不能将所有的战马抓回来的话,这个损失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失去马匹的蒙古人,就像是被剁掉四肢的狼一样,变成了一些连逃跑都不会的、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幸的是,到目前为止,作为蒙古人生命之所系的战马,被他们的士卒抓住了不少,这附近能够集中起来用于参加战斗的,大约还有六百余骑马体没受到伤害,可以作战的马匹。

伟大的蒙古战士有了战马即使有大部分地马匹是还没来得及放上鞍具的光背马。但这难不倒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地天生战士那就又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铁骑,万事都好解决了。

看到应召来到近前听令的这些蒙古兵卒。一个个衣衫不整垂头丧气,有人提着刀,有人拿了弓没有箭。有人抱着箭匣却没有弓,更有地不但没有战刀,甚至连弓与箭全都没有。捏古思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一个孛斡勒送来的马缰,向满是沮丧之色,既惊慌又悲愤的士兵们挥动了一下手里弯刀,大叫:“战士们,你们都是伟大成吉思汗的勇士,是黄金氏族里出类拔粹的男人。不能被狡猾的南人用了卑鄙的手段偷袭,就失去了自己的信心,丢掉男子汉的勇气。杀!”

蒙古兵被捏古思地一番话给提高了不少士气,另几个千夫长和附近的十多个人跟着他高呼:“杀……”

捏古思扬刀又高呼:“为了我们蒙古人的荣誉,杀……”

百多蒙古兵脸上的沮丧渐渐消失,也跟着高喊出:“杀……杀……”

捏古思拉住被叫喊声引逗得躁动不安的战马,放声大叫:“为了伟大的成吉思汗,为了死去的族人勇士,杀……”

更多的人抬起已经垂下的头,眼里不再有失望。随同大喊:“杀……”

捏古思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呈现出愤怒,跃上马背狂声高吼:“勇士们,全体上马,随我追上去将南人杀个片甲不留,就是要追到天边,也要将这些南人给我诛杀净尽。杀!杀!杀!杀!杀!”

蒙古人的情绪被鼓动起来了,眼射出疯狂地神色纷纷上马。挥舞着高举的战刀放声狂吼:“我们是黄金氏族的男人,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勇士,为了蒙古人的荣誉,为了死去的族人,杀……杀……杀……”

捏古思反手一刀背打在马股上,怪叫一声:“随我追,杀死南人……冲啊……”

打马跟上的蒙古兵怪叫:“冲啊……杀啊……”

马蹄声近,陈君华右手提着已经装好地钢弩,不时回头向后面探看。苗起家和他的一小队硬探走在稍前一点,这些骑术相当可以的战士紧催战马令它们越跑越快。

“不要停。继续急赶,到废堤上去与接应部队会合,然后立即进城备战。”陈君华叫声出口,勒紧缰绳猛地向左一拉,战马受痛,前蹄高高扬起,马头上扬长嘶出声,虽然只有一匹马,但高昂的马嘶依然声势骇人。陈君华在马身转过来后,扬手就朝冲在最前面的蒙古兵射出弩槽里的三支无羽箭。然后将钢弩换下长枪,取出折去了箭杆的雷火箭,抹下头盔上的面罩护脸,将竹管里的棒香倒出后丢弃,点燃了那个箭镞镞上的长长引线,掉转马头策马起步间,发力向后扔出嘶嘶作响地大头箭镞。

领先冲在蒙古兵前头的正是捏古思,眼见南人大队远出七八十丈,只有一个落后的南人大汉就在三十来丈外等着自己,不由得疯狂地大吼:“勇士们,南人就在前面不远,快点冲上去,杀……呃……”

随着战马直立而起,叫声突然中断的捏古思,身躯被重击在腹部的大力撞得飞身从马上后翻而起,带着一串血珠腾空,以背部撞向后面紧跟的骑士,双双摔倒在地。捏古思的战马跑了十来丈后轰然倒地,绊得十几骑人马连续摔下,并立即纠缠在一起。这时候,蒙古兵们才听到捏古思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摇曳升起,在这清晨的天空中听来显得格外恐怖。

陈君华发出的三支无羽箭无一落空,一支射中捏古思的马头,另两支一中他的胸,一中他的腹。后抛的捏古思撞下一个骑兵后,又被一匹马踩中下体子孙根,他在痛昏过去之前,发出了他此生以来最大的音量,也是他此生最后一阵撕心裂肺的骇人惨叫。

几百骑的蒙古兵有一小部分是捏古思的族人,他们对这位族主的声音可以说得上是耳熟能详,这时响起如此惊人的惨叫声,让这些蒙古兵不得不放缓马速。

骑兵集团冲锋作战中,被敌人箭矢射下马的人毫无倒外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其他族群的蒙古兵才不会去管捏古思死没死透,不是直接踩上去,就是纵马跃过、绕开那一堆倒地地人马。操控马匹稍稍让开减慢的速度的同伴,又再回上一鞭继续扬刀怪叫:“前进……杀死南子……”

“轰!”第一匹奔马地前面丈许外炸开一团烟尘。受过了一次惊吓,才恢复不一会的战马又一次受惊,人立乱跳再不受蒙古兵的控制。

几匹马掀翻它背上的骑士后朝左右冲出。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转了一个弯往后逃命。其他的马匹不是自己乱冲乱撞,就是也跟在这些马的后面跑。这种情况让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精于骑术的蒙古人一时间也是措手不及,花去好一会的功夫,费了好大地劲才将坐骑安抚住。

陈君华有了这一段时间的缓冲,早和苗起家的硬探们一起越过废堤,让两哨掩护的人骑上夜袭部队带回的鞑子战马,向邹平城的北门急撤。

到了城门洞。陈君华勒转马头回身,望着最后几个摔得鼻青脸肿的护卫队战士,再看看这片原野上不断从废堤后赶来的蒙古骑兵,脸上不由露出了苦苦的笑容:些骁勇善战的鞑子骑兵们在牛角号和战旗地指挥下,大声呼喝往来飞驰,聚集到一起成阵时,娴熟自如地变化各种进攻撤退的战阵,精确默契地配合着,几乎完美无暇地推动着阵势前进。

好在这一次的突袭战是在夜里,好在这次进入蒙古兵大营夜袭的战士都是经过挑选。自认骑术有一定功底的人员,若非是出其不意地偷袭,如果是在白天,如果没有用雷火箭,又或是没有先将鞑子的战马惊散,没有先一步弓燃大火烧掉草料场和帐篷篷鞑子的惊慌……陈君华这刻惊出了一身汗:缺了上面所说的任何一项没做好,此时自己地七百多人只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一点。

陈君华“唉”地一声叹了口气,自己的士兵们战术素养差。就算是已经成立了一年多的骑兵,与蒙古兵也是没得比呀。个人的骑射格斗技术和蒙古人比起来有不小的差距,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想出办法来弥补,在正面战场上和敌人骑兵决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夜战,对经过今天的夜战,说明这不失为一项对付鞑子骑兵行之有效的办法。”作为一军主帅的陈君华,心里考虑是不是应该在这场战役结束后,和强云说说,立即修改骑兵的训练内容。先看看能不能挑选一些愿意投诚的原蒙古精骑,让他们来教自己地骑兵部队一些基本的个人骑射博杀战斗技术。另外,还要加紧进行夜战的训练,采用让大家白天睡觉,晚上以哨为单位,在平原和山林之间开展实战演练,急行军,突袭,包抄、围歼的夜间战术。

通过这一次冒险袭入蒙古兵的大营,陈君华弄清了一点夜战的头绪:夜间天黑,虽然他们的兵营里有火照明,但总不如白天那么方便指挥。而且鞑子的骑兵部队人多,也很少习练夜战,一旦被冲撞杀散,他们就难以很快地集结。即使匆忙集结起一部分的兵力,也很难进行快速的反扑。自己方面,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黑夜视线不明的有利条件,既,采用分股冲杀搅乱敌人,冲散敌人的战法,也须在必要的时候紧紧地抱成一团,互相支援补充,务必保持冲击队列的完整性,保持冲击的极限速度,不能给敌人以任何喘息的机会,要连续给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击垮敌人。

这次陈君华带出来夜袭的几百人,都是精选出来的一些身具武功的战士,更多的是参加过几次战斗的老兵,拼杀的勇气是不成问题的,与鞑子兵比绝对不差他们分毫。就是刚才的战斗中,陈君华亲见了自己的战士决死杀敌的英勇:

一个护卫队员被鞑子的箭射中落马,他在临死之前还奋力劈出一刀,砍断了敌人的一条腿。断腿的敌人随即身中数刀陪葬。还有一个战士因骑术不好,遇上了一个拿着长矛的鞑子,这个战士眼看没法躲闪了,却找上了这个鞑子为垫背的,拼着被一枪洞穿身体。他硬是砍下了执枪蒙古人地双手。那个鞑子双手被剁剧痛之下。惨叫声撕心裂肺,连插入自己胸膛的战刀他都没有察觉。两个士兵愤怒地撞到一起,各自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撕咬对方地身体。

一个蒙古大汉狂叫高呼。手中的箭连续射出两箭,一个在附近和敌人拼杀的护卫队战士被长箭穿透身体,这位战士一声不吭,故意露出空门让敌兵砍中一刀。就在鲜血四射之际他突然出手,趁对方不备一击得手,随即狂嚎一声,奋起余力从鞍上跃起,扑向已经射出手中地两支箭后,正取出箭匣内取箭矢拉开弓的大汉。把战刀插入其腹。蒙古大汉刀入腹时再射一箭,护卫队战士浑身土下鲜血淋漓,被长箭的冲击力带的连连倒退,终于力尽而死。

“他们都是好战士,就是在某些方面还技不如人呐,可惜了这些年轻的孩子……”陈君华轻踢马腹,拉动马缰转身慢慢进入城中,身后的城门在他的感叹声中“轰隆”一声关上了。

昨天强云在得到自己要带兵去夜袭蒙古军的通报,一再派人来告诉陈君华,让他对蒙古汉军、色目军的打击手下留情。特别是不要对色目军进行太过厉害地袭击。林强云让人转告的话说,已经接到水战队的战报,从上洛口镇俘虏的几百色目军口中问出,这支色目队伍中杂有大批色目高手工匠。林强云的意思是,多留些汉人士兵可以让根据地增加劳动力,并要尽量将色目军中的所有工匠都俘获,以解决根据地工匠人手严重不足的困难。

这次夜袭已经达到陈君华牵制城北蒙古大军,使其不能在今天城西南林强云围歼蒙古骑兵主力之时发动全力攻城的目的。总的来说。陈君华还是对此战地结果基本满意。

陈君华将北城防守的事情交代好之后,顾不上休息便带着自己的亲卫赶赴南面城墙。

上官明是胶西县本地人,小时候家境还不错,十二岁之前曾跟随一个前金国的胶西守备将军读过兵书,学过行军布阵的打仗之法。后来,这一带闹起了红袄军,他的家道也没落了。参加当兵之前,他却是一个赶马车的,因为家里实在太穷到了二十岁都还娶不起媳妇。一气之下在护卫队招兵的时候就报名当兵了。他参加过王宝那次轻取高密地战斗,也在高密保卫战中参加了柞山桥头的阻击战。后来因为他在赶车谋生时曾走过山东东路和山东西路的好多地方,再加上几岁的时候被一个全真教的道人看上,练过几天全真教的气功,身手还算灵活,便又被选入硬探队做了一名硬探。几次化装到济南、东平等地探事时,得到不少蒙古人的消息,立了军功由士兵而什副、什长,后来又被迁升为队副成了最低级别的军官。做了军官,饷钱就多了,自然会有较多的积蓄。上官明去年娶了一房浑家,是胶西城一个原金国小吏的老生女儿。浑家只有十六岁,虽是裹了小脚,却也极为贤慧。家地感觉让上官明觉得自己幸福极了,走到哪儿都是笑眯眯的。

天亮上官明看到这里的最高官长盘将军的时候,盘国柱正披散着头发,躺在昨天鞑子兵过完后再次炸下来堵路的一块大石头上睡觉。盘国柱一直不喜欢和汉人一样束发,大概在黑风峒的山寨里待习惯了,他觉得头发披散着能让人心无羁绊,心情更加舒畅。在少主林强云的面前,限于亲卫队里的军规,他一般用布绳马马虎虎扎一下,戴上皮盔了事。

上官明头一眼看到盘国柱,就觉得这个外族是什么族的人来着?哦,好像是叫舍族罢,听说是南方靠近海边的一个南蛮民族——的年轻汉子值得结交。虽然很多读书的文人士子十分看不起这些所谓的南方蛮子,但上官明和局主他们大多数人一样,对到了根据地来的南蛮民族之人一视同仁,并没有那些士人一样会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也对说出这等话语的人嗤之以鼻。且不说这个翕族的年轻人一点都不像蒙古鞑子那些真正地野人般,又臭又凶恶杀人如儿戏。把汉人不当人看。光是外表上,盘国柱看上去让人印象最深的是他地老实憨厚。见了面后就有一种使人愿意与其结交的好感,其次是他心肠好,肯帮助人。然后才是其身为局主亲卫部将的身份。

另外,据说这位盘将军与局主身边地那个山魅很有交情,而且他也是个极讲义气的人。当初在那个南方的什么黑风峒里,就是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险,逃出来寻到局主,带路去救出了我们山东的几位英雄好汉,还为局主收编一些造反的汉人,蛮族的程人、翕人出了大力。

黑风峒,顾名思义。那肯定是一个能够吹出黑色森森阴风的山洞,这样的山一定是有不可知地妖魔鬼怪盘踞为巢穴。能从那样的洞庭湖里逃出,没有过人的胆气和毅力,一般人是办不到的。就算是盘将军当时侥幸得以死里逃生,可是要回头带路去诛妖灭魔,在不知道局主是得了天师道上仙的无上秘法之前,就敢决然应充,亏得是盘将军呐!

至于跟随局主去屠掉祸害一方百姓的孽龙啦,消灭造反的摩尼教啦……等等,不说也罢。

上官明听说盘国柱的事已经有好长时间了。这两天总算看到了这个传闻中的外族好汉。

盘国柱被土官明推醒,发现天已经大亮,就要一骨碌爬起来,被上官明拦住了。

望着上官明笑嘻嘻的面庞,高大健壮地身躯,盘国柱头一句话就是:“你真壮实。”

上官明笑着报告道:“护卫队硬探营左锋一哨二小队队副上官明,奉葛队长之命前来报到。”

得到盘国柱的“稍息”口令后,上官明请示道:“盘将军。你能把昨天的战斗给我说一下吗?我在山谷的那一头,只听到你们这里打得激烈,并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形。依属下想,局主要全歼这部分鞑子兵,时间大概会定在今天,我们必须做好坚守山口的准备,以防鞑子们眼见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后,会拼死来将这条唯一的逃路打通。”

说起打仗,盘国柱还真地是不大那个,没有这些成天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钻来钻去探听消息的硬探们在行。昨天鞑子们全数出了这个山道后。他也立即下令将剩下的所有横硝都用上,又炸下了十来方丈的山石,将这个山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后来,鞑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妙,派了一千多契丹军回来,试图夺下这个山口阵地以便到时候从这里逃命。战斗进行得很激烈,硬探的另一位队副和一个什长、两名什副都受了箭伤不便指挥。有局主交待由硬探小队长葛再兴负责指挥阻击战的话在光盘国柱从昨天的战斗中也看出自己指挥打阻击战确实不如硬探险队的人于后,他只好派人去山谷的那一头,请葛再兴再派个会打仗地人来帮忙。

会打仗的新助手来了,盘国柱自然要讲解清楚,以后才能合作无间地完成局主交给他们的阻击任务。

昨天开始越吹越大的西北风使天气变得很冷,山风肆虐,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尖啸,树木在风中摇摆,颤悸。谷口的石头堆外,二三百具契丹人的尸体杂乱横陈,经过了冷风一夜时间吹拂,空气中还是飘浮着淡淡的血腥味。

盘国柱将昨天下午的战斗娓娓道来,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昨天我们阵亡的有十三人,受了重伤失去作战能力的十一人,基本上少了三分之一的战斗力。我们的伤亡所以会这么大,主要原因还是我的责任,一是没听从你们队副的建议早做防守的准备,只顾忙着开山炸石。以为只要将山石炸下能堵住通道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有想到敌人会选择这里进攻。结果造成仓促应战,导致防守没有章法,让不少契丹兵冲了上来,陷入与敌人的混战当中。其次,敌人的弓箭射得没完没了,完全压制了我方左右两边山上小炮、钢弩和火铳的支援,这也是伤亡增大的原因之一。”

上官明惊讶的发觉,这个看上去粗扩豪爽的蛮族汉子,不但说话非常有条理。而且头脑冷静,对事情地分析判断也准确。不由得想道:“不愧为局主的亲卫部将。他一定在跟随局主时读过不少书,非常有学问,要不然哪里有这么聪明。现在这位盘将军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假以时日,此人将来一定会是一个能征惯战地大将军无疑。”

上官明一边想着,一边试探着问他道:“那你对今天的防守可有什么看法,请盘将军直接给我们下令就可以了。”

“不,不不,对于打仗,我真的没有你们这么在行,必须跟你们这些老兵老将们多学学。还是请上官什副来指挥今天地阻击战吧。”盘国柱摇摆双手连声推辞,只是笑着说:“你只要将今天的仗怎么打法仔细些告诉我。让小弟多学点本事就行。”

上官明也不再与盘国柱客气,马上将话题转到正事土:“如果防守一直这么被动下去,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关键还是要掌握防守的主动权。”

盘国柱:“防守的主动权?你说的我不怎么明白,你能说详细一点吗?”

上官明:“由于山势的原因,敌人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他们利用不同的高点和低点,用密集地长箭压制我们的防守。如果不能破去他们的弓箭部队,无论我们怎么守,都非常被动。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你有办法破吗?“盘国柱急切的问道,山风把他披散的长发吹得乱舞,寒气顺着身上的甲胄直往肉里钻,盘国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望着左右笼罩在雾霾里的山林,上官明久久没有做声。

盘国柱失望的说道:“你也没有办法吗?”

上官明摇了摇头,目注谷口外长得比人还高,已经枯掉但还没有完全返青的大片茅草地,他想到了那年蒙古兵杀来地时候。自己的叔叔上官昊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从马上要被鞑子发现的地窖里冲出去了开蒙古人。他好像又看见叔叔上官昊浑身插满了箭,在街道上痛苦的呼号、奔跑,死透之前还没忘回头朝地窖的位置大声惨声呼叫:“我这个没用的读书人死就死了,只可惜没能为我上官家留下一条根呐。”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上官明知道,这是叔叔暗中吩咐自己一定不要出来送死,好歹也为上官家留住一条根苗。

“烧了它,烧掉这片茅草地。”上官明突然指着面前枯黄色地原野,咬牙切齿地说道:“把这些为虎作依的契丹人也一并烧死在这片草地上,我们这里最少可以保持几天的时间没法通行一人一马。”

盘国柱的眼前一亮。他仿佛看见大火在原野地里熊熊燃烧,契丹的士兵在大火里挣扎,呼号。盘国柱欢呼一声,也不管上官明了,掉头往山谷里跑去,他要再找亲卫哨长和哨昏商量一下看看这个却敌的方法是否可行。

时间不长,盘国柱和几位亲卫的哨长、哨副、小队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上官明连忙给比自己官大了两三级的哨长、哨副、小队长见礼。

哨副用非常欣赏的目光望着上官明,笑着说道:“你就是上官明?

不错,听盘将军刚才所说地办法,如果能行得通的话确实可以将这个山道封死。”

一个小队长问道:“上官兄,如果我们放火烧的话,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一是能不能将火头烧得起,使这里真正变成一片火海。第二则怕如今这么大的西北风,万一火势往平原上烧将过去,恐怕会影响局主围歼鞑子兵的大计。还有一点也不可不防,我们身后的跑马岭,以及北边一点的长白山,不知会否也被大火烧掉,须知这里的山林不久之后都是我们根据地的财产,若是损失太大的话,只怕局主不会放过我们的。”

盘国柱一怔,拍腿急道:“那可糟了,现时天色大亮,下山去禀报局主也来不及,这可如何是是好呐。”

上官明向几位官长施礼请罪:“盘将军、各位官长,这三个问题有两个可以解决,现时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因这段时间还没下过雨。新生的草芽也还没完全长出来,起火燃烧是不成问题的。正是由于西北风大。我们引燃了原野上的枯草后,只会朝东南方向盘烧,不至于逆风回烧到跑马岭上。毁掉山上的林木。就是我们引发了大火后,会不会影响局主钱灭蒙古鞑子的杀敌大计属下实是无法肯定……各位官长,请恕过属下不敬之罪。半夜属下过来这里时,因为想到了要以火攻之法来守住这个山口,故而在葛队长派人回去向局主讨援兵的时候,让那位硬探队地兄弟也把这个想法请其代为向局主禀报,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这时也要有回音了。另外,属下叫人去报告了葛队长。他也同意采用火烧之法来守住这个山口,并在前些时叫人将余下地三十余斤横硝送了过来……”

说话间,大石外传来几声“咕谷咕……“咕咕”的鸠鸠叫声,上官明喜道:“好啊,去放弓火横硝的人回来了。”立即也双手合在嘴前,照样学出几下鸠鸠地叫声。

“上官队副,局主听了我们的报告后,让我转述:现时正紧吹西北风,火势一起将会往东南方向烧,而局主的大军正处于东南方向。”第一个出现在盘国柱他们眼前的正是葛再兴派去请援的硬探队员。他一爬到大石后就对上官明说:“局主严令我们:采用火烧封锁山口的方法可以进行,但必须留到我们的大军开出了防火道之后方能实施,到时候会以三枚烟花号炮为开始行动的命令。另外,局主派了一个孩儿兵小炮队来来我们,他们马上就到。”

……………………

山东宁海州车平县南的昆脊山北麓有个规模相当不小地道观,叫全真堂,这个道观在山东半岛世俗之人的眼中相当有名,它的出名并非观,里的道士们道法有多么高深。也不是因为它从开始的时候只有几间庵屋到如今占地数百亩地的浩大规模。这个道观的出名却是因为它乃全真教得名之所在,是被天下知其明面底百姓,和其他道教人士所唾弃的一处藏污纳垢之地。虽然这个全真堂的老少道士确实不少,道士们也有些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地坏脾气,但还没人发现其中的牛鼻子们真正做出什么危害地方,危害细民百姓的坏事,也没有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作奸犯科之类干犯根据地法纪律令的行为。

这座道观除了平日已经被人熟知的那条上山道路之外,另外还有好几条隐秘的小道可以抵达。但因为这些小径道路崎岖隐蔽,而且多有悬崖,所以平日里除了全真教的人。一般之人很少使用这几条小山道。

就是那条上山朝圣的大路,自那号为长春真人地牛鼻子丘处机投身蒙古人的可汗帐下以后,就再也没什么人愿意走了,与日俱增是遑论会有什么人上山到这里来烧香许愿。

本来这个全真堂在过去还是很得天下人敬仰的一处胜地,已经成道仙去的老道长王真人重阳,曾组织细民百姓奋起抗金保家,活人不少。

可是到了后来,出自王重阳门下的牛鼻子老道丘处机,却带了大帮全真教的弟子径直到大漠上,去帮鞑子的可汗铁木真打仗。

按理说,开始时鞑子兵攻击金国的女真人,所有的汉人百姓及辽国的契丹人还是拍手称快地,没想到这些蒙古鞑子竟然比女真人还狠毒,动不动就屠城灭村不说,还把女真人、契丹人,包括我们汉人的男丁全都杀掉,将孩童女子全都掳到荒凉的大漠里去做牧奴。被蒙古鞑子掳去的人,还从没有看见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据般贩货物到大漠去博易的商贩回来后说,我们汉人到了苦寒的大漠里,十成中会死掉七成以上,还有三成不是在那冰天雪地里冻掉手脚指头落得肢体不全,就是有些姿色的女人被鞑子转来送去的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试想,这帮全真教的牛鼻子老道,竟然无耻得去帮如此狠毒凶恶的蒙古鞑子打仗,他们还是人吗,还能称得上是向善修行的道门弟子吗?!

林强云平日里早听人对他说起过这个全真堂丘处机牛鼻子的事,也早就有心要派护卫队将这个为虎作伥的全真教给剿灭。以免自己将整个山东两路占领后,这些汉奸卖国贼会成为蒙古人的内应。坏了自己根据地地所有建设、御敌的大计。不过,因为事情实在太多。林强云自己一忙起来,就把这全真教地事给忘了。

恰恰就在林强云明天准备全军出动尽歼这一万多蒙古兵和契丹军的时候,二月二十二日入夜。戌时初,有亲卫来禀报:全真堂一个叫陈志平的道士求见。

“耶,这个汉奸道士来找我干什么?”林强云对身边地卫襄看了看,问道:“助之兄,全真堂在哪里你知道么?你看,我应该如何对付这些出卖国家和民族的汉奸才好?”

卫襄笑笑道:“飞川兄所问全真堂的所在,小弟倒是懂在何处,而且全真教的事情也知晓一些。据说,全真教是道教炼养派的北宗。以苦己利人为宗旨,其创派之祖师姓王,名喆,字知明,号重阳,世称重阳真人。全真教以王真人在山东宁海州昆脊山北麓自题所居庵屋为‘全真堂”入道者称全真道士而得名。王重阳年轻之时曾率义军对抗金国,失败之后独居于南时村,掘地为隧,封高数尺。旁立一碑曰:‘活死人墓’。后收有七徒,为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分别曰丹阳、长真、长生、长春、玉阳、广宁、清净散人,世人称之‘全真七子’。重阳真人之后,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相继接任全真掌教,传至当世掌教尹志平。企真教所属道观地处金国境内,除重阳真人外,其他各个掌教都承认金国的政权;王处一更曾应金世宗的邀请进宫讲授道学。在丘处机继任全真掌教之后。

全力经营,全真教有相当大的发展,特别是山东两路所收门人弟子十分众多。后其受蒙古成吉思可汗的邀请,和赵道坚、宋道安、尹志平、孙志坚、夏志诚、宋德芳、王志坦、于志可、张志素、鞠志国、李志常、郑志修、素志远、孟志温、慕志清、何志坚、杨志清、潘德冲等十八弟子一起前往西域大漠去见成吉思汗讲道。”

林强云气愤地骂道:“全真教整一个就是汉奸教,只有他们的创派祖师,那个号为重阳真人的王皓才能称得上是我道教中人。此等邪道不来掉它天理何在,天道何存!助之兄,你倒是说说看,那个汉奸道士丘处机现在去哪里了,婊子养的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派人去把这个大汉奸给捉来杀了他。”

卫襄“嘿”地一声笑道:“丘处机么,飞川兄是没法捉得住他的了……”,

林强云不解地问道:“哦,这个大汉奸武功极高么,为何我会捉他不得?助之兄,不是我林飞川吹牛,对上了那大汉奸丘处机,生擒活捉他倒不一定能保证,可是要想将其击毙么,如果连同我的亲卫一起动手的话,此人必死无疑。助之兄可相信我说的话?”

卫襄苦笑道:“嗨,看飞”兄说到哪儿去了,凭你飞川大侠的名头,凭着你的诛心雷道法,怎么也不会输过那丘处机道士,任他武功再高“必定是不敌可诛仙灭魔地无上道法。小弟的意思并不是说丘处机的武功高到飞川兄不能对付,而是这位长春子老道已经于四年前,也就是宝庆三年的七月死于‘白云观处顺堂’……”

林强云“嘿”然冷笑,语气森森地说:“死了么,汉奸就是汉奸,连死都要和那鞑子可汗铁木真同年月死,别以为他死掉就一了百了……

我林强云发誓,只待有机会就动手,要在有生之年将他们这个‘全真汉奸教,连根拔起,让数典忘祖出卖祖宗卖国求荣做汉奸的人永世不得翻身……,来呀,亲卫们给我准备好,然后带那个汉奸教的陈志平带进来,看看他到这里为蒙古鞑子来下些什么说辞。”

卷九 第二十六章

能够成为局主的亲卫,实在是件不简单的事情,不但要在这里训练、学习中本身有过人的表现,还必须家里的根底清楚,更重要的是其心忠诚可靠。根据地的护卫队连这次由守备队扩编的一起算上,已经扩大到三十五个军近五万人了。可林强云的亲卫,至今也不过只有不到五哨的六百人上下,除了应家和丁家良推介过来的武功好手之外,亲卫中有近半数左右的人,都是受过蒙古鞑子屠城灭村后逃出生天的山东人,也基本上是属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细民百姓。这些亲卫在鞑子兵攻掠山东之前,就听老辈人说起过百余年前女真铁骑烧杀抢掠,本身也深受金国朝庭的欺压,再后来又陷于与以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蒙古兵烧杀抢掠中。这些饱经磨难的山东人,虽然生活在全真教势力最大的发源地,他们其实对全真教了解得不是很多。但对亲身体会到的灾难可是割骨铭心,与蒙古人可说得上是仇深似海誓不两立。此剩听说全真教竟然投身蒙古人阵营去为虎作依,哪还不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数十个亲卫暴喏一声,很快跑出去准备了。

卫襄在亲卫们都走了后,慌忙对林强云说:“飞川兄,依小弟看此事还不可造次,须得向那道士问清楚他的来意再作区处方好。”

林强云:“助之兄这话怎么说?”

卫襄:“世上之事,道听途说的都当不得真。虽然那全真教地丘处机是有去与蒙古鞑酋铁木真相交,鞑酋待之甚厚,尊其为神仙。丘处机请准东归时,鞑酋派数千兵护其回程,也确实是由鞑酋赐以虎符、玺书,命其掌管天下道教,诏免道院和道人一切赋税差役。故而许多人都说丘处机是个卖身求荣的妖道。但,小弟也听得有人说起过。丘处机之弟子李志常作《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记述经历颇详。书中言道,长春真人见到鞑酋铁木真时。蒙古人正是在西征途中,日事攻战。其每对铁木真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鞑酋问及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

“想当年,蒙古军攻入金国的北方和中原时大肆屠杀汉人。所过之处汉人几乎被杀尽。丘处机从极西之地回来后,利用铁木真所赐的虎符、玺书,开办了很多道观,让很多汉人的细民百姓入内躲避免遭屠杀,实是做了不少好事呐。飞川兄,小弟记得数年前有一首诗在江南少数士子中传诵,据说是丘处机西去见鞑酋铁木真前。赠给一位朋友所写的,其诗云:‘十年兵火万民愁,万千中无一二留。去岁卒逢慈诏下,今春须合冒寒游。不辞岭北三千里,仍念山东二百州。穷急漏诛残喘在,早教身命得消忧。’由诗明志,以此也大约可以看出,丘处机不远万里去见铁木真,并非卖身求荣这么简单,大有可能为的还是中原百姓免受屠戳。只怕飞川兄与世人一样。对丘处机同鞑酋交往的事情有些误会了。”

林强云沉吟了一会,却又怒道:“既知蒙古鞑子所过之处‘万千中无一二留“何以还奉承那野人鞑酋,说什么‘去岁幸逢慈诏下’?那铁木真狗贼杀了我们百千万地汉人,他还很仁慈么!?况且,我却听人说过,以诗、医、道三术而名满天下的丘处机,是各方拉拢的对象,曾先后拒绝了金国、大宋皇帝地征召,最后却选择了去见蒙古人的成吉思可汗呐。这话又怎么说呢!难道……唔……罢了,既是人们对丘处机地事贬褒不一,确是不好一下子就给全真教下定论。这样吧,且看看这个陈志平有什么话说再讲好了。”

一座高有丈五六,直径为两丈许的牛皮篷帐燃点了十多支儿臂粗的大蜡烛,流倘下来的烛泪把五寸大的碗形烛托装了差不多小半碗流蜡。

上首匆匆设起地公案被一块大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让正面进帐的人不能看出这仅是用几块厚薄不一、长短也不一的木板铺在两个三角架上而成的假桌子。

看看下面分成左右两排相向站立的二十名亲卫,每个人都把他们的双管手铳压下击锤握在手里,一副随时抬手射击地样子,可说得上对付一个人是万无一失的了。

林强云自忖本身毫无武功,为了多加一层保险起见,让应传赐与另三名由丁家良推介来的,据说是亲卫中武功最高的江湖侠客站在自己的身边以防万一。

林强云坐在公案后,看看桌上的令箭箱、惊堂木、文房四宝和临时找来的一块小木头作为镇纸,一个古里古怪的石头所代表的笔架。心里暗自好笑,也觉得相当威风,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当下,学着以前看过的戏文里那些官老爷地样子,林强云板起脸大声喝道:“来呀,将那汉奸教的陈志平带进来……”

话没说完,林强云不由得“噗”地一下笑出了声,向帐内的众人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威风不威风,像不像官老爷升堂审案的样子?

哈……你们怎么没喊那个‘威武,呀。”

下面站着的亲卫和应传赐等人见局主这副孩子游戏般的顽皮样,先是怔了一下,回过神后不由“哄”地一声笑了。好一会笑声止歇后,有个亲卫问道:“局主,真要和官府审案般喝堂威,我们都那样将声音拖得长长的喊出‘威武,两个字么?”

“咦,现时官府审案时堂上的差役们真的有喊威武啊,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林强云这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左右看看亲卫们。费解地说:“可是,在两浙路的澈浦镇和我们地胶西县,我都看过两次官府问案,并没人这样喊过,这是怎么回事。”

被临时拉来做刀笔吏,坐在侧边另一张案台后负责记录的卫襄摇了摇头笑着对强云说:“飞川兄,不管我大宋或者是金国。官府在审问U也案件时,一般不喝堂威,只有在审理叛国造反、抢劫杀人的大案、要案。而且还须人证、物证都基本齐备,只差犯人不肯招供之时。才会有喝堂威震慑人犯心神的现象。堂威不是任何一个官员,也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呼喝,这些都是大宋律有据可查的。哎,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还是收起玩笑之心。先将那位全真教的陈志平请进来,问问他有什么事再说吧。”

明天就要对蒙古人开战,林强云也觉得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当即对亲卫说:“助之兄说的是,我们这就开始。大家正经点,把那道士叫进来吧。”

被两名亲卫用手铳押进帐内地道士神态平静,看来有五十多岁的年纪。高近七尺,比一般的山东大汉还高出两三寸。此人一副红润地国字脸,长了一大把修剪得很整齐的七八寸胡须,细长地眉毛下一双半开的眼睛里,不知是由于那些巨烛的映照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不时闪射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精光。这个老道士肩宽腰粗,手长脚长,腰间挂地一把有些重量的长剑,也说明其练了武功。他身上青灰色的道服已经有些泛白,还打了好几个补钉。但洗得干干净净。不像是林强云所见过的其他道士般,若非衣绸着缎的富足样,就是道砲脏破的倒霉相。

如此人物,以“仙风道骨”四个字来形容他绝不为过,可先入为主的林强云,就是怎么都看他不顺眼,心里还直嘀咕:“真是弄不懂,以前无论从小人书、电影里看到地汉奸卖国贼都长得獐头鼠目,或者是肥头大耳,怎么这个全真教的汉奸却是一表人材、衣衫俭朴,差堪和我父亲般有种让人说不出的精神气势……”

“全真教门下陈志平,见过天师道上人。”

老道向林强云打了个稽首,朗朗的话声让林强云回过神来,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这个与自己想象中的汉奸不一样的道士几眼,心有定见之下自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伸手示意其免礼,淡然问道:“罢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林强云也不敢当得道长的‘上人,之称。陈道长,贵派不是已经投靠了蒙古人么,为何不好好地在你们受蒙古鞑子保护的道观里清修,不好好地去为蒙古人讲经说道享福,到我们这商贾小人群中来所为何事呀?”

陈志平一副无喜无忧的样子,从容答道:“上人此言差矣,我道门与佛教、景教、及人称为‘食菜事魔’的摩尼教大为不同,天下道教俱以尊崇黄老之术而同源,即便有练养派和符录派之别,但也还是同出一个道门,何来‘道不同,之说。道既同源而出,又是一样为天下百姓细民出力,以求天下有个安居乐业地福祉,可谓所谋如一,正是道同而谋合。”

陈志平话声稍顿,接着说道:“全真教自祖师爷重阳真人于大定七年(1167年)创建以来,迄今六十有四年,其间或有与金国朝庭相交,有与蒙古人论道之事,也有不良弟子因凡心私欲过重而做出愧对天地祖宗的坏事。但‘上人’所责,全真教派投靠外族之事,却也失之偏颇了些。当年贫道师尊长春真人不应尊崇道教的大宋朝之召,也谢绝了本派山门所在地的金国朝庭之邀,而选择应承蒙古可汗铁木真之请,不远万里西行,历尽艰辛走了一年多的时间到达大雪山。非为本教之人能得享福,而是为我汉民百姓去向成吉思汗请命求生也。”

“贫道此次受国王塔思所托来请见上人,实为一件关乎我数十万汉民百姓生死大事相求,还请上人予以思量。”

林强云不未想好怎么回答陈志平的话,一名亲卫从帐外匆匆走入,到林强云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林强云脸色大变,片刻后又恢复原样。接过亲卫交给他的纸条飞快地看了一遍,嘴里轻“哼”了一声,向亲卫挥了下手让其退下。呆了好一会后,林强云才向陈志平问道:“陈道长,本官仍大宋通议大夫,提举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山符篆,兼御前诸宫观教门事,还算不得是蒙古人所管地官吏。更与贵掌教尹志平道长这个蒙古人所封的掌管天下道教大人各尊不同的朝庭各有统属。互不相干。不知鞑子所谓的‘国王,叫你来找本官何事,难不成也要我根据地按鞑酋铁木真‘免道院和道人一切赋税差役,的诏命来办么?”

林强云脸色一变,严肃地沉声说:“陈道长。请回去后转告贵掌教尹志平,他自去管他蒙古人占领区的道门各宫观庵寺。不要把手伸到我们大宋和山东这一块地方来。在此本官不妨告诉你,在我管辖之下的地境内,就必须按我这里官府所订立的规矩律法办事,凡到此地谋求生活地人,无论其人是贫是富。地位或高或低,都要皈皈服法服管,就是你们全真教的各个宫观也绝不能倒外。否则的话,就会应上那句‘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之语了。至于其他地什么皇帝、可汗也好,大小国王、王爷也罢,都不得来此对我这里的任何事指手戈脚。若是有人胆敢仗势,欺人。妄图以其强大地武力来进犯、妄图采用其他阴谋诡计来破坏我这里律法、破坏这里百姓生活安定的,不仅会遭到灭顶的打击,还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此的说法,陈道长可是听明白了么?你可别要用什么,关乎我数十万汉民百姓生死大事,这样地话来威胁林某人。到底什么事,陈道长现在可以将本意说出来了。”

陈志平被林强云的一番话说得脸色变幻不定,按他们所得知的消息中说,这位林飞“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对其治下的细民百姓实是惮精竭力做了数不尽的好事。仅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让他所掌控地几州的百多万人过上了衣食不然的富足安室生活。泣种情况是女真人的金国。就是当世一贯以繁华富裕称最、偏安一隅的大宋朝也无法办到,更别提蒙古人所占领如同炼狱般的地区了。

难怪自己从中都一路行来,随处可见各地蜂拥而至拖家带口的各路分难民,只盼能早入山东地境,尽快到达双木商行所辖的地盘上,好分租得到一块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土地。陈志平还听得那些难民互相鼓励,坚持走下去,只要到了山东,到了那块天堂般的地方,不但马上会有吃喝,有土地,还会有当地地官府赊借给的农具、种子、耕牛。这些,可都是细民百姓们拼博了几代、几十代人,为之梦寐以求的物事啊!

陈志平心知这位天师道的上人若非存了门户之见,那就一定是对全真教与蒙古人的交往有了极深的误会。自己这次到此地来求见林飞川,虽说是出于远在河中府的塔思来信所托,实在也真个是为了事关数十万汉人百姓的生死存亡而来。陈志平心念电转之下,按下心里的委屈,侃侃言道:“大人容禀。贫道此来,只是受人委托陈情,并非想对大人治下的山东有任何指责、干碍之心。去年,塔思麾下提控赤那颜;合勒扎,奉窝阔台大汗之命率十万蒙汉大军征讨山东路,被大人打败而致全军尽墨,仅逃回了数千汉军兵卒,五千蒙古精骑一个也没见回去。去年底,塔思写了信,请我掌教尹真人出面派人与大人相商,只要大人愿归顺蒙古,礼送回被掳的赤那颜;合勒扎以下的所有蒙古兵将,国王可以依倒封大人为金紫光禄大夫、行山东东路行省事,照样管领山东东路那三州……”

林强云一听大怒,“啪”地一声右手猛击案上,厉声骂道:“放屁,林某人虽是一介商贾,但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人,怎会下作得去做化外蒙古鞑子的奴才!此事再也休提,否则……哼哼……”

陈志平从容道:“大人暂且息怒,贫道的话还没说完呢。”

林强云抽出手铳的同时按下两个击锤,指着陈志平森然道:“陈道长。再有为鞑子作说客地话从你的这张嘴里吐出,本官将立毙你于堂上。来呀,请这位陈道长先去歇息,待本官打完了这一仗,消灭了来犯的敌人后,再与道长探讨修真道法。”

陈志平伸手入怀,嘴里急叫:“大人,塔思受本教尹真人回信劝说。已经另有商量的条件,且容贫道呈上商谈的信……”

林强云:“不必说了,委屈道长在此地先住几天。别的事以后再说。带下去,为我好生安置这位客人。派一什人日夜贴身保护,倘若道长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保护的人是问。”

几名亲卫上前欲架住陈志平,他也不敢出力相抗,只好摆手示意自己会走。无奈地自行先走了出去。

卫襄不解地向林强云问道:“飞川兄,平日看你并非如此暴躁,为何今天会发这么大的火?怎么不让这老道把话讲完,让他将信件交出,也好看看鞑子地那个什么‘国王’打的是什么主意……”

“呵呵,助之兄,我这是故意这样做给他看的。好让全真教和蒙古鞑子都认为我是个没有头脑地蛮夫。”林强云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对卫襄说:“这对我们根据地将大有好处。陈老道所说的信件,不要看我也知道讲些什么,无非就是要我们将去年俘获地蒙古人都要回去。哼,他们这是妄想。助之兄可知道,去年我们俘虏的蒙古鞑子,包括受伤治好的在内,青壮老少共有两千九百余人。如果就这样放回去的话,我们不但少了数千低价的强劳力,而鞑子们将一下子却多出近三千可战之兵。一来一去之下,我们吃地亏可是太大了。况且。我这里还有好多既,危险又重要的累活还没干完,一时间也离不了这些做苦工的鞑子。另外,就是蒙古人能出得起赎金,也要等到我从他们身上多榨出点油水来,怎么也得让这些鞑子做完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为其犯下的暴行付出相应的赔偿后方能放回去。你别把眼睛瞪得这么大,这不是我私下这样做的,而是按根据地地律法办事,官府有条文在那里有据可查,童叟无欺。”

“哈哈……奸商呐……哎哟!”

……………………

盘国柱被契丹人激昂的进攻牛角号声惊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抬头看看天色,估计才是辰时正末之间,气愤且不甘心地嘟嘟喃喃骂了几句。也难怪盘国柱会生气,天亮时局主派来支援的孩儿兵小炮队到了后,所有人都被上官明驱赶着用大小石头、石片搭成一个个能容人、有盖顶可以避箭的掩体,直到刚才方完成。这不,才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契丹兵就来进攻了。

盘国柱走到大石头盖成的掩体内,从尺多大的射击孔内朝谷口外的山坡方向看去。

两里外的山坡下旌旗招展,人喊马嘶,黑压压的一大片。今天的敌人好像比昨天来地多了三四倍,数量大约有三四千人上下。契丹军总共有五千人,昨天在邬平城下和这个山谷外被打得死伤了一千余,所剩下的可能全部出动到这里来了。

下了马的契丹兵以两百人为一队,分成三个方向朝谷口进攻,意图将守军的力量分散。

同昨天完全一样,契丹兵刚冲到弓箭的射程内就开始了射击。他们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契丹兵散得比较开,两百人成四五排分布在二十多丈的宽度上。

自敌人射击开始,一直到敌人爬上到距谷口防线五十丈,亲卫、硬探和小炮队的战士们都没有还击。带队来支援的孩儿兵小炮队部将李克工此时已经在谷口的北边半山上把一架炮架设好,正由两位硬探向他指出安放引火横、直硝的所在地点。

今天,由于有石头搭成的掩体护身,不像昨天般被敌军的弓箭压制无法出头。可盘国柱憋在肚子里的火还是觉得没处发泄,眼巴巴的等着敌人。他一边咒骂契丹兵怎么跑得那么慢,一边再次检查子弹、火铳,希望敌人快点在做好标志的地方露出头来。忽然,几张有点模糊、有着大胡子的脸出现在盘国柱眼里。似乎可以看到他们那些明显有契丹人种地脸上惊恐不安的神情。盘国柱也没听清上官明是否叫出小射击”的命令声,只见到一张脸上的嘴张得大大地,然后脸的主人就一头栽下地去。盘国柱也不怠慢,把长铳稍动了下,瞄准另一张脸的左胸部位就扣下扳机。透过铳口喷出的硝烟,那个契丹人暴露在草丛上的胸腹部并出两三朵血花,好像还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摔倒滚下了山坡。

不到半咧时辰。盘国柱打中的敌人已经达到六个,心里的气总算平顺了一些。他不知道被打倒地几个人到底是死是活,总之只看到他们倒下去了后就再没有起来出现在眼里。估计不是滚下山坡死了,那就是倒在哪个草丛里呼天抢地的哀号等死。

三队分成三方向上进攻地契丹兵。连谷口的二十丈内都没跑到,就丢下将近一百五十具尸体,抬着数十个伤兵往后退,一刻时辰后又与另外三队人汇合在一起往上冲。

一个时辰,敌人攻了四次后。防守山口的人连雷火箭都没动用过,仰攻的敌人就被打退了,孩儿兵小炮队的子窠更是放在箱子里连动都没有动过。

一个时辰地进攻,契丹人的部队损失非常巨大。

已经发现防守方没有可以攻击到六十丈以外兵器的契丹兵,把原来在山坡下排列的进攻方阵前移到了六七十丈以内,但这些方阵明显的减少了三成左右,最少也有一千多人被丢在山坡上或者被同伴抬了下去。

倒是他们的几千匹战马。让小心的契丹兵统兵将领给留在了三四里外地平地上,以便保护好这些蒙古人的命根子不受损伤。

这种投机取巧、以器胜的战斗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前进到火铳、钢弩射程内的人非死即伤,而防守的人却人影子也看不到。被无羽箭射巫,的,还让契丹兵死得口服心服,知道自己是被箭矢击毙,起码也能使同砲有所趋避。最让契丹人恐惧的却是另外一种死法,不但没见着敌人是什么模样,只是看到从山石缝隙间喷出一股股白烟,就会有人的身上秀,缘无故地开孔。并从那个手指大的洞里标出鲜血。如何被人打中地,被什么物事所击中,没人能说得上子丑寅卯。对于这种不可知的,其来自何物的死亡,对于人心的影响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说得了的。这种情况下,有关天师道那位‘上人’的种种传闻,从这些契丹兵的内心深处涌上了心头。

头上、手上都包着伤巾布的萧突里刺样子显得很可笑,部下的兵将们只要一看到他们的千夫长,这些人的脸上就会现出一副古怪的神色。

萧突里刺自己,对于一条右臂包了伤巾挂在胸前,头部也给裹成了比平时大出一半倒是觉得十分幸运。昨天若非运气特别好,他这个千夫长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早被南人的兵器给炸成碎肉了。

即使萧突里刺是个见多识广的原契丹贵族,即使他的祖上从汉人那里弄来了极多的书籍和请了饱学汉儒教授他各项学问,他也没法说出伤于南人手里的这些只见血洞,没有箭矢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萧突里刺呆呆的望着远方那个狭窄山道里的敌人,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南人士兵的狡猾和其所用兵器的犀利。他实在是很难决定,自己是否还要再下令向那个山道口进攻。萧突里刺心里很明白,蒙古人命令自己带兵占领这个山道并控制整个通路,也是看出这次出动数十万人马东进南下,很难在这些南人的手里讨得了好去。这条通道是蒙古人在做逃跑的准备,他们要多留出一条在打了败仗时逃命的后路。若是不能按斡陈那颜的要求在今天把这个山口攻占,自己将再活不到明天。没办法,接下来只好把全部的兵力都投进去,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前夺下这个谷口。

正当萧突里刺要下令继续进攻的时候,身边的一个亲兵忽然大叫:“猛安孛堇,那是什么?”

身后东南方数十丈高的天空中,三个红色爆开了的焰口烟花,带着无数个红红的火点朝下坠落。有如一阵流星雨自天外飞来。

流星雨地火点刚刚消失,萧突里刺的左手刚州举起,他“进攻”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方阵后面二十来丈处突然有物事炸响。

看看没有什么人被远远的爆炸伤到,萧突里刺又举起没伤到的左手,这时候突变乍起。那处爆炸开的前方又起了一道道有黄有白的硝烟,十来道黄白烟尘或左或右分成十多路,以很快的速度朝方阵窜来:不一会。几个方阵后排位置和其他十来处地方几乎同时“哄”地一声响,猛然燃起十多处夹带着黄白色烟雾的火头。在萧突里刺和契丹兵目瞪口呆地惊愕中,这十多处火头只一会功夫就烧得连成了一片。形成了轰轰发发的一大片火场。

让萧突里刺和契丹兵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地注意力放在那片大火上的时候。还有数道冒着黄白烟地火焰如同火蛇般,发出“嘶嘶”的响声贴地往方阵内钻。紧接着,这几条火蛇在钻过契丹兵的脚步下,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引发了另几个火头。

萧突里刺看到一条火蛇钻到自己不远处几个亲兵的脚下,他们正想刚开避过间。却听得“哄”地一声,腾起的浓烟高达六尺的火舌一下子将几个人包裹在内,自己听到那些是发出几下沉闷、沙哑的声音,杂在别人的一片哭叫中倏然中断。

上官明拿着一块烙饼,悄悄走到望着大火的盘国柱身后:“将军大人吃一点吧。”

盘国柱回过身来,看见上官明用力咀嚼着嘴中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契丹人来得太少了。不然的话,会将他们多烧死一些。”

盘国柱接过他手上的饼子,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蒙古蛮子太凶狠,只把契丹兵派来送死,算是他们命大。不过,对上了局主的大军,想必他们也不会有多好过。”

上官明苦笑了一下,见过蒙古人这么多的杀戮,他已经逐渐的麻木。过去他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朋友。无数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化为灰烬,他对人世间地生生死死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有时候他甚至认为死了比活着更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干,快活。’如果不是那位比他小了十几岁的浑家,这时的他还是个一心只会想着报仇的冷血汉子。“有家的感觉真好!”这是上官明此时最想说的话,可他并没有说出来,他要将这些想来破坏他幸福生活的敌人全部消灭掉,才能继续和浑家一起过自己的安稳生活,才能为上官家留下几条根苗,让自己的土官家族继续繁衍。

“听人说,蒙古人崇尚武勇,唾弃懦弱无能的人。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盘国柱陪着上官明坐在大石头下,避开吹在身上还有点冷意的西北风,有话无话地慢慢说道。他想起了盘生伯,想起了雷公,想起了死在黑风峒的汉人大叔、龙营统制罗全发,还有为了保家而死在横坑村外的沈嫂嘿。

上官明恨恨的说:“蒙古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野蛮嗜杀,而且恶毒凶狠的民族。过去他们在可汗铁木真的率领下,四海征伐,大有席卷天下之势。好在铁木真前几年突然死了,让我们得以稍稍地松下来多喘一口气。”

盘国柱点点头:“只看蒙古鞑子能从大漠打到中原大地,并占了那么大的一片地方去就知道,蒙古人比女真人厉害多了。”

两个人轻声慢语的闲聊着。

盘国柱看见土官明拿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绿色荷花形香囊,一时间再不出声,只是目瞪瞪地对着香囊深情地看着。

“这是什么?还非常香呢?”盘国柱好奇地问。

上官明奇怪的望了一眼盘国柱:“咦,你跟着局主在南方汉人区生活了那么久,香囊你都不知道吗?”

盘国柱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我是山里的翕族人,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山猴子”这种‘香囊’我是真的没有看见过。”

上官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轻地呵呵笑道:“告诉你,一般情况下,一个女孩子如果喜欢一个人,她就会亲手做一个香囊送给对方,以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盘国柱点点头:“哦,是这么回事。这是嫂夫人送给你的?”

姬明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香囊,连连点头:“什么嫂夫人,是我的浑家。你可别乱说,让人听了笑话。这物事是你老哥,我的浑家与我定亲的时候做了送给老哥的,怎么样,眼热了吧。”

盘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回想自己的心上人。

“你有喜欢的人吗?“姬明突然问他。

盘国柱怔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在山里长这么大,过去连女人都没有看到多少,别要说姑娘了……”

他收起笑容,放低声音小声说:“不过,到了山东以后,倒是发现了一个好女孩,她让我茶不思饭不想的……”

盘国柱想起了那位姓宋的四春姑娘,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温馨的感觉,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四春,你还好吗……”

那天,因为局主走得实在太急,他没来得及和她告别。她第二天看到自己没像往日一般去找她,她心里会怎么样想呢?

林强云指挥歼灭蒙古骑兵的行动,在天才蒙蒙亮,派出了孩儿兵小炮队去支援山道防线的同一时间就开始了。实际上,如果再认真点的说法,这次的战斗是从昨天晚上派出所有硬探、张全忠的全部两军轻骑兵、上百名亲卫武功好手,以清除鞑子斥候为目的的时候就算开始了。

林强云交给张全忠、亲卫高手和硬探们的任务,就是要让自己这里到蒙古人大营之间的土地上,不放过一个鞑兵斥候,以保证军事行动的短期保密性,达到全歼这一万多蒙古鞑子骑兵的目的。如此多的兵力用于剿杀鞑子斥候的行动,取得的效果是不言而谕的,两百多在这片原野上游荡的鞑子,被无声无息的消灭在这数十平方里的地面上,使得斡陈那颜没有得到任何护卫队将有大军事行动的情报。

东天发出微光,集中起来的两个战车集团,各以二十架战车和两军护卫队弩兵、火铳兵、刀盾兵为前锋,相隔五里分成两路齐头并进。

相距前锋战车后面里许,又是两个相隔三里,二十架战车和三兵种混合的护卫队战阵同时前进。

中间,则由林强云亲自率领二十架战车为中路军,紧随其后的还有六个军的护卫队。整个压迫性的攻击阵形,如同一个没有底边的倒三角料斗,只用出不到一半一万五千余人的兵力就要把一万余蒙古鞑子和数千契丹军全部包起来当成饺子给吃下肚去。

卷九 第二十七章

结束了剿杀蒙古人斥候任务的两军轻骑,和武诚的四百铁,分出一半人马,组成轻重甲混合的骑兵机动部队,由左右两翼寻机进行突击,并各由两军刀牌手掩护子母炮队边前进边准备发射,负责封死两侧的逃路。

在主力大军之后,六军由守备军组建的护卫队排成散兵线,成为第二道剿杀漏网敌人的拉网战线。最后,就是近七万用带着锄铲等工具、部分用普通刀枪武装起来的募役民夫,由他们构成了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封杀鞑子的严密大网。

这次的战斗,林强云学足日本鬼子对抗日根据地的拉网式大扫荡,并颁下了严令,能从小清河顺流而上逃掉的不管,但决不能让哪怕是一个鞑子及其仆从军从这里漏入根据地去。

林强云有理由相信,有从小清河下游赶到上游章丘地境内的数十艘战船封锁,能逃回济南府去的鞑子不会超过三、五千人。即使让他们多逃出些到济南去也不怕,反正这次大战的战略已经确定,先在蒙古鞑子的后院放上几把火,破坏蒙古人的计划,让他们不得不放弃灭金的意图。最低的限度是:占领北清河右岸到黄河支流,直至黄河所包住的这一大片山东两路九成以上的地面,将本朝南渡前最大的几个铁矿坑冶中的两个——有着丰富铁矿石的泰安州莱芜监(今莱芜)、邳州利国监(今枣庄)拿到手里,以解决根据地铁料不足的最大难题。期望目标,就是:如果条件许可,又能够实现的话,护卫队要挥军北上,直取河北两路、中都路,夺占原金国的北方四路,使根据地扩大到拥有九大路份的广大地盘,成为一个领土面积比南宋还要大的割据实力。

林强云深知,若是金国这个位于中间的缓冲国家一旦被灭。蒙古人就会南下入侵偏安一隅的大宋,或者将枪口掉转过来全力对付自己。那时候,无论是大宋朝也好,自己只占有几州的根据地也罢,都很难与蒙古一国之势相抗。即使自己拥有最好的钢铁刀枪。拥有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犀利地火药兵器,即使有能轻易打败蒙古铁骑的装甲战车,在数量实在太少的情况下,自己的根据地其实并不能支持多久。败亡只是早晚间的事。

只有先保住金国这个眼看将亡,但还有一战之力地国家,方才能保得住根据地的存在,才能在此后的安定发展中壮大自己。

想到张国明还劝说自己,可以在今后的抗蒙战斗中依靠大宋朝庭作为后援,此时骑在战马上地林强云不由得撇了撇嘴角,小声地嘟喃道:“靠他们?!且不说史老奸连那个死鬼李蜂头也怕得要投水自尽的家伙,此人为了讨好金国的女真人,把建节、封王、又拜太师的前权臣韩惦胄的头都送去献媚,如何还敢与更凶悍残暴的蒙古鞑子反脸交战。他和和那位阴险的皇帝能够不在背后捅我一刀,就算是给我天大的人情了。”

林强云在学校的时候。有听过关于南宋那个叫什么道的蟋蟀宰相故事,并且还记得南宋地灭亡也是在蟋蟀宰相死后不久。现在,想遍了朝庭中的大小官员。以道字为名地倒是不少。但都和自己所知的人对不上号,按这样的情况看。喜欢玩蟋蟀地宰相可能还没有出现,南宋也应该在一时半会地时间内不至于亡国。

“金国,这是一定要想办法保住的。蒙古多一个金国这样地敌人,对我的根据地实是有说不清的好处呐。“林强云深深的叹了口气,暗忖道:“可惜我迟了几年,不然的话,那个什么西夏也想个主意保住它,让蒙古鞑子受到东西南三方夹击,这盘军棋就好下得多了。也罢,这次战事结束后,一定要大力扶持那个西夏的西平郡王李听,由他们将鞑子的兵力拖去一部分,多少也能减轻一点我这里的压力,最起码骚扰蒙古人的后方草原应该是可以的吧。”

此时林强云又想起花冲和他负责联络的东真国,由此而想到一直以来打算弄到手的东三省,特别是全中国储量第一的鞍山铁矿,心里不住地打着如意算盘。

即将到达跑马岭那个山口的时候,林强云命令大军继续前进,这里由随后来的六个军负责围堵歼灭这里的契丹兵,抽调一万民夫以最快的速度开出防火阻火道,并负责扑灭有可能向东北方蔓延的火势。另外,林强云吩咐留下几名亲卫,要他们在火道完成后就放起三个烟花号炮。

只用一匹马拉的战车有护卫队步军帮助推车,在这样没有道路的原野上前进得并不是很慢,二十里路程只用去不到两个时辰,两侧的前锋就已经迫近到蒙古大营的四里处了。

林强云一路上担心会有鞑子“黑鹰铁骑“来冲突游击的事并没有发生,在看到蒙古军营的时候,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指着前方占地三四里方圆的鞑子营寨放声大笑:“斡陈那颜啊斡陈那颜,就算你是铁木真可敦(皇后)孛儿帖的兄弟,就算你是蒙古人中除了四大万户以下的鞑子猛将,这次也要吃下林某人的洗脚水了。”

“传令,全部战车抵近鞑子大营四十丈一字排开,鞑子兵若敢出营就将他们打回去。各军的小炮全部集中起来,由步兵的盾牌手掩护,前进到战车前面列成以哨为单位的小炮阵。命令后面的子母炮队加快行军速度,立即赶到蒙古人的大营外设阵,尽快形成打击炮群。另外,绕道去小清河,通知那里的水战队,要他们留下二十艘战船对鞑子营地警戒,以牵制蒙古骑兵,使其在我们发起进攻前不能从北面离开,听到这里的炮响后同时对敌人的大营进行轰击。”意气风发的林强云,此时自觉有种天下舍我其谁的的豪气充盈于胸臆之间,扬鞭朝鞑子大营左方一指,喝道:“张全忠、武诚的轻骑和铁甲军,加上左翼的二十架战车、前出到西面,尽可能将西去的通路封锁,配合大军消灭蒙古骑兵。”

……………………

经过昨夜整个晚上南人的袭击。天亮后从几位随军萨满那儿知道了大帅阔阔思虽然还没有让长生天召去,但昏迷地大帅也不能在人世间小路留多少时间了。余下的八位位千户和千夫长们再次聚到了帅帐内,吵吵嚷嚷了半个多时辰,总算让索利——现时在军中地位最高的千户那颜——答应,将指挥权交到另一位千户脱斡手里。

这位千户脱斡那颜是个有担当的人。他也知道另一位大帅斡陈那颜亲提一军精骑,绕道章丘分路进攻的事。当即就发出命令,要所有军队都出发到邹平城下实行强攻。

二月二十三日巳时初,在林强云地大军对斡陈那颜军营初步形成半包围的同时。邹平城北蒙古五族联军的十二万多人马,不顾郏平城上大雷神的轰击,硬是越过废堤推进到离城墙两里地地方列阵,并在还没有完全列完战阵的时候,就开展了攻城行动。

肉山般的索利这时候躲在废堤上的一棵大树背后,探出他没有脖子的肥头,望着邹平城上的数十面旗帜,哭丧着脸对身后孛斡勒说道:“你们看,今天的西北风吹得格外大,有一点灰尘就会吹到我们士兵的眼睛里。看不到敌人还怎么射箭啊。唉,就是老天都不肯帮我们的忙啊。南人有那么厉害的兵器在手,怎么能把这个小城攻得下呢。”

身后地孛斡勒小声说道:“大人,西北风是很大。也的确有助于南人。但以城上地战旗只有数十面的情况看。守城的南人最多只有万把人。他们地人数太少,大军就,是用十个人拼掉南人一个。我们也能将这么小地城池攻下来吧?”

从来都不肯动脑子的索利,自昨夜南人来袭击过了以后,破天荒地想了很多,他怕其他几个千户、千夫长把自己临阵脱逃的事情,以后会报告给另一个更大的大帅斡陈那颜。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先把这里受到南人攻击,阔阔思大帅受了重伤失去一手一脚的事向他报告,将来的罪责才不至于全部落到自己的身上。所以,今天天一亮,就派出几个会游水的孛斡勒,让他们悄悄地分成几路潜出营去,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去邹平城西面,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斡陈那颜,将自己吩咐他们说的话带给大帅。

这时,他听这个孛斡勒说得有理,不禁又兴起与脱斡争功抵罪的念头,连忙说:“啊,你说得对,我们有十多万兵马,要打下南人这个只有一万人守的小城池,还不是手到擒来!快,命令出动半个千人队,押着归我管的三万女真兵去东边进攻,告诉他们,攻进城后可以让先进城的千人队得到两成的战利品。”

看看索利派人押着女真军往城东北角去了,脱斡对身边的几位千夫长苦笑一下道:“索利要争功了,他既然不心痛自己的损失,只好随他。就怕他的军队和昨天的黑军一样,连城墙都没碰到就败了。不管他了,我们加派人手上去进攻吧。”

邹平城的上空鼓声如雷,士兵们高声呐喊,随着王进的一声令下,第一批四十八个子窠呼啸着飞射出去,砸到才进入射程内前来攻城的汉军队伍里。首波的子母炮射击,一下子就将敌人先头部队打倒了一大片。跟在后面的人看到成片的死伤厂下子全都慌了神,脚步放得十分之慢,希望官长们发现伤亡太大,而像昨天一样吹响退兵的牛角号。

牛角号倒是变了个音调继续响,可惜的是,传入他们耳朵里却成了催命符从进攻的号角一下子变成了加快进攻速度的命令。

无奈的汉军士兵只好迈着慢腾腾的脚步继续走,他们走得越慢,受到子母炮子窠的打击也就越多,那些打过来的子窠也越发的准确。到了第四波子窠倾砸到这队汉军头上的时候,第一个进攻的汉军千人队已经伤亡了一半左右。还没被打死打伤的士兵们再无法忍受这种有死无生的进攻,再不听官长地命令,丢掉手里的兵器和器械掉头就跑。其实,这支汉军的孛堇们,不是被打死打伤,就是和部下们一样吓得心惊胆战。

他们也无心对士兵吼叫,一见到有人向后逃命,什么也不管的跟着别人的身后跑,先把自己地小命保住了再说。

子母炮旁边的护卫队战士个个脸上、身上都累得冒出了汗。

陈金贵的黑脸上毫无表情,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城墙下血腥地杀戮战场。半晌后再往稍远处的敌人战阵看去。

敌人退了,但他没有和昨天一样高兴,今天涌过废堤的五族联军学乖了,他们的队伍分得很散。人与人、马与马之间相隔很宽,大雷神的子窠射到敌人的队伍中,每发子窠最多不过打杀几个敌人而已,对敌人的杀伤并不理想。有些子窠甚至一个人,一匹马也没伤着,简直就像是用贵得离谱的子窠进行实弹演习。而且,今天的敌人也沉得住气,并没有出现看到死伤就惊慌失措到处乱跑的现象,他们在官长地刀枪皮鞭驱逐下,还是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前逼近。

陈金贵向旗号兵大吼着狂叫:“大雷神不要停。还是按每发一炮就转过一分角射第二炮,不管能否大量杀伤鞑子兵。都要继续打,一直打到鞑子兵逃走,逃到我们看不见地地方为止。”

面对不顾生死潮涌而来的敌人。陈金贵心里其实并不紧张。蒙古鞑子的士兵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到城下送死地货。“哼”了一声。

陈金贵暗道:“就算你们有再多地人,面对我们如此犀利的兵器也不够杀地。来吧,将走狗杀光了以后,就轮到那些鞑子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