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7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想不到双木商行东主林飞川还那么年轻,看来比自己小上四五岁,估计只有二十一二岁吧。”严忠钺自去年大伯决定投入双木商行旗下,托庇于林飞川门内之后,他就对山东东路的情况进行过一番深入的了解。一旦从商贩们口中问清了东路的实情后,这位长清县严氏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头人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当时,他根本没想到那仅仅六个州二十余城地面上的人口,在双木商行接手后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已经达到了一百多近二百万的庞大数量。要知道,大伯所占的三府六州五十四城,全部只有三十五六万户。丁口也不足一百八十万人。而且。严忠城还听人说,双木商行不但有官府自派官吏治理,还将所有土地收归官府租佃给细民耕种,又派发农具、耕牛、种子,让百姓们能安心务农,短时间内就使得治下的人衣丰食足。不似大伯治下般,除要拼尽全力用所有地收入来应付蒙古人地赋税。还得代收分封到此的蒙古贵人所得的“五户丝”。

昨夜——也就是前一个多时辰。接获手下报告,说是从昨晚戌时起,有不知多少军队一直从长山县过桥往西行,整整走了将近一个晚上,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

严忠城心里吃惊啊。按得报的消息来看,四个左右时辰一直没停止过桥。那就是说最少也有四五万军队从长山县到达邹平。加上蒙古人所得到的探报,邹平这里已经有五万多双木军驻守,再加四五万人的话,那不就有十万人了么。一个人口不足五千的小城,双木商行用得着投入十来万军队防守,有这样地必要吗?双木商行地东主想做什么,不会是要将到此地的十多万人一网打尽吧?

匆匆带着亲兵悄悄来到条山桥不远处的河边,想实地察看一番的严忠城才下马蹲身不一会,就发现自己落入双木军队的一个陷阱里。四周地草丛中一下亮起数十个火把,百余身穿战砲背子的战士端着手弩、长铁棍。不声不响地对准连自己一共才五十余人地小队伍。从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中,严忠碱估计还有不下四五百人在外圈。按对方手弩中每个弩槽都有三个光闪闪的亮点看,仅是已经现身的这四五十名弩手将箭射出,这里五十来个被围住的人没一个能逃出生天。

“不要动手,在下严实之侄严忠碱,有要事求见陈君华陈都绞,制。”严忠城暗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搬出了大伯的名号来保住自己的性命。若是不识相的话,明年今日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在从大名府出来的时候大伯交代过,要求自己一遇上双木商行地人,就必须马上表明身份,以免枉自送了性命。

严忠城明白大伯的心思,也知道大伯是对自己存了一番好意,大伯是要趁此难得的良机,让自己将这两万多最有战力的军队带到山东东路双木商行治下保护起来,为家乡的父老留下一些日后生存的老本。一路行来严忠城很不服气,再怎么说自己带出来的二万多人中,有一万多是从青崖镇一直跟随大伯极有战力的子弟兵,在与其他红袄军、金兵、蒙古兵的战斗中都有不错的表现,甚至对上金国精锐的“花帽军”时,也有与其一战之力,并没有吃过多大的亏。

“以后总有机会,也许这两天就可以见识双木军的战力到底如何,现时只好先将这二万多军队先保住再说了。”严忠钺无奈地暗自安慰自己。

那位号称有“诛心雷“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飞川大侠,特意过河来与自己相会。从这点就可以看得出,这位山东东路的首领对自己是极为看重的。也许,林飞川并不是看重自己这个严家的后起之秀,而是看在大伯的面子上所做的一种姿态。但不管怎么说,林飞川能够屈尊过来接见,那就不是一般高位者所能做到的了。

“少帅,后军的人已经开始动身,估计到这里还须半个时辰。“一位派去传令的猛安孛堇策马冲到面前丈许,在马上施了一礼禀报了情况后,看了一眼河里越来越多的双木商行战船,担心地问道:“我们是要乘这些船过河去么,怕是没渡过一半人就会被蒙古人发现……”

严忠城信手向背后一指,嘴里说出的话大声得可以让十丈内的人听到:“我们不必过河,只须全军退到陈元帅的制武军后面就可以了。蒙古人?蒙古人又怎么了,难道他们打得过制武军装了神雷的数十架铁甲车么!?”

说完这句话,严忠城拉转马头返身上行。

“铁甲车,是何物事!?”

“铁甲车,这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附近这些听到了严忠钺话声,从大名府、博州等地调过来的汉军兵卒将领们。惊疑不定地交头接耳互相探问。也有人从“铁甲”两个字中猜出了其中的含义。顾名思义,“铁甲车”就是装上了一层铁制外壳的战车。

得到了真实消息的兵卒,特别是有打仗经验、对中国兵器有些了解的将领都有太多地不解。战车是千多年前用得最多地利器,自春秋战国、秦始皇以后这种打仗的东西就已经没落,完全被机动性更好、更能适应各种不同地形、速度更快的骑兵取代了。

在此蒙古骑兵要灭亡金国大发其威的时候,双木商行将已经沉寂了千余年的战车又拿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战车对骑兵作战有没有作用且不去说。就算是双木商行的战车能与骑兵相捋对抗。在这里只有五十架“铁甲车”挡得住二十来万人马的进攻吗?不但汉军地将领们心怀惴惴,就是表面上信心满满地严忠钺也是惊疑不定,心慌意乱。

到底林飞川所说的铁甲车是怎么个样子,严忠城没见过,对部下所说铁甲车上装了天雷。也仅是放屁安狗心的宽慰话,别说其他人了。

连严忠城也不能肯定有几成可信度。

不过,昨天的经历,让汉军的兵卒将领们见识了天雷那种一打一大片死伤地威力后,谁也不敢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只是将这种不信地话表露在脸上。

两万五千汉军把砍下的木料往嚣浮河上游抬,似乎是朝邹平县的城下走,并没有引起色目军中的工匠们注意。

这个方向巡哨的蒙古兵们,由于有河里的那些战船,没人敢来到河岸两里之内,只是远远地监视抬了树干急走的汉军。他们昨天就知道了他们的大帅差使这些汉儿砍伐木料的事。对这些一改平日里拖三懒四,在野外一整夜后,到了此时还显得精神奕奕的汉军露出有点奇怪地疑惑外,也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对。

两刻时辰后发生的情况,就是傻子也能知道事情有变,监视汉军的蒙古兵百夫长马上派人回去中营报告,自己则率这个百人队向已经远出两里的汉军赶去,以图将似是要临阵脱逃的汉儿们驱回到本军阵中。

一条两丈多长的代步小钓船悄无声息地驶到岸边,一个渔夫跳上岸急步走到严忠城面前四五丈处,被亲兵挡住小声说了几句话。亲兵头目快步走到严忠城面前,放低声音禀报:“少帅,林局主派人来传讯,要我们加紧撤到他们的车阵后去做好接战的准备,说是陈元帅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出兵开打了。”

“请林局主的人过来一会,本帅倒要问清楚他所说的铁甲车到底在哪儿。”严忠械心里有气,却又不好在部下的面前发出,只得把疑问留给那林飞川的联络人来解答。往前四、五十丈,有一排像是行道树般,丈余高、极为浓密的灌木。从间隔很均匀的树丛缝隙中看去,可见灌木后似是有一道新开挖的排水沟,沟渠内隐约有人埋伏。再后面,就是和脚下一样,空无一物的大片荒废长满了杂草的田地,哪有什么铁甲车呀。

“严将军,请叫你的人尽快到那道战壕前、铁甲车后去列阵,然后协助我们的铁甲车围堵敌人。”渔夫走近严忠城,举起手中的一个五六寸长的铜管朝废堤方向窥看,声音里透出焦躁:“鞑子的哨骑已经出动,再迟就来不及了。”

严忠缄引想说什么,却惊讶地发现数十丈外的那排灌木有了些变化,不但灌木的枝叶纷纷掉落,现出一个个黑色带红黄斑纹、顶部有个伸出根铁管凸台的箱体。数十个长方形的箱体缓缓的旋转,片刻间小端的一面朝向自己这方时就开始朝这里移动。

“这就是铁甲车?!”严忠碱这话一出口,便发现自己的话问得十分丢脸,立即改口喝令:“传令,将所有砍下的木料原地丢下,全军以最快的速度到双木军的铁甲车后,结成步战缓进阵帮着铁甲车截杀鞑子兵。”

严忠钱的命令才由十多个传令兵送出,派来传达阔阔思命令的扎合玛也带了几个蒙古兵到了。此时严忠钺根本就不想见这个盛气凌人的蒙古千夫长,只对被卫兵拦在数丈外大喊大叫的鞑子们看了一眼,就自顾招呼那位渔夫骑上一匹亲兵让出来的马,一行人朝缓缓前来的铁甲车跑去。

邹平城南这一线的六十架铁甲车由亲调任的统领王宝指挥,接获局主前出掩护严忠城反正汉军命令后的第一时间里,就下令全部铁甲车除掉车身上的枝叶伪装开始前进。他要腾出刚由守备军升级为护卫队步军这几天来赶挖出的阻击战壕前面的地方,让严忠钺的二万多军伍结阵,也能让这些不知战力如何的汉军作为随车步兵进行这场歼灭战的辅助部队。

跳下马的严忠钺迎上王宝拱手行礼:“本将‘济南治中’严实大人麾下忠义军统制严忠钺见过将军,请问将军上姓大名,在双木军中是何职份?”

济南治中,这是嘉定十三年(1220年)赵宋朝庭的招抚合赵熟发表给严实的官位,严实所属的军队也纳入忠义军行列。此时严忠城报出严实“济南治中”的官名和自己忠义军统制的军职,就是不想让双木军的将领小瞧了自己。

王宝淡淡一笑,对严忠城这样的小心眼,他显得不屑一顾。不就是一个看到蒙古人马上撅起屁股逃跑的忠义军统制么,在护卫队的各军将军眼里是和乌合之众土匪头般的人物,用得着拿到护卫队铁甲车的统领面前来摆显?没必要与此人计较。

“不敢,在下双木护卫队铁甲车军统领王宝,见过严将军。”王宝取出千里眼往远处看了一下,嘴里以商量的口气说:“严将军,是否请贵部靠河边走,让开那一片地方,使我们的铁甲车可以将追过来的数百鞑子骑兵消灭掉。”

三四里外,升起的大片尘头令严忠钺能估计出是有上千骑蒙古兵,肯定是鞑子那位被拦住的将领招来的蒙古兵。因为有河道里的战船威胁,蒙古兵只在离开河岸两里左右向这里赶来。而自己部下的部分步军,看到蒙古兵冲来后,慌得乱成一团,四散奔逃,很多人昏头昏脑地反向离开河岸处跑,才使得王宝有这句话出口。

这种情况让严忠碱感到很没面子,但自己的部下不争气也是事实,只好按这位双木铁甲军统领的话吩咐亲兵快马赶去传令。好在鞑子兵没对散乱的汉军下手攻击,而双木军的铁甲车也朝尘头起处迎了上去,总算让严忠城松了一口气。

卷九 第十五章

天亮前接到严忠城请见消息的林强云没睡下,当时他还在和张全忠、郝如男夫妇,张承祖、方凝等人和十几位护卫队将军一起,围在放置于长山县衙大堂中的沙盘周围商讨军情。

四天前到达这里时,陈君华没敢让他去邹平,而是力劝在林强云留在作为中转站的长山县,说是两位主将不该一起都亲临前线,而应留一人在稍靠后方运筹帷幄,这才像全军主帅应该有的样子。

连君华叔都说自己是全军主帅,林强云自是很为得意了一把,既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乐得留在安全的后方。这样,既不用到战场上去与蒙古鞑子拼命厮杀,以免一不小心把命送在蒙古人的手里,又不必担心面对敌人时表现出胆怯害怕的心绪,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乖露丑。

打遍欧亚无敌手的蒙古鞑子是那么好杀的么,他们可不像李蜂头的乌合之众,真要面对面的战起来,当着数万鞑子、十多万匹马朝自己狂冲猛打,就算是有大雷神、子母炮、雷火箭和火铳、钢弩,只怕没那么容易杀光。一旦让鞑子们冲近身前,别说他们的回回弯刀自己这个没一星半点武功的人会亡于刀下,就是排山倒海般踏过来的马蹄,也能将人踩得骨肉分离死于非命。况且,鞑子们射程达到近百丈的弓箭,如雨般飞过来时自己怎么办,还不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若是有机关枪就好了,听说那才是步军打骑兵的最好利器,可惜……”林强云只能边想边叹气,只是在远远看过几眼的机枪,他可没这么狂妄到想去做出来。别的不说,就是钢材也没那种解决的可能性。

昨天傍晚。收到硬探从章丘发回的信鸽。从接获地信中知道了另有一股近二万人地鞑子骑兵到了长白山下,林强云比照新画出不怎么准确的地图,找到了章丘和长白山的位置后,就明白蒙古军打的是绕道分进合击主意。

众人都被叫来听过了情况后,除了张全节哇哇叫着要率两军骑兵前去迎战外,其他人俱都感到两面受敌很是棘手。

方凝认真看了看沙盘上所做出邹平县的地形,叹道:“如果这个沙盘再做得大些。把章丘和长白山都能做出来就好了。说不定可以依据那一带的地形想出个计策。”

“围点打援。”这是在方凝的话说完后第一个跳进脑袋里地词语,林强云重重地拍了大腿一下,痛得“嘶”了一声吸了口气后,皱起眉头却是高兴地叫道:“对呀,方兄说得对极了。快派人去找几个本地熟悉那一带地势地人来问问,看看由章丘到邹平共有几条近路。我们就可以因应道路的情况做出决断。弄不好还能将两路的蒙古鞑子全都消灭掉呢。”

抓起沙盘边染了色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小心地往沙盘上放,将人们都吸引到沙盘周围,林强云才向人们介绍起自己的想法:“大家知道,我们隐藏在‘嚣浮河’东岸、长山城内地部队还有两军骑兵,二十五军护卫队和两军子母炮队,以及五哨铁甲车、一军女兵、一军孩儿兵小炮队,总兵力四万余人。”

林强云看了大家聚精会神,全都露出兴奋的样子,有心给他们泼点冷水降火。接着话锋一转,一边指着沙盘摆放好地石子一边说:“但是,这四万多军队中有十五军,也就是说两万余人是刚由守备军才转成的护卫队,战力与原护卫队相比差了很多。另外,子母炮队、女兵、孩儿兵小炮队都没有真正打过仗。还有,铁甲车也是第一次用于与蒙古鞑子的骑兵交锋,能否对骑兵造成多大的打击力度谁都不敢保证。所以,这里的军队只有两军骑兵三千,十军老护卫队一万三千五百,总数一万六千余人才是能够打硬仗的主力部队。至于我的五哨亲卫及西夏来的一百五十多个亡国流浪汉么,可以作为另外一支奇兵,须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或者能起到百上加斤压垮鞑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我准备包围住已经进入这块三角地境地十多万敌人不去动他,把主要的兵力全部投入到邹平西南方向,将绕道章丘过来的二万左右蒙古鞑子全部消灭,然后再回过头来一口一口地吃掉所有敌人。”

张承祖听了林强云的这番话后,惊得张开嘴好久合不上,艰难地吞了好几下口水后,方指着林强云小声怪叫道:“天啊……飞川兄弟,你……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想用合起来还不足六万人的兵力,全部消灭近二十万鞑子兵……”

张全忠仔细看了沙盘上挤成一堆代表敌人的黑色石子,又对比了一下林强云才放上去的红石头,嘴里不停地说:“难,难,难。这样布置我们的军队,要把这一面突过来的鞑子骑兵消灭掉真是太难了。”

张承祖笑着问:“哦,用我们这里四万人来打不到二万蒙古兵,难道还打不赢吗?恕我愚昧,看来看去也看不出难在什么地方。能不能给大家说说,到底怎么难法?”

张全忠朝林强云看去,见局主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光掠过时对自己点点头,便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右手往沙盘上指点道:“各位,请看这里。按局主手上那张图上来看,这面沙盘外没做出的西方地势正是长白山,这条是水深过人头能行船不可涉渡的小清河,只要放上十数艘战船就可以作为断了去向的死路,不须担心蒙古鞑子从北面游击走动。而此地的邹平县城、城西北方四五里的鲁进士村有一军护卫队和一哨炮队坚守,只要再派出一部护卫队、炮队加强,也能将东北方向的路堵死,让蒙古鞑子碰得头破血流,不虞两方的鞑兵会从这个方向逃逸。既便从长白山过来的鞑子兵冲过去与他们的大队会合,也只是在我们札包围网中多挤进一点人。方便将其一网打尽。对于我们来说,兵台若是出此下策,正是求之不得地好事。”

张全节这下听出点名堂了,急声问道:“大哥,这不正合了我们全灭了敌人地打算,刚才你为何直叫‘难’?”

张全忠叹道:“唉,三弟呀,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想一想呐。这里看到没有。从天顺镇往上的嚣浮河水都不深,许多地方能找到涉渡之处。特别是沿跑马岭朝东南方向去直至淄州以东、以北全都是平原地,一旦让鞑子们从这二三十里宽的地方冲过,如何还能挡得住行动快速的骑兵啊。再说了,我们只有四万余人能投入战斗。绝对没法封锁住近三十里这么长的一条线,能保得自己不被鞑子骑兵消灭就算好的了。怎么还能想去吃掉比我们强的蒙古鞑子呢。”

“大哥所以会对局主说出这个‘难’字,主要是我们地兵力不足,没法在这一条三十里地地方构成一道防线,一个不好就会让蒙古鞑子从淄州这里东去,进入我们根据地烧杀抢掠,造成无可挽回的折损呐。况且,我们根据地现时将各地的守备军都转成了护卫队,新组成的守备军又没多少子母炮、多梢砲,连守城用的轰天雷、雷火箭也没先前般多,怕是不容易将城守住哇。在新收入地各地州县还好些。原本的人丁少,花费我们地钱粮也不多,危急时将细民百姓撤出,让鞑子们占个没人没粮的空城去就是了。可是,万一让蒙古鞑子到达详水以东的话,真不敢想象鞑子所过之处会成什么模样。”

“哎呀,那……那可怎么办,若是让鞑子打到胶西城去,可就大大地不妙了。”张全节被乃兄说得心烦意乱,一把扯住林强云的衣袖,急声求告:“局主,请你快快下令,将护卫队勾抽几军回防胶西,别要把我们的家小都陷到蒙古人的手里才好。”

可不是么,去年由于有了陈君华从安南带回来的女奴、又有倭奴国、高丽买到运回山东东路的女子,人数达到三千之多,再加上去年九月高密那一战中夺得五万多蒙古人的驱奴,其中有三成左右——也就是说一万多大小成年或是未成年的女奴在内,大大缓解了根据地男多女少地尴尬局面。有了这么多女人,不但所有护卫队、守备队哨长以上的官长,以及官府吏员找到合适的女人成了亲,就是普通的细民百姓——商贾、农夫等人,也有相当多的人寻到愿意嫁与他们的女人成了家。

也别说,这三国的女人无论大小美丑,只要与她们说起嫁与这里的男人为妻,莫不千肯万肯。特别是高丽、倭奴国嫁给了行商人户的女子,一有机会就央求她们的夫君请人带信回去家乡,招徕亲戚朋友中的适龄女子到这里来待嫁。因此上时不时有从高丽、倭奴国回程的商船不仅将买到的女奴运回此地,还有些仰慕中华男儿、心羡中国吃穿不愁生活的女人会千方百计地搭乘商船到根据地来。

因为安抚使衙门就在胶西县,此时已经隐隐有根据地政治文化中心之势,而大部分护卫队将领,包括张氏兄弟的家眷,正是安顿在这个县城之内。故而张全节担心他去年由大嫂郝如男做主娶来的高丽浑家,方会如此着急。

郝如男在三弟头上打了一下爆栗,板起脸欲待骂时,却又“噗”地一声笑道:“你这蠢货胡叫些什么,就你一人的浑家在胶西城内么,没看到张、沈两位大人,还有三菊姑娘也在那里,若有危险的话局主比你还急呢。”

张全节不服地嚷道:“这可不一样,张、沈两位大人是男的,那三菊姑娘又没和我那娘子般有喜大着肚子,如何可以恁地相比。”

一看郝如男和张全忠脸色大变,一副神色黯然之态,心知说错了话伤了大嫂的心,不由低下头小声说:“大哥大嫂别见怪,小弟没说你们……”

张全孝伸手掩住三弟的嘴,叱道:“三弟你少说几句罢,别要再引大哥大嫂伤心了。我们还是听听局主对此事有什么打算,好过大家在这里胡乱嚷嚷的好。”

张全节:“对。对对。还是二哥说得对。就请局主下令,我们依令行事便行,没的说错了话惹大哥大嫂生气。”

林强云笑道:“张大哥也不须太过担心,虽说我们的人与蒙古鞑子对面拼杀不能占优,但依林某人看来,此仗护卫队的胜算起码会有七至八成。”

环顾了众人一眼,林强云接着说道:“大家别忘了。两军三百二十架子母炮可不是吃素地。它们一里半射程发出地子窠,远远就能杀灭部分鞑子骑兵。第二发装上内容三分大霰弹的子炮,虽说铁珠只有一百多不到二百粒,可却能射出六七十丈远,若是将鞑子放到五六十丈处才发炮轰他。那会是个什么样?”

张全节拍着胸口“哇”地叫出声:“我的妈呀,三百多架子母炮的数万粒铁珠打去。冲在前面的人马还不被打成了筛子?!要是我可没这么傻,才不会让手下的骑兵冲过去送死呢。”

“可是,蒙古兵的弓箭可以远射至数十丈,少数甚至能达到百丈,这又怎么应付?将他们放到五六十丈这么近地地方来,我们地子母炮队将会有很大的伤亡呐。”乔老耿去年在祚山桥头见识过蒙古鞑子弓箭的威力,只看仅数百鞑子兵能造成在战壕内的护卫队近百人的伤亡,就知道蒙古人地骑射之术不可小视。

林强云:“这倒是一个极严重的问题,现时除了用铁甲车应付他们之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地办法。不过。我们可以让护卫队的战士们在阻击处挖出战壕,再多带些防箭的盾牌、木板,应该可以大量减少伤在鞑子兵弓箭下的损失。”

“还有,我们在排兵布阵上也将铁甲车、子母炮队、小炮队及步军组合起来,在这三十里宽的地方构成一道严密的防线,给鞑子兵大量杀伤后,将其压制在长白山下的小块地域,争取全歼所有入侵之敌。”

盘国柱将三个本地采药人带进大堂,他们一听说面前的年轻人乃双木镖局主人、飞川大侠、大宋朝的通议大夫、双木根据地最大官的林强云时,吓得再不顾地上是大石铺成地地面,“扑通”一声跪下地连磕四五个头,直到盘国柱将他们拉住方罢。而几个人叫他们站起来回话时,却又死都不敢起身,只是趴伏在地抖索着连呼“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求大人饶命。”

过了许久,林强云实在耐不住喝了一声:“若不起身将长白山的地势都讲出来,贻误了军情,其罪当珠连九族。”三个药农方被亲卫扶到沙盘边,战战兢兢地垂眉低头不敢朝林强云探看。

半个时辰后,问清了长白山、跑马岭一带要过来到达邹平县除南下绕出临山村可通大批军马,就只有一条从金狼山下稍大的道路能够行车马,而且要经过一道四五里长,宽仅不到五丈的山谷。

让人带药农先到堂外每人三百文楮币,将他们送走后,林强云神色一正,大声喝道:“众将听令!”

张全忠兄弟、张承祖等原守备军将领和护卫队各军将军同时肃然站直,洪声应“属下候命。”

“葛再兴。”

“属下在,请局主下令。”听到林强云第一个就叫到他的名字,以为没自己什么事,蹲下身向坐在大堂一角与山都讨教潜踪匿迹术的葛再,兴一蹦而起,快步跑到沙盘边筵手请令。

林强云问道:“若是现在立即带足火药、钢钎和大锤出发,赶了四十五里路后,还要你在天亮前用横硝炸些山石把能过车马的谷道堵上一两个时辰,需要多少人方能办到?”

葛再兴想了想后,回答道:“如果那里的山石不太硬,又或是能够及时寻出石头纹路的话,就属下的一个小队硬探就可以办到。要是通路边的山壁足够,别说是一两个时辰,弄不好还能给通过的鞑子兵来个意外的打击。”

林强云沉吟了一会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在自己身侧不住对葛再兴做鬼脸的盘国柱,喝道:“盘国柱……”

吓了一跳一蹦而前的盘国柱慌得几乎撞上沙盘,好不容易将手按在沙盘边上撑住身体,吁出一口气道:“还好。还好。没把这物事给压坏。”猛然想起是少主在向自己下令,精神大振站好,嘴里回应:“属下在,请局主吩咐。”

林强云笑了笑,没怪他的失态,只是淡淡地说:“看来此人不适合派出去领兵打仗,我还是另寻一个能去截杀鞑子地人罢。”

这下盘国柱急了。面孔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求告说:“少……哦,局主,什么事情啊,派属下去吧,我盘牯仔保证能做好。不会让局主失望地。”

“哪……好吧,你去亲卫中选一哨内中有学过。会开山炸石的人,与葛再兴的硬探一起去执行断路的任务。去不去,敢不敢去?”

“去,去去,属下愿去也敢去,一定不负局主所托。”盘国柱一迭连声答应,生恐林强云改变主意,一把拉起葛再兴就朝外奔。

“慢着,这次断路的行动由葛再兴小队长为主,你不得以官位比葛队长更高而自主自为。”林强云话没说完。盘国柱已经拉着葛再兴跑得远了,只听他的声音传来:“放心,属下会和葛队长商量着做事的……”

骂了声“这家伙,比我还心急。”林强云无奈地苦笑,又喝道:“刘副统制……”

“属下刘大川候令。”刘统制刘大川,就是去年和王宝一道,率胶西地三哨护卫队、三哨炮队巧取高密,因功由副统领升任副统制地,这次由胶西调来的两军护卫队便是刘大川统率。

带有浓重客家口音的话让林强云听得极为亲切,他对这位汀州一起来到此地,做任何事都老成持重又不失机变,相待自己有如老大哥般的乡亲虚心请教:“依刘副统制看,我们需要派出多少部队才能将章丘过来的敌人压制在长白山、跑马岭以东地这片地块上?”

看了看林强云摊于沙盘上的那张地图,刘大川想了一会才盯着沙盘回答道:“若是要想保险,那就必须将我们所有地全部四万多兵马都放在集草村、南周村到条山桥一线。但属下思量后认为,局主手里一定要留有部分后手,那就要让防线上的人辛苦些,到了防地时连夜掘出局主所说的战壕,再配以大量的子母炮、小炮,以铁甲车为前锋堡垒,派出三万人应该能守住这一线阵地。只待堵住敌人的南下通道,我们就可以利用强大的火药兵器收缩包围圈,将其慢慢压成一团。到时候或将其全歼,或逼其投降,那就要看局主是否想将鞑子斩尽杀绝了。”

林强云高兴地笑道:“呵呵,刘副统制说得好,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当即脸容一正,大声道:“罗佳运、章起,你们俩率本部及乔老耿、罗起岩、李叔临、宋焕章和周宣将军留下的一军,连同刘统制所率部队共十五军护卫队,由立即带足子弹、无羽箭、雷火箭,赶到跑马岭集草村至南周村、长山桥一线。连夜挖好战壕,一定要在明天上午布置成两道防线,堵死鞑子东遁的通道。”林强云在沙盘上点出三个位置缓缓移动虚划了一条线,又目注其他几位将军亮声道:“陈金贵所属的两军子母炮队,带足火药、子窠,也去罗佳运等护卫队的设置地防线,以每哨炮队为一个单位设阵于两条战壕中间,每阵相隔十五至三十丈,尽可能把这三十里长的战线布满。长山桥往西五里这一段防线,就不要安排子母炮阵了,留给我们的女军、我的亲卫来防守把。”

众人齐应“谨遵将令”后,林强云又严肃地吩咐:“这次阻击敌人的战斗,由刘大川副统制统一指挥,若有不遵军令者,斩!临阵退缩者,斩!”

在众位将军出去后,林强云对还在等候命令的众将道:“此外,罗家旺所率的五十架铁甲车……哦,应该说是装甲车了,也必须在天亮前后到达同一线防御阵地,前出到护卫队的战壕前面,在每个炮阵的空隙位置摆放两架。其他有多的装甲车则到集草村附近隐蔽,一是要在防线有险时立即增援,二则待蒙古鞑子离开山地向我们进攻被打退后。相机顺山脚直进。将鞑子有可能逃走的山路截断。怎么样,你们办得到吗?”

罗家旺大声应道:“局主放心,属下必定能将鞑子的退路堵死,让他们一个也不能从原路逃走。”

看到孩儿兵小炮队地两个正副部将李克玉、朱子凤两人骚头抓耳,急不可耐地你推我搡互相鼓动地形状,林强云不由失笑,指着他们严肃地说:“你们两人不必这般做张做势。分出一人带一半孩儿兵小炮队。

就是五哨人马,随罗家旺将军的装甲车一起出发,跟他们去堵鞑子兵的逃路。另一人率其余五哨小炮队与程逢、吕承之、孔绾、吴复言和韩宗武的五个军,以及张大哥他们的两军骑兵,留在长山县城里不动。作为我们的总预备队。”

林强云对另一个亲卫部将,应俊豪的一个远房侄孙应传赐吩咐道:“传赐兄。这里地战事安排你都清楚了,这就带一哨人去邹平城内,将我们地情况向我君华叔说明,让他尽量将过河来的敌人稳住,待此地的战斗结束后再去吃掉那些肥肉。另外叫人通知水战队,让他们派两艘战船到长山桥上游,协助女军防守阵地。好了,大家出发吧。”

除了李克玉和朱子凤两个十七八岁的部将还在扯皮争执外,众将都哄然应是,三三两两地相约。一边议论着走出大堂去做他们的准备。

天色已经暗了,接下来对所有地人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经过明天开始的这场根据地成立以来最大保卫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去见他们地妻儿老小。

去年十一月,蒙古的权国王塔思率军攻潼关、蓝关,虽没得手,却能从中看得出,这次蒙古人是下定了决心要灭亡金国了。李听得到属下细作传来消息说,蒙古大汗窝阔台于正月亲率二十五万,号称八十万大军往攻凤翔府,可能还会分兵进攻京兆府。一旦让他们得手,即可东移南下取南京路。

这次曹军师劝说李听,让他派了一些人将双木商行付给他们的刀枪兵器想办法运回去,另外的一百多人则随同林强云来到山东根据地。目的除了还需要购买大批双木作坊精制的刀枪弓箭外,他还想实地看看传说中会有极大争霸天下实力的林强云,其人所属地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经过曹军师讲说,李听总算明白了,若是林强云有心在此天下大乱的情势下谋取一席之地,或者说想更进一步的话,肯定不可能放过这样扩大地盘,增加实力的时机。一旦有了大片掌控地属地,于休养生息期间招兵买马,蓄积到足够的力量后,便可西出或是北上取蒙古所占之区,南下夺金国之地,自成一番霸业。有双木商行牵制住金、蒙两国的兵力,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自己也将有大把机会,相信复国之期不会太远了。无论此后复国的事情将会如何发展,最起码在短时间内一 不少于七八年,也许十多年月栅还是要依靠双木商行提供他们所需兵器的。

李听觉得,以这样的情况看,那就必得要改变西夏过去那种与大宋、金国分庭抗礼,自成一家的自大做法,必须按藩属国的身份对——无论将来会用什么国家名号——双木商行采取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端正奉汉人朝庭为主的地位,以此来确立自己今后的立国方针才行。

以上这些,是李听和一众手下到山东各地看到这里的情况后所得出的结论。

双木商行根据地内,令李听等人不解的是,十多天来,他们完全没看到一个在别处随地可见的乞丐,除了一些来此般贩的行商小贩外,就是连闲人都没见到几个。所有人都显得行色匆匆,一副急着办事的模样。而且这里的人们身体状况都很好,大多数人脸上透着健康红润,少见缺乏食物的菜色,即使有缺吃少穿的出现,打听后也知道是刚从外地逃到这里来的民户。一旦有这种人到达,马上就会有役丁现身,好言相劝将他们带走到某地安置。

这天。他们游走在大街上。发现过去到市场走动的护卫队官兵少了很多,街上的行人也零落了不少。走进一家酒楼后,从邻桌人话语中听到地片言只语里,总算得知这里地军队都朝益都府一线开拔,去阻击将要入侵的蒙古鞑子了。曹军师——拓跋辛勒——的汉名为晃,俯过身体挨到李听耳边小声说:“主公,稍时吃过饭后寻个机会去与林局主商量。让我们也跟去随军观战。”

李听不解地小声问道:“军师的意思是……

“上月我们在扬州没帮上双木商行什么忙。可也在远处见过他们的火药兵器。”曹晃轻捋了一下胡须,左右看了看楼上不多的食客,把声音再压低了些,有如耳语般地说:“刀枪钢弩此等已经答应卖给我们的常用兵器就不必说了,若是能说动林公子将他们地那种名叫‘雷火箭’、‘轰天雷’地兵器也卖些给我们。于起事复国将大有好处。我们这段时间跟去战场上,一则能在危急时出手帮帮忙。二则也可以看清幼们的火药兵器是怎么使用,到时候我们也依样学着使用就是。”

李听:“如此,稍时就去求见林公子,说动他让我们随他的护卫队一起上战场。”

这个时候,林强云正与沈念宗、张国明、应俊豪等一起在安抚使衙门后院大厅中商议要事。

“强云,你别犹豫了,祖叔公不会害你的。”应俊豪摇手阻止另一个坐在自己下首的中年文士,对林强云轻声劝说:“只须二百枚轰天雷、一千支雷火箭,祖叔公就可以带一部分兵器分给归德府,再去助守金国地京兆府(今西安市)或是河南府(今洛阳市)。一则紧扼蒙古人往攻南京之路。二则将大批蒙古兵拖在南京的东、西两面,让我们地根据地能腾出更多的兵力和时间来取山东、河北、中都诸路。”

中年文士是金国河南府守军元帅任守贞派出的特使,河南府判官强伸,此人素与应俊豪相熟,故而费尽千辛万苦到山东来找上这个关系,为的就是要向双木商行情商购买雷火箭、轰天雷这两种杀人利器。只是任守贞没有多少金银铜钱,让强伸带来的除不到一万两金子之外,另外还有三万余斤铜料。

自去年初武诚在卫州一战中用轰天雷打败了蒙古兵后,这种兵器已经传遍金国所属各城,再有枣阳逃出生天的江湖人把雷火箭的威力一说,金、蒙、宋三国的很多有心人都知道,双木商行不但锋利无比的精钢刀枪可以大批制造,其火药兵器更是天下无双。

林强云眼光转向另一边坐着的冉琥,问道:“冉先生对此事是怎么看地?”

“若以此时我们这样微小的实力来说,确是应该卖与他们一些兵器,让金国将蒙古鞑子大批军队拖在中原,大量消耗其兵力方为上策。”冉琥看了看沈念宗、张国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强先生带来一万两金子、三万斤铜,折合成齐鲁纸钞为七万二千五百贯。按现时我们这里一枚轰天雷一百二十贯,一支雷火箭三十贯的价钱算,二百枚轰天雷、一千支雷火箭共需五万四千贯,还余一万八千五百贯。依在下看,卖与他们一些火药兵器也不碍什么事。”

张国明:“我们现时正与入侵的蒙古鞑子打仗,甲杖库内的火药兵器所存不多,公子看是不是待我们这场仗打完后再……”

林强云一来不能驳了应俊豪的面子,二则清楚根据地各作坊的生产能力,有钱赚又不影响抗击入侵敌人,心里早就决定将强伸需要的东西卖给他们了。只不过怕沈、张二位长辈反对,要花些口舌说动他们罢了。此剩见张国明没有反对卖出兵器的事,只是提出暂缓的建议,一时间心中大定:祖叔公的面子有了,钱也可以赚到。

沈念宗抢在林强云开口之前,便附在张国明耳边悄声笑道:“张大人不须担心,现时我们除掉君华弟带走的不算,库存的火药兵器总数虽然不多,但也还足有五千枚轰天雷,三万多支雷火箭。况且,二十多个硝石作坊每日制出的火硝达到五千余斤,再加上这一年多来积下的五十万斤硫磺、十万斤雄黄,还有近千万斤铁料和二十万斤铜料。仅就这些材料,就可做出十多万枚轰天雷、百万个雷火箭镞。若是真要大量做出火药兵器,有三十多个作坊在这里,那还不是我们吩咐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

“可是,我们不是还要运送很多轰天雷、雷火箭去陈都统的军前使用么。”张国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心里想的是要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应付蒙古鞑子的入侵上,决不能让鞑子进入到根据地,破坏他们辛辛苦苦一手创办起的这片人间乐土。对于在大仗还没分出胜负的时候,就将这样赖以抗敌的厉害兵器卖给别人,实是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此刻再顾不得会与沈念宗发生争吵,急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所有兵器都应该留给护卫队保家卫国用,就是要卖,也须得等蒙古鞑子被打败后再卖不迟。”

“强先生,能否让我们先商量一下,稍后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林强云知道张国明心里想的是什么,有心将根据地火药兵器生产的情况给这位管理政务的安抚使大人露个底,好让他的安心,便在强伸走出厅去后转向分管商贩、作坊事务的沈念宗问道:“叔,我们兵器作坊每月能做出多少轰天雷、雷火箭来,能给小侄讲讲么?”

“按平常日子来算,假设我们四个最大的铸造作坊不做其他农具、日用铁器,全力以赴赶制轰天雷、雷火箭壳体的话,一个月的时间能同时做出一万枚轰天雷、十万个雷火箭外壳。”沈念宗认真地想了想,正色说道:“如果急着要用,可以按吴炎的以前做过的法子,让各个兵器作坊日夜开工,将能把数量增加一倍。”

“有了轰天雷、雷火箭壳体,仅只装入火药等事,就简单得多,只须让那些火器装配作坊的人按平常的速度便可做出来。”

张国明“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强云就对沈念宗说:“既然我们有如此大的生产能力,也就不会差了这仅占库存量一成不到的几百枚轰天雷、一两千支雷火箭了。这样吧,我们按强伸送来的金子和铜料算,卖给任元帅三百枚轰天雷、一千二百支雷火箭。依着我祖叔公的意思,立即调两艘防沙战船归祖叔公押送这些兵器。张老伯,你看如何呀?”

张国明在震惊中回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心的点头应道:“不用赶工每天就可以做出三百轰天雷、三千雷火箭……还好,还好,想不到我们的兵器作坊能有这样大的制造生产能力。不错,不错,是不差这一点物事,照这样说来,我们就是多卖出些火药兵器,也不怕自己会被人杀进根据地来。如此,下官遵从公子吩咐,依令去马上办妥就是。”

卷九 第十六章

一年多来,应俊豪与林强云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发现这个并不出众的年轻人有数不清的优点。只看他早早就准备下种子、耕牛,吩咐张国明、沈念宗两位安抚使到了山东以后,大力兴修水利,提出低租低赋以农为本,就知其心存百姓。经他一手创出来的钉钢刀枪、钢弩这些利刃,还有雷火箭、子母炮、大雷神、小炮、轰天雷等火药兵器,哪种不是攻守皆宜的争战利器。不但在大宋境内开了数千间大大小小的商铺、作坊,掌控数不清的钱粮物资,还印出让人想做假都难以仿冒的楮币,在在可以看出这年轻人胸怀大志。

应俊豪昨天接获,洞庭村夫,的廖钧、廖勃的求助信,说是受河南府元帅任守贞、归德知府冀禹锡之请,急需购买轰天雷和雷火箭守城。

并由送信人……老朋友强伸运来了一万两金子和三万斤铜料作为购买二百枚轰天雷、一千支雷火箭的折抵物资,若是不够的话,他们将在三个月内再把不足部分的银钱送至山东。

这件事应俊豪仔细盘算了好久,他觉得现时有金国在南京路以西的京兆府路拖住数十万敌军和十多万蒙古精骑,根据地只要将二万五千余入侵山东的主力蒙军消灭,那么不但山东两路、河北两路、大名府路能落入手中,而且还可趁势轻取中都路。若是这数百城的地面都成了根据地的话,实力将得到翻天覆地的提升。而且,凭着双木作坊所制的各种火器,足以和蒙古、大宋、金国一较短长。相信不出一二十年,以近一年来高速发展起来的实力看,到时候将金国、大宋、蒙古全都囊括下来。或者另立一代堪比汉唐的天朝盛世也不是没有可能地事。

有这样地好机会。应俊豪是怎么也不肯放过的,他倒没为自己的将来想多少,只是一心一意要扶助林强云成为一代开国之君,让侄孙女坐上母仪天下的高位。

应俊豪除了知道运去孟棋军中的雷火箭是以二十五贯会子的价钱计算的外,并不清楚根据地卖给金国轰天雷和雷火箭地价钱是多少,却是清楚这些火药兵器卖出去地价钱是各不相同的。而且,根据地目前要与入侵的鞑子兵交战。火药兵器恐怕也是极为紧缺。他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购买很多。只能按强伸所说的最大数量向林强云提出要求。开始,应俊豪以为一万两金子加三万斤铜料会不够,心里十分担忧。这下听得林强云能看在自己地面子上多给了一百枚轰天雷、二百支雷火箭,不由大喜过望。虽然这只是按钱卖货,但在已经知道双木商行火药兵器极为抢手的强伸面前。自己还是大有面子地。

当下,站起身扯住张国明的衣袖对林强云笑道:“我也不多呆了。

这就和张大人一起去将轰天雷、雷火箭提出装船罢。张大人,我们走。”

“禀报局主,司马景班、吴炎两位管事和周宣将军已经到了。”

“哦,快请他们进来。”林强云对进来通报的亲卫说,一边站起身不好意思的对厅内的众人道:“各位,稍坐一时,小子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出来。”

林强云走回大厅,做了个手势叫站起身的司马景班、吴炎、周宣古代坐下,笑呵呵地说:“坐下。坐下,有两样事要你们赶紧去办,这是关系到这次抗击鞑子和此后根据地生存的生死大事,一点也马虎不得。”

扬了扬手上的几张纸,秣强云目注周宣道:“周将军,明天由你负责率五哨护卫队,带刚由泉州来的一艘二万斛和两艘五千斛海舶去高丽,带上部分刀枪、雷火箭、子母炮子窠和火药,其他则带些我们的各色红糖、洁白糖、糖果,还有去张山那儿拿些稍次些地水晶杯、万花筒、小仙人镜,以及铁器、麻布、丝绸、茶叶、酒类,南方运来的香料、真珠、宝货等,包括他们已经吃上了瘾的虾油,以及新印制的经史子集、医书、连环画等物事,换取上次你们碰巧从高丽人船厂运回的那种比铁还硬的木料,连同他们会做这种木料的工匠。记住了,这次运回来的木料不能去皮,能弄得回多长的原木就尽量运回多长的料。此外,除了树叶不要外,连小指粗的细树枝也不能丢掉,必须全部带回来,我这里有大用。怎么样,能办得成吗?”

原来,去年高丽人不肯依约付钱,派去轮换助战的护卫队被沈念宗一怒之下调回来时,收到大部分钱但还有极少量尾款没着落,最后一批上船撤走的周宣因气不过高丽人气焰嚣张,便在路过高丽船厂时,把刚运到那里的一批造船木料让护卫队以武力威胁搬上船运回山东,说是用以抵扣所欠的三千两银子。原本周宣是认为反正还有船空着回头不合算,搬些木料给木工场使用也聊胜于无,可以让缺少树木的胶西减轻一下派人到其他地方采伐、搬运的压力。没想到这批木料竟然是一种比铁还硬的木头,更让周宣想不到这次局主为了这种木料,竟然专门派自己带上三艘海舶和护卫队去购买。

周宣笑道:“属下知道了,局主是要用这些比铁不硬的木料做出无数装甲车,好在此后打鞑子的骑兵时大发神威罢。不过,这次去我们不好同上回撤走时一样,为了高丽人欠我们的钱而到他们的船厂把木料作为抵债的物资硬搬了。而且,这样大小都要的话,在高丽等的时间会很长,怕会耽误时间。还有,属下不知连小树枝也要运回来又是做什么用的,还请局主为属下解惑。”

林强云:“做装甲车是不错,我也准备在有了大量这种木料后用它来做海舶大舰。此次去高丽弄那种木料当然是公平要向他们买,所以才会让你带那么多的兵器和货物前往。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急等着要用木料,时间长点也没关系,只要能有大批原木运回来就好。系于小树枝都运回来的事么。那是我不但要做装甲车、大海舶。还想用这种木料做出几种极赚钱的物事,此刻一时间也没法和你说清楚,待材料运回来后再和大家解释吧。”

周宣站起身拱手施了一礼,接过那张纸洪声道:“属下遵令,一定不负局主所托,连细树枝也会运回这里来。若无其他事,属下立即去办。”

“等等。”林强云把周宣招到面前。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出发前到特务营,要他们派些人随船一起去高丽,想办法让他们的船厂不用这种木料造船。此外,你们去到开京时,记得找找是否能寻到我林氏家族中人。到时也许能给你一些助力。”

“咦,局主为何知道贵族中有人在高丽?”周宣奇怪的问道:“局主去过高丽了么?”

林强云:“本来我也不知道地。前几天接获我族叔林岂地信,说是本族家谱中记着,早于唐哀帝天佑四年(公元907年),朱全忠篡唐后大肆杀戮异己,当时在朝庭中掌握兵权的我族先人林八及渡海北上,到当时的新罗国避难。经验百年的繁衍生息,林八及后裔已有不少人丁了。

若是找得到他们的话,看看能为我的族人做些什么,特别是不要让高丽人欺侮。”

周宣:“属下明白,会按局主的交代去办。”

“好。你先去准备吧。”林强云伸了个懒腰,转头对司马景班、吴炎两人笑道:“司马大叔、吴炎,这里有两张拒马枪地图纸你们拿去看看。哦,做工粗糙不要紧,只须结实能用、数量做得多便够。告诉我,如果全力以赴地话,你们五天之内能做出多少架拒马来运到前线去使用?”

吴炎只向两张纸上扫了两眼,立时“哈”的笑了一声,得意地叫道:“只有两尺长的铁枪尖,我们铁工场的掌钳师傅每人一天可打制出三十来把,六百人一起动手的话,每天可以交付二万把左右。师傅,这种铁枪头你要多少,弟子这就去叫他们开工。”

司马景班接过吴炎递来地图纸,看清所谓的拒马,也就是用两个交叉地木脚支起一根隔尺许凿个通孔的长木料,然后在其上插入丈多两丈长的木柄枪,枪柄一端再以另一根大原木固定而成枪尖斜指一方的架子。不由叹道:“浪费,太浪费了。这种拒马倒是不难做,普通稍会点木匠活的人,只须相互配合一下,每人每天最少可做出一架。由我们木工场的一千三百人全力以赴的话,五天内做出一万个是没问题的。不过,以老木匠看,若是只为打一仗后就不要留的东西,这物事需得改动一下,方不至于将这么多大好木材浪费掉。”

林强云:“司马大叔没说错,这拒马正是打完仗后便不用的。依大叔地意思,拒马要如何改动才好,怎样方能保留这么多木料呢?请大叔有以教我。”

司马景班也不客气,当即指着图纸说:“其实只须改动一点,喏,仅把这根轴木和压脚原木的孔去掉,每根长枪用两个骑钉固定在上面……”

林强云不等司马景班说完,就鼓掌叫道:“我明白了。”飞快取过桌上的毛笔沾了墨,往纸上勾了几笔说:“用弯脚骑钉在轴木的一前一后将长枪间隔钉住,压脚原木也一样办,不用时把钉子拔起,两根木头都还好好的,只有木马……咦,木马也可以用骑钉,啊哟,干脆由木匠把材料锯好运去,到时候一钉就成了拒马,那可省事多了。好,好好,你们木工场便光做长枪杆,相信比铁工场打枪头还快得多。这下我们的护卫队总算有点阻敌的保障了。”

当下林强云也不管吴炎一副让司马景班占了多大便宜的鬼样子,“嗯哼”咳了一声清清喉咙,吩咐说:“今天是二月十六日,你们铁、木两个工场尽这几天时间全力做出我们需要的拒马材料,十八日开始装车运往长山县城内。此后你们随做随运,做够二十万支长枪和配枪的拒马架、轴为止。”

就是由于有了那时候的安排,估计本日入夜后就会陆续有拒马运到,林强云才会在得到蒙古鞑子由章丘绕道来的消息后。决定先将这不到二万人的鞑子兵消灭掉。

……………………

刘大川出了县衙后。即吩咐各军由副将率领整备开拔,自己带着一干各军主将于酉时末出长山县城先去察看地形。因为天色已暗,没法在黑夜中策马快走,即使有亲兵打着火把,行走在小路上地速度也比日间慢得多。何况刘大川还记牢了沙盘上地地势,一直在思量着如何才能守住防线不让蒙古鞑子突过而危及根据地。

走过长山桥西五里地,刘大川猛然叫停。率先下马不言不动地站到路上。

章起问道:“将军。怎么了?”

“各位且下马,本将军有一事想和大家商量。”刘大川招呼火把移近身边,蹲下地找了块石子划了几条线说:“长白山、跑马岭和小清河、陈元帅镇守的帮平县且不去管他。仅就我们要去设防的这一线,我想防御阵地若按局主所说将兵力平均分配,实是决不可能守得住这么长的地段。只怕蒙古鞑子用骑兵一次冲锋就会突破防线。”

有过战斗经验的乔老耿接口道:“刘副统制说得不错,刚才末将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局主说了子母炮的威力后一时没再去细想。

此时也搞通了防线有三十里之长,完全不同于去年在祚山桥时的仅数十丈,情势地严峻实是不容乐观。去年我以五哨护卫队、一哨子母炮队共七百多人扼守柞山桥头,阻挡三四百蒙古骑兵冲锋,若非张全忠将军他们的骑兵赶来救援,险些就被鞑子们冲过桥去。即便那样,也被蒙古兵的箭射得死伤百余人,连子母炮队的哨长也死于鞑子兵的乱箭之下,被射成了个刺猬呐。”

“那怎么办?”这是所有将军的心声,只不过是由心直口快地章起问出口。

刘大川努力回忆沙盘上的地势。嘴里说:“在集草村往东北这条准备构筑地防线上,正好有数十个高度八九余丈至三四十丈不等的台地、小山包。我们有十五军的步兵,另还有两军子母炮队,则可以选出相距里余至里半、地势较高的台地、山包挖出战壕,组成能用子母炮相互支援的固守阵地。”

“大家看,我们在台地、山包上靠顶部挖了战壕后,将子母炮设在每个高地顶部,既可用子母炮猛轰欲从高地下通过的鞑子兵,又能以藏于战壕内的步军用火铳、钢弩守住各个高地。”刘大川讲完这段话后向身边的人问道:“怎么样,大家看这样安排好不好?”

乔老耿沉吟道:“按药农所说,那个集草村位于跑马岭一处临溪处,村边有一个三十余丈高的山坡,再过去则是悬崖,用这样的布阵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其他地方么……我想被鞑子冲过去部分人后,他们是否会分兵直进呀。”

“哎呀,这点倒是不可不防。”刘大川立时叫了自己地亲兵准备回去长山县城,向各位将军吩咐道:“你们先行一步边看地势边等本将,我要马上赶回长山县城内向局主将事情报告,免得到时候被鞑子打个措手不及。”

有根据查看过实地做出来的沙盘,刘大川很容易就把自己的想法将局主说服,林强云自然深知蒙古骑兵的厉害,也就不会坚持自己想当然发出的作战命令。不好意思的对刘大川说:“亏得刘将军提醒,否则还真会坏了我们的大事。这样吧,你们先选出地方将阵地筑好,我们运来的拒马一到立即就送到各个阵地上。至于再后面的防御问题,我会命令张大哥兄弟的两军骑兵埋伏在你们的防线南面,并调益都城内的守备军到淄州加强防守,务必不使一个鞑子漏掉进入根据地造成破坏。”

…………………………

从地窖通往后院台阶下、衣橱脚底隐密处的两根竹管并排位于东北角,通向西墙外的竹管则处于西南位置。关心没来得及圆房新人浑家的萧四郎,坐下不一会便抢到东北角去听地面上的声息。数刻后女人的哭叫声、嘈杂地人声夹着鞭子抽在皮肉上地“啪啪”声、被打之人的痛呼声、还有蒙古人嘻嘻哈哈的哄笑声入耳。

“傻呐,我怎么没把浑家带到地窖里来藏身。”萧四郎一怔之下,恨恨地捶击地窖的土壁,咬牙咒骂道:“杀千刀的蒙古鞑子、化外野人。庄上不仅庄丁男仆要遭殃。怕是婢妇女人也会贞节不保,狗日的东西,你们若是敢动我浑家一根寒毛,本大王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从蒙古人的鞭打喝叱声中,会讲会说蒙古话地萧四郎听得出这是在逼迫庄内地人交出金银粮食,以供讨伐山东东路造反南人的大军所用。

“岳父呀,你快把粮食金银给他们罢。别让自己吃皮肉之苦。也省得引发鞑子的杀性丢了庄内人们的性命。”萧四郎在祷告时又暗自着急,只盼岳父齐庄主能改变他一贯以来小气的性子。

“天啊,三小姐被蒙古人强暴后投井自尽了!”

不清楚过了多久,这声隐约能听清地惊叫声如同动地惊雷,击得昏昏欲睡的萧四郎两眼发花。险险倒下地去。

“儿郎们不可妄动,准备夜深人静后杀出重围回山寨。然后再想办法报仇。”总算还能保持清醒地萧四郎,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即使恨得将嘴唇咬出血,还是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厉声轻喝阻止手下躁动的情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此时出去,即使杀得了几个鞑子也得不偿失,不可白白送死。”

自蒙古鞑子的权国王一反从前劫掠杀人抢完就走的作风,下令改弦易辙变为留下所占地的人不杀。收取赋税的政策后,山东河北许多大小兼并之家、大多数拥有大片地产家业的地主们,觉得花钱能把自己的家业保住,又有或大或小地官可做,怎么也比反抗送命更合算,便在蒙古人恭顺投降,交纳一部分金银布帛粮食了事。故此效忠金朝、为自保而结寨召兵反抗的人大大减少,让蒙古人不用多少兵,甚至根本就不派兵驻守所占地面,便得以牢牢地控制所占得的地盘。

斡陈那颜是当今大汗窝阔台的母舅,一惯只听从成吉思可汗的命令,对当上了国王的木华黎本就不甚心服,在其生前因为没在一起共事,倒也至其到死都还相安。此时木华黎已死,斡陈那颜不会,也根本不必去管已经死了几年的权国王命令。

在上洛口镇折损了一千多色目军、数百回回砲匠,当天夜里本部铁骑又在老僧口镇再次遭受袭击,死伤蒙古勇士上千。这次到此地的蒙古兵可能也和他们的元帅一样给气疯了,一肚子气没处撒的蒙古兵们,出发前将老僧口镇的住民杀光外,斡陈那颜默许他的部下今天可以放手玩乐,反正走之前要屠村灭口,他所需要的是不使南人得到丁点消息。

赫罗刺思已经二十三岁,他从呱呱落地的第一天起,就是被祖父斡陈那颜和父亲勒赤那颜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父亲勒赤那颜共有十八个兄弟,到现在为止家里最小一辈的男人就只有赫罗刺思一个人,而且他的二十多个妻子也只会生女儿没人能为家族生出一个男子汉,就连被他抱去侍过寝的女奴,也都是生出女儿,没一个可以生男孩的。

为了繁衍家族的后代,祖父斡陈那颜与父亲勒赤那颜交给赫罗刺思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不停地和大大小小的女人交合,祖孙三人都希望在大面积下种的情况下,或许能有不经意就收获的好运气,可以能为家族得到那怕一个种子——男孩——也好。

可惜呀,这四五年来,赫罗刺思虽然跟随祖父斡陈那颜走了数万里的征程,交合过不下百余个各族女子,既有不能成孕无果的劳作,也有生出女儿的幸运之人,更有被强暴后不甘受辱自杀的烈女,就是没得到一个亲生的男孩子。

更为可惜的是,自铁木真被拥立为成吉思大汗以后,就没人敢来抢蒙古人的财产了。因此,斡陈那颜就是想让赫罗刺思地众多妻子被人抢几个去。借了别人地种后再抢回来也不可得。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使家族添丁进口啊。

由于这种两代人的溺爱,再加蒙古人占领了太多地方、夺得了太多奴隶,除了还有天生下来喜欢打仗杀戮的血腥以外,生活上根本不用发愁生存的问题,使赫罗刺思成了一个只是“做种”的工具。如果说他还保留着草原上游牧民族自小养成的骑射术,还有一副蒙古人地外表躯壳之外,已经完全没有了蒙古人内在地那种敢捅天、敢击地的包天之胆;也不复遭遇天灾人祸没吃没喝时。就豁出性命去杀掉比自己弱小的人。

抢来被杀者财产妻女据为己有,得以生存下去的强悍和凶猛了。

今天,赫罗刺思带着一个全部由奴隶兵组成的百人队,当大军全都进了齐庄峪后,他才在奴隶兵地3导下来到这个大村最好的一幢房屋歇脚。

这队人数仅百人地奴隶兵。在斡陈那颜的纯蒙古人组成的骑兵大军中能够存在绝对是个异数。失去了蒙古人好勇斗狠天性,永远没有在角斗摔跤、骑马射箭的比试中得胜过的赫罗刺思。连只有十四五岁的蒙古人也比不过,非但贵族们的青年子弟没给过他好颜色,就是治下的百姓,也对这个没用的主子不屑一顾。

斡陈那颜为了保住现时这个家族里的唯一人种,只好选派了一百个他认为有“勇力”地奴隶,组成百人队给赫罗刺思作为亲兵。

前厅,桌椅被堆到一角,匆匆摆到地毡上的食物很多,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只是坐稳后的赫罗刺思发现这里的酒太糟糕了,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这段时间汉儿从南人那里贩来的那种烈酒。真是太可惜了。

“该死的南人,一个多月了还不将酒运过来卖,害我没好酒喝。”

赫罗刺思愤愤地咒骂,没好酒喝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好在今天又有新鲜的小女人可以快快乐乐的过一个晚上了。吃饱喝足的赫罗刺思向畏缩厅外的奴隶兵挥了下手,示意他们可以在自己走后填肚子了,舒服的打了外饱嗝,被十多个奴隶兵簇拥向后走。

后院的一个侧花厅内,早有先到的兵卒们把这座房子里所有的十七八个年轻女人集中到一起,索索发抖地挤在一角,听候这位“做种”的千户到达后发落。

“就是这三个给我留下,其他的你们拉去分了。“只有一夜的时间,也只能留下一个女人活命,不管将来能不能留下种,总要挑出看来养眼的给自己不是。赫罗刺思只扫了一眼,就盯上穿着大红嫁衣的齐三小姐,和比她大了两三岁的两个陪嫁丫头,把手一指就坐到喜幛下的神桌边。

“你们,进去里面。”赫罗刺思在别的汉家女人被哭叫着拖走后,对留在花厅里的齐三小姐她们斜了一眼懒懒地喝叫。他那张比其他蒙古人看来稍细白些的粗砺脸上,浮起阴冷凶厉的笑容,发出命令时心里不住在想:“这三个汉女,特别是那穿红绸衣服的女人,她的皮肤真是比家里的那些女人白净细嫩得多啊。”

吞了下口水,赫罗刺思看到三个汉女没按命令进去房内,不由得怒气上涌,提起身侧放的马鞭轻轻甩动,走上前在每个女人身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鞭,在她们的尖叫痛哭声中指向一个门暴喝:“滚进去,主人我进来时不许有衣服还留在身上。”

三个小女人只是惊慌地向后退缩,并没有按命令进去房间,看来她们是听不懂自己的蒙古话。这有什么难的,听不懂还更合自己的意,耳朵听不懂就用鞭子让她们的皮肉来体会主人的意思好了。

想到稍时又能借这个由头,马上可以在三具粉嫩雪白的胴体上抽成一道道白中带紫红的交叉鞭痕;想到三具打花了的女体即将在自己的身体下面,既不敢大声,又忍不住痛苦的呻吟惨号;更想象着她们的其中一个被同件按住,任由自己变着花样下种,眼里哀求的目光恳求放过”,赫罗刺思激动得浑身发抖,控制了力量的鞭子雨点般落在三个女人身上,将她们赶进指定的门里……

百多户地齐庄峪占地相当不少。更有数百间还算完好地房屋。容纳两个千人队完全不成问题。绕村西南而过的小河沟水量不大,但也足够一万多人和四万多匹马饮用,况且村里还有三口水井。

苗起家费了一个多时辰潜到马群附近,星光下看到长起数寸高的麦苗被这些鞑子马连根都拔出来吃掉,心里恨恨地骂道:“吃吧,撑死你们才好,稍时绑一个雷火箭镞在你们的尾巴上。叫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一边拔掉箭镞上只有不到两寸的引线放进囊代内。换上两尺许长的引线,将衣服上拆下的麻线小心缠好。满意地吁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悄悄靠向最近地两匹马,轻抚了其中一匹马颈几下让这畜牲安静下来,侧着身体移动脚步跟上走动地马。用右手把准备好的箭镞绑到另一匹马上,看清前后左右都没人影,飞快地蹲下身割断马拌绳索。身形一窜间已经把棒香取出,再顾不得挂了箭镞的马会踢中自己,捞起垂地的引线凑到棒香地红头上,用力吹了两下便点着了。

转身欲翻身上马时,苗起家不由叫了声“苦也!”去了拌绳的马已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时间紧急,再不走地话怕会被受惊的马踩死,丢掉手里的棒香和装棒香的竹管,苗起家猛扑到两丈外的另一匹马前,三不管用匕首朝两只前蹄间一划,觉得匕首将拌绳切断了。扯住马鬃飞身上马,捉到缰绳后踢动马肚让它往小河对岸逃命。

村内齐家大宅地窖内的萧四郎一直没等到这里的蒙古人静下,估计天色已经要到寅时了,再不突出村子回到山寨去,怕是暂时报仇无望。

正在几个人心急如焚又一筹莫展之时,似乎听到远处有几下间断的轻雷声传来,有人小声说:“这天也怪,这时就有雷了。”

另一人哼了一声道:“惊蛰已过,有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今鞑子占了这么一大片土地,多来几下雷电,把鞑子打死几个也是好的……”

“嘘……”,萧四郎竖起食指,要大家安静,他从竹管中听到外面有急促地脚步,想来那几下轻雷是其他的什么变故,小声喝道:“外面好像有事发生,大家准备好兵器,我们趁乱出去,寻个时机立即回山寨,先逃得性命然后再打鞑子报仇。”

只有几个人在鞑子的窝里,没防备的鞑子很快被他们放倒几个,脱下砲服穿上后,倒也没人注意同样臭气薰天的这伙人。

出了村后,八个人牵着马大模大样而又小心翼翼地穿过两三里,一路上所遇巡哨的蒙古人,见了他们的打扮,除露出一脸不屑的神色外,连问都懒得向他们问上一声,让萧四郎这几个人有惊无险轻轻松松就穿营而出口

前面再过十多个帐篷就到野外了,萧四郎一跃上马顺手拔出插于木架上的火把,往架上的铁火锅中点燃,小声叫道:“儿郎们,鞑子强暴迫死了我的压寨夫人,如今既然已经脱出牢笼,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怎么也得给鞑子一些教训。各人取个火把,烧他娘的几个营帐也是好的。”

“天已经要亮了,你们这些人还要火把做什么?“一个刚钻出帐门的蒙古兵掀开衣砲下摆,掏出胯下物开始放水,畅快淋漓之际还不忘回头发问。

萧四郎一惊之下,正想寻个由头蒙混过去,却不料那蒙古兵却又回过头去“嘶哈,嘶哈”地撤尿。眼见得蒙古兵身体拌动了几下,已经要收拾回身了,萧四郎把点着的火把还插到木架上,跃下马两步冲去狠狠地勒住他的脖子,幸亏赶得及时,没让蒙古兵发出声音。

另两个手下山贼一见寨主收拾不下蒙古兵,立时也跑来用夺得的弯刀朝其肚腹上一阵乱捅,不多时便将此人杀了。

八个人匆匆将火把朝毡帐抛去,也不管能点着多少火头,一声呼哨起处,众人纵马直向兵营外冲出。好在蒙古兵向来不在营外立栅设墙,只三四十丈远的路策马狂奔,蒙古兵也一时没想到会有人敢到大军营中作祟,片刻后便让他们顺顺当当地逃出大营,越野向数里外的山口冲去。

巴塔察儿笺儿干是前锋营的行军总管,自己前锋营被烧着八九个毡帐,还死了三个射箭能手,实是让他恨得把牙咬碎。一得到部下的禀报说对方只有八个南人就敢来向自己的大军挑衅,他立刻认为不管来的是本地的汉儿也好,或是北来的南人也罢,都必须将这些胆大包天的蛮子杀掉,才能让占领区的人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

巴塔察儿眼看着那八骑人马逃进一个山谷,立即高叫率队来到谷外。看清了这里的地势后,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举起右手让大队人马停下。

从外面看,目力所及处可见山谷只可容七、八匹马并行,草高林密,两边高耸的石壁最低处有二十丈上下,高的达到四五十丈不止。巴塔察儿心中犹豫,叫过一个百夫长,命其带一小队骑士前头探路,大队人马却慢慢的排了队,走进谷来。

巴塔察儿对这样的地形深怀戒心,不是说他胆小不看重自己这“蔑儿干”的称号(蔑儿干,当时的蒙古话是射箭能手,但又有“贤者”或者“聪明人”的意思),而是不想在这个要赶去邹平合攻南人的关键时候发生什么意外,折损军力使大战受到影响。

走了二三里,探路的骑士不见动静,也没派人回来报告具体情况,巴塔察儿疑心大起,勒马止住前进的行动。正在犹豫间,那个百夫长满身是血,狼狈的步行逃了回来。近前一看此人满脸满身是血,却没了胡子,少了鼻子、耳朵。来到巴塔察儿面前,趴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原来逃逸的山贼们见蒙古兵不快不慢地追在身后,又有山寨的援兵前来接应。这伙人也就发了狠,说动萧四郎在前面四五里的山谷出口处埋伏,先利用弓箭把蒙古骑士射倒了大半,然后从埋伏处杀出,蒙古骑兵措手不及,加土寡不敌众,百余人全部被杀了。这个百夫长是被山贼头目用刀背打昏了,又用冷水浇醒,割了胡子和鼻子、耳朵,放回来警告他们不要再追。

蒙古人的胡子即为其尊严,百夫长被割掉胡子就是向伟大高贵的蒙古人挑衅,这是全体蒙古人受到的侮辱,巴塔察儿大怒。又听说对方只是一两百人的山贼,巴塔察儿更是有恃无恐,回回弯刀前指狂喝:“竟敢割去代表我们尊严的胡子,汉儿南人在向我们挑战,别说只有区区几百个山贼,就是几万、几十万汉儿、南人也不是我们黄金帐下勇士的敌手,全军向前,给我杀!”

卷九 第十七章

巴塔察儿麾下几个在前队的千夫长立即带队向前猛冲,恨不得立即把对方捉了,生吞活剥。

数千人马堪堪到达距出口半里之遥,只听“呜”的一声号角响起,两边山壁上“嘣嘣”几下响动后,滚下无数块大小石头朝骑兵队直砸下来。

这一下蒙古兵事出不意,山谷里又实在是狭窄,拥挤的蒙古骑兵根本没办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上面落下的石头往脑袋上砸。小块的石头直接就落到蒙古兵的马上、身上,落地了也就没什么杀伤力了。大块的石头却没这么简单,在石壁上碰撞弹跳几下再往下滚动,撞翻一个人马后还带着惯性继续伤人。就这一阵子过去,冲入谷的三个千人队伤亡了两百多人马。

鞑子兵还算是运气不错,这一阵滚石落下后便再没有其他动静,山谷中没死的人哀号求救的声音外,四下里显得一派寂静。这个没再受攻击的样子,反倒让鞑子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只是先收拾起不安的心情,检查看起来伤得不是那么重,估计还能恢复同伴能包扎的帮伤者包扎,认为没救了的,则在重伤者的要求下补上一刀,减轻族人所受的痛苦。

过了好几刻时辰,一个手臂受了伤的千夫长惊飞的魂魄回到了体内,抓住一匹没了骑士的马跨上,策马当先前冲,狂怒地大吼:“冲出谷去,杀光遇上的所有敌人。”

山谷的另一头出口处,是散落了一地地二十多具人马尸体。谷外有百十顷长条形的荒草地,再过去两里许和左侧的森林看来十分浓密,并不适谷骑兵快速行走。

“人呢逃到哪里去了?”千夫长看清空荡荡的山谷,心下感到奇怪。勒停急奔地战马。

“偷袭我们的汉儿在右手边,他们快逃上山顶了。”一个眼尖的骑士高声大叫。

右侧百十丈远,是一堵高达二十多丈的绝壁,三具头手分离的山贼尸体和五匹被割破喉咙的死马在石壁不远处。离死马稍远些,两个似是失手掉下崖的人,口鼻出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土,看来是往上爬时失手掉下摔死地。另有三个人在石壁上攀附藤条。抓牢石缝艰难地往崖顶爬。他们已经快上到崖顶,再有片刻就可以脱出险境。

伤了手的千夫长抬头看了看几乎直立的峭壁,心下生出一股无奈感:“唉。被汉儿逃掉小……

碰上这样地地方,别说是马匹没法走,若非惯于攀崖的,平常人体想能上到崖顶去。石壁顶部有人从左右奔跑过来,先到的人往下垂落长条形的绳索或是藤条。似是要接应这几个往上爬的人。

上面接应萧四郎地金狼寨众位大王,即使站在高出谷底的山崖上。

也能听到谷道内敌军地马蹄声就像一面被敲打的小鼓,先是隐约可闻,渐渐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耳欲聋。渐渐地,脚下的地面也剧烈地震颤起来,一切就如同山洪暴发一般,骄横的死神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俱裂。

看看已经快要爬上崖顶的寨主,手忙脚乱地抛下由山藤结起的长索。大声叫唤要寨主动作加快,以免被蒙古人的弓箭射落。

不多一会,人们的视野里蒙古人地大队骑兵终于出现了。

先是一面绣刻着金色狼头的灰白底大三角牙旗,然后就是旋风般冲出谷口的骑士,一个,几个,一群。转眼间,这个谷口如同一个被人不小心突然碰倒的蜂蜜窄嘴壶,出来的鞑子兵好像缓缓流出的粘稠蜂蜜一样,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地流倘而出,不多久就铺天盖地地涌出了巨大的一片,把这个方圆不到两里的山谷装得满满的。

还差五六丈才能上到崖上的萧四郎已经没力气再自己攀索上去了,只能靠上面的人往上拉。此时大叫:“先朝蒙古人发射,阻得一时是一时。”

萧四郎出了蒙古人的大营后,在入山之前恰遇三个鞑子兵的斥候,经过一阵短促的冲突,死了三个手下方将他们杀了,得以逃进这道绝谷。前不久才仗着来接应的人,多打了一个小伏击战,费了许多力气才将追来的十个鞑子兵杀掉,再爬这道石壁又累得要死,此时实是没什么力气了。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时却被鞑子兵追到石壁下,若是此时让鞑子给射下崖去,那才是死得十分不甘,其冤无比呐。

崖顶上“嗖嗖”发箭声响,有人呵呵笑道:“寨主不须担心,保证让鞑子也尝尝我们利矢饮血的滋味。”

下面带头冲出谷口的正是手臂受了伤千夫长,他一马当先地冲出谷口后先向周围打量了几眼,这才放心地吁了口气。

“勇士们,冲前去放箭,将那几个汉儿射下来。”千夫长自己没法使弓,只好向跟来的鞑子兵下令。

“呜呜”的牛角号在片刻后于千夫长的身后响起,压过了叱喝声冲上天空。

这时候,大队奔驰的战马接近到石壁,山崖上露头的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看人数差不多有三四十人,而且还有不少也拿着弓箭。

忽然,千夫长身体一震,向后仰了一下又坐直。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插在自己左胸上的长箭。这支长箭箭尾上灰黑色的羽毛落入他的眼中是那样刺目,黑色的箭杆还在胸口震颤,红色的血液开始从箭杆与胸口的连接处流出。这时候,千夫长的身体又剧烈地连续震动了两下,上身猛地被两支长箭钉上,离开马背向后抛出,一只右脚却被马镫套住扯紧。千夫长的感觉里。整个人浮身于虚无飘渺之中,同时剧烈的疼痛就像潮水一般霎时侵袭了他地整个大脑。在他意识消失之前,心里想到的是“这是我们用的鹰翎箭啊,怎么会落到汉儿的手上?”突然,他脑海里失去了一切,眼前一黑翻身栽倒地上,那匹马将主人拖出了十多步方止住冲势。

萧四郎等三个人总算在石壁上地众人帮助下,好不容易上到了崖顶,筋疲力尽的他们躺倒在一块稍大的山石背后避箭,许久方回过气来。

萧四郎探身察看,发现那些到达岸下的鞑子们倒也干脆。他们无奈地射了几轮箭,看到不能造成崖上的人什么伤害后,立时便又呜呜咽咽地吹起号角。带上十来个被射倒的鞑子兵迅速朝谷外退走了。

直到这时,萧四郎方有空向一个身材雄伟的大汉问道:“六弟,你们怎地会恰恰到这绝谷来,将将地救了为兄性命?”

圆头大脸地六弟面色一变,显出一副凝重的神色道:“三哥问得好。自接获你派回的儿郎说大队蒙古兵到齐庄峪,小弟就立即点了儿郎下山来接三哥三嫂。却不料还走没到路上。就见有数拨鞑子探马往来走动,要想避过他们地耳目不惊动蒙古人实是不太可能。没办法,我们只好到这里攀下山,这本也是不惊动鞑子的无奈之举,原来小弟还道天亮后没法接到人,误了兄弟们的性命。亏得吉人天相,三哥被鞑子追到此地来,刚好让我们迎头撞上。也不知这么多鞑子大举出动,是想干些什么,别会是专门来清剿我们金狼寨的吧。哦。三哥,我那压寨的三婕呢,你没将她带回来?”

“按鞑子地行动来看,我们这个小小的金狼寨还没让他们看上眼,不值得出动数万人马来清剿。他们不可能往南边进入大山,只怕是要绕道翻过长白山或是跑马岭往东去邹平呢。”萧四郎想了想,咬牙道:“别提你三嫂了,她被这些蒙古鞑子强暴后投井自尽“我们走,若是鞑子真是要去郏平地话,到他们必经之路去杀几个人给你三嫂报仇。”

亥时正左右,摸黑赶了近两个时辰夜路的盘国柱和葛再兴他们来到一个山谷口外停下,带路的药农停步回头对盘国柱说:“将军大人,从这里进去就是三里余长的山坑大路,两边的山坡最矮也有二三十丈,陡峭得很。谷外的山坡上都是些乱石,间中只长了些杂草、灌木和小树,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多费些力气的话一般人都可攀爬上去。骑马是上不去的。不知这样的地方可合用么?”

盘国柱问道:“只有三里啊,怕是不够长呐。这位大哥,再往前还有其他更合适地地点么,最好是山谷的长度能达到五里以上,才能多装些鞑子兵。”

“合于将军所说的山坑还有几处,但比这里更长的却是没了……”

葛再兴:“盘将军,我看不如这样,先派人找个地方将马匹藏好,再把全部人分成两半,我先带一半人到这个山坑的那一头探看一番,若是地形合适,就将这里作为伏击鞑子的场所。你说如何?”

安排人将骑来的马匹带走,商量分拨准备进入山谷时,隐隐传来一阵急快闷然的响声,别人还没注意的时候,葛再兴神色一变,急急叫道:“这样的响法是包了马蹄的走动声,肯定是鞑子的哨探来了,快,大家让开大路,到两边隐住身形,别露出我们的行踪。注意,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

两骑四蹄包了数层厚革的马,走着不紧不慢的快步驰出山谷,往前行了不到一里,在盘国柱正想松口气站起来时又回头,吓得他赶紧伏下才撑起一点的身体。

不多时,两骑返进山谷里渐渐远去。

葛再兴直到听不到蹄声后数刻,方走到路上伏地听了一会,然后站起身向两边的人叫道:“大家出来吧,鞑子的斥候已经走了。”

“葛队长,为何不把这两骑鞑子杀了,反将他们放回去。”盘国柱一脸不解的向葛再兴发问。

“将军,鞑子的斥候每隔一个时辰左右就会派出一批,他们的哨探距离也会一批比一批更远。为地是探清行军路上有否敌人,好让主帅能尽快应应对策。若是我们将这两个鞑子的斥候杀了,其斥候队长发现他们没按时回去,后面派来的人就会十分小心查看一路的慰问。那样。

我们就有暴露地危险,明天伏击拖延鞑子的行动会被他们识破。如此,还不如放走斥候,避免鞑子起疑。既方便我们明天多杀些鞑子,又能达到拖时间的目的。”

两人商量后,将一哨亲卫和一小队硬探分成两拨,一半交由葛再兴率领直赴山谷的西端打炮眼安放开山的炸药。另一半由盘国柱带着就在这边谷口山上做好堵口设伏的准备。

老天爷并不总是关照护卫队和硬探,他们拥有地时间太紧迫了。

时不时经过山谷大道的鞑子斥候,他们来回一次就必须停手不能有任何动静。以免泄露了护卫队在此伏击骚扰、迟滞蒙古人行动的目地。

摸黑打炮眼将扶钢钎的人手打伤、不得不派人远出数里监视,并将所有人穿的衣服都脱下遮挡火把兴线,以免山上的火光被子鞑子看到。在诸般多的困难之下,山谷两端两边山岸上都各自只打了不足十个炮眼。

这一夜到天亮之前,山谷内地大道上来来回回地又走过了三拨鞑子斥候。第三拨斥候过去时天已经亮了。这时候。生怕行动失败的盘国柱只能无奈地下令,打炮眼地工作全部停下。将已经打好的炮眼将进火药和引线,做好一切开山炸石堵路的准备。

盘国柱的千里眼能看清十个鞑子兵骑马出谷,驰下山坡朝远处的平原跑去。这时候,他知道再过不多久,蒙古人的大队人马就会通过这里,向帮平、长山方向发起进攻。

虽然几个善用横硝开山的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边山上打好的六个寸许大炮眼有两丈余深,每个炮眼里都装入了三斤半左右的横硝。

这六个炮眼全部炸开的话,肯定能炸下极多山石、泥土,至少也能把下面只有七丈宽地坑谷填高五六尺。再加另一边山上的炮眼。把山下的谷道填高丈许高完全不是问题。

可盘国柱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心里暗自嘀咕不止:“不知道我们这里炸下的山石、泥土能有多少,也不清楚能将鞑子拖住多少时间。可惜,若不是鞑子兵过去后还要再将这个通道堵死,直想把剩余的火药全都一次用掉。我们也真是的,当时如果能早点到这里就好了,多打他十来个炮眼的话,剩下的几十斤横硝就全都能装进去喽。若是四个地点都能多打出十来个炮眼的话,何愁堵不住路,说不定连鞑子的骑兵也可以多杀掉几百以至上千人罢。”

小炮手待到鞑子的斥候一出谷,立时就抓紧时机将小炮架设好,细心地调整炮管的仰角、很认真地检查每个子窠,并将子窠尾部的封口铁片拨到圆孔相对,露出里面的挡硝纸方小心地放回到子窠箱内。

其他亲卫各自与硬探队员倒在他们藏身处,三不管的呼呼大睡,趁鞑子大军还没到时补回昨夜的睡眠再说。

最后一拨鞑子的斥候过去有半个多时辰了吧,灰蒙蒙的天带给人们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等待让人焦急,特别是对于即将到来的两万蒙古兵,光是这个数量就会让人兴奋得没法入睡。盘国柱和亲卫们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他和其他亲卫觉得忐忑不安,那是一种对危险进行趋避的天生冲动,但所有人还是强忍住不知是因为天凉,或者是因为紧张而开始出现的颤抖,安静地趴伏在各自的位置上怎

大约辰时初,似乎对面山崖上的旗号兵手上的三角小红旗挥动了几下,盘国柱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清确实是向这里发出……”来了,前军约为五千人马。”的旗讯时,马上发令:“鞑子快来了,立即做好迎敌准备。”

“前面的这几千人是契丹兵,让他们先走出一部分,不会对山下的战场产生太大的影响。”盘国柱悄悄吩咐前来请命点火的亲卫说:“蒙古兵才是我们目前的主要敌人,稍迟些再听令点燃炸石地引线,最好能将中军里的鞑子大头目砸死。”

和已经过去的数千骑不同。从千里眼中出现最显眼的,是一面绣刻着金色狼头地灰白底大三角牙旗,然后可以看到其他几面稍小的旗帜出现。刚才走出谷的那些骑兵,盘国柱一看就知道是契丹人。直到此时见了马比人多的队伍,方算等到真正的鞑子骑兵。

“开山的炮眼点引线,多炸出些大石头来砸死这些蒙古鞑子,堵住他们的去路。”盘国柱记起炮眼地引线要燃数十息方能爆炸,急急下令:“小炮准备点火,一旦凿出的炮眼爆炸,立即朝鞑子发射。”

出谷这里的山石被两边山上地十多个炮眼所炸。崩下了数十方丈的大小石头,把下面二十来丈宽的通道堵起了两丈来高的一道石坡。

盘国柱想不到仅用掉七十多斤的横硝、直硝火药,竟然有这么大地威力。高兴得跳起身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小炮点火发射,弩手装雷火箭,火铳兵瞄准山下的鞑子兵狠狠地打,看他们还敢口口声叫我们南人,动不动就说杀一个南人连一只羊都不必赔吗?!打呀。狠狠地打,打出我们中华上国地威风。打出我中华各族英雄的气势,让这些化外蛮人看看我们的厉害……哈哈”,“对,这就是我中华用于对付敌人的火器,哈哈这就是我中华各族的威风呐!”

“将军,你别叫了好不好,像鸭公一样的声音叫得这么难听,你是成心让人心烦意乱打不准怎么的……一位在盘国柱不远的亲兵让如疯似狂的亲卫部将踩了一脚步,痛得嘶然大叫,移开了几步瞪眼朝他不满地埋怨,然后又迅速地拨出弱壳往铳管内装入子弹。

从下面腾升起的烟团和炸飞倒下地人马来看。小炮的威力虽然难与大雷神相比,较子母炮也差得很多,但这种强过雷火箭的兵器,其使用方便、发射速度和杀人的数量又别有它的好处。

不到两刻时辰,受到攻击的一个蒙古千人队和他们的数千匹战马,在炸下的石头、小炮子窠、雷火箭和火铳子弹的多方打击下几乎被消灭了七成。

这里两小队亲卫们带来的六架小炮,就把所有一百二十枚子全都送到了山谷里。除开始发射的几枚子窠落在对面山壁上以外,其他的全都砸到鞑子堆中,死伤在小炮子窠下的鞑子人马不下五六百。即使是那几个打在山壁上的子窠,也因炸下了少量石头,伤到好几个鞑子兵。

察罕纳合儿意思是“白色的狗,”这个名字虽然没有其他人的名字叫什么虎、什么狼一样威风,但他还是以父亲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而感到满意。听老人们说,当时过了四十五岁的父亲,会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原因,是由于家里的牧羊母犬生出的一窝小狗中,其中有一只是白毛的。不过,自去年知道了窝阔台大汗竟然将这个名字赐给了为那个叫邸顺的汉儿后,他就觉得很是气愤。

哼,汉儿?!汉儿是什么,汉儿是懦弱、卑下的下贱民族;汉儿,汉儿就是没用的代名词,他们怎么可以拥有和我一样这么好的名字?!

要说他们还有那怕一点用的话,那也只配成为伟大高贵蒙古人的孛罕勒——会说话的奴隶。

“我,是亦乞列思族的勇士,只有我才能叫做察罕纳合儿。”察罕纳合儿愤愤不平地想:“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去和大汗说,应该将这个名字收回来,决不能把它赐给汉儿使用。至于被收回了名字的汉儿叫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让他的父亲、他自己去头痛好了。”

想到要为孩子起名字的事,已经二十二岁的察罕纳合儿就头皮发麻。

从草原上出发前三个月,也是在春天长草的时候,他第四个怀了他的骨肉后转为妻子的色目女人,生下了家里的第一个男孩,就是为这第一个男孩起名,让察罕纳合儿冥思苦相了二十多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名字。最后,还是邻家五十多岁的老奶奶地一句赞美话,方才让这个男孩有了名字。

那天。相隔五里的邻家老奶奶坐着牛车到察罕纳合儿的蒙古包来,祝贺这家又添了一个二十年后能为亦乞列思族打仗的男子汉。当时,老奶奶一看到这个男孩就说:“啊,这孩子地眼睛多大呀。真是个大眼睛的好看孩子。”

“大眼睛的好看男孩……”察罕纳合儿听到老奶奶赞美孩子的话觉得心里很受用,这孩子的确是有一双大大的、很有神的眼睛,想来长大以后他可以比别人看得更远,比别人看得更清楚,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般地喃喃说道:“大眼睛的好看孩子……大眼睛的好看孩子……”,

察罕纳合儿狠狠地跺了下脚,大叫道:“大眼睛地好看孩子……对呀,就是大眼睛的好看孩子!我的孩子有名字了。这是长生天托老奶奶给孩子起的名字。”

几个在帐篷外打制挤奶、制奶的女人跑进来,瞪着抱住孩子转圈地察罕纳合儿发呆。

察罕纳合儿喜气洋洋地转够了圈子,晃了晃有点晕头转向的脑袋。大步走出帐篷,将孩子高高举起,朝上面地太阳、白云、湛蓝湛蓝的天空,朝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朝围到身边的父母、妻子、世仆、属民、奴隶庄严地宣告:“从今天开始。我的儿子就叫‘也客你敦’(大眼睛)。”

“大眼睛呀大眼睛,我的孩子叫做大眼睛……”察罕纳合儿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哼开了自己想出来的歌。另外还暗自对远在数千里外的“大眼睛”说:“我的孩子,这次我们去打南人,去打金狗,你勇敢的父亲一定会抢来很多金银财宝,很多粮食,还会为你抢来奴隶。亲爱地孩子,希望这次能抢到几个细皮嫩肉的南人女孩,让你能……”

意气风发的察罕纳合儿这时不经意地抬了抬头,看到前面再走百来个马身远就是山谷的出口了。想到马上就可以进入平地,不用再走这样难行的山地。他兴奋得很想高声大吼。嘴角才动,还没发出声音时,突然听到头顶上“轰隆隆”响起几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身为牌子头的察罕纳合儿,前两天听过这种天雷的声音,他知道发出这种声音的天雷是会打死人的。而且,天雷被打中的人都死得很惨,除了手脚步受轻伤的人有可能活命外,一般身上中了天雷火点的人都是没救了,只能硬起心肠对他们补上一刀。

察罕纳合儿看清前面不远处两边山上腾涌入天的浓烟,在山壁上奔奔跳跳飞泻而下的山石,举起右手高叫:“不要乱,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动,准备弓箭防止敌人冲杀。”

这个千人队的千夫长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显得惊惶失措,只会张大嘴发不出声呆立。不少蒙古兵看到轰轰发发奔腾而二的无数大小石头,已经拉着马缰就要向后逃命。由于有察罕钠合儿断然越级下令,他身后的蒙古兵都同声大叫,而百人队传令的牛角号也吹了起来,原地不动的号声让慌乱的蒙古兵渐渐把情绪势稳定了。

就在这时候,天上有“呜呜”的怪声响起,山谷的另一头也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再一次不知所措的蒙古兵大队中升腾起十来个烟团,爆炸声里人体、马尸飞起的同时,受惊的战马再不受骑士的控制,纷纷向两边山岸下的空地冲去……

萧突里刺率领的五千人在四天前还是步兵,没想到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有马的骑军,此一天大的变故让他这个受尽了女真人欺压的契丹原贵族大喜欲狂。

按照大帅的命令,出了跑马岭的这条山后,自己的五千兵作为先锋直扑邹平城,若是阔阔思大人的军队已经展开了攻城战的话,就以生力军的身份投入战斗。若是南人与大军在邹平以北野战,自己这五千人马就作为奇兵,出敌不意夺下城池。

想到大帅亲口许下入城后可以放所有人一天的假,萧突里刺就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下几个月都没有放松的部下能得到个放松机会了。邹平城再小,好歹总会有几千人呢,一场战打下来,一千八百女人应该留得下。

前面再走五六里地。就到平原了,如果不是天气差,能见度不好地话,在这里应该能看到帮平城。萧突里刺正想下令加快行军速度的时候,蒙古人派出的斥候和另外几个蒙古兵急匆匆地回来了。

骄横的蒙古兵大咧咧地直到快撞上自己地马方勒止,斜看一眼这位契丹千夫长,连礼也不行就命令似地指着一个蒙古兵大叫:“这是阔阔思大人的传令官。他有大人的命令给你。”

那个蒙古传令官沉声道:“大军和南人在邹平野交战,大人命令你们立即抢占邹平城,务必要将南人置于城内的天雷和发射天雷的砲架全都夺下保住。让我们的回回砲匠按物造出同样的天雷……

传令官地话被山谷里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一怔之下惊慌地叫道:“长生天……这里也有南人,他们也是用天雷向大帅攻击……”

萧突里刺顾不得与传令官计较他们的态度,仔细听了一下爆炸声地来源,拔出腰刀大吼下令:“全体下马。各军阿里喜留下看守马匹,其他人往山谷两边的山上进攻。”

阿里喜是金国军队中正兵的随从。这些契丹兵投降后,蒙古人为了能使这些军队尽快为其出力打仗,并不将他们改编,还是按他们原来的编制没被改动,所有的军队官长也留于原位没变。

蒙古人地这种政策,虽然有极大的隐患,但在其战争中胜多败少地情况下,也获得了降兵降将们的暂时效忠。

这种做法明显的好处是,既为蒙古人增加了相当多的征战兵力,迅速占地扩充实力。也为其取得更多的胜利打下一定的基础。

不言而喻,这种做法一旦在蒙古人势力消竭到一定程度下,那就是他们的灭顶之灾了。

位于邹平城南二十里的集草村、南周村一线,刘大川依据地形在十个小高地上设置了阻击阵地,每个阵地上放了一军步兵、两哨子母炮队,共一千六百余人防守。另外刘大川还留下了五军护卫队,作为救火兵,战斗开始后准备随时投入到吃紧的阵地上去。

已经基本完成的各阵地上都有两条环形地战壕,全都是面对东北方向,相隔约有四丈左右。前一道战壕为步军战士的阵地,后一道战壕则是炮手们的避箭、近战场所。高地顶部,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十二架子母炮,子母炮后面堆放着子炮、火药、子窠等作战物资。

但是天亮的时候,每个阻击阵地前,都有数十名木匠、民夫在紧张地用骑钉装配拒马。

已经完成了两道战壕开挖工作的护卫队,也在各军部将的指挥下,按卫夫子卫襄交给他们的图纸将钉好的拒马参差错落地摆在阵前,布成纵深近十丈的拒马阵。然后,护卫队员们又按官长的吩咐,招呼民夫工匠们一起行动,跑到拒马阵更前面的地方,开始散布开尽可能在大面积范围挖掘陷蹄坑,以增加所在阵地的持久性。

有一个在最中间位置阵地上的部将江黑牛,在看到战士们把全部事情都做完后,为了更加保险起见,下令任何人都不准备休息,相度了一下自己这里的两条战壕后,又让大家在两条战壕之间挖出连通的壕沟。

按他的话说,这是在第一道战壕的人损失太多时,可以让第二道战壕内的士兵经过这些通道支援。

人们极努力地工作着,只要没有蒙古鞑子到来的警讯,他们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加固防御阵地,以期达到局主(东主)的要求,让鞑子一个都不能从这里跑到根据地去杀害自己的家人,破坏自己得到温饱的安宁生活。

人们谁也不担心会有鞑子兵出其不意地到来,一哨护卫队的硬探骑着马游走于这一大片半山半平原的地面上,一则动杀鞑子的斥候,二则严防大队蒙古人对阻击阵地进行偷袭。

另外,其他一些铁匠、木匠和民夫们,则在阵地的两条战壕间紧张地突击检修、装配、摆放一种简易弩车。这一共上千架破旧的弩车,连同数十万支半大不小的专用箭矢,都是原金国益都府甲杖库里存着的东西,装满了二十多座大库房的。据说,还是数十年前某位金国的益都守臣按大宋甲杖营所遗图纸,征集了数百位高手匠师所造。不知为何,金国的人没用上它们,李蜂头的红袄军也没用上它们,直到这次李擅投降后,安抚使衙门派到益都接收的吏员见了,方将这些物事的存在报到胶西。

正好从两浙路来的卫襄曾在温州“兵器作“做过一任小管事,知道这种弩车制造简单,发射容易。只需用弓状的条木再以动物筋腱为弦用夹板压在两端,就可做成以数张弓组成发射箭枝的弩,固定于车上便成。胶西的库房内有大批从东夏国以物易物换回的筋腱,正好将它们用在这些弩车上。而且,每具弩车上所用的筋腱越多,射出的箭射程也就越远、越是强劲。不过,这种简易的弩车有两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发射箭矢完全依靠那些筋腱的拉伸弹力,射击的准确性也因筋腱的弹力不一,容易发生极大的偏差。但在用于对付不需精准射击的集团冲锋时,却是十分有效的大面积杀敌利器。

沈念宗和张国明得到这个报告时,林强云已经出发去长山县了,他们为了前线的战斗更有胜利的把握,硬是在拒马做出一定的数量后,立即将组织好的募役交到两位工场管事手上,要他们将弩车修理好送到林强云的军中使用。

两位铁工门和木工门的大掌门商量了以后,决定让民夫们将益都的弩车全部运到长山县城,另外派出得力弟子带部分工匠前去,就近完成修理后马上放到阵地上使用。林强云比他们两个人更绝,索性下令组建临时器杖营和临时弩车营,直接让他们到阵地上去完成所有的装配、修复工作。并在工匠、民夫们的强烈要求下,同意他们做完应做的事情后参加阵地上的阻击战。

今天,无论是护卫队的军人,还是工匠与民夫,所有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在拼命,所有人都是汗流浃背地工作。他们要在鞑子兵没来之前,将所有的事做得万无一失,不拼命是不行的。因为局主(东主)飞,大侠说了,只有把这个阻击阵地做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才能挡住凶残恶毒的蒙古兵,才能保证自己的家园免受战乱之苦,才能让自己的家人亲友平平安安地继续过着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丰衣足食生活。

真是老天爷有眼,他大发慈悲地眷顾善良的人们啊,直到天色到了巳时正,全部巩固阵地的事都大致完成,才有旗号兵将硬探的讯号传来:绕道章丘的鞑子已经走出山谷,正下山行动的消息。

“快,全部人都拿好自己的工具,马上回到阵地上各自的战斗位置。”护卫队员们在什长、小队长的叫声中招呼一时不知怎么办好的工匠、民夫,连拉带扯地把昏了头向其他方向跑的人带回阵地。

卷九 第十八章

这一线二十多里的十个阵地在半个时辰之内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弩车旁还有工匠、民夫在忙碌他们的未了的修理、绞拉弩弦、往皮箭兜内装箭。其他的人都隐藏到了战壕里,静静地等待即将来临的大战。

人们将前一个多时辰才送来分发到各自手里的长枪、朴刀放到顺手的地方,以防稍时鞑子兵冲破阵地前的拒马阵时,这些临时的战士没有应手的兵器自卫及与其格斗。

刘大川在每个阵地的结合部空旷处,没按林强云的吩咐只放两架装甲车,而是在每个阵地的山坡前侧边各放了两架。照他的想法,相距两里多的阵地就算留出百余丈的空隙,完全可以对妄想通过阻击线的鞑子兵造成大量的杀伤,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他对局主说,蒙古人总共加起来也就只有两三百万人口,仅比山东根据地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真正的蒙古兵,就算他们将所有会骑马的男人都带出来了,最多也不过三四十万,只要杀掉大量的蒙古兵,他们就是“花子死了猴,没戏唱了”。我们就以五个汉人拼他鞑子兵一个,还是不会吃亏,我们应该占得到上风。何况,护卫队有威力强大的火药兵器,决不会让鞑子兵占得半点便宜去。

另外十四架装甲车,则还是安排到集草村,到时候还是要集中起相当数量的战车去截断蒙古鞑子后路的。

林强云认为刘大川此话大有道理,将阻击的指挥权全部交给这位副统制,并且还将一军骑兵放到阻击防线后面,截杀从这里冲过去的漏网之鱼。为了增加保险系数,林强云又派一小队亲卫,带上近百斤横硝到集草村,一旦鞑子过了跑马岭。立即和断路的装甲车一起北上,再把过章丘的通道给牢牢地封死。

“好啊,鞑子果然不出局主的意料。直奔帮平县城去了。这下估计可以让我们多出一个时辰,将这些弩车全部修好,到时候更能多杀些鞑子。”得到硬探以旗号传来报告地刘大川。笑着对身边的几位亲兵下令说:“叫旗号兵将这个消息再发给长山桥的局主,让他好放心调动兵和对蒙古骑兵进行围歼。”

……………………

二月二十二日,晴。

邹平城。城墙西南角。

从北城墙上勾抽来地八架子母炮,集中在这不到百丈长的墙上均匀地排布。十多架小炮也相间其中,在每架炮的位置上,用木料门板搭了个有顶、有留出射击口前壁地避箭棚子。

可怜的是,南城墙和西城墙上,每边都只有零零散散的护卫队不过两百多人。就是连炮手们一起算上,这一面地每个人要防守丈许宽的一段。若是鞑子攻城地话,实在危险得紧呐。

陈君华在天亮时巡看了一遍,临走下城墙前,丢下一句让两位护卫队哨长和一位炮队哨长哭笑不得的话:“不错,这就尽够鞑子骑兵受的了。到时候相机发炮,能杀多少人就杀掉他们多少人。叫你的兵卒们记得,自己躲好,别让鞑子的箭伤着了。”

绕道夹攻地鞑子骑兵只能进行野战,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和步卒的配合。想要攻城等于是叫他们到这里来送死,能征惯战的蒙古统帅绝不会干出这样的傻事。陈君华所虑的,只是鞑子会到城下以其弓箭射击,将对本就不多的守军造成重大伤亡。

应传赐于昨天傍晚带来林强云的通报,明白了侄儿打算在邹平城西与长白山、跑马岭间的这块地方作为战场,是要集中优势兵力先将绕道章丘的二万左右鞑子兵全歼。陈君华大喜,这是在当前形势下最好的一个作战计划,他真为这个原先什么都不懂,只会打铁地侄儿高兴,这孩子已经慢慢成熟了。

为了让林强云一战成名,使他在根据地上下官吏百姓心目中成为无所不能的神,陈君华二话不说,立即按林强云的构想开始布置。

小清河上的战船被紧急调来三艘,放到鲁进士村以南的小河上作为活动炮台,配合城上的小炮、子母炮彻底封死鞑子兵从城西过去与蒙古大军会合的道路。原来在鲁进士村的武诚、武不惭所率黑甲军全部转移到城内。鞑子骑兵到了后,黑甲军在合适的时候将以其强大战力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

邹平城东北郊外,卯时末。

天上黑沉沉云层到了这时候渐渐转成白色,王宝的上半身露出三尺径圆形的旋转炮座上,举着千里眼朝前看。

四里外的远处,已经有数十个鞑子的斥候向这面慢慢走近,也有几匹马和它们的主人一起急匆匆地越走越远,想来是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回去给蒙古人的主帅。

王宝嘟噜了一句什么,回身看看已经在自己装甲车让出的阵地上架设子母炮的炮队,对跟在车队后面三四十丈的严忠城挥了挥手,抽出腰间的三角小红旗摆动了几下,高叫:“前进!”

五十架装甲车沿嚣浮河西岸一里左右成三行排出纵队向北,直迫前出到废堤这边的一个敌人步军方阵。

到达射程的两里内,王宝的指挥车首先开炮发难,其他的装甲车也不甘人后,纷纷向敌人的步军方阵开火。

五十架子母炮的子窠虽然是散乱的打在由两个千人队组成的方阵内,但对于排成密集迎战队形的步军来说,每个子窠爆炸开,就杀伤几个、上十个人的损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更何况,那数十个方方正正会动的大箱子,远在两百多丈外就发威,一通物事打过来便死伤数百人,一个方阵仅两千人,能受得了几下这样的屠杀?若是让这些箱子来到近前那还了得,两千人只怕是连渣也不会剩下。没等契丹军猛安孛堇发令。方阵边上的契丹人已经开始向后逃命了。

天宝也不为己甚,只是将他的装甲车队进前到废堤北边就停下,然后选了一块地方。与河里的战船一起,掩护严忠钺的两万五千人在这里设营扎寨。

在自己地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蒙古人当然绝不允许。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两个千人队的骑兵和数千契丹步军出现在车阵的前方三里。

蒙古铁骑吹响了冲锋号角,长长且低沉地号角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原野上。蒙古骑兵的士卒沉默无声,一个个神情专没开始策动马匹逐渐起步,慢慢地越跑越快。朝车阵飞驰。四千多契丹步卒也在骑兵后面开始稳步前进,“嘭嘭”地鼓声像步军的脚步一样,于如雷般的蹄声中逐步推前。

“快所有步卒全部退到车阵后地河边,以免受到鞑子兵的弓箭杀伤。”严忠械与王宝依照商量好地办法大叫下令:“刀盾兵举起盾牌,掩护长枪兵结成防卫阵。”

装甲车、战船上一共七八十架子母炮在蒙古骑兵进入射程内。不约而同地开始射击。打到骑兵疏散队伍中的子窠,对鞑子的杀伤不是很大,连续两轮子窠打出去杀伤了几百骑兵,但却阻止不了他们的冲锋。

“换用霰弹射击,全部装甲车都换用霰弹射击。“眼看鞑子骑兵已经接近到快半里了,王宝爬到车顶上挥动着令旗又是叫又是跳,急得几欲吐血。

“将军,霰弹子炮已经装好,快进车内发炮。”探出头的炮手一把抓住王宝地脚,慌张地尖声大喊:“鞑子要射箭了。快钻进车里来。”

“鞑子要射箭?”王宝一怔,马上停下蹦跳,立即朝炮座内缩身钻入。

幸亏他动作快,人才进到炮座内,就听到一阵厉啸声飞来,数十下“咚咚”声在车顶、车前响起。敢情大部分鞑子兵把他们的目标,锁定在能看到蹦跳且有小红旗的王宝身上了。

“婊子养的,他们的箭倒是射得远啊,比大宋官兵的强弓也差不了多少。”王宝吓得一缩头,闪身往内挤了一下,一支箭正好穿过炮座的开口,“咚”的一声插到脚边。

“将军,用这个挡箭,才好点火发炮。”一个人递过小圆盾,另一手把装棒香的竹管塞到他的手里,附在耳边悄悄说道:“鞑子已经到了射程内,快点地话说不定还能在他们冲近时再发一炮。否则就要用长短铳和钢弩来对敌了。”

小圆盾护住头顶,王宝探出一看,鞑子兵果然已经到达五十丈左右,只见他们组成三角锥形的冲锋阵式,锐角的锋利尖头朝车阵狠狠地猛插过来。

此时,附近的不知那架装甲车率先开炮,“轰”的一声响起处,冲在最前的数十骑人马纷纷倒地,鞑子骑兵的尖锥一下子塌掉一个尖角。

一炮打出,有数十骑先后摔倒,跟进冲锋的鞑子没停,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快的速度下停步,还是朝前直冲。待到数十架车上的炮都是用霰弹击向他们,眼看着即将冲到黑车前的人马成片、成片地摔倒。在距车阵仅十几、二十丈远的地方,由蒙古人的人马尸体构成了一道宽二三十丈的黑褐地带,把原本看不见的那条死亡线凸显在人们面前。这个有活物进入就会倒下的地带,任是再多的人马、任是如何舍生忘死拼命,这个地带没有人能越过雷池一步。只能在它上面添加一点残肢断臂和鲜血,为这块地上增加一点小小的点缀,为这里的田地多添些肥料而已。

两千余骑强悍的蒙古兵只是在片刻间,就基本上全部被干掉,最后剩下的不到三百骑再没敢跑直线,远在里外便绕了大大的圈,掉头没命地逃了回去。

王宝只在一怔神间,坐失点火开炮的时机,等他从目瞪口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别说蒙古骑兵了,连那些踩着鼓点前进的契丹人,也变成一群死了头羊的羊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漫野流淌,霰弹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打到他们了

………………………………。

邹平城南,巳时正。

一万余鞑子骑兵和五千契丹骑马步军,总算出现在城头等了近半天时间。十分不耐烦的护卫队员们眼里。

作为前锋的一个契丹兵千人队,缓步来到距城三里后,领头前进的一个孛堇便高举起他地战刀。在空中尽情地挥舞着,嘴里学着蒙古人的样子大叫起来:“嗬……嗬……”

一千士兵随声附和,空中一片雪亮的战刀。“嗬……呼……嗬……”

兵卒们地吼叫声,逗引得他们座下的战马烦躁不安,喷出沉重的鼻息、踏动它们地铁蹄。抬头嘶叫。

千人队的猛安认为本军通过鼓动的气势已足,将战刀朝前一指。高叫策马前进。以这个契丹人看来,根据过去与南人交战地多次经历,在如此威猛的气势前冲到地城下,就是没把这些一贯懦弱的南人吓得破胆而死,那他们也肯定无心防守一哄而散。取下这个小小的邹平城绝对是不费吹风之力。

威风啊!猛安孛堇这一刻又找回了过去的那种感觉,觉得真是威风得紧呐。多年了,十多年前,当时实在是受不了女真人的欺压,狠心离开家乡亲人加入金朝地契丹军时,自己才二十余岁。那时候,契丹军虽然没有和由汉人组成的花帽军般成为金国的第一劲旅,却也是在北方大地上算得是主力军队之一。几次对上河南、江南的宋人军队,总是胜多败少,自己也从一个大头兵因积功而升为谋克(百人队)、猛安(千人队)的孛堇。

大军冲到城下。前面就是护城河了,守城军还是没动静,连人影也见不到几个,千夫长拉起缰绳,“呸”地吐了下口水骂道:“懦夫,南人真是没用,这样就真的吓破了胆,连男人也算不上……”

“点火,给我狠狠地打这些为虎作依的契丹狗!”千夫长的马嘶叫着而起,马嘶声中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数丈外的城头上有人大吼。很快,几声巨大的响声似乎在前边响起,千夫长身体受到不知来自何所地巨力撞击。在他离鞍向后飞抛的同时,他看到自己的胸腹间喷出十多股血线,位于左右的部下也都和自己一样高高飞起不声不响地摔于地上。眼前的光线由白变红,瞬间又由红变黑,然后就是剧烈的震动,所有的东西都迅速地离开自己的意识远去……

……………………

斡陈那颜脸色十分平静,但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南人守城还是使用这种会爆炸的兵器,看来这个邹平城攻下来要死很多人啊。只怕此次要剿灭山东的南人,会花费很多力气,估计大军不太可能在今年内到达汴京城下与大汗会合了。”

叫过一个百夫长,取出身上的金牌对他吩咐了几句,挥动了一下手。

百夫长边听边点头,待大帅说完后就行礼退下,喝叫一阵便带着他的百人队返身朝来路驰去。

派出去的斥候连续不断的飞驰而回,向斡陈那颜禀报附近这一带十里内的情况:城东,南人的军队只有两千人左右,知道大军来了后吓得躲在匆匆挖出的土沟里发抖;再往东去,有南人的斥候对大军斥候截杀,几批人都没见回报。城西,河上有好几条南人的战船,河水不知有多深,大军不一定能涉渡;小清河的主流河道水很深,最浅处约有丈许,不可能,也不必探察这个方向的回头路。

天上的云层在慢慢的变薄,逐渐的越来越稀了。不多时,天上裂开了一条缝,突然从那道缝隙中射出的阳光成一道金色的柱子,在闪动了一会他刺人眼目的光芒后,慢慢变得越来越柔和。这个光柱金灿灿的,非常好看。

一千契丹人只逃回了五百不到,死伤了一半多,由自己这一面攻城是无法实现的。没有填护城河用于装沙土的麻包布袋,特别是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让人爬上墙去的云梯也没有,更不用说没有色目人制造的回回炮了。

斡陈那颜喝道:“传令,大军绕城东而过,去与阔阔思的大军会合。”

既然达不到合击攻取城池的目的,那就合兵一处攻城好了。看这城墙上地人也不是很多,最多也就两千来人罢。相信这样的小城,有一天时间即使南人有厉害的兵器。可他们架不住我地数十万人——最多两三天就能取下。

号角响、令旗挥,传令兵由树立着帅旗的这处往山岗下飞奔而去。

不久,得到命令的各军变换队形。开始缓缓向东移动。

斡陈那颜和亲兵刚起步驰下山岗,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叫道:“大帅快看,是城里地南人想向我们投降吗?”

帮平城仅有的一个北门。此时大开,从那不大的门洞里冲出数百骑黑色地马军。从这队马军越来越快的速度。和他们朝位于前锋地千人队赶去的情况看,若不是急着要向自己输诚投降,就是有其他什么要事来求自己。

“大帅,那彪马军不到五百骑,应该不是出来向我们挑战的。“随军色目人谋士用刚好斡陈那颜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他的判断。就不再开口。

久久,没听到有其他人说话地赫罗刺思插嘴:“父亲,黑色的衣甲,也没有战旗,这可能是南人的唯一骑兵了。他们大概见到我们的大军有这么多,感到害怕了,又认不出父亲的帅旗,所以直奔前锋最大的千人长战旗而去,肯定是南人想求我们准于投降的使者。”

斡陈那颜:“唔,有这样的可能性。我们稍等等。看看前锋干人长有什么消息回报。”

的确,只有几百骑出城来,如果是进行战斗的话,带兵地人不是白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们想死。

连斡陈那颜都是这样想的,前锋的千夫长就更是有此想法。他的千人队在山口的契丹军后面,这时奉了大帅将令越过契丹军作为前锋,他们要先一步赶去与阔阔思副帅说明情况。

千夫长与骄傲的蒙古兵们一样,双手抱臂两眼望天,只用眼角的余光不屑地扫向渐来渐近的南人骑队“‘哼’,了一声转头对左右的人说:“停止前进,看看南人能献给我们什么财物哀求投降。”

身侧的几个蒙古军将在号角声中哄然大笑:

“叫他们奉上金银……”

“还要南人的所有珠宝……”

“叫他们把所有的女人都送来……”

手下的兵卒们说得不错,这位以斡陈那颜怯薛(侍卫)而成的千夫长,一贯以来就是已故的成吉思可汗对外侵掠政策的坚定拥护者。他对于成吉思可汗所说:……”镇压叛乱者,战胜敌人,将他们连根铲除,夺取他们的所有一切,使他们的已婚妇女号哭、流泪;乘骑他们后背平滑的战马,将他们美貌后妃的腹部当作睡衣和垫子,注视她们玫瑰色的面颊并亲吻,吮她们乳头色的甜蜜嘴唇……”极为赞同,也是按这个方法去做的。

只有几千守城军的南人,面对自己这方南征的数十万军队,他们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至于刚才城下折损的几百人,只不过是南人没看到蒙古大军,以为是几千契丹人而做出抵抗的意外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武诚和武不惭把四百人的铁甲骑兵组成一个五十骑一排的方形冲锋阵式,武诚说这是铁锤阵。

铁锤大阵根本就不像铁锤,而是几百只待人而噬的张着血盆大口的嗜血猛虎。纵排四十骑,横排五十骑,每两骑一组,纵向间隔仅能容纳一马而过。在高速奔驰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想直接撞到正对面的两骑一组的士兵身上,你就得被迫进入那二十四条通道。而通道有四十丈长。

通道边的士兵会利用各种武器,毫不留情的对敌兵展开血腥的杀戮。而出三骑一组却能起到士兵们对自己左右方向的有效保护,留得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杀死敌人。

甲铁军的速度越来越快,蒙古千夫长还以为到了二十丈内时南人的骑兵会减速,到了自己的千人队前将停下向自己卑恭屈膝地求告。可是,南人的骑兵近到十多丈还没有减速,反而更快地狂冲,而且对面的南人头也不抬地伏身马背,个别因奔驰而使上身较高人。还能看到他们把头盔上的面具也拉下,使得这些南人变成了凶恶的铁面人。

“敌袭,是南人向我们袭击……”千夫长发现了不对。立即惊慌地吼叫:“立即准备战斗……”

没人理会千夫长地吼叫,还是在饶有兴趣地对冲来的数百黑甲军指指点点,他再次发疯般地张嘴狂声叫:“列阵防守。列阵防守……”

两个号角兵愕然回首,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突然发出了这道奇怪的命令。千夫长周围地百夫长、牌子头们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

片刻之后。将领们在轰轰作响的蹄声中回过神来,他们也发现对方冲来地骑兵有些不对。一阵慌乱中,就张口欲叫准备发出命令,号角兵将他们的牛角举到嘴边欲吹出千夫长的命令。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在千夫长叫声出口。大部分蒙古兵都还在愕然不知怎么回事地时候,南人的铁骑在瞬间轰然冲到。直接被撞地蒙古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蒙古的士兵由于在原地没动,所受到的撞击力非同小可。而武诚、武不惭的铁甲骑兵速度基本上达到了疯狂的状态,遇到什么撞飞什么,当真是遇人撞人,遇鬼撞鬼,就是神佛也会被撞出三十三天去,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其锋。马上地骑兵手执战刀。

或左侧,或右侧,狂呼猛吼,任意砍杀,酣畅淋漓。被挤进通道的蒙古兵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条死亡之路,这路上有无数的刀光剑影,有无数的凶神恶煞,仿佛根本就没有尽头。没有士兵可以逃出这条长达四十丈的死亡通道。除非这条路上全部都塞满了人,杀不尽杀。

铁甲军组成的铁锤大阵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就像一只饿极了的雄狮一口就吞噬了猎物的头,更像一条黑龙张开大口在拼命吸入食物,只有进没有出。蒙古人的骑兵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被杀地血流成河,整个前军一千多人几乎在这片刻间全部被杀光了。

武诚的骑军没有因为敌人的些少阻碍而减速,他们踩着蒙古士兵的躯体,依旧在狂奔,风卷残云,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波涛汹涌,挟带着风雷,怒吼着一泻而下。在铁锤大阵的身后,留下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断肢残体,成百上千的蒙古兵倒在血泊之中。没有惨叫,没有呻吟,也就是没有生命的躯体。

有铁甲护身的人马冲击虽然比不上轻甲骑兵那么快,但其冲发了势后的速度也相当可观,现在他们只要保持这样的冲击速度,估计还可以再消灭一至两个蒙古鞑子的千人队。

于是,在武诚一声“转向……转向往第二个鞑子兵的队列冲击……”的吼叫中,这个黑色的铁锤又转了一个大弯后,回头迎着如雨般的箭矢朝敌人冲去。

攻击第二个有了警觉的鞑子千人队有些麻烦,还有另外几个千人队的蒙古兵往铁甲军方向赶来。看着眼前的敌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悍,越来越没有理智的蒙古兵。眼见他们就像失去意识的僵尸,更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来与铁甲军战斗的蒙古人已经把自己全部压到了生死的赌桌上。

武诚、武不惭就像两头嗜血猛兽,嘴里发出早已不成人声的怪吼,手上的战刀舞得象小风轮一般呼呼作响,敌兵就在这密不透风的刀下,在间或响起一声半声的手铳声中,纷纷化作亡魂而去。在铁甲军的强力冲杀下,也只花了极小的代价——二十四骑——就击溃了鞑子。

蒙古兵用大量的人马阻击,在损失了几百人之后终于奏效,战场上这个到处挥舞的铁锤开始慢了下来,他们终于将铁锤大阵的冲击势头阻止了。其后成散兵阵形陆续赶到的几个千人队骑军恰到好处的顶了上来,和前军第二个千人队残部会合,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彻底遏制住了黑甲军的冲击。

更多被挤在后面的鞑子兵已经凶狠的向这个铁锤扑了上去,他们的左右两翼正在一队队的向外驰出拉开距离,准备利用战马地速度直接面对铁锤大阵的侧翼进行轮番攻击。

听到了报警的大叫声,武诚知道那是自己人在告诉他,两翼已经遭到敌人少量骑兵地冲击。可能会被击破阵形。铁锤大阵必须要速度,没有速度就是战场上一只笨重的大乌龟,虽然铁甲在身皮坚难啃。但终归会被团团包围在外面的食人鱼一口、一口地慢慢吃掉。尤其是侧翼,如果大阵停下来,侧翼地士兵基本上就是敌人攻击的活靶子。时间一长,就是毁灭性的崩溃。

这时候,平原上在敌人地包围中左冲右突的情景突然跳进了武诚地脑海。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决不能让士兵们遭到蒙古人的屠杀。他们可是我的兄弟,也是局主用钱堆成的心肝宝贝。”

武不惭那张始终都是笑眯眯的脸,现在却不笑了,他和部下顶住了二轮不算非常密集地箭雨之后,终于看到从远处杀过来的武诚身影。他立即由马上坐直身躯。在如雷一般巨大的马蹄声中,大声吼道:“分列……分列……分列冲杀!”

部队本来五十人一排,在听到武不惭和各哨长、什长的叫声后,突然变阵,以二十五人为一排,兵分两路,就像树桩被一斧劈开了一样,一分为二,干净、简练、快速。

冲近的武诚左手拉紧马缰,一挺身跃站到马背上奋力高吼:“左队转向左边圆击……左队转向左边圆击。

武不惭则狂呼:“右队转向右旋击……右队转向右旋击……”

在这种激烈的战场上。让自己暴露在所有敌人的攻击范围内,简直就是发疯找死。武诚旁边的一个战士惊呆了,他连喊危险的时间都没有,甩手就把战刀朝着射向武诚的三支呼啸而来地长箭扔了过去。同时左手在马腹边急速取下一面盾牌,朝武诚丢去,嘴里大叫:“武兄接盾……”,

那位战士圆盾脱手后大吼一声,夹住一根蒙古兵刺来的长矛,抬起腿一脚将敌人踢得口喷鲜血离鞍而去。双手一顺间长矛到了掌中,战士用尽所有力气,挥动一丈多长的矛杆,奋力舞动拨开敌人射来的箭矢。

有一两支依旧逃过了这位战士的拦击,但都有惊无险,偏离武诚身侧而去。

武诚盾牌到手,总算遮挡住了他的部分身体,危机减少到最小程度。

黑甲军骑士们立即放弃了正面前冲,分成两队左右转向攻击敌人。

这时铁锤大阵还有一定的速度,这已经足够变阵需要,而双方正在准备加入血战的两翼,因为敌人需要让战马奔跑起来的距离,显得空间非常充裕,这更加有力于铁甲军骑兵的运动。

随着各部哨长、什长叫声、叱喝声的响起,黑甲军的士兵丝毫不理会敌人对他们的野蛮攻击,只以坚实的铁甲抵挡敌人的刀枪开始变阵。

整个铁锤大阵就是一块铁板,现在这块铁板以左右翼前点为中心,开始了不快不慢但坚决的转动。

随着阵势催马斜转,左砍右劈,铁甲军不多一会便突到敌人的战阵边缘。但前面的敌人实在太多,阻力非常大,用了好一段时间才冲出敌阵。

眼看着人马都疲惫了,眼前的鞑子阵形也越来越厚实,自己这几百人在折损了二十多骑后,再无力对敌人进行有效的冲击了。武诚、武不惭率军往城东飞奔而去,以免被鞑子大军围住全军尽墨。

还在半山岗上的斡陈那颜看到数百南人骑兵一直没有减速,他就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前锋的千人队如果不能立即阻止黑甲军的前进速度,其冲锋的威力将无法抵挡,留给前锋军的就只有死亡。在前锋军被南人冲入队伍中之后,他命令手下吹响收缩阵形,集结各军成密集方阵的号角。

现在没有办法,斡陈那颜准备以不顾死亡数量,纯粹自杀性的办法,采用密集的防守阵形,与铁锤阵硬撼,逼迫其降下速度。骑兵攻击阵势一旦失去速度,也就失去了灵活性,失去了机动性,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斡陈那颜此时已经面对着自己的部下,举起他的战刀向天高呼:“呼……嗬……”

附近的蒙古兵们看到了主帅的样子,无不士气大振,随之振臂高呼:“呼……嗬……”

越来越多人的高呼声,惊动了战场上所有正在准备冲杀的蒙古兵,他们抬头,看见了同伴在高喊。

“呼……嗬……”蒙古兵们也喊出了他们的狂呼吼叫,并把战刀高高的挥起,四处张望要寻找敌人与其拼杀。

“呼……嗬……”震耳欲聋的吼声,终于把被铁甲军杀剩的蒙古残兵惊醒,让他们将其野性力量全部激发了出来,听在他们自己的耳中,犹若晴天霹雳,将刚才对上黑甲军时心中出现的恐惧和惊慌在这一瞬间几乎全部消除尽净。

他们想要杀人,他们想要攻敌,可是他们却无奈的发现,刚才对他们发起猛烈攻击的南人的甲骑兵已经远出数里,再怎么想也只能是望敌兴叹,可望而不可及了。

后面其他的人还在吼叫,还在兴奋地发泄被斡陈那颜的呼啸带出来的激情。只不过,此时他们没有敌人,只能望空宣泄多余的力量和郁闷。这些鞑子们骑在马背上,没有人给他们指出敌人在何处,只是用自己的战刀胡乱前指,嘴里慢无目的的大声吼叫:“杀啊……”,

“唉南人的骑兵都跑了,还打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山岗上的斡陈那颜感觉十分不好,眼见南人那数百骑军已经远远跑掉了,而自己这些部下原本应该用在对敌时的气势,却于此时被激发,实是不妥之至呐。一而再,再而三,三鼓而力竭,这个道理自己还在二十多岁就知道了,没想到临老来还白白地做了这样一回傻事。

都是狡猾的南人弄出来的诡计害的,谁想得到他们会以四五百骑来挑战数万大军,谁能想到南人也有不怕死的英雄好汉?

斡陈那颜这时再没有“南人懦弱”这种想法了,他倒是暗暗佩服这支南人骑军的统兵将领。仅就四五百人,就敢朝数万同样的骑军冲阵拼杀,在势头不对时又能及时抽身撤退,让自己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泄,一对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空处……不,是这对拳头刚要打出去时却发现前面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让你去打,这才是大伤元气的事。

“嘿嘿……想不到我斡陈那颜也碰上一个像完颜陈和尚一样的人了,想来赤老温他在没防备的情况下吃上那么一个败仗没什么奇怪,我的大军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是败了?!”斡陈那颜鼓着他那一对小眼睛,迅快地下达命令:“传令,各千人队集结成密集队形,还是由城东绕过,去与阔阔思大帅会合。”

午时已过,走到平地土的斡陈那颜铁见前面的军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正想派人前去探问时,有五骑向面前驰来。

“大帅,前面有南人阻击,前军请求展开攻击。”气喘吁吁的百夫长将马拉得人立而起,没等坐骑前蹄落地就大声请示。

“本帅前去看看。”斡陈那颜没敢即时下令,反手一鞭抽在马股上往旁边绕行前往。

卷九 第十九章

可以望到一百多两百丈远的一座小山,看到山上有许多的人在对着这里指指点点。虽然看不到具体的人,但他知道,那上面一定有南人的军队。

小山除那些指手划脚的人外,前头还似是挖出好几条深沟,几条沟间放着不少盖了布幔的车子,正有几个人将那些布幔掀掉。小山顶上,能见数十个黑色的物事,在这么远的地方,他猜不出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你们的两个千人队列阵,准备冲锋,杀上去看清那山顶上的是什么东西。”在没有弄清南人的所有兵器之前,斡陈那颜不想让自己的蒙古勇士再受到太大的折损。在经过跑马岭时已经伤亡了将近一千的蒙古兵,连同护送伤兵回济南府又少掉五百人,现时绕道来的本族兵力只还有一万一千余人。这些军队可是此次东路灭金的主要力量,死一个就少一个,他是没法在短时间内回到草原上去进行补充的。

命令传出,蒙古人的前锋部队两千人马陆续脱离了大部队。他们在各自主将的带领下,留下多余的备用战马让其他千人队代管,拉开停在原地不动大军的距离,在起步奔跑中慢慢集中,整理队形。大约两百丈之后,逐渐形成了两个横五十骑,纵二十骑的松散冲击阵形。所谓松散,也就是前后左右之间距离可大可小,不讲究密集的防御,但机动灵活性却非常好,最适合追击歼灭战或者混战,更适合对松散的敌人防御阵地进行分路突破打击。蒙古军主将的意图就是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南人的阵地上,与他们混战,打掉南人的有生力量。即使南人守军人数多到几倍,想要全歼他们也必须费上一番功夫,肯定要耗掉多两千之数多得多。

不刺合,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他即是本族——半山部落——中的勇士。也是隶属于大汗“森林中的百姓”。不知道从祖上多少辈人开始,他的部族就居住于乌古部(大兴安岭)地大山森林中。住的,是用桦树皮搭成的敞棚或用茅草盖的茅屋里,从来也没曾有过毡帐。这是说他们在大山森林里的人就不会用羊毛做成毡子,而是他们养的羊太少了,所能得到的羊毛只够用来做衣服保暖用。吃地,是靠山林中狩猎得到的各种野兽。还有蘑菇、果子等等诸如此类的物事。当然了,在天气好,遇到有河流,方便的时候,他们也会下到水里用削尖的树枝刺鱼,借以补充得来不易的食物。

我们外出时是不是骑马?笑话,外出狩猎时当然是骑马了。要在一片那么大的地方猎杀野兽,难道还用腿走羊去吗。他地部族里有马,基本上每个猎人都有一匹,有的人还会有两三匹呢。不但部族里的男女老少都会骑马,我们还会用一种叫做“察纳”的东西,以这种东西在冬天的雪地上滑行。“察纳”可是件好东西呀,在下坡的雪地上行走起来。

速度快得连奔马都追它不上。

不过,不刺合也非常清楚,就算自己的部族里有“察纳”这种引以为傲地东西,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在骑马这种事情上,自己的族人没法与生长在草原上的人比,相差了很多很多。从这时他落到千人队的尾巴上,就能让所有的人看出这点来。这也就不能责怪为什么自己到了大汗的军队里以后。每次打仗自己得到的战利品和奖赏都是特别少了。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这些“森林里的百姓”才被别人看不起,以至于连本名都没人肯叫,只是按他们地外号族名来对他们称呼。

“察纳”是怎么走的?不刺合经常骄傲地告诉别人,“察纳”不用你花费力气去走,只须站在它上面就可以了。而且,“察纳“有两种。

一种是用单块板做的,人站在上面可以从雪破顶上一直冲到山脚,还能冲上不太高的山坡。不过,这种单板的“察纳”很难控制,一不小心就会让站在上面的人撞到树上,或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而受伤。还有一种“察纳”则是用两块板做的,长期生活在那里地人稍加学习,就能熟练地掌握,可以在快速滑行时按自己的心意避开能见到的危险。这种东西对冬天打猎来说十分方便,也非常好用。

嘿嘿。不刺合心里得意地笑了,他和其他“森林里的百姓”一样,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向外人透露:那就是他们还有一种“察纳”。作为使用“察纳”高手的不刺合才没那么傻,他与大山森林里来的人相互约定,这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他们绝对不向其他人说出那种可以用马拉的“察纳”,在上面能放好多东西走远路的工具。这种工具要用于搬迁族里养的山绵羊和哲阑(一种类似山绵羊的动物),冬天打不到猎物地时候,全族的人还得依靠那几头山牛、山绵羊和哲阑挤出的奶以供全部人食用呢。

不刺合非常不愿意打仗,每次看到血淋淋的死人,他都会一直呕吐,好几次连苦胆都吐出来,难受得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吐死了。

他本来非常不愿意到大汗的军队里来,但是没有办法啊,如果族里的人不把最好的猎手派来的话,全族的人都会被大汗给灭掉。大汗规定,每一百只羊、一百头牛、一百匹马中要交纳一只羊、一头牛或者一匹马作为赋税,每二十个成年男人中,就必须有一个到他的军队里去打仗。羊、牛、马这些都好说,反正他们的部族无论如何都没有达到大汗规定的数量,不必交出去缴税。可是,他们的族里刚好有二十个成年的男人,不刺合就只得骑上自己的马,带上自己的弓箭和猎刀到军队里来了。

不服从大汗的命令是不行的,据老人们说,好几年前,附近的大山里就是有一个部族不服从大汗命令,没把好猎手派去参加大汗的军队

打仗,被灭掉了。好惨啊,那个部族的男人老人全部被杀死,女人孩子全部成了其他人的牧羊奴隶。

想到“牧羊奴隶”这几个字。不刺合忍不住激凌凌地打了个寒战。

他地一个姐姐,就是因为有一次被父亲叱骂,说是要将姐姐嫁给一个让姐姐去牧羊的人。姐姐就极为伤心,以至于想不开而上吊自尽死了。

所有森林中的部族都认为,牧羊是一种极度下贱的工作。做人家的奴隶,森林中的人还可以忍受。牧羊么,那是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了的惨事。何况还是做“牧羊地奴隶”呢。

不刺合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原名,是到了军队以后别人因为他的出身另外取的。“不刺合”是捕貂的意思,他的部族在草原上的人嘴中,被叫做“不刺合臣”,意思是“捕貂鼠地人”。所以,自己的本名没人叫,军队里的所有人都将他叫成小不刺合”。

在这个千人队里。由森林里来的百姓并不止不刺合一个人,还有从另一个山根部落来的,叫做“客列木”的人。这个人也和不刺合一样,由别人将他们族人的称呼叫成这样地名字。“客列木臣”是“捕青鼠的人”的意思,所以千人队里全都把此人叫做“客列木”。

此刻,不刺合和客列木还是像往常一样,落在了全队的后面。不过他们不是属于同一个百人队,就算落后了也还间隔有六七个马身的距离。每个人都把短弓拿在左手上,大家的右手有数量三至六支不等的箭枝。不刺合看看右手抓住的三支箭,不由苦苦地笑了笑,他对那些拿着六支箭地人大为佩服,他们都是能一次射出三支箭的“蔑儿干”(神射手),哪像自己,虽然射出的箭也算得上百发七八十中。但与那些“蔑儿干”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哪。

队尾离小山有将近一里余路,跑在最前面的人马已经有了冲击的速度,接近到那个小山只剩几十个马身,不刺合可以看到从山坡下到半山坡上放有不少南人设置的拒马,最前面的人再跑片刻就能到达拒马处,他不由得暗暗地叹息:“唉,那些南人……他们如果守不住。被大队冲上去后可就惨了……”

这座小山地两侧脚下,胆小的南人吓得连他们运送粮草辎重的车子都没来得及拉走,这边两架那边两架漆得又黑又黄的车子丢在那儿,连个人影也不见。哈,冲上山去将南人都赶跑杀掉后,自己还是叫上客列木,一起去将这几架车掳来吧,这次总算能得到一点战利品了。说不定……说不定那几架车里会藏有几个南人的女奴,到时候两个人就可以……

“上箭,快速发射……“不刺合心里美滋滋地想入非非。牌子头的喝叫命令声吓了他一跳,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失神,这才吁出一口气定下心神准备战斗。

双手的指套早在策马跑动时就已经戴上了,不刺合把另两支箭夹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右手食、中二指夹住的一支箭靠上弓背的右侧,箭地尾端缺口勒在用生牛皮绞成的粗弦弓弦上。这样,他就能让食中二指正好扣住弓弦,拇指压在食、中二指之前。左手的指头则作为承箭托住箭杆,右手利用三个手指的力量配合左手将弓拉满,略微一瞄便弹开右手三指将箭射出。

他射箭的动作很熟练,以不懂射箭的人看来,只能见到不刺合的双手一合便分,一分便有一支箭射出,三支箭射出只用了三息时间。这样如同行云流水般的潇洒动作,真是即流畅又好看,令得不刺合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

“杀啊……杀啊……冲破敌阵,冲破敌阵……”前面距离几个马身的牌子头射完了手里的六支箭以后,飞快地把弓挂到背上,抽出弯刀抡动,带着部下的十骑人马像狂风一样前冲。

那个小山上隐约有“嘣嘣”地声音传来,前头的天上似乎发出一种尖厉的锐啸。

“杀……”不刺合接着百夫长的叫声,挂好弓后将刀高高举起,和同伴们一起纵马齐声高吼。

但是,不刺合马上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张大的嘴里猛然一顿,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面黑压压的一片,有如蝗虫般的无数黑点从山上居高临下朝自己这边飞扑。不刺合听得清楚了,那些连续不断的“嘣嘣”声确实是从小山上传下地。每响起一阵“嘣嘣”声就有一丛箭雨往山下射出,每一丛箭雨都让自己的同砲数十骑、百来骑人马“噗通、噗通”地摔落在地翻滚不息。惨叫声、篷篷扑扑的人马落地声,似乎还有奔马的铁蹄踩断人、马骨头的细微噼啪声、一柱柱血液从人身上喷射而出的噗噗声一波一波地钻进耳中。被射倒的人马,最少地也中了两支两尺多长的大箭,多的身上甚至插着五六支。这么多的箭支射到身上,几乎把一个人体活生生的撕裂开。想到一个人被锋利的箭镞撕开,那将是多么痛苦的一回事时。不刺合打了个寒颤,差点坐不住马背掉下马来。只是,那些落地地人肯定已经死了,就是再怎么痛也不知道了吧。

“长生天呐!这是弩炮啊……”被座下的爱马颠了一下,稍许还魂,的不刺合的心紧紧地收缩了,半山上那一大片和山顶上的另外一堆弩炮,怕是有一二百架之多。这些弩炮全部发射的话,肯定能将现在冲锋的两千人马全部射成刺猬。

不刺合害怕极了,他很想立即拉转马头向后逃跑。但,他不敢,他不愿意因为自己地逃跑而把整个部族的人全都害了。

总算还好,南人发射弩炮的“嘣嘣”声不再响了,也就是说。他们再次发射弩炮还需要一段时间。有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缓冲,足够让现存的上千人马冲过剩下的百多个马身距离,足可以在弩炮发射前,冲到半山的弩炮那儿,将南人的弩兵斩杀干净。

“希聿聿……”数十匹战马地嘶鸣吸引不刺合的注意,前方三十多丈就是南人的拒马,上千具拒马错落有致地排成不规则的拒马阵,留出弯弯曲曲的空隙只能让马匹慢慢地通过。好多冲上去的蒙古兵来不及找到通道。在巨大的冲力惯性带动下,撞上去被刺穿身体挂在拒马削尖地木头上,或者是他们的战马被粗实的尖木插入马体,将它们上面的骑士甩入拒马阵内。倒霉的人被甩进去后直接让里面的拒马长枪刺死、刺伤,运气好的则摔得七荤八素昏头转向半天都爬不起来。没死清醒过来的蒙古兵疯狂地从地上爬起,高呼狂叫挥动手里的弯刀绕着弯曲的通道往山上冲。还有几个则拼命去拉扯由木头做成丈多长地拒马,奋力想要撤开看来有上千斤重的木头架子。好让其他的蒙古兵能从他们搬开的缺口中冲上去。一个人行动了,就会有其他的人去帮忙,不刺合见到五个人已经抬动了一个拒马,眼看就要将它移动放倒。

可惜呀,南人不给那些拼死的蒙古兵搬开拒马的机会,没等不刺合看清是怎么回事,在那个拒马左右蹲身发力的五个人,他们身上突然间无缘无故地标出一股股喷射而出的鲜血,然后就或快或慢地瘫软着倒下了。这几个勇敢的人,一直到他被南人抓住押去山上。不刺合才大概弄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

“哇……真是对付骑兵的好阵式,南人们真聪明……哇……”不刺合腹内翻江倒海地搅动,把肚子里所有能吐的东西全吐出来的同时,还是对敌人称赞了一句。他适时拉住缰绳,让奔马的速度放缓,他不想自己和那些人一样挂在拒马的木抢上死去。

“轰……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炮声如雷,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样,随着炮声每响一下,就有物事在身侧带着“啾啾”的声音嗯噫地穿过。左右前面的人马都喷出鲜血倒地的同时,不刺合座下的战马突然震动了一下,勉力停住它已经慢下来的脚步,前蹄缓缓地跪下,让不刺合能丝毫无损地离开马背。

“我的马啊……我不该带你走出大山的,是我害死了你啊……”不刺合坐在地上紧紧抱住马脖子,由于伤心爱马的死亡,他连呕吐也给忘了。只是一味地盯着马头上一个小指大的血洞放声恸哭。这是一匹从山林里和不刺合一起去草原加入军队,然后来到中原大地转战,并件随他征战了上万里,非常忠实于主人的坐骑。

“柯勒,不要坐着,快躺下……南人的兵器厉害。他们看到你还没倒下会打死你的。”数丈前面的客列木躲在马尸地后面稍微抬起头,一脸焦急地叫着不刺合的本名。看不刺合无动于衷的还是抱着马尸痛哭,客列木手脚并用飞快地爬来,猛然一跃奋力将不刺合扑倒,伸手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两掌,小声骂道:“就你一个人坐着当南人的靶子,你想死没关系。不要害了我们还没被南人杀掉的伙伴。”

不刺合摸了摸被打痛红肿的面颊,回过了神志收住哭声,抹了一把眼泪悲哀地对客列木说:“我们不是南人地对手,这次遇上的南人太厉害了,连他们的人都没见到几个,我们就差不多死光了。”

确实,除了死掉的人外。这一片地方只有数十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还在呆呆地站立,或者用它们的头拱动地上的人体,希望它们眼中地主人还能醒来跳上自己的背部。

不刺合惊呆了,这里已经不是战场,而是血腥的屠宰场。将近四千具人马的尸体,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散落在荒野地上。绿色的草地上斑驳点缀黑褐色。除了散布在各处的尸体,入眼就是尸体旁边赤褐色正在流淌或是已经凝固了地鲜血。蒙古骑兵所用的战刀,千人队和各个百人队的战旗或遗弃在地上,或插在士兵战马的尸骨上,或者还紧紧攥在战士们的手上。连远处能看到的一并算,百多匹战马散落其间,或悲鸣,或哀嘶。或低头在尸堆里寻找刚才还骑在背上的主人。有的战马驮着死去地士兵,孤零零的站在尸堆中,好像还在等待着主人的叫喊。

和不刺合、客列木两个人一样还残存没死的士兵,大多装死躺在尸堆中,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做什么,对远处奔雷一般驰过到五六里外集结的骑兵大军,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两个千人队的两千人、两千匹战马。就在这短短地几刻时辰内被南人消灭了。不刺合和客列木有理由相信,除了他们两个运气好得令人吃惊,没受到一点伤害而躲在这里装死的人外,伤而没死的蒙古人最多不会超过五百人。就算现时没死掉的人,估计还会有大半伤者将于几个时辰内流干身上的血,那缕缕亡魂只能飘飘荡荡地飞回生养他们的大草原。

触目惊心的战场!惨绝人寰的战场!令人荡气回肠的战场!

“南人下山来清理战场了,等一会我们怎么办?”客列木悄声向不刺合问道。

不刺合抬起头看了看百多个穿了蓝衣白砲的南人战士,和这些战士后面两三百个南人民夫走过拒马阵下山,再看看自己左右地情况后小声说:“我们把箭匣丢掉了,现在总共只有两把刀和两张弓。这么多南人是打他们不赢的。即使他们只拿着棍子、腰刀而没带弓箭,不可能对我们远击,我们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不如待稍时南人走近挡住了弩炮后,想办法逃跑吧……”

“砰砰”数声铳响,几个没死透,找到机会扬起弯刀扑向南人的蒙古兵,在蓝衣白砲战士手中棍下吐出一股股白烟间惨叫倒下。往外逃走的另几个蒙古兵,任是他们跑得怎么快,也没有逃脱被不知名兵器击杀的命运。

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快让不刺合、客列木打消了逃跑想法。这时的他们只能睁大惊恐的眼睛,在南人来到近前时丢掉手里的战刀、粗弓,跪地伏下身乖乖做了俘虏。

“这样就打完一仗了?用这种兵器杀鞑子兵也太过容易了吧?我还以为……”,面对阵地前死了一地的鞑子骑兵尸体,今天早上得到陈元帅允准,带着一哨兴高采烈的亲卫,到这里来参加战斗的应传赐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看来,我们勤学苦练得的一身武功……唉,在面对恁般厉害的兵器时是没用了,哪……我们这些人还怎么能够在今后的征战中建功呢?”

几个坐在战壕内的炮手,对外面的战场熟视无睹,只是大声讲说他们有兴趣地各种谈资。

“喂,你们说局主讲那种,飞机关,是不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大的机关能飞上天。它不但会飞,还能装上好多个人到天上去玩么?”

“去,局主说有,那就一定会有,不过没人见过罢了。局主不是给我们讲过,这种会飞的机关要等到全部人都能认字,吃得饱、穿得暖。

我们中华的各色科技都达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做出来吗。这有什么好问地。”

“会飞的机关将来能不能做倒是不好说。不过么,局主给我们讲过的不须套马,只用气就能跑的车,我们根据地应该不久就会有了。知道么,听铁工门的弟子讲,他们的几个师兄前些时被局主勾抽去‘研,什么‘究,了。就是要他们按局主画的图做出用气跑路地车……”

“用气跑路的车?是不是好多人跑到一起,大家鼓足了气头一起对着那车子吹,然后它就会走起来呀”……

“呀,我知道了,就像人们折的纸青蛙般,放到桌上用力一吹,它就会一蹦一跳‘噗噗,地往前走。”

一个炮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么。那天局主收服的山魅——就是那个叫山都的,他那‘个打横’大的老婆告诉人家,局主马上就要做出一种可以把衣服缝得飞快的机关。听人讲了,这种做衣服地机关缝制好一件战砲,只须片刻间就能做好。而且呀,经由那种机关做出来的衣服,针脚步缝得均匀,经一个个针脚用尺子量过的还整齐。

又密又好看,真是好得不得了呐!”

马上就能做出来的缝衣服机关,明显比远不知何时,不知在何处的“会飞机关”、“用气走的车“更能吸引人。战壕里顿时响起一片“哇……”、“呀……”、“哎哟……”的惊叹声。

“做衣服的机关”应传赐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林强云回到根据地地这段时间里,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带着山都钻入自己的专用工房内。

在里面又敲又打,又磨又锉的鼓捣所谓的缝制衣服的机关削器。林强云只对人讲过要做的是缝仞的机关,却任何人都不许进内去看,谁也不清楚他将做出来地物事是个什么模样。

应传赐没有心情去参与炮手们的谈论,自顾取出千里眼朝数里外集结的鞑子骑兵看了看,从鞑子外围不停有快马奔走的情形,能够估计出蒙古人再次发起攻击还要一点时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信步朝山下走去,他想看清楚那些被打死的鞑子兵是什么模样。

几千个拒马排成的阵式之前,死掉的蒙古人身上都是麻子般的孔洞。而远在拒马阵外三十多丈处的鞑子,无论人马却都插着数量不等地箭支,被弩炮的箭射杀的与被母炮打死的蒙古兵人马的数量相差不多。

但应传赐从中可以看出,护卫队的三十二架子母炮,比较数量多达一百架左右的弩炮而言,那是厉害得多了。

俘虏的鞑子兵包括没受伤和轻伤的一起约有两百余人,早被几百个长山县赶来临时拿到兵器的民夫和一小队护卫队押回去了。此时,护卫队的人正逐个检查诛杀那些受了重伤的鞑子,民夫们则分出部分人到侧边挖出土坑,将死人拖去掩埋。另有大部分民夫高叫呼喝号子,急匆匆地把伤马、死马抬到小山包的背后,让那些临时充任屠夫的募役们开剥宰杀。

几千匹马要处理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剥下的马皮须得留待以后籽制;肌腱分离出来了必须抓紧时间煮熟,是制作弓弩的材料;马肉除了参战人员现吃的部分以外,有多的要加上适量的盐腌好,以利于保存更长的时间。

肉食,对根据地来说很重要,多些肉食可以让人们少吃掉很多粮食。根据地的肉食并不是很紧张,虽然这里的总人口已经有一百二十多万,但去年消灭了入侵的鞑子及李擅所部得到的十多万头牲畜,现时除去吃掉的外还保持原来的数量不变。况且,山东半岛渔业资源丰富,各种鲜鱼、咸鱼、鱼干之类的海产品十分多,且价钱便宜。

应传赐来到根据地几个月,对这里从上到下的所有人凡事都以利为先。无论对内对外都斤斤计较地商人嘴脸已经见惯不怪,甚至还隐隐有了一种认同感了。这种感觉令应传赐自己也大为好笑,什么时候我也成为唯利是图的商贾了?

天上的云过了这么久就是不肯很快离开,从卯时末裂开一条缝让太阳透出一点光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它们还拖拖拉拉地死,命呆在这片天空里。乌云一忽儿将浓密些的云层扯来遮挡,过一刻又被太阳的长矛利剑刺穿。心不甘情不愿地勉强收缩防线。这时候,云层们北像已经有些累了,无奈地把空中那处被击散由黑变白,大小不同的云,重新组织分布成均匀的、千奇百怪地小块,准备再次积蓄力量,与热力四射的太阳进行新一轮博斗。

“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应传赐抬头对着天空随口念出一句谚语,对变幻不定的云彩大声警告说:“贼老天,你可不要在这时候下雨啊,若是把我们的火药、引线淋湿了,看我如何来收拾……咦?”

应传赐的话说不下去了,他还真想不出老爷如果淌听话而下起雨来,即便淋湿了火药、了线时。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对这个“贼老天”怎么样。

后面的山坡上有叫唤,应传赐回身探看,一个亲卫跑来喊道:“应将军,局主到阵地上来了,他命令你马上回去。局主说,再打退一次鞑子兵的进攻后,我们就要展开反击了,必须集中全部力量将蒙古鞑子压制到小清河边地那一小块地区。尽快将这两万鞑子消灭后回头对付北面的敌人。”

·奇·应传赐所在的这个小山位于邬平县和长山桥之间的中心,距邹平城和长山桥都是七里左右的距离。由于有了装甲车这种可以移动的子母炮台,足以封锁住小山两旁往北去的道路。斡陈那颜也是看到了这个小山地重要性,所以他不得不要夺取这个小山来打通北去与阔阔思大军会合的通路。

·书·这次,蒙古兵的进攻队伍增加到五个千人队,他们以百人队为一组,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形。意图一举夺下小山。

·网·蒙古人这种强力冲锋的队伍,他们在战场上的意义就是以命相搏,为自己军队争取到更大的胜利或者更多的生存机会。所有地战斗中,先进行冲锋百人队的死亡率都是最高的,甚至于全军尽覆。

率领蒙古铁骑冲锋突击部队的是塔塔哥蔑儿干,刚才那两个干人队被南人消灭的情况他与大帅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大帅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塔塔哥蔑儿干看得出来,现时的事情不太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危急。以这样的情况估计,阔阔思大帅地兵马肯定遇上麻烦了。也许同样被南人阻挡在小清河附近,极有可能连小清河都还没有渡过呢。

塔塔哥蔑儿干断然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这个拦路的小山,以便让大帅率军到邹平城北去将阔阔思的大军接应过小清河,无论如何都要先将这个小城邹平取下。否则,哪里还谈得上东去剿灭山东东路的叛军呐。塔塔哥蔑儿干下令前军两个千人队以密集阵形进攻,剩余三千大军就地调整阵形、方向,稍后一步由小山的两翼猛攻而上。

先进入攻击的两千骑兵要不计生死,不计伤亡,即使全部战死了也在所不惜,任务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守在小山上的南人吸3到正面。以便于让两翼攻击的部队从空虚的侧面能迅快地占领小山。

两个正面进攻地千人队,塔塔哥蔑儿干根本就不打算他们会活着回来,就是这两队中的所有人,也知道这次的冲锋是以自己的命来为其他的蒙古人取得胜利。虽然明知是去送死,但这两千蒙古人还是非常骄傲,他们认为世界上没有那支军队可以抵御蒙古铁骑。当年在草原、在大漠、在中原,战无不胜的蒙古铁骑成吉思可汗的率领下,先统一了宽广无比的大草原,马上就出兵攻击西夏,侵掠金国,征伐东、西辽。

每个蒙古兵都以自己是蒙古人而自豪,每个蒙古人都是以战争为职业,以掠夺为荣誉的伟大民族中一员,在大汗最需要的时候,他们将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绝不会贪生怕死。

望着塔塔哥蔑儿干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号角兵一惊之下,全力猛吹起来。顿时,响彻云霄的都是急促低沉的号角声,前军的两个千人队士卒在最初的时候起了一些混乱,但毕竟是久经战场杀戮的老兵,他们立即在百夫长、牌子头的指挥下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阵形调整,很快就组成了冲锋队形,开始起步进入进攻的状态。

蒙古前军的千夫长豁埃赤那(白狼)突然纵马前出,带着自己的部队飞跑起来,他一边高举着长刀,一边大叫:“为了死去的兄弟,呼……嗬……”

刚才,塔塔哥蔑儿干告诉他,南人躲在挖出的土沟里,射出的弓箭可能不会对敌人造成多大的伤害,要自己相机战斗。

前军的士兵们冲了一段路看到眼前的战场后,情绪激动,心情十分悲痛,刚才就是在这里,两千蒙古勇士被南人片刻间杀得干干净净,他们涌起的豪气慢慢地消失了一点:“两千人马就这样死了?战争太残酷了!”

主帅的高喊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千夫长豁埃赤那再次举刀高吼:“报仇啊!呼……嗬……”

蒙古兵们不约而同的吼了起来:“呼……嗬……报仇,呼……

嗬……”,

如雷一般的吼声又激起蒙古人仇恨的心理:“报仇!报仇!杀光南人为死去的能干报仇!”

冲锋的前军越跑越快,就像离了弦的长箭一般,逼近了东北方向的小山。

塔塔哥蔑儿干站在五里外,看着前军已经接近小山,大笑道:“这个豁埃赤那,每次打仗都这样猛冲一气。”随即回头对号角手道:“传令,本军的三个千人队分成左右两翼,马上朝小山的两边冲锋。快!”

豁埃赤那带领部下已经到了拒马阵前,按他的吩咐两个千人队每百人一组的阵形把自己部队间的挤压得非常狭窄。这是要以一百匹马和一百个人加在一起的冲击力,一下子将拒马阵给冲倒。人马死掉多少不在豁埃赤那的考虑之内,他只有一个要求,或者冲过拒马阵杀上山去,或者用连续不断的小部队冲锋,把山上防守的南人全都了到正面的战场上来。

卷九 第二十章

蒙古人基本上都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但他们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他们骨子里的彪悍和勇猛驱使他们一往无前,无惧无畏,嗜杀如命。

四十三岁的豁埃赤那看清了前面近百丈处的拒马阵,他看到前排拒马上安放的不是矛,而是有两三丈长、碗口粗削尖了一头再装上尺多两尺长铁套的小树干。在拒马阵后好像还有散布在几个地方的盾,咦?那是什么盾?定睛一看,也不是盾,那是三数尺宽、近丈高的白木大板。

南人的军队用这种巨型护具、武器对付横行天下的蒙古铁骑,显然是有备而来,成心要给伟大、高贵、英勇善战的蒙古人好看呐。

二十八年了,想当年,那时候还是小白狼的豁埃赤那只有十六岁,他就应征开始跟随伟大的成吉思可汗转战于大草原、大漠,以至于进入中原大地。豁埃赤那一到铁木真汗的军队里,就参加了吞并南、北两部乃蛮,侵掠西夏的战斗。后来,他亲眼见证了铁木真汗受推办海内的皇帝”——“腾及思可汗”,别人都叫他做“成吉思可汗”。然后,又是随军参加对西夏的征伐,虎儿年(1218年)进攻并为成吉思汗收括了西辽,次年跟随亲征的可汗去为换物贸易经商的人报仇……

总之,已经从过去年轻的白狼而变成现在健壮的白狼的豁埃赤那,他已经不太记得清具体打过多少次仗、杀死过多少人了。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蒙古骑兵对于与步兵打仗,是很有心得的,并对步兵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视。这种轻视,让豁埃赤那和他的部下们产生了错觉:今天是否可与阔阔思大军尽快会合,问题就在于能不能打败、杀光这个小山上的南人步兵。对于打不下这个小山……呸!这事想都不必想,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伟大蒙古骑兵铁蹄下。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出现有打不下地城池,怎么可能会有进攻失利的情况出现!?何况这还不是有高大坚实城墙、守卫兵力众多的城池,只是一个仅有几百个懦弱南人防守,前面放了一些木头架子,架子摆上几根尖木头,方圆不过两三里的低矮小山呐!

他们遇到过的其他种族之人、其他国家的铁骑,都是乃蛮人、西夏的党项人、畏吾儿地回鹘人、西辽的契丹人。还有北面的钦察人与鄂罗斯人,这些人的骑兵不是很多,也容易将他们打败。只是,进入到中原地区以后有一点小麻烦。金国也有一些骑兵,他们不比西北那一面的人马,很多都勇敢善战,太难对付了。不过。好在金国会打仗、难对付的骑兵实在太少,那算不了什么,这次大汗尽起大军南下,就是要将金国的麻烦尽快地全部解决掉。

按豁埃赤那地想法,还是打步兵容易,稳妥可靠。在他看来,无论南人的步兵用上什么武器。排出什么阵势,要想阻挡几千骑兵的冲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刚才怎么打输了?刚才那两个千人队被屠杀尽净,只不过是意外中的意外,也是先前的那两个愚蠢的千夫长轻敌大意所至。他们打仗不动脑子,没将部队集中突击,还是像以往对待散乱的步兵一样进行冲杀,以至于让南人地弩炮用密集的箭雨射杀了那么多骑兵。因此。他们的失败也就顺理成章,自己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以免影响到士卒们战斗的勇气。

现在,虽然还是只有两个千人队冲锋杀敌,但聪明而又强壮的白狼——豁埃赤那已经有了定计,他决定按自己的想法改变攻击的战术。

眼看集结好的部队按自己地命令以百人队为单位,排成横列二十骑的冲锋纵队开始冲锋。豁埃赤那自信地笑了:只要每个百人队能够相距半里进行连续不断的进攻,胜利就一定是属于自己这方了,相信不会再重踏先前进攻部队失败的覆辙。

这条冲锋的路已经被刚才的蒙古兵走过一遍,早前民夫和护卫队挖出的陷蹄坑基本上每个都折掉了一匹马地腿脚,余下少量的小土坑对冲锋的蒙古兵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仅让他们损失了十几骑后便全部失效了。

第一个蒙古铁骑百人队组成的冲锋队快到小山下时,他们的百夫长一声吆喝,蒙古兵射出他们手里准备好的箭。

面对只有上百骑冲上来的敌人,在弩炮后用一面大木盾防箭的应传赐,在估计出敌人就要发箭之前片刻方扬声下令:“弩炮准备发箭……”

刚刚才送到战场上不久的四面战鼓被敲响。几百名护卫队员从战壕里跳出,快速跑到各自负责地弩炮侧后,有的斜竖起地上的大盾护住自己人,有的则紧握住击发的木锤,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应传赐身边的旗号兵。

有了上次消灭冲阵鞑子骑兵的经验,又看清这次的敌人由原先的全面冲锋改成了分批突击,应传赐也改变前一次的作战方法,不但要迟点发射弩炮,让敌人前进到拒马附近利用半大箭矢的最大杀伤力争取杀掉最多的鞑子,还要相应采用分批次发射弩炮来应敌。

敌骑马上就要冲到拒马阵了,应传赐高举起的右手用力朝下斩,吼道:“弩炮兵一什射击,二什准备“其余的弩炮听令发箭。”

得到命令的十名弩炮击发手在同一时间里,把手里的木锤朝弩炮机关上敲下,十架弩炮几乎只是“嘣“地响了一下就把箭兜内的箭射出。

这种简易弩炮总重有四百来斤,发射力量全部是靠动物肌腱的拉伸弹性。但根据地的工匠在卫襄指导他们修复时,已经尽可能多地增加了肌腱的用量,所以这些弩炮的箭兜可装十五支长近三尺的半大箭矢,把有效射程从过去射击多支散箭的五十丈上下,提高到七十丈左右。工匠们还试过,若是发射单支的大箭,甚至能达到一里许,比大宋军中所用的双弓床子可也仅差了二三十丈地射程。

相对于宋军中更好、更复杂的三弓床弩来说,这种纯粹用肌腱拉伸弹性作为射击动力的弩炮。那就差得多了些,只有其大半不到的射程、威力。当然了,要是与护卫队中的主要远击利器大雷神、子母炮来相较,这些弩炮就不是只差了一点、半点那么多。光看鞑子兵第一次进攻被击毙的人数,就是没有脑子的人也知道子母炮有数倍于弩炮地威力。

即便是最大射程只有四十多丈的小炮,若是将另一种内藏引线稍短的特子窠射出,让其在空中爆炸的话。其中装着的那些铁珠飞射出去,杀伤力也比这种弩炮要大得多。

特应传赐也清楚,这些弩炮只是局主舍不得作为柴火烧了可惜,别的弓弩又不适合使用,存放下去也占地方,时间再长还会烂掉的十多万箭矢,将其废物利用。在此次作战中用于补充战力地权宜之举。

即便如此,十架弩炮的一百五十支箭射向一百骑发力前冲的鞑子兵,两两相加的对冲速度,使他们好像是一股奔腾的急流撞上了一块石头。被射中的鞑子兵人马,突然间似水花四溅般的往前后左右飞抛倒下,前冲地速度一下子便慢了,真有点步履维艰的样子。

蒙古骑兵除了少数万夫长、千夫长受到大汗的特别奖赏。能得到可以防箭的“蹄筋翎根铠”外,别的都是披挂匠户营所制的铁甲。其他百夫长、牌子头等下级军官基本上只有自备的皮制全身甲胄。普通的兵卒,或拥有全身地皮甲,或只穿护胸腹的半甲。至于蒙古人带出来的百姓(蒙古人贵族的属民)、孛斡勒(原意为:奴隶,会说话的工具;这里指奴隶的奴隶)诸般人等,全部都只是身穿布衣兽皮。就算是有全身皮甲的小贵族,蒙古兵地防御力也很差。第一个冲锋队中箭落马者众多,仅两波箭雨就干掉了半个百人队。

同伴的死亡极大地刺激了蒙古人。还有四五十骑没倒下的骑兵心中怒火被点燃,他们疯狂了。鞑子兵丧失理智地不躲不闪,迎着密集的箭雨狂冲了上来。

这些士兵挥鞭狠抽他们的坐骑,双脚猛踢战马的腹部,用飞一般的速度不管不顾地狠狠撞上,人马与拒马接触之前,他们射光了取出的箭矢。丢弃了手中的短弓,有几个手脚快的蒙古兵还抽出他们地战刀,朝斜立直指身体的铁尖木枪猛劈。

十二骑,这支百人队只有十二骑能在两波箭雨后冲到拒马前,州刚才被重新钉好竖起的第一列拒马中的一架,在最后冲到十二骑蒙古兵不顾生死的强力冲撞下,拒马架子连同十多根铁尖长木枪被冲散了架。与开了花散落一地的木材同时倒下不起的,是两个被刺穿身体的蒙古兵,十匹伤胸烂颈、折足断腿的马,十个头破血流、胸腹插有箭矢的人。另有两匹马运气稍好一些。没被这架拒马所伤,但却撞在后面的另一架拒马上,马头、胸腹被铁尖刺破,无力地倒在地上呼呼噜噜地急喘挣命。

战斗的情况并非是一面倒那么简单,阵地上护卫队和临时战士在鞑子如雨的弓箭射击下,即使有盾牌和大盾护身,也还是和上回一样有不少人伤亡。

小山上的护卫队和临时充做战士的民夫,特别是第一道战壕后的民夫弩炮兵,他们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受过记练,不知道如何才能保护好自己,完全是凭着一股保家卫国的热情而参战。因此,这些临时战士不断有人被鞑子兵的弓箭射中,死伤的人惨叫倒下后,被最近才分派到各部队的救护兵赶来紧急包扎,再招呼抬担架的人将其送到小山后有救护帐篷里去。

不过,上百人,连上回鞑子骑兵进攻时加在一起达到两百多人的伤亡,相比起蒙古骑兵数以千计地死于弩炮、子母炮下来说,护卫队的官长一部将、哨长及什长们觉得这点伤亡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可下边士兵则与上面的官长想法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战争是要死,人的,但亲眼看到平日里有如兄弟般的战友、伙伴在身边被鞑子兵的弓箭射死射伤,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这两百多人的死伤让他们极为愤怒,但人们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能杀掉比我方更多几倍地敌人,大家安慰自己说:这些人的伤亡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你们是在找死。”应传赐的右肩窝上插着一支箭。左手按住箭杆底部努力使血流得慢些,看露出的箭杆长度只怕是射入很深。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再一声狂吼:“火铳兵、弩兵开始射击……射击,将冲近的鞑子兵打掉……”

豁埃赤那在接近小山的时候就离开冲锋队放缓了马速,他地部下都明白,自己的千夫长可不是怕死才没与部队一起冲锋。后面还有一千多人马,还要千夫长指挥才能以最小的伤亡攻下南人守住的山头。

豁埃赤那带着几个号角手在冲锋军队的边上大喊大叫来回奔驰。号角手依照他的命令时不时吹响他们的牛角号,指挥一个又一个百人队连续不停地投入冲锋,专往选定地一点朝拒马阵冲突。

直到第四个百人队又被杀光,只冲掉前面三列拒马后,他才发现这样隔一会投进一百人实是没有任何效果,根本就不能对南人的防守阵地起到半点作用。以逸待劳的南人守军,有多达九排。纵深二十多丈的拒马阵阻挡住冲锋的道路,光是用他们那些安放在半山腰的弩炮,就足以将冲近的骑兵杀得精光大吉。何况还有在山顶上地那种会发雷的兵器不曾使用,更不用说守军的步卒连手都没动过一下,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一具一发三矢的手弩,那可是近战杀人的绝好利器呐。

看到后面塔塔哥蔑儿干派出进攻两翼的部队已经分路并开始起步,知道过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加速冲击。豁埃赤那高举战刀,纵马高呼:“命令全部士兵随我来,集中力量,成一线不间断地撞击敌人阵地的正面,连续撞击,不要停顿,连续撞击它的正面。”

四五个牛角号“呜呜……地吹响,随着战马的奔走号声也时高时低。与塔塔哥蔑儿干另两路人马的传令号角声、战马越跑越快的奔腾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怒吼声一起,汇集组成了骑兵冲锋时特有的巨大战场噪音。

豁埃赤那挺身高呼:“我是白狼,草原上最勇敢地战士之一,冲上去……杀啊……”

前后十六个百人队的蒙古兵跟着他们的千夫长狂叫:

“白狼……”

“勇士……呼……”

“白狼勇士……嗬……”

“白狼勇士……杀……啊……”

成百上千匹战马在骑兵们的怒吼下、驱策下开始奔跑,开始飞腾。

应传赐听到敌人的传令号角,看清分成三路来攻的鞑子骑兵,略微思索便觉得这个中路成一线冲锋的敌人对阵地的威胁最大。他双眉一挑。大声吼道:“擂鼓……命令全部的弩炮集中瞄准阵地正面,各什按顺序发射。子母炮队分成两半配合装甲车作战,一哨防守阵地的左方,一哨防守阵地地右面,同样按顺序射击,把鞑子兵给我打回去。”

战鼓声或大或小,或密或疏,与蒙古军的传令号角声、鞑子兵不似人类所发的嚎叫声、如雷的马蹄声汇成一股响彻天空。

阵地两翼,蒙古铁骑即将到达冲阵。

阵地正面,蒙古人第三轮的疯狂冲击开始。距离拒马有一里余。

伏身在马背上的豁埃赤那突然抬头暴吼:“加速……加速,增加到最快的速度……”

已经停下的号角声顿时又响成了一片,整个部队突然就像上紧的发条,发疯一般催马狂奔起来。

骑兵前锋相距拒马一百丈,豁埃赤那左手一反抓下背着的弓,右手下探从鞍侧挂着的箭匣中抽出六支箭,喊了一声:“取弓上箭。”

前锋离拒马还有五十丈,一位百夫长开始引拉弓弦,吐气开声大喝:“射箭……”

发出一箭,又近了数丈,那位百夫长大叫:“连续射,不要停止,连续射箭……朝弩炮手射击。射死南人的弩炮手……”

骑兵士卒们一边不停地射出箭支,一边放声大呼小叫,恨不能一步跨到拒马阵前,立即冲到山上的敌人身边。

也许是擂鼓的南人被箭所伤,小山上的鼓声由于密集的箭雨射去而停了,片刻后响起,片刻又再停。连续停了几次后,鼓声干脆就没再响。

蒙古兵除了不停地狠踢马腹、不停地抽取箭匣内的箭矢射出外,根本没有抽刀拼杀地打算。包括指挥他们冲锋的千夫长在内,都认为即使要用战刀,那也是在过了拒马阵,冲到南人身边时候的事情。此刻,他们谁也没想过可以很快冲过拒马阵到达南人身边。也没想过他们这些人在这次的冲锋中还有用得上战刀的时候。

这次蒙古兵的运气好得出奇,一直冲到快接近拒马阵了,他们还没有受到南人箭矢攻击。许多人不禁有了一丝犹豫,想着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刀抽出准备砍杀。这一下子地犹豫,让他们出于本能的把射箭速度缓了下来。也就是这么停顿了片刻的时间,就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空隙,让他们的好运气从指缝间溜走。让死神趁机溜来扑到他们的身上。

最前面的十多骑相距拒马不到十丈,一入耳就知道是弩炮发射箭矢地尖厉呼啸声让蒙古兵头皮发麻,士卒们明白这是死神的夺命镰刀来收割他们去地狱里贮藏了。在那把大镰刀还没有切割到自己的身上之前,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在倒地之前能尽快到达拒马阵前,用自己和马匹最后的全部力量,将挡住道路的全部东西冲垮、撞飞、砸烂,让后面的大军毫无阻碍地前进。

小山的半腰上。两列横排地弩炮阵中响起了一连串各哨长、什长的“……射击”命令声。由两根中部背靠背用皮索绑在一起,弯曲成大圆弧的木料为弓体,五六根、六七根肌腱组合在一起为弦的弩炮开始发威了。

弩炮上一前一后被拉紧伸长的弹射肌腱,在木锤敲到机关后,发出一下“嘣”响。生皮和硬木结合做成的小圆弧底箭兜,带着内里的箭矢沿着丈许长的木槽猛地向前弹出,越过平衡点尺多两尺后。被回弹地肌腱扯住。箱兜里的十多根箭杆被腐朽得失圆,且粗细不一斑驳不堪的箭矢,以自身的重量带着极大的惯性脱身而出,飞扑胆敢前来送死的鞑子兵人马。内部空了的箱兜在惯性和肌腱地拉扯下,于平衡点前后一进一退地快速滑动,过了六七十息时间方渐渐止歇摆动。十来个负责弩炮的士兵们这才从壕沟里跳出来,七手八脚地拥到弩炮边,挂钩的挂钩,选箭的先箭,整理辘驴绳索棍棒。快速扳动加力棒拉开弩弦准备再次射击。

弩炮发射的“嘣嘣”声连续不断地响起,冲到拒马阵前的鞑子骑兵不断被射来的大箭钉下马去。

骑兵的人马犹如大队前朴的野狼,弩炮的箭矢像一群群飞去地马蜂。

野狼与马蜂迎头相撞。

每次数量不多、却又连绵不绝的细长马蜂,就像扑火一样一簇簇从一个个蜂巢——弩炮——中飞出。它们中有些少被拒马的木头挡住钉在其上,现出它们的原形——保持原样或折断后长短不一的颤动箭杆并剧烈地抖动,发出“嗡嗡嚓嚓”的响声。更多的马蜂则从拒马木料的空隙中钻过,撞上狼群后便用它们冲击的惯性穿透、或钉在野狼与它们座下战马的身体上。虽然片刻间就失去动力,大半还断成了两三节的朽木短棍,但它们却在失去了存在价值的此刻,饱饮了最后一餐动物的鲜血。这些残断的箭矢带着遍体艳红的颜色,露出血腥的骄傲、惨厉笑容,以此来体现它们的主人将其造出后,即使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腐朽,也还能在此时创造出巨大的辉煌。

又被弩炮射掉了四个百人队,山腰上的弩炮因为需要上弦装箭,暂时没再射出利矢后,蒙古人真正意义上的撞击开始了。

这些蒙古兵不愧为杀伐征战中锻炼出来的精锐,不仅弓马娴熟,而且还悍勇嗜血无比。

可惜,他们虽然勇武,但是在几排粗大沉重的拒马面前。加上战壕里护卫队战士射出的无羽箭、火铳子弹专射体积大了人身几倍马匹的情况下,冲击地效果却大为不佳。

战马被打伤打死了,反应灵活的主人可以在马匹倒地前及时跳下,免除被压住的危险。但这些脱身马背的蒙古兵并不比被马匹压住的人幸运,紧接着冲上来的后续部队把活人、死马一视同仁地撞倒、踩烂。就是冲上的兵卒人马,也有不少被自己同伴、马尸绊倒,被后面地人马毫不犹豫的纵马践踏冲过。连先一步被甩下马背的同伴一起,只留下一团团血肉模糊、夹杂着浆汁的烂肉团。

战壕里爬伏着不停射击的护卫队员,甚至已经能看见敌骑舔着嘴唇,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笑容,不停地拉开短弓射出箭矢、挥舞着手上战刀向着己方咬牙切齿冲来的样子。

可惜地是,在他们嘶吼大喊声中,冲势却被拒马挡住。无数的无羽箭、火铳子弹向密集的蒙古兵的人马飞去。数个、数十、以至数百蒙古人和他们的马一起永远躺下了。

这些堆在同一块地方,越来越高的人马尸体,给继续冲过来的鞑子兵造成很大地麻烦,大大延缓了他们的冲击速度,令得冲到那里的蒙古兵挤成一团,实在是极好的杀伤标的。

这时候,有十多个配有大号钢弩的弩兵。再顾不得会把能吃的马肉炸烂,呼喝着装上雷火箭,飞快地点燃引线射出。雷火箭落入这些蒙古骑兵队伍中,在火药的轰鸣爆炸声中,原本狂野无匹地蒙古人终于发生了混乱,一些战马受惊而立,让蒙古人的前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没等这种混乱平息下去,后面呼啸而来的蒙古人毫不客气的冲至。

将这种混乱进一步扩大。更后面的蒙古人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眼睛,狂飙的热血已经让他们完全发狂,在犹如野兽般的嚎叫声中,不再朝选定地地方冲击,绕了个小弯斜向冲往侧边较空的拒马阵。他们要另辟突破口,一往无前的直接向还是完整无损的拒马撞去。

十数匹马瞬间就被撞破胸脯、脖颈扭曲,口中呜咽着。发出绝望的嘶鸣倒在地上、或挂在粗木铁枪头上痛苦的挣扎,扭动了一番后就不再动弹。无数士兵被强大的冲力直接抛进拒马阵中,好几个人挂在了木枪上,瞪大满是不服之色的眼睛不甘地死去。有一部分勇敢的蒙古人在接触到木架时从马上跃起,飞过比人高的木枪铁尖落入后排地拒马阵中,他们不是被无羽箭钉上,就是被看不见的物事射中,只能悲哀地看着身上颤动的箭杆、空无一物的血洞无奈地缓缓倒下……

很快,最高的尸堆两边又多了几处蒙古人的死亡陷阱,这个陷阱不断向两侧扩大。进一步加速蒙古人的死亡之旅,令正面进攻的人数飞快地减少。

蒙古兵这样死伤人数,也并非是护卫队的全部杀伤力所造成,他们的厄运还没有完,甚至可以说是刚刚才开始。

这个时候,林强云派来支援的一小队战士,趁大部分蒙古兵乱成一团没什么人射箭的时机,扛着十架小炮和数十箱子窠急奔到第一道战壕里。这三十来个人在护卫队员让开的空处架设小炮,略微调整了一下小炮的射击仰角,立即就点火射出赶运来的特制空爆子窠。

这种五六息间就能快速射出一发,飞到四十余丈外距地一两丈高的空中就炸开的子窠,连它们的外壳破片火点,和内里装的一两百粒分许粗的铁珠,所造成的杀伤力对密集的蒙古骑兵来说是毁灭性的。不是钢弩的无羽箭、雷火箭,火铳的的子弹能比拟,也决非五六十息才打一发子窠的子母炮,更非百多息时间才能一发的弩炮所能望其项背。

仅只是不到半刻时辰,百余发小炮子窠射出到拒马阵前的鞑子骑兵中,就将死剩的近千蒙古兵杀伤了大半,在小炮的攻击范围内几乎没有人马能够站立。这样恐怖的杀伤力,让山头阵地上的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无不心头惴惴。

远在四五里外观察的塔塔哥蔑儿干眼里,南人小山和它前面的拒马阵,就像是一堵长了刺地坚固岩石。正面狂奔进攻的属下骑兵确实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如一股狂潮似的没有任何迟疑地撞上去。如同一股不大但很长很急的山间洪水碰到了坚固的岩石。无论这股激流怎么冲击、拍打、发出惊心动魄的吼声,最后也只能在溅出大片地水花,消歇了部分水势,偃旗息鼓而退。激流冲击岩石可以退去,可惜这时候铁骑的激流却拍在了木头做成的刺猬上。在无法将岩石突破继续前进,并消失了一些水体的情况下,铁骑像真正的激流一样两边一分。又带着呼呼轰轰的余力朝岩石冲去。

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蒙古人无数次地冲击这个刺猬。可是,不管正面冲锋也好,斜撞侧击也好,除了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外,他们也仅仅只能破坏列在最前面的几排拒马。而这几十架用死木头做成的拒马损失,是蒙古人用一千多士兵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

这样的结果。不仅出乎塔塔哥蔑儿干地意料,连始作俑者的林强云事先也没想到,这些拒马可以对蒙古人造成如此严重的损伤。

天空中,浓密的乌云已经有好多处地方开始松动,正待慢慢向四方散去的云层,这时候似是被不忍看到这惨烈一幕的太阳拉了回来。显现白光的云彩又慢慢变回了灰色,而且其色调渐深。大有越来越黑的趋势。

原本已经吹起地东南风,这一刻如同被一下深深的叹息惊动而飞快地离开了。代之而来的,是探头探脑、不欲人知其去而复来的秘密,轻轻踏着碎步偷偷走近的西北风。

经过再几轮的攻击后,看着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两个千人队地残兵,这支蒙古军队的千夫长 豁埃赤那,那位自称是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自号是聪明、强健的白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军队进攻失败。

在一声声悲哀的号角声中,残余的四百来骑蒙古人无奈的停止继续无用的冲击,在长官们们有气无力的呼喝声中,丢下数千地人马尸体,带着一腔失败的耻辱和羞愧向着后方退去。

正面进攻的铁骑死伤惨重,由号称为蔑儿干”(神射手)的蒙古提控——塔塔哥万夫长栅——统率,稍迟了两三刻时辰分路向两翼进攻的蒙古鞑子。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小山西侧的斜坡上,离拒马阵边缘二十余丈远的两架装甲车相隔十五、六丈,拉车的骡马已牵至山后。位于车厢稍后部分用于行走的两个直径二尺半的大轮子,被战车兵用随车带的两块三角木挡住,不虞在重力下会滑下坡去。车厢前部两个可以升降的小木轮也已经放了下来,用以支撑整架箱子般的车厢,让它基本保持平稳。为了保险起见,以免因为一时的疏忽被鞑子的骑兵将车子撞翻,战车兵还不怕麻烦找来了好几根碗口粗的木材,顶在背向北方的车侧。

二十六岁的黄笋生本姓江。与局主是莲城县的同乡,在他还没出世见到天光时,亲生父亲就因为跟人去贩私盐被到新泉村查辑的官兵给抓去,枷在上杭县衙外的站笼内给活活地站死了。父亲死于非命的消息由同村的人传回北门外江屋坂的家里时,即将临产的母亲正在三里外的竹林内挖春笋,出生在一根大竹笋边的孩子就有了笋生这个名字。后来,年纪才五十左右,但已经不能下田种地的祖父祖母伤心儿子的早死,也为了让孙儿母子能依靠自有的五十来亩水田活下去,在一天夜里双双用山藤自缢死了。

两位老人的死并没有让孙儿母子好过,笋生四岁那一年,租出去给人耕种的田里稻禾发虫,承租他们家五十多亩田的客户在知道收获无望的情况下,举家一逃了之。早就不堪忍受族里叔伯兄弟不停骚扰的母亲,没了维持生计的田租,三个月后就带着笋生改嫁与城内一家黄姓人户为填房。因此之故,江笋生就成了黄笋生了。

黄笋生早年受不了爷哥(客家方言:继父)家的气,一怒之下离家跟着张承祖做了土匪,在旗石寨一带活动,以打劫行商小贩为生。

去年跟着头目来到山东根据地后,黄笋生因脑筋灵活,身体强健而被铁甲车队部将罗家旺委为这架战车的伍长。

黄笋生站在车厢中间放置铁珠、钢弩、无羽箭、钢针等杂物的木台上,探出出上半身用千里眼朝传来喊杀声的中路察看,嘴里则直嚷嚷:“你们别扯,别扯呀,蒙古兵正在往山上冲锋,打得怎么样这里又看不到……唉!”

黄笋生叹了口气放下千里眼,缩进车内蹲下身体低头对车内焦急地发问的三个部下说:“你们不是说废话么,有千里眼又怎么样,我们的目光又不会转弯,如何能看得见鞑子兵是如何被杀的……你们自己不是也从那两个射击的小方窗里看得到?好了,好了,大家还是再检查一遍子炮和引线罢。我在上面了望,稍时说不定鞑子在中路攻不上山头,就会派其他骑兵来这里进攻了。”

说话间,雷鸣般的轰隆声有如排山倒海钻入耳鼓,地面的震动把整个车厢也引得起了微微的颤抖,车前角落里放的那箱装好子窠、铁珠的四个子炮也被带得叮当乱响。

车厢前部的小门开了,负责赶车的人慢慢退入车中,脸色不正常地一边关门上好闩木一边告诉大家说:“鞑子骑兵朝我们这里冲来了,看样子有好几万人见……什副,你说我们能挡得住那么多鞑子骑兵的进攻吗?”

“好几万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我们的硬探已经查得很清楚,他们向局主报告这一路从章丘过来的鞑子兵只有二万左右啊……难道说,鞑子又从其他地方来了援军?”黄笋生大吃一惊,立即站起身吩咐:“快,做好战斗准备,我先看看鞑子骑兵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

“呜……呜……”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响遍了整个原野。

远远的,西边大约在四五里外扬起一片尘头,透过千里眼的镜头,可以看清被裹在尘雾中的人马确实是不少,但却只有数千之众,哪有好几万人的数量。

黄笋生吁出一口气朝车内骂道:“你小子没事别吓人好不好,什么好几万人的鞑子兵,充其量也就一两千骑。放心吧,只有我们打他,他们绝对伤不了我们,鞑子对上我们的铁甲车只有送命的份。哼,这就来让鞑子尝尝子母炮的厉害。喂,把棒香点着,快点递给我。”

“哈哈!打死你们这些婊子养的蒙古鞑子……点火喽……”随着敌人的骑兵进入两里,黄笋生将左手的棒香火头移近右手中的引线,用力吹了几下让香头,那香头便微微起了些火焰。

卷九 第二十一章

等到引线开始喷出火星并“嘶嘶”作响,黄笋生一缩身将棒香递到另一人手上,顺便一拉车顶的推拉板把炮台的底部封好,也不怕子炮万一爆炸时将顶板炸开的碎片会伤着自己,就那样蹲着静待炮声响起。

车夫和另一人这时也凑到两个只有五寸见方的射击孔前,向外窥看子母炮的弹着点。

“轰!”车厢略微一晃,子母炮安全发射。

负责观察的车夫头也不回地叫道:“什副,正好打在鞑子骑兵的冲锋队伍中,依我看将炮管调到三分水(约十六度四十二分)为好,那样更能打中冲近了的鞑子队伍中。”

正用厚草垫托下子炮的黄笋生应了声“好”,在一人接去空子炮后转手捧起另一人送来的子炮,在上到木台的人帮助下一边往母炮腹内装,一边喊道:“打空了的子炮接下来发射霰弹,用没钻中心通孔的木塞封硝闭气,然后装入三合(市制容量单位)铁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