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这个……”司马景班、吴炎同时露出尴尬地神色。
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司马景班苦笑道:“局主,除了用在做成车上地以外,只还有一些裁下的小块木板头尾,再无哪怕是一尺这种板料了。”
自己虽然也是很失落,林强云还是安慰他们说:“没要紧,少了这种木板我们还可以做真正的铁甲车呢。接下来就造铁甲车好了。”
这五十架车上装的炮。果然和原先的子母炮不同了,炮管口径一样是两寸,四尺的长度也无甚差别,但母炮管却小了许多,外径只有三寸许。比原来的子母炮管足足小了一寸多,显得极为生动。当然了。子炮也是长度不变,壳体照样小了很多,重量轻了将近一半。
“师傅,你看看装子炮地地方。”屁颠屁颠跟上车内地吴炎,一脸诌笑地拉了林强云的衣袂一下,生恐师傅没看到自己的杰作。
“哦,这里面有什么啊。”林强云往母炮管的方形缺口看的同时,信口向他发问。
“嘿,现在地子母炮全是用精钢所铸,母炮管只有七十五斤。子炮才二十二斤,比原先的子母炮总共轻了六七十斤呐。”吴炎得意洋洋地指着母炮与子炮接口处说:“师傅请看,这里铸出了一个圆槽,全部做好后再浇入铅与锡配成地软料,能把这处接口封得丝毫不漏。我们这五十架炮全都试射过了,它射出的子窠能打到三里远,比原来的子母炮多了一倍的射程。”
林强云已经看清,母炮管装子炮的部位和子炮的口上确是经过了改进,不但加大了子母炮的射程,炮手在发炮时也不虞会被喷出的硝火烫伤,还少了由此漏出的硝烟。
“唔,不错。”林强云淡淡地夸了一句。
吴炎觉得师傅没认真夸赞自己,叨唠道:“还有啊,现时的铁珠霰弹也打得到五十多六十丈远了。而且,我们把做出来地铁珠用筛子分过,火铳用的铁珠和子母炮用的不一样大,太细的全都回炉炼过,故而现时的威力更大了不少。”
铁工场内的铁珠作坊,数十方丈的工棚内到处是喷冒的铁火花和尘雾,走进去之前,吴炎向众人分发了麻布夹绵的口罩。
这时,入门左边的一个三角架上,一个铁壳包皮的铁水罐被两组滑轮吊起七尺高,正由架子上的人用力抽起罐底部的拉索,罐里的铁水成一线落于一个尺半大的厚铁板上。
从没见过铁珠制作的盘国柱“哎哟”一声,一把扯住林强云大叫道:“局主快下令他们停下,多好的一大缸铁水就这么给倒得成了废铁,这要亏掉多少钱呐。”
在吴炎的哈哈大笑声中,林强云在盘国柱的头上敲了一记,笑骂道:“傻瓜,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这是在制造我们霰弹用的铁珠呢,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这……这样可以做出那种溜圆的霰弹铁珠?”盘国柱吃惊地问,话声中有种不信的意思。
“嘿,这是师傅传下来的秘术,说了你也不懂。”吴炎拍拍盘国柱的肩,老气横秋地教训了一番。
林强云用了一天的时间,方巡视完两个工场,离开前向吴炎、司马景班、周宣下令,于三天后在沽水边的武器试验场进行木制装甲车的性能检测。
牢山——崂山——位于即墨县正南六十五里,东面濒临大海,也算得上是道教名山之一,昔日秦始皇、汉武帝登临此山寻仙,唐明皇也曾派人进山炼药,西汉时道教在此传播,至本朝南渡前还是香火极旺之地。着名的道教人物、曾西行去见过成吉思可汗、于数年前成道仙去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也曾在此山修过道。
牢山早在西汉时就有了道士和庙观,根据地的“化学道场”也便是建于牢山北面的一处隐秘山凹内。
由即墨南门能并排行驶三辆大车的道路十分平直,可以通往南面七十五里的海边,那里建有一个根据地的屯田据点,不但去年李璮地降兵有一万多人在此垦荒建堡,还有五座架有大雷神、子母炮地炮台。此地与海口对岸陈家岛屯田堡寨的炮台一起。牢牢镇守住胶州湾宽度五里多不到六里的入口。任何想从这个海口进入胶州湾的大小船只。若是没在设于此地市舶司交税并查验过,就会被数十架大炮毫不客气地击沉。
大路出了即墨县城,南行三十里就分出一条东走的岔道,岔道口有护卫队的一个关卡,即使是认得亲卫队的哨长,也要看过盘国柱地令牌和文书扎子后才肯放行。这样地哨卡岔路上有五处,一直到牢山北脚下那个驻守军队的营地为止。
化学道场的房屋疏疏落落布满了整个山谷。占地约有七八百亩。
主持青竹道人带了六七个年高道士,早早在谷口的大门外相候。见到林强云和该管火药作坊、子弹作坊的两位管事苏艺佬、黎昌从马车上下来,青竹等人迎上前揖首同声说道:“化学道院弟子青竹等恭迎上人。”
“生受众位长者相迎,惭愧得紧。”林强云回了礼后也不多寒暄,立时对青竹说:“烦请道长带我们去看看制出地毒液和其他物事吧。时间实在是太紧,今天我还得回去。”
制造硫酸的工艺是林强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来地。把研细的硫磺粉和硝石粉混和,放入特制的,有一个管孔盖子的大瓷缸里,放到大石炭炉里煅烧,用铅管将瓷缸内的气体引入水槽中冷却,然后让它滴入另一个瓷缸内,这就成了道士们所说含有剧毒的毒液 硫酸。
另一种毒液 硝酸,则用硫酸加入硝石粉,过一些时间后再将毒液装入那种带管盖的瓷缸里,放到炉上加热进行蒸馏。
林强云这次到化学道院来只呆了半天的时间。临走时将所有已经制占灿锋酸、红磷和少量的雷
小训部搬运一空。临走前将制造雷汞地方法、要领对青竹道人仔细地说了一遍,要求他们此后尽量多地做出这种物事,送到子弹作坊去让黎昌制出发火稳定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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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二月初八这天,三支船队载了近三十万石粮食、大量双梢砲、轰天雷和火药、子窠等军用物资,外加五个军的护卫队、一军子母炮队,于辰时正同时离岸出发。一支船厂队是以曾震炎的二万斛千海舶战舰为首、两条五千斛大舰组成。他们一出码头区,就抛开另两支船先行,到宁海州装运那里准备好的一部分粮食,然后到北清河上行到济南府北的上洛口镇、齐河县、阴河镇一线,尽可能地把那一段河道封锁住,有需要的话,可便宜征拘或焚毁所有船只,以阻绝蒙古鞑子骑兵北去的道路。
另一支船队是由二百艘改进型河海两用防沙海鹘战船组成的。
改进型河海两用防沙海鹘战船长十二丈,比海鹘稍长两丈,宽为两丈,也扩大了两尺,深度不变,还是八尺五。船头、两舷护身女墙没变,所置的十八个桨孔一个不少,把桨伸出孔外,钩子挂到女墙上就能划动,不过桨孔上已经加了可从内部开关的推拉门。这种战船与海鹘船不同的不仅是适于浅水的平底结构、两舷加装了浮板和船上树了两根桅杆可使风帆,长出来的两丈还装了两个深鼎和螺旋桨,并多设了一个伙房。
原本需要的四十二个船工减至两名舵工、四名深鼎工、六名操帆工,在没风的天气又想省下燃烧的石炭,需要用桨行船时,桨手的职责由操控八架子母炮的一小队炮手和六名操帆手兼任。战船上除了小队长也是船长外,还增加了两名学会了打旗、打灯讯,拼写注音的信号兵及两名煮食的伙头兵,共有四十七名船员。若是没加载其他人员的话,这种战船带足火药、子窠、粮米菜蔬、淡水及石炭之后,可连续两个月时间外出作战。
随战船队出发的护卫队由裨将罗佳运统率,他的任务是由小清河穿越益都府北部,先取博兴、高苑两县作为中转地,留少量部队守住县城。然后逆流上至淄州中北部地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占邹平、长山两县。并以粮代钱征募当地百姓尽快加固两县的城池。作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又要进行一次大战了,这次大战结束后,根据地的势力应该可以将山东东路全部控制在手中了吧。”罗佳运激动地回想起昨天上午陈都统在下达了命令后所说地话,猜测这次地战役将会有什么样的规模,他显得对这次任务极有把握:“五个县城用五军护卫队、一军子母炮队共八千五百余人攻占是不成什么问题。占领了这些县城后,只要能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修筑城墙防守的工事,若是没有太多的敌人很快发动进攻。以我们所带去的大量火药兵器。要坚守至陈都统率军来援也不见得会守不住。”
从胶州湾到小清河口约有一千六百余里水程,在这种无风的天气里,又不准使用深鼎地蒸汽动力,仅靠海流和人力划桨,就算是有护卫队地人相助。轮班替换开来戈船,最少也需要七至八天的时间。船队方能到达。到达小清河后,上行的四百多里水路倒不怕,两天时间就够了。据所得到的确实消息,此次攻占的目标县城,全都只有不到一千人地李璮守军,他们不仅人少缺粮,害怕在蒙古兵将这些城内的军兵征去进攻根据地而士气低下,按罗佳运估计,攻占几个县城最多也就四五天时间,应该在本月二十日前后地事。
陈都统交代。护卫队大军要到三月中旬前后方能来,也就是向罗佳运明确地提出,他所率的军队必须坚守邹平、长山两县二十天至一个月时间。
行进得最慢的第三支船队由五百艘大小海船的运输船队,他们的船上除了粮食,就是作为补充的大批轰天雷、各种炮用子窠、雷火箭、火铳子弹和无羽箭等军用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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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撒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纯种乃蛮汉子,他的全名是叫做阿尔撒扯儿必,是赤那颜;合勒扎属下的一名牌子头(十夫长),祖上却是被灭了的南乃蛮人。他会结结巴巴地讲些汉话,又精于养马、骟马之枝,不仅牌子头的地位是因此得到,这段时间以来也是因为这些,过得比其他的驱奴滋润。因为有了比别人出色的技艺,连带着被他叫去帮忙的两百多族人,也得到不少好处,基本上恢复了过惯了的与马匹为伴的日子,活得比其他的驱奴好些。
去年九月打了败仗被捉来做了驱奴后,仅过了不到十天,就因为阿尔撒看到驱奴营外的汉人骑兵急驰后放任坐骑喝水吃草,心痛马匹之下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向那些不不马匹的汉人高叫:“现在不能让你们的马吃喝。”而被汉人和颜悦色的单独叫去见他们的千户主子。
这里的汉人真怪,不像金国的人般将千户叫做猛安,而是叫“部将”,百户也不叫谋克而叫“哨长”。不过汉人的千户毗 千夫长倒没怎么为难自己,只是问愿意不愿意为他们养马。阿尔撒可不敢说出“不”字,主子可是对驱奴有生杀大权的人,他怎么敢说出不顺主子心意的话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自己就被带离了驱奴营,并得到舒服和住所和足够的食物。
有了住所和充足的食物,阿尔撒倒是和叫来帮忙的族人们一起为汉人,也为了心受的马匹尽心尽力。他所不理解的,却是汉人的许多做法实在让他和同伴们吃惊。
比如,汉人能毫无顾虑地用宝贵的水洗手、洗衣服,甚至公开脱去衣服到河里沐浴,看到的人也视而不见地没去管。
还有,汉人对纯洁与神圣象征的火也缺少必要的敬意,他们不但用“乞秃分,小刀子)去锅里取肉、用小刀挑着肉伸入火中烧烤,还用斧子在火堆旁砍东西,也不怕做了这样罪恶的事,火神会因此被砍掉头。还有,汉人把身体倚靠马鞭、将马鞭随意地接触箭;有人会去捕捉小鸟,也有人大意得把饮料或食物倒洒在地上,等等、等等……这些汉人也真是的。也不怕被认为是故意做出这样罪恶之事而被处死。
今天。阿尔撒显得有点心绪不宁,起因是他听到与自己比较说得来的那几个年轻汉人告诉他的话。
吃过了午餐后,到昌邑运粮回来的几个人就把阿尔撤叫到一边,小声对他说:“扯儿必教头,听说我们根据地可以按蒙古人地规矩让你们出钱将自己赎回去,你若是想回去地话,只要交一百两金子就可以了。”
“交一百两金子就让我们回去?”阿尔撒心里起了一丝涟漪。他不想再过那种杀人或是被杀的打仗生活。他已经厌烦了杀人,也害怕被人杀死。但是回到自己的族人中去,除了打仗去杀人或者被杀之外,还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回到生养自己的大草原上。又过着到处流浪的游牧生活水平。打从内心里他更不愿意过那种居无定所,每年都必须好几次赶羊千羊马匹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
阿尔撒以口问心:“你愿意回去吗?”
心的回答很干脆:“不。还是这里的生活好,只要不顾惜自己地力气,就能用自己地,劳动,获得食物和温暖的衣服,这样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再回到为了寻至一片较丰养的草场,为了找到一处水原而到处奔波的草原上去呢。难道说,还没有过够那种三四个人完全靠一匹母马地奶、少量的几头羊肉为生,只有秋后地冬天才能屠宰、吃肉的苦寒之地去吗?”
“不,我不想回到那么苦的地方去!”已经没有了一个亲人的阿尔撒口中大叫,既像回答心里的自己,也似向把自己看成教头的几位年轻汉人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就算是阿尔撒还有亲人在草原上,他也会在获得自由,汉人又愿意接受自己并家人的情况下,想办法将所有的亲人带到这里来过活。
在别处的族人怎么想地阿尔撒不知道,但到这个养马场来帮忙的一百多个同族驱奴,有人却是在平时讲起,很羡慕汉人这样的生活,真希望能把家里的亲人都带到这里来,全都来做汉人的孛斡勒(奴隶或私人的部属——奴隶的奴隶,这里指部属、属民、家仆)。
按阿尔撒的看法,存有这种想头的不是他亲耳听到的几个,在这里一百三十多人的几乎一大半都是这样想的。
阿尔撒用对待主人般最隆重的跪拜礼,向汉人兄弟伏身跪下,双手握拳按胸,无比庄重的恳求:“亲爱的汉人兄弟,我想见我们的主人千户,求主人让我们交了赎金后和家人一起留在这里。不知道你能帮我达成这样的愿望吗?”
“扯儿必教头,快别这样。”汉人兄弟知道阿尔撒所说的千户就是指部将,不过这样的事情部将没法做主“必须报告裨将才能传达到情况上达安抚使、局主他们才能决定。
汉人兄弟对这些蒙古人似是极有好感,有心帮助他们,这时慌忙拉起阿尔撒,急急对他说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和张将军说,看看他能不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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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安抚使衙门发布了保家卫国抗击外敌的战前动员令,整个根据地在这一纸号令发布后,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
分散于各兵营补充集训的护卫队各军在接收了救护兵、旗号兵,添足了子弹、无羽箭、小炮子窠后离营出发,赶赴昌乐县听候都统制调遣。
各地官仓的三分之二存粮,在招募来的民夫、苦役的合力下,运到各个码头、双木车行的货栈,由大批车、船运往临朐、昌乐、寿光沿边一线。
各州县的守备队大部成为押运粮食、军用物资的护卫,纷纷往西开赴,到了滁州后改编为护卫队,并进行换装整训,准备随时开赴战场。
各有关军用品的作坊,不但仓库内的所有兵器全部搬运一空,而且增加了一倍的人手,分两班轮换日夜赶工,做出的子弹、子窠、无羽箭等消耗品不再入库,打好包后直接在作坊内就装车发运。
这一天。林强云和沈念宗、陈君华、武诚。还有司马景班、吴炎和他们的一干徒弟等人,与配好人手地五十架木制装甲车,到沽水边地火药兵器实验场。
进入实验场之前的平路,连车上的五个人一起总共才三千多不到四千斤,只用一匹骡马拉的装甲车走得十分轻松,二十五里路仅用了六刻不到时辰便到达目的地,也就是说。每个时辰可行走三十二、三里的路程。这样的速度让林强云很满意。他认为只要每架车多配一匹骡马作为备用畜力,在根据地大路上行走地话,一天能走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里。
不过车子进了没有道路地实验场,这样的车就显得行动十分不便,车上的四个炮手必须全部下来。用铁铲修平轮下,并连推带扛的为拉车的骡马帮忙。方能一小段一小段地越过很短地路程。
林强云对司马景班和吴炎叹道:“可惜呀,这样好的车子只能用在路上,一到了野外就只能作为站在原地不动地子母炮用,若是子窠用光后,那就等着别人来收拾喽。你们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们的铁甲车可以在这样的野地里照样行走。若是可以的话,就是慢些也不怕,总归多花点时间还可以移动。”
“难,难,难!”司马景班一迭连声说了好几个难字。眉头皱成一团,全白的山羊胡子又抖又翘,叮着其中一架车道:“数千斤的物事,要行走于松软的野外地上,只用一匹骡马如何能拉动动它。再说了,我们的车轮陷入一个软绵绵的地下,就是极为平整处也休想将其拉出,如何还能令其行走?”
喜欢与司马景班抬杠的吴炎叫道:“车子太重不会做轻些么,轮子会陷入地下那就做成不会陷地车轮出来好了。”
“笃!你这吴小个子知道什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司马景班本就心烦得紧,吴炎又来火上浇油,不禁骂道:“将车子做得轻些也不是不可以,只须将车厢做得短些能够护住我们的人就行了。但要做到不会陷入地下,你这厮倒是出个主意,做成怎样的车轮才能让车子不陷?”
吴炎还待与司马景班对叫,林强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缓缓说道:“司马大叔,小子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做出的国货不会陷得那么深,回去后画了图给你仔细说说,以后可以做出那样的车轮试试看。现时的五十架车已经做好了,我们又急等着使用,那就让它们在修好的路上行走罢。”
这时,亲卫来报告说各处的守卫传来信息,附近已经没人了。林强云便对盘国柱点了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可以按计划开始试炮了。”
装甲车上经过改进后的子母炮效果相当好,不但射程全都能达到三里以上,因为多装了望山、表尺等附件,准头也大有提高。特别是使用近二分粗的五六千粒霰弹发射,射程竟然达到出乎林强云意料的五、六十丈,分布成一面大扇形轰出去,那种恐怖的杀伤力,想想就会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另外,子炮装到母炮土后,用于固定子炮的楔铁不再用锤子去敲打,而是将长斜形的楔铁尾端开出几个小方缺口,用一根撬棍来将楔铁撬紧,发炮的速度也比原先快了不少。只要子炮的装填来得及,可以在五、六息的时间内发射一炮,比过去十息以上时间才发射一炮快多了。
看过改进后的子母炮,林强云满意地笑道:“好,就是以这种样子做出我们新一代的子母炮。吴炎,从今天起,你们铁工场除了满足打仗用的各种子窠、子弹外壳和子弹头的生产外,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制造这种改进后的子母炮,把经前做的子母炮全部换掉。你回去后算算看,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旧子母炮换成新炮使用?”
有任务交下来,吴炎立时收起嬉皮笑脸,略微沉思了一下马上就说:“师傅,不必回去就能算得出,在此之前我们总共做过一千七百五十架左右的子母炮。按现时我们用钢范每天可做出二十五到三十架的铸造速度算,有七十天就能全部做完,再加修磨、浇入铅锡软料、装上望山、尺子和有轮子的炮架等项,大约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唔,时间拖得稍长了些,如果能快的话,就尽量快点好吗。”林强云见吴炎的眼珠一直乱转,向他问道:“那么,我们现时的铁料、石炭等材料够不够,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叔和张大人一定会保证你们铁工场的要求得到满足。”
吴炎有了尚方宝剑,马上去与沈念宗纠缠,小声叫道:“沈念宗大人,我师傅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的,今年再度支给我们工场三千万贯,就能保证在一百天内将护卫队和水战队所用的旧炮全部换成新子母炮。”
沈念宗笑了笑说:“既然强云已经发了话,当然可以再度支三千万贯银钱。不过,这笔钱可不能一下子全拨会给你们工场,须得分开四次支领。怎么样,这下该满意了吧。”
回到胶西县城,林强云与忙得不可开交的沈念宗他们分手,自己和陈君华、武诚几人直接去了子弹生产作坊,带着黎昌和几位配制发令药的师傅,将发令火药的配方和制作方法,以及在装子弹底火的要求、注意事项讲清楚,直到工匠们全都领悟,亲眼看他们按自己的要求做出合格的子弹后方才离开。
走出作坊,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武诚从林强云这里要到一批新制成双管手铳提领手扎,再等不得第二天,连夜饭也不及吃,就告声罪带着自己的亲兵匆匆先走了。
陈君华笑着说:“这个武诚,那些手铳放在仓库里没人和他抢,又没到出征的时节,他倒像个孩子似的这么心急。”
林强云道:“这也难怪,若是这事放在我的射上,说不定比他还急呢。”
“说得也是。”陈君华拍拍自己腰间州换的双管手铳说:“多了能似弓箭般远击二十多丈的利器,谁能不见猎心喜呀。哦,强云,明天一早我就要将这里的五十架战车和那二十架大雷神带去昌乐,你还有什么交代么?”
林强云:“别的倒没有什么,叔看是不是能在从小清河那路军伍将到淄州时,先一步把益都取下,以减少我们此后攻略济南府的阻力。
陈君华道:“这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李璮在益都城内只有不到一万守军、二十多万百姓,力量并不足以固守那么大的一个城池。我们有这二十架大雷神,相信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将城墙轰开。我想,最多三到五天时间,就能把益都取下。”
林强云:“叔啊,我们大雷神射出的子窠实在是太过厉害,若是打入城内去,怕是会死伤不少无辜的百姓。如果能想办法逼迫李璮不战而降,可以给他一份光领俸银不做事的闲官做,省得我们要多费许多周折。不若这样,再过两天我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去益都附近探查一下,或许能和叔一起想出个什么好点的办法来。”
陈君华嘿地一声轻笑道:“那好,我在昌乐城等你,到时候一起去益都城下看看,真能不战而得此大城,叔倒是巴不得的事。我们护卫队少折损些人马,留待与蒙古鞑子战斗时多一份力量。”
卷九 第九章
今天是二月十六,往年这个时候已经要忙着到田里锄地“准备下种做好一年生计的要紧日子。但老兵牛有余此时却是有气无力地斜靠在东城垛上,两眼无神地向城外直瞅,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嘴里还是轻轻地叨唠个不停。
李顺子毕竟年轻,就算是几个月都没吃过一餐饱饭,照样有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可精神还是比牛有余好得多,总算能拉着手里的长矛走动了数百步。看看太阳有三四丈高了,按有余叔的说法约摸是巳时前后了罢。左手支着矛,右手以拳顶住腹部止饥的李顺子,蹒跚地拖着脚来到近前,哽咽着向牛有余探问:“有余叔,我们的李少帅已经愿意投降了,为何他们还不来啊?再迟两天才来的话,我娘……我娘怕是等不到那一天,说不定今天就饿死了,呜……”
牛有余费力地抬起手在没法哭得大声的李顺子头上轻抚了一下,随即又无力地垂下,露出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孩子,悄悄到我家去,让躲在地窖里苦妞给你找找,看还有什么吃的,送回去给你娘救命吧,告诉你娘,怎么也要也多挨一时半会,好歹也等到双木商行的人来到,只要他们进到城内就会好的。”
“可是……”
李顺子的话才出口,牛有余就打断他:“别可是了,快去吧,再迟你娘就过不了今天喽。唉,这都怪我,去年不去求那位官长就好了,呆在河东或许能让你少遭些罪呐。去吧,告诉苦妞,那一点榆钱饼钱拿出来吃了。只要捱过今天。双木商行的大军一过来,肯定会按他们的规矩赊派粮草救助细民,我们困在城里的人全都能活命。”
这里是益都府的治所益都县,大宋南渡前是青州的治所。
李顺子行三,小时候上有兄姐下有两个弟妹,现在家里只剩有一个近四十岁地母亲,他也成了李家地一根独苗。
在蒙古人围攻了益都一年多之前。李顺子家在东城外有田地五顷。
住的房屋虽说不大,但一家人和三家客户(佃农)也尽够住得下,算得上益都城内过得不错的富户。不太好的年景时会将出些许余粮用于施粥,每年肯跟在别人后头修桥补路,也算得上是个行善积德的人家。而且李家当时的家主——李顺子的父亲——不忘祖上地教训。在杨安儿起兵造反之初,便叫客户们相帮。悄悄在自家屋子地地下挖了几个可以在地底连通、并有一个出口通至井壁的大地窖,用以贮存粮食、柴草和躲避兵祸。此后的十多年时间里,李家人和他们的客户一有风吹草动就全都躲入地窖内藏身,因此而得以逃过数次大劫。特别是正大三年(1226年),蒙古兵对赶走张大帅张林,夺占城池投了大宋的红袄军大帅李全清剿,围攻了一年多地青州城。在几乎所有人都死光的情况下,李顺子一家和三家客户竟然奇迹般地在地窖里呆了一年多,全都活了下来,甚至其间生发的瘟疫。也没能要了他们几家人的命去。这位牛有余大叔,就是李家的客户,他们一家和李家老小一起躲入地窖,是得以逃出生天的三家客户之一。
可是,老天爷要收拾人起来,那是怎么也躲不过的,就算逃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三年前,李顺子的父亲、哥哥,以及另外三家客户的所有男人丁壮,全被李全李大帅征去当兵。他们几家人的女人、孩子,则在同时被李大帅的兵全数捉去,送到济南府给蒙古人做驱奴。听说,所有送到蒙古人那儿做驱奴地大小,并不会被留在山东,而是要被赶到远得要走上半年、一年,数百里连人都看不到几个,没有树、没有种庄稼的田地,只会长草的冰天雪地里去做牧奴。人们都说,那样的地方叫草原,富人家吃的是马牛羊等牲畜的奶和奶干,烧的则是臭死人的牛屎,到了那里的人不出半年就会一命呜呼。
也许是老天爷不想让做了些善事的李家断根,在李大帅捉人的那些天,正好家里没什么粮食了,为了省出些少几斤麦粒作为种子,牛有余带女儿苦妞,与李顺子和他娘到城外寻些能吃的物事贴补,又让他们四个人逃过一劫。
自那年之后,这仅存的两家四个人便相帮相助,苦苦挣扎了几年,好不容易在这乱世中活到现在。今年眼看就快过不下去了,想不到前几天这里的李少帅受不住蒙古人的逼迫,派人去与双木商行的人相洽,要举所属的数州之地投降,让他们这些快饿死的细民百姓,及强征来的兵卒们在行将饿毙的死亡线上,又远远地看到了一线活命的微光。
牛有余目送李顺子走了后,发软的双腿实在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慢慢滑下坐到城垛内,缓缓闭上眼。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中听得李顺子的叫声:“有余叔,我把你家的榆钱饼带来一块,你先吃点罢。听人说,双木商行的军兵和粮食在今天午时之前就会到益都城内呢。”
缓缓睁开眼,接过李顺子手上那块三分厚,发出阵阵霉臭味、黑乎乎的榆钱饼,一点、一点地啃下嚼烂咽下。得到确实的消息,再有当三钱般大的一块榆钱饼吃下肚去,牛有余顿时显得精神了很多,在李顺子的帮助下又站起身来朝城外探看。
“啊呀,他们真的来了,好多马拉的大车,金都装得高高地,可能就是运来给我们救命的粮食了。”李顺子的叫声惊动了城墙上望眼欲穿的人们。
只听一个当官的一边往城下冲,一边大吼:“多来几个人帮忙,快些开了城门让双木商行的军伍、粮食进城。”
在益都大帅府里的李璮今天也是极为不安,作为代他义父李全留守山东东路这块地方的最高长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样狼狈。
自从义父于鼠儿年(金国的正大五年,大宋绍定元年)十月率军南下为从没见过面地大弟李通报仇后。几年来一直都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他地这个仙心制山东行省留守少帅的位子也坐得安安稳稳地,一直以来不曾出过什么乱子。
现在倒好,任是自己下过无数道命令,要各所属地面州县上交赋税粮草,几乎没什么人理采,就算有那么三几个县勉强在去年九月、十月送来了粮食,也都是掺了大量泥砂的一两百石应付充数。此后就再没一文钱、一粒粮进入益都。总算起来。至今收到的赋税粮食,仅有八百石不到,还不够益都这八千军马和二十多万人吃上半个月的。只可惜这八百石麦子送来得太早,李璮以为此后还会有粮食源源不断地运来,让他为了征取到足够的兵员而大手大脚地都用于招兵。分发给为了家人有一口饭吃而来的人了,以至于到本月初头就全军都断了粮。
去年跟着赤那颜;合勒扎去讨伐双木商行地举动。李璮现在想来,觉得自己真地是愚不可及,那时要是藏点私,将手上的五万多人马留下一半,或者是不留人马而将三万石粮食留下两万石,怎么也不至于成了现在的样子啊。
好在那天死鬼赤那颜要自己回来调兵征粮,州回到益都就得到消息说蒙古骑兵和自己带去的五万兵马一败涂地,全军尽墨。
本来,李璮在那次打了败仗时就想投入双木商行去的,但不幸地是。自己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蒙古人就又派了一位姓董的宣差来到益都城,让他不得不将此心收了起来,用大部分地时间和精力去应付。
在不幸之中又有大幸,就在今年正月,那位姓董的宣差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在女人的肚皮上突然间死了,这就让李璮又有了与双木商行接洽的机会。但是,蒙古人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得知董宣差死了之后,强令李璮为其支付五万两金子的赔偿。
心痛这还没送出的五万两金子之余,李翟此刻还为自己庆幸,若不是赤那颜这个死鬼突然间发了羊癫疯,硬逼着要自己回来的话,小命肯定会送到高密城下,那还等得到此时去向双木商行的输诚投降。
这些天,李璮连自己帅府中的粮食都没法维持了,眼看再不解决食物地问题,亲兵都会全部逃光。糟糕的还不止此,本月初十,有人传回消息说,父帅已经在叛宋南下征战时死于扬州城;母帅回到涟水军招集旧部,伺机再渡大河为父帅报仇。而且,去年七月就到山东东路的蒙古灭金东路军大元帅斡陈那颜,自八月到了济南府后,三天派一人来下令要准备十万兵随他剿灭叛逆,五天派一人来要求准备十万石粮食,大军一到就起运随军跟进。若是到时没有按数呈缴,将以军法从事。
“哼,十万个兵、十万石粮,没有还要军法从事?!”李璮对这样的命令实是没法做到,气怒攻心地破口大骂:“我操你蒙古人的祖宗十八代,若非去年你们的人一路抢掠烧杀,把男女丁口全赶去送给双木商行,弄得我的地盘上连种地的人都没有一个,何至于现时我这里一万兵马都没有,粮食更是没有一粒?等着罢,鞑子们,等我投了双木商行以后,让你们双方去打生打死好了,最好打个两败俱伤,也让母帅能回来重振我李家的旗鼓。”
一名亲兵快步走到发呆的李璮身前,激动地报告说:“少帅,双木商行的人马和粮草都已经进了东门,现正接手全城的防务和派发粮食。”
李璮神情一振,喝道:“吩咐下去,带上所有的账册簿籍,去请见陈大帅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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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云在胶西还有一件事要忙,那就是从化学道场拿到了红磷、雷汞后,他就想做出真正意义上的自来火——火柴——和地雷。
地雷的制造没问题,将以前做了没成功的地雷取出,更换过发令药就可以百分之百的用拉绳或拌索将其引爆。费事的只是去说动吴炎,要他在铸造作坊、钳工作坊分出一部分人用于专门铸造地雷壳体。以及将一批火铳用地悬刀机关、盘形弹簧简单地改动一下。制成地雷的引发装置罢了。
至于各种火炮所用的子窠、地雷内装的红色横硝威力没有炸药般大的问题,林强云还不想去改动它。因为,即使有了硝酸在手,一是它的量实在太少,二则要做出硝化甘油实在是太过危险,在此没什么把握之前,林强云犯不着有了这样厉害的兵器后。还去冒这种不必要地风险。
初十这天从火药作坊回到住所后。林强云一吃完晚饭就招呼山都将一个小火炉抬进书房,吩咐盘国柱派人守护后就不再出来。
林强云将准备好地各种应用材料分开放到桌上,搓动着双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山都说:“小山精,今天我们要做的物事可是能够赚大钱,以后开个工厂专一做这东西。怕是算钱算得你发猪姆癫(羊癫疯)。但是,做这物事也有些危险。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给烧伤了。
你怕不怕?”
“去,这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在这里一起做,有事时我藏到你背后就成了。”山都怕而不惊,老神在在地找出自己的理由。
烧伤,这可不是玩地,山都以前在山里时看过族人被山火烧死的痛苦样子,他自己也曾被炭火烧伤过。要知道,被火烧到那可不是一般地痛,也不是像普通外伤般很快就会好掉。烧伤。是一种连当时族里最会治伤的老族人也毫无办法的厉害事故。过去了的印象中,所有的族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受伤者的伤处慢慢烂掉,遭受巨大的痛苦,日夜不停的哀号而死。
“哦,是吗?”林强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埋下头整理桌上的杂物,不在意地说:“若是你一不小心没在起爆时躲到我背后,不知会是个什么情况。”
山都的脸色大变,眼里地惊惧、身体的颤抖表明他心中的害怕不是一点点,连退出两步后又踏前一步,扯住林强云的衣摆不肯放手,嘴里却是不愿示弱:“要烧也先把你这比我高的大个子烧伤,那又关我什么事。大不了把我们的两瓶鸡膏全都用掉就是。”
“嘿,你倒是煮烂的鸭子嘴硬。”林强云笑着走去火炉旁,将一个装有石蜡的带柄铜勺放到炉上,待到蜡都熔化后用一块砖闭了炉下的火门。然后走到桌前扭头对山都说:“我要开始做事了,快把你的手放开,一边看着并记住怎么做的。”
山都踮起脚从林强云肩上探头,一边怀疑的问道:“它们稳当么,不会我一出来就将火喷到身上吧?”
林强云:“去你的,我们还没将这些物事混在一起呢,它们如何会起火。快点放手,我真的要做事了。”
默默地回想了一下火柴厂老师傅所说的那种简易配方,林强云用“厘等“称出九两硝石粉、二两硫磺粉、一两硬木炭粉,混得均匀后一边用小瓷匙慢慢加入小碗的米汤内,一边用小木棍搅拌,将其调成稠黑的糊状物。
林强云抓起那包用杨树开成的小木梗,叫道:“走啊,我们去炉子那边,你把那炉上的勺子柄拿紧不让它动,我要浸蜡了。”
看着林强云将细木棍丢进勺内,搅动了一下让它们全都浸上蜡汁,再用小钳子夹出摊在木板上。山都忍不住撇撇嘴,一脸不屑地骂道:“就这样一点蜡和几百根细木条,也敢说会有危险被它烧伤?哎哟,中计了,哈……你刚才是骗我的……”
看山都扬手要打,林强云急叫道:“小心,别把铜勺给弄倒了,这是我们今后赚大钱的物事呢。”
林强云将浸过蜡的细木条拿回到桌上,取一根在那碗里沾成火柴头,嘴里唠唠叨叨地吩咐道:“小山精,看清楚后就试着一起做。你看,这个药头不能让它有太多药料不能做得太大,也不能太长,大约一分左右的圆径就刚刚好。然后,插到这块木板的孔内让它竖着。有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没太阳的时候呢,就放在屋内阴干。以后就可以用它来生火了。”
见到山都能做出火柴头,林强云自去秤了一份玻璃粉、一份赤磷粉,用鱼胶液调成糊,厚厚涂到几块刨好的木片上。仔细端详了一遍,满意地吁出一口气,嘿然笑道:“自来火呀自来火。有命獭食鱼。行命鱼食獭!就看你们明天干了后能不能擦出火来喽。”
山都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叫自来火,这名称是怎么来地,能说给我听听么?”
“那当然。”林强云凑过去拿起细木梗往碗里沾,一边说道:“这物事本来叫‘洋火’,也叫‘火柴’。‘洋火’地意思就是外国洋人做成。一划就能着火的物事。现时我们已经自己先做出来了,那就不能叫‘洋火’了。至于‘火柴’这个名称么。我觉得不怎么好听,所以就按我们家里的叫法称其为‘自来火’了。怎么样,这种叫法好不好?”
“是你做出来的物事,要怎么叫都由得你,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最要紧的是,这样做出来的物事是不是真能生出火来。”山都倒是不管林强云会怎么想,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
“唉,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林强云心里实在没什么把握,只好苦笑说:“明天等它们都干了再看吧,反正我们总要将这‘自来火’做成方能罢手。”
“大哥!”书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清减了不少地三菊又惊又喜地尖叫了一声,站在门边幽怨地轻声说:“你回来了也不叫人告诉小妹一声。”
林强云回来地这些天,一直没见到去各州县奔忙的三菊,此时不由得站起来对着她默然无语。
“嗯哼。”看不过眼的山都大力咳了一声,提醒两人这个书房里还有他在干活。
林强云把手上的细木梗插到板上,走去欢快地叫道:“三菊,快来看,这是一种能擦一下就会起火的物事,也是我们今后除了铁器、刀枪、香碱之外另一种赚大钱地神奇商品。”
三菊的脸上一红,俏生生地走入书房,看到桌上乱糟糟地东西,“嘻”地一声笑道:“你们两个做事真是马胡,原本用来写字读书的桌子倒变成杂货摊了。”
林强云向三菊讲了这种“自来火”的效用后,她也兴致勃勃地加入到这项工作中来。到将全部的木梗全部做完药头,已经是半夜的子时正了。
第二天,三菊匆匆去她的暗察院安排了一应事体后,又回到她和林强云的住所。趁着移到太阳下晒的药头及几块木片没干,三菊支使盘国柱搬来一个漆得油亮的躺椅,端出热水、布帕和香碱,招呼道:“大哥,快来坐于这椅子上,我帮你把脸上的胡须舌掉后,那些物事就差不多干了。”
有药头地木梗和涂了胶浆的木片晒了将近半个时辰,林强云摸摸已经舌得光光的下巴,从躺椅上站起身朝收拾东西的三菊说:“小妹,你的手艺比以前好多了,这次没割伤我的脸呐。”
站在不远处专门服侍三菊的小宫女“噗”一下笑出声,慌得她用双手掩住嘴巴,见林强云还是笑着望向自己,便走上几步说道:“公子可不知道,我家小姐自上次为您刮脸割了三道口子以后,按公子使用这种‘剃刀’的说法,用了五六个大冬瓜练了好久呢。”
三菊对小宫女嗔骂道:“死丫头,就你多嘴。”
林强云知道三菊脸皮薄,不再于这事上多说,大步走到木板前,扭头向缩在柱边蹲坐的山都叫道:“小山精,这些物事已经干了要不要看看我是怎么让它们发火的?”
山都腾身而起,两个跟头翻到林强云身边,目不转睛地盯住林强云的动作,装出一副老成样说道:“你这黑小子鬼叫什么,安心做你的事就是了……唔,倒也真的晒干了,就这样用这黑色的药头一端在木板上磨就能起火?阿也,你干什么?”
林强云收回敲了山都一下的左手,顺势拿起一块木片,右手上的木梗药头往木片上褐色的涂层上划擦下去。
“咦,划不着,怎么回事?”林强云连续几下都没把火柴划着。他也看到木片上并没有火柴划过时出现的磷火。不由得心头烦躁。把木片和木梗丢到板上,蹲下地抱头苦思,嘴里喃喃道:“连一星半点火也不曾出现,如何能将药头引着,肯定还有什么地方没做对。”
三菊慢慢走到侧边拣起木片,另外取下几根药梗,走到廊下仔细看了几眼。学着林强云刚才地样子以药头在木片上划动。猛然间。三菊叫道:“大哥,有火出现,不会没火呀,这木片上有一线浅浅地蓝知……”
林强云跳起身,飞跑到廊下一把抢过三菊手上的木片和木梗。划动时果然有极微的一条磷光出现,不禁嚷道:“哈。我明白了,刚才在大日头下看不出,这暗处倒是能看到磷火。”
呆了一会,林强云猛地在头上敲了一下,把另外几块木片取到手上,转身朝书房急步走去,小声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嘿,我真是傻瓜。”
书房里,林强云在昨天的鱼胶内加了一些水放于还没完全熄灭的火炉上,溶好后端到桌上。在两张纸上各秤一份玻璃粉倒上。取两份赤磷粉和三份赤磷粉分别加上。
“连这两样在内,共试过四种配方,应该是不成问题了吧。”
由于这次木片上涂的浆料比昨天薄了很多,不过一会就已经晒干了。
林强云取了几根木梗走回廊下,将木梗举起比划了几下都没擦拭到木片上,心急的山都不由跺脚道:“你倒是快点呀,难不成想把我们都急出病来吗。”
林强云下顾了一眼围过来地三菊、盘国柱和亲卫一眼,笑了笑又板起脸,咬着牙划了下去。没想到他太过紧张,木梗地药头在褐色涂块的下边带到一点,只闪起一星蓝火,药头还是没能起火。
围在周边的六七个亲卫“唉”地一下叹息,全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林强云已经看清到那一星蓝火,实是比刚才所见的大了极多,已经像是过去用的洋火般了,一时之间信心大增,笑道:“别露出一副死了猴地花子样,这次肯定能用了。”
说着,木梗再次划过木片,但听“嚓”一下响,马上又是“嘶”的一声。
众人定神看时,只见白烟起处,木梗上地药头由单边爆出一股红色,眨眼间整个药头上都喷出火焰,木梗已经燃着,起了六七分长的火头。
周边围着的人在这个小小的药头发火时,出于本能的欲往后退,身体才朝后仰,脚下没来得及动,却又发现只是不到一寸大的火,立时又朝前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根小木梗燃烧。
直到林强云手上的木梗烧完丢下地,人们才蹦跳着退开,你看我,我看你的发了一会傻。亲卫们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你打我一拳,我拍你一掌地欢呼:“成了,局主的,自来火,做成了呐。”
林强云朝山都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怎么样,我做出来地这种‘自来火’还不错吧,你说这样的物事要卖它多少钱才好啊?”
山都偏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么,依我想来,这种有药头的木梗就一文钱卖给他们两条好了,这样的木片我就不知道要卖多少钱才合适了。”
三菊有些担心地说:“这么贵,有谁会用得起呀?大哥,这样卖恐怕不大好,应该……”
林强云知道三菊所担心的是什么,笑道:“别担心,这种‘自来火’一定要两样一起擦动才会发火的,我们要做个小盒子装入药头木梗,盒子外头还须涂上一面这种涂料才能卖给人使用。否则,别人买了没用,你卖得再便宜也没人要。三菊,你来说说看,这物事如果一合装入一百根带药头的木梗,应该卖多少钱才合适。”
三菊没马上回答林强云的问话,想了一会才说:“有几个问题须得大哥告诉我,如果开作坊专做‘自来火’所需的材料是否能买得到那么多、各种材料的价钱几何,平均一个人一天能做出多少来,是否有大批量制作的可能性。只要这些都有定规的话。我就能根据情况算出这物事要卖地最高和最低地两种价钱。”
被三菊这样一说。林强云倒是一时回答不出,猛抓头皮苦笑说:“哎哟,这下倒是被你问住了,大哥还真没注意到这些事。不过,若是接下去能将赤磷的生产问题解决,材料倒是容易买,价钱也不很贵。加工更是容易得很。但是。在大量生产之前,必须做几架机器才行。也罢,尽这两天的时间,我把从化学道场带回来的赤磷全都做成‘自来火’,先给我们的子母炮隐和小炮队他们用。至于做出卖的事么。这场仗打完以后再说好了。”
林强云抬头叫了一声“盘国柱”,在他跑过来时吩咐道:“今天亲卫分出一什人来。跟我一起去做‘自来火’后天我们就出发去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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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华是二月十五日上午到达昌乐县城的,估计二十架大雷神和五十架木制装甲车还远在柞山镇至潍州地半路上,落后了一百多里地路程。自出了高密城后他便接到王宝的传信,说益都的李璮请求,以他所属的滨州、棣州、淄州、德州、泰安州,益都、济南两府五州地盘全数投入双木商行的消息后,陈君华就下令装甲车和大雷神稍后赶来,自己就和武诚率亲兵及一军骑兵、四哨铁甲骑军朝西急驰。
看到涨州已经准备了车马装运粮草,守备队也在整束行装。陈君华略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抓紧出发便离开。
益都县城乃济南府地治所,本朝南渡前为青州,城周二十九里一百三十八步,城墙高有三丈七尺五寸,是个可容二十多万人居住,易守难攻的大城。这样地大城不像临胸、寿光般的小县城可比。
王宝接获李璮的请降信后,实在是不敢贸然派兵占据,以他总共只有三个守备军不到四千人的部队,要守住三百里长的洱水防线就大感吃力,再加上前些时又取得洱水西岸的几个县城和数十个村镇,人手越发不敷应用。这时候,王宝手里只有几哨巡逻队和五十架铁甲车,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去益都城了。再说,就是将几哨人派到益都城去也没用,根本就不可能对这样大的城池实行有效的控制。另外,王宝也拿不准李璮会否是行奸使计,用这样的诱饵来引自己上钩,以便这里地守军调空后,他再派兵来谋夺昌乐。
但益都城的这个诱饵实在是太香了,王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就此白白放过,他在自己没有办法之余,第一时间内就让夫子写了报告,用信鸽送回胶西让安抚使去头痛。派专使到谁州,与城守、州官说明情况,向他们商量,请求急调部分粮食和派出那里的部分守军,赶到昌乐来支援。
让他没想到的是,本月初局主、陈都统就已经率军回到根据地,并定下了向西占地扩大根据地的方略,领军的大帅竟是都统制陈君华。
陈君华所率的一军骑兵到达昌乐时,急得团团转的王宝正好接着。
问清情况后,陈君华立时下令:“王宝,你马上调集所有能征募到的车辆、骡马、牛驴,把昌乐现存的粮食运至柜米寨,并将这里的守备队和子母炮、小炮、床弩等守城器械也全数准备好,立即出发过河。明天午时前,守备队和粮食都必须到达益都城下与本帅会合,不得有误。另外,命令这一线的全部铁甲车全部到柜米寨西桥头集合,先守住大桥直至明天,然后归入本帅西征部队统一指挥。”
王宝应了声“遵命”,行礼后匆匆走了。
陈君华向跟在身后的张全节道:“张将军,你率六哨骑军立即出发,过了洱水河后分两路远远绕开益都往西直出哨探,千万不可让城内的李璮军察觉。一路过淄水直扑临淄,招降城内的地军,不管能否取得城池,都沿淄水而下再向乐安游哨。若是能与我们的水战队取得联系,要他们任事不管,直扑邹平、长山两县,务须在到达两县后立即夺占,并马上通报我们加派援军驻守。另一路由驿道西行,到达小清河支流后分兵查察淄州治所淄川县。限你们三天后将探明的敌情送至益都城回报。”
益都城内现时有八千李璮的军兵和二十三万余百姓,按每人每天平均一升来算,每日就须消耗粮食二百四十石。即使接下这个城市后,现时立即就让城内的人垦出田地开始种植,最少也得在半年后方能有些收成。那就是说,养活这二十多万人须得花费根据地四万五千石上下的粮食,再加上种子、农具、耕牛,以及其他食、用的杂货,应该会用掉三十至四十万贯银钱。若是按林强云的计划,将山东东路全数收入囊中,估计根据地将要度支一千万贯左右才能办得到。
银钱对于根据地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就是林强云对外扩地又不派军驻守,而采用集中主力游而击之的作战方略,陈君华总是觉得心里窝囊。以他的想法和过去在大宋时的经验,得地与失地,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得地,就会有人,丁口增加了,兵员也就多了出来,实力也会大幅增加。失地,不仅面子上过不去,国力也会因为失地、失人而大为减弱,这是每个以农为立国之本的朝代所不愿有的结果。
“先按强云所说的做去罢,且看效果如何再做主意。”陈君华叹了口气,自语道:“若是真如他所说般,此战过后能得到两至三年的时间来休养生息,倒是确实能把扩大的地盘牢牢控制在手中。”
王宝的守备将军府内,有几个丈许见方的大沙盘,虽是没有胶西的精致,但从这几个沙盘上也能看出,林强云所选出来与蒙古鞑子正面交锋的主战场——邹平、长山两县,一个正好是介于平原与长白山间的半平地半丘陵区,另一个却是在平原地带。小清河两条南支流都从两县的西南绕城而过,且防沙战船可由河道直达两城西面的码头。
据探及各处细作探明回报的消息,综合严实那儿得来的有关地形资料,济南府、淄州、益都府这一块地以南的地形全都是山区,除邹平西南的长白山跑马岭外,再下去计有泰山、鲁山、沂山和蒙山了。其余的地面,包括严实现时所属之地……全都是平原地区啊。所知的这一带地面上,除济南府内的二万五千鞑子骑兵外,其他只是些汉、契丹、女真等杂牌军,别无蒙古军队。若是能趁此时机把李蜂头的山东两路与严实掌控的河北一部全收归自己旗下,根据地的面积就能达到前所未有的宽广,人口也将达到三四百万以上吧。
陈君华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想来想去这么久,心情激荡得要长啸发泄。再仔细一考虑,又觉得要取下这么大一片地方,以现时的军力和所存有的银钱、粮食、用得上的官吏人力来说,可能不太现实,即使能将地方战到手了,短时间内要巩固所得的地盘,恐怕没办法完成。
卷九 第十章
陈君华在为根据地打算如何抢占山东、河北地盘,挖空心思想如何解决粮食、人手不足的时候,蒙古军东路灭金元帅斡陈那颜也在为刚接获大汗的诏令而发愁。
今天是兔儿年(1231年)的二月十五,巳时左右传诏使臣带了两个百人队,高举着传诏金牌一路大叫冲进临时牙帐——济南府衙。
斡陈那颜叫来了本军中的“怯里马赤”(译史、翻译官),然后才收下查验汉人传诏使臣交来的金牌,要这传诏使大声背出大汗交代的命令,让怯里马赤用心记下。
每次要远途传诏或传信时,蒙古大汗就会派不懂畏吾儿语言文字的汉人或是契丹人,再或者是女真人作为传信使,让传信使背诵好畏吾儿文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到要传达命令的军中,将这道命令按原样说出,再由懂得畏吾儿语言文字的蒙古人转述给蒙古主将听。
这种传诏、传信的方法,是成吉思可汗铁木真定下的规矩,主要是出于对军事上保密的原因。
斡陈那颜出身于黄金氏族,本是听得懂一些畏吾儿话的,但所有传诏使只是能背诵出语音,不知道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而且话声也又急又快,所以他照样是有很多地方听不明白,一定要经过怯里马赤翻译,才会知道窝阔台大汗的命令具体是说些什么。
传诏使出去后,怯里马赤把大汗的命令说了,斡陈那颜这才知道,窝阔台已准了李天翼所请,命令自己先全力征剿山东的叛逆,然后再整军南下借道宋境淮南路攻取金国的南京路。
斡陈那颜明白。这时的金国灭亡已经是不可避免。但他更清楚,金国并非西边那些国家般不堪一击。自从木华黎在羊儿年(1223年)三月去世以后,到现在为止的八年来,蒙古军打败仗已经有很多次了。仅比较出名地败仗就有:
木华黎死后地次月,失纷西;五月,失河中府、荣州、霍州、洪洞。
甲申年(金国正大元年,大宋嘉定十七年。1224年)九月。失泽州、潞州。
乙酉年(正大二年,宋宝庆元年1225年)二月失真定府(三月寻复真定);十月再失真定(次年秋又复)。
丙戌年(1226年)三月,失益都府(青州,次年四月复);八月。
失曲沃、晋安。
丁亥年(1227年)二月,失平阳(三月复)。
巳丑年(绍定二年。1229年)八月,又失潞州(十二月复)。
庚寅年(1230年)正月,蒙古名将、四骏之一的赤老温,其八千蒙古兵被金朝的完颜陈和尚率四百忠孝军打败。
正是由于赤老温在去年初被完颜陈和尚打败,更由于金朝仅用四百忠孝军都能打败八千蒙古骑兵。这个结果不但使蒙古军出于无奈从庆阳城外撤兵,解了金国的庆阳之围,也令得大汗窝阔台认为,以区区一个“陈和尚”,竟然以四百人便战胜老将赤老温的八千人,可见金朝不是无人。留下这个金朝,迟早必为蒙古大患。所以,大汗才会下定决心全力灭金,以汉人的话说,就是御驾亲亲征。去年七月,大汗亲自率领中路军,皇弟拖雷率右手军,自己统率右手军分三路南征。别看自己这一路只有二万五千本族兵马,这些人可全都是来自草原上的勇士,全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地蒙古精骑,足可抵得上金国二十五万人马。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二万五千新招来地色目军助战,有了色目人的回回炮协助攻城,自己所率军队的战力就更为强大了,无论是野外还是要进入城池,金国的那些兵马全都不在话下。这回的南征,势要将金国灭了方罢。
斡陈那颜是去年七月初率军出发,于八月下旬到达济南府地。他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没有马上南下攻掠,主要是等待行动迟缓的二万五千色目军。
在西行征服数百国地战争经验中,斡陈那颜深知没有色目人的回回砲,对善守城池的金国军队实是无可奈何。面对坚城高墙的各处大城,蒙古骑兵只能望城兴叹,无能为力。回回砲的威力,所有的蒙古将领和兵卒们都有目共睹,数百上千,以至数千上万架回回砲,它们所射出的石弹如雨、如雹,对于攻城战来说,那种摧山填海之势,实非人力所能相抗的。再坚固的城墙,被那数不清的石弹轰击下,不消多少时候就会像沙拍般地坍塌,任由附从军及蒙古铁骑冲进城去大肆砍杀。
大汗交代的灭金战略,这一路由汉、契丹、女真等族附从军和自己部下组成的左手军,应该再分为两路,由附从军南攻徐州、邳州。自己则率主力绕过山东两路的中部大山,由海州入宋境的淮东、淮西,从南向北吃掉泗州、宿州,会合附从军后出敌不意地西攻归德府、睢州,到汴京城下会同中、西两路的大汗和拖雷军一起合取金朝的南京——汴京。
这个灭金计划的制订,是由于先前并不知道专制山东、楚州行省事李全已经把登、莱、海宁三州割让给了南人。此后又有得了三州地面的南人强夺潍、密、莒等州,完全把绕道宋境的通路堵死。
到了济南府后,斡陈那颜发现此计完全行不通,只能另想办法进攻。正好那个课税征收使、汉儿李天翼又提出“先固根本,再灭金国”
的方略,请求左手军于南征前将占了山东数州地面的南人剿灭。这也是斡陈那颜为什么能放任让李天翼这个汉人官儿向大汗发去奏事扎子,自己停军于济南府不动的最大原因。
其实,斡陈那颜非常清楚李天翼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个汉儿是怕这里的蒙古大军南下后,山东就再无任何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了,他的所谓课税便很可能会没法征收。微收不到课税。不但对那个保举这十路“微收课税使”耶律楚材没法交代。直接影响到此人在大汗心目中地地位,还让这些由耶律楚材保举地十路征收使、副使丢掉官职。更可能会令得这个契丹狗子向大汗提出十八件事,并有十七件得到颁行的事完全改回,恢复到从前的老样子。
设地方文官与万户们实行军民分治,这样分掉了自己的管民权力,不再有对所属封地的下民任所欲为,是所有蒙古贵族都不愿意的。但大汗已经下诏了。此时却也没法不服从。
蒙古人与回回人种田而不纳税的,就要处以死刑,更是引起广大蒙古人地不满,这样地命令贫下下去,不就是把高贵的蒙古人与次等的回回人同样看待了么。那还分得出蒙古族的高人一等呀。
至于下级官吏非奉上级批准不许擅自增加赋税、劳役,判处的死罪必须于申报获得批准后方能执行。动用了公家财物用于私人经商地必须酌量治罪,监守自盗者要处以死刑……等等,等等。这些都不是斡陈那颜一时半会间能够弄得明白,也不知道这些条文规矩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他也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它。
另外,斡陈那颜有点搞不清楚,到这里地课税征收使是田木西应该这个汉儿才是主官啊,怎么事事——包括向大汗奏事——出面的都是李天翼这个副使呢?
“契丹狗子和汉儿都不是什么好人,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官位。”
斡陈那颜咕噜了一句后,又回到自己应该怎样打仗的事上来。
昨天。两路派出去到济阳、章丘探查的游骑,已经回来了济阳的一路,还有到章丘的那一路没回报。
斡陈那颜自己定了个规矩,无论有否打仗,他都必得要时不时派出游骑哨探,每路哨探只是一两个百人队。这样做他认为很有必要,一则部下的骑兵们有就食于各地的机会,让普通兵士们可以去找女人放松心情提高士气;二则这样做能让他这个领兵的元帅得到不少各处地形地正确消息,以便在有紧急事故时可以因应想出对策。
至于真正在开战前的侦骑哨探,那就是派去敌方境内的了,人数基本也就是一个百人队,但批量却最少也会有四五队,有时甚至达到十余队,整整要用掉一个千人队来作为侦骑方能让自己放心。
这些天,二万色目人和他们的五千回回砲匠师全都到达山东,现时驻于府城北面十五里外大河边的上洛口镇。这些色目人低了伟大的蒙古人一等,自是不能让他们到济南府城内搅乱了高贵的蒙古人行乐,也不必去管他们是否有什么需求。
此时,斡陈那颜得到大汗的诏令,马上派出传令官到附近的几个州府,要各地征集起来的附从军做好准备,三日内出发,往南由东平府、济州开赴进攻徐州。一旦自己所部征剿完山东的叛逆,借道宋朝的海州到达邳州后,会合到一起渡过大河,从东往西横扫南京路,到汴京与大汗的中路军会合,一战底定灭金大计。
斡陈那颜同时也向所部各千夫长、色目军官们下令,色目军即时拔营去益都,先行伐木制砲、搜集石弹以备攻战;随军的驱奴在色目军出发后跟在其后开拔,蒙古骑兵大军则后日起程,目标为扫平叛军所占的潍、密、莒、莱、登、海宁诸州。
吃午餐时,坐在大厅狼皮垫上吃喝的斡陈那颜偏起头,向其他地上坐的几个千夫长说:“嘿呀,色目人确实是比其他人种听话,赶路的速度虽然没有我们黄金帐下的勇士们一样来去如风,但现在看起来也是相当快。你们听听,我的传令兵才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已经走到城外了。哈哈!”
千夫长们停下吃喝,也隐隐听到北方有“轰隆轰隆”的声音发出,确乎有点像大队骑兵行进的样子,但比自己这些听惯了的骑兵冲击声可大得多了。
一个千夫长听了半晌,忽然叫道:“奇怪呀,这不像色目人的大车运送砲石之声。也不像大批马匹走动的声音。除了草原上远处地打雷和这些声音有些相似外。我可从来没听过这种怪声响。”
另几个千夫长喊道:“现在已经是春天来了,会打雷却是再正常不过。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吃饱喝足了,回去找个汉家女人暖暖身子吧。”
事情地发展并没有让斡陈那颜和他的千夫长们安心吃完这餐饭,就在他们兴高采烈地谈论,接下来到南方金国最后属地,要如何攻战、如何纵兵抢掠时。派去上洛口镇的传令官。面无人色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报!”传令官衣衫零落,上气不接下气地按大汗的新规矩趴伏于地上,大声禀告:“河上开来三条大船,向出到镇外准备开拔的色目人打出一种会冒火发烟的雷,不但炸死了许多色目士兵。还抓去好几百个色目工匠。”
“色目人死了多少,工匠被抓去多少?”几位千夫长和斡陈那颜一样。对这些色目兵并不看好,但却对能造出回回砲的那些工匠却是看得很重,所以不约而同地问出这句话。
“被打死地有两三千人……,传令官吞了一下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官长们手里地酒碗,希望能分到一点酒来润润喉咙。令他失望的是,万无长和千无长们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快渴昏过去,只管一迭连声催促他快说。
“船上到岸上的南兵,抓去四五百个砲匠。”
斡陈那颜和这些千夫长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正是这种他们认为是雷声的东西,将蒙古军倚为干城的色目人杀得魂飞魄散。不但死掉两三千之多,还被掳走了四五百个高手回回砲匠。
不过两刻时辰,匆匆集合起三个千人队地蒙古骑兵冲出济南府,朝上洛口镇压驰去。等这批蒙古骑兵到达目的地时,三条会发雷地大船已经朝北清河的上、下游分头扬长而去,走得再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了。蒙古兵们看到的,只是留于镇外一地四分五裂的死尸,和惊魂未定,逃散后又回到原地救治伤口,收拾器材的色目兵将。
“仅一刻时间就造成这样大的死伤,会是什么古怪的兵器?”斡陈那颜对完好或是毁坏的小型回回砲并不关心,色目军中制作砲架的动物熟筋还多得很,完全不必要对此着急。他也不是心痛色目人在这次突然袭击中死掉多少,这些低人一等地会说话工具还多的是,只要一个命令下去,不久之后色目人就会像听话的狗一般,乖乖地从西方各属地源源而至。
现在,按色目军的人禀报,河上来向他们攻击的船虽然大得离谱,但仅是三条就能给站在陆地上的人造成如此大的损失,说明南人已经有了不可知的厉害兵器,自己应该小心些了。
即使在心有疑惑之下,决定了的作战方略还是必须按时进行,不管色目人如何申诉他们的困难,斡陈那颜还是强令色目军处理完伤亡的人员和损坏的器械后,今天要立即动身开拔。
但斡陈那颜方离开上洛口镇不到一个时辰,色目军正准备出发之时,两艘一大一小的战船又从上游回头,再次对整好队还没起步的色目军伍进行了一次炮击,又轰掉了数百人,把色目军打散,使得这批色目军到第二天才能离开这个镇子。
曾震炎的海舶与两艘五千斛战舰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无风的天气里一个时辰走上三十余里,两千多里水程七天时间就走完,除了水流相帮外,越做越好的深鼎、精钢铸成的大螺旋桨当然也是功不可没。就是北清河逆流而上的这四百多里水路,也仅花去了他们三艘大船两天多不到三天的时间。
这样快的速度,让看到他们三艘战舰的所有船只上的人都目瞪口呆,露出既敬又畏、如同看到天神般的神色。也让战舰土的水战队员们感到十分骄傲,凡有其他船出现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高高挺起胸膛,行动更为迅捷利落,神情更加傲然。
自从水战队对这一带海域进行清剿过后,这几个海域内就很安全了。高丽、倭国、和其他各族的海盗们都远避他方。极少有敢到黑水洋、东海、渤海来捋虎须行抢的。因此之故,高丽、倭国、东真国及蒙古人占领的中都、河北诸路地商船往来于根据地般贩地极多,一路行来遇上的大小船只还真是不少。
对于船速,曾震炎也是颇为满意的,原本估计到济南府是十天左右的时间,那知仅用去八天就到达了。这不,问过引路的硬探队员。前面不到五里的那大片房屋形成的市镇。就是上洛口镇了。
起先,曾震炎还以为这个上洛口镇也和路上所见地其他城镇一样,根本没有多少贼兵盘踞。没想到此时用千里眼一看,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市镇内有多少人不知道,但从镇子外黑鸦鸦大片涌动地人群来看。
这里起码,最少也有万把人上下。
一个镇了会有这么多人集中在这里。那就绝不是简单的事了。
那位引路的硬探也从自己的千里眼中看清了镇外的情况,向曾震炎叫道:“曾将军,是色目人,全都是高鼻子地色目人,上次小的到这里探查时还没有这些色目人地,他们肯定是要和蒙古鞑子一起准备向我们根据地进攻的色目军队。”
曾震炎暗骂了一声“该死的色目人,想要进攻我们的根据地,那就先给点厉害你们尝尝。”沉下脸向旗台上的旗语兵大声喝叫:“命令,瞄准镇外的色目人集中地,三艘船舰上左舷的大雷神各发一炮。将他们打散后。放下小船派人去捉一批色目俘虏回来。”
◇◇◇◇◇◇◇◇
济南府城东北九十里的老僧口镇,东行去邹平县城是九十五里,位于斡陈那颜大军东进的必经之路。
二月十八日,定下出发日期的蒙古大军于午后不久离开济南府城,斡陈那颜自率一个千人队,在天色近晚时到达镇内安营。其后续部队则过镇不留,直出镇外十多里方停住,籍以拱卫镇里地主将。
眼看着蒙古军的前锋已经在镇东十多里外开始搭建帐篷,大批的蒙古军在其前锋的左、右、后三方下马整顿,看来也是要安营扎寨了,军队的洪流源源不绝的注入这一片平原地带。数里外的远处,尘土飞扬升上半天高,显见得还有大军在后面赶来。
伏身在一里外一片疏林边的一个人,朝身边的大胡子小声地说道:“我在这里多察看一会,袁胡子,请你去告诉纪哨长,我们最好等夜里才动手。”
和这人一样是什长的袁胡子还没来得及答话,身后已经传来纪积厚的声音:“为什么?方什长说个道理给我听听,有道理就听你的。”
纪积厚回到根据地后,陈君华将其因功升任为硬探哨长,这次派他带两什人远出济南府境内查察蒙古鞑子的动静,以便相机调整作战。陈君华和林强云在他们临行前曾交代过,探察敌情时,也可以视具体情况对敌人进行骚扰性的打击。
这次,林强云共运到前线七十五颗拌发、拉发地雷,和五百余个用引线点火的手榴弹,全部发到相对来说善于藏身匿迹的硬探营中,叫他们试试这种新式的兵器会对鞑子的骑兵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纪积厚他们每人都带了一个十多斤重的“地雷”、三个手榴弹,也是出于林强云的这种考虑。而纪积厚看到只有一斤来重的手榴弹,对它十分喜欢,忍不住比别人多带了两个在身上。
方什长说:“哨长,局主说过的,要我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叫我们来邬平城时不是特别交代过,游击就是要到处游走袭击,还必须多打夜战,敢打夜战。现在才是下午,贸然打了鞑子兵后,如同捣动了马蜂窝,让他们发现了我们可就跑不掉,不如等晚上再打。再说,我们只有二十来个人,鞑子兵一窝蜂冲过来,我们也挡不住。若是夜里我们尽管挡不住,也还可以跑得掉。
纪积厚说:“好,说得有理。我们就等半夜时分再打。现时先在撤退的路上先挖一些机关。让鞑子们尝尝厉害。方什长你带六个人去路上挖坑。叫大家记得了,开始前半里的陷蹄坑在路左,后半里的应该挖在路右。”
众人悄悄退出这片数十亩的疏林,方什长带人开始在疏林二、三十丈外的驿道上挖陷蹄坑。这种陷蹄坑大仅六、七寸,深尺许,挖好后盖上枝叶撒上浮土。速度快地马踩进去马腿就折断,对付快跑地骑兵最为有效。
纪积厚将余下的人分为两组。到远出里外。在距离驿道半里处各挖一组陷蹄坑,分布于四、五十丈的范围内,并在坑阵前二三十丈的路上埋了两个踩上就炸的地雷。
这一切全部做完,天色已暗,二十个人聚集在那片疏林边。吃完干粮后已入夜。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向鞑子兵攻击,大家都在闭目养神。
二十一个人身上全都插着树枝、杂草。一有动静就住路傍一伏,远看就像是灌木、草丛。
这片疏林也真是疏,树与树间最靠近的也有近丈,五、六十亩的地面上长着不到千棵树。
纪积厚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将大伙叫到一起,悄声说:“现在将我们地人分成三组,我带一组人从中间摸进鞑子兵营里去,方什长带一组人左隔五十丈,袁什长带一组人去右边隔五十丈。在兵营外地通道上埋几个地雷。然后进入鞑子兵营,若是找得到鞑子的粮草或马群的话。就将剩下的地雷都给鞑子留下。找不到也不要紧,地雷总不要带回来,寻个地方埋下就是,完事后到这片林中会合。大家记住了,全都给我留着命,局主和帮平县城还要我们去帮忙防守呢!没有其他事的话,大家走吧。”
方什长道:“哨长,我们偷几匹马好不好,逃起来也快些。反正大家都会骑马。”
纪积厚点点头说:“只要不惊动鞑子,能偷得到就偷。差点忘了,长铳都在放在这里,留三个人守着。短铳也尽量不要打,每个人可只有三十个子弹。好,走。”
十八个人这时把身上碍事地树枝、杂草全拿掉,小心地抱着十来斤重的地雷,向蒙古军兵营摸过去。到了无遮无拦地鞑子兵营内,三组人各自在自己找到合适的地方,埋下第一个地雷。
蒙古兵营内静悄悄的,间或有马匹的嘶叫声响起。想来蒙古兵赶得累了,间或有个把人到帐外小解,连个守卫的人也没有。除了隔着数十丈点了个火把照亮周围三丈左右外,黑暗中几个人如入无人之境。方什长带着五个人蛇行蛙跳而进,他的运气真好,最靠外的营帐边就有数十匹光背马,喷着鼻息在吃草,有一匹甚至慢慢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身上闻了闻,伸出舌头抵了他的手一下,又转身走了。
再深入三、四十丈,就看到四、五十辆车子排在一起,方什长爬过去往车上摸了一下,将手一挥,几个人影在车阵周围分散开来。
不多久,六个人回来聚在一起,悄悄地退到那些马傍。方什长朝众人做个手势,大家又散了开来。
纪积厚拉着三匹马的缰绳,拔刀割断马腿上地拌带,只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牵着四匹马,小心翼翼地溜到帐篷区四、五十丈外,这才松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其他五个人也是有惊无险地各牵了几匹马,聚集到了一起,六个人轻手轻脚地向右边行去。
在鞑子兵营外等了一刻时辰左右,其他两组也悄然到了。
纪积厚清点了一下人数,掏出局主交给他的‘自来火’,叫大家把带着的粗棒香取来,围在身边挡住火光,趴下地划拉了两下着火后,好一会功夫方把二十一支棒香全部点燃。
纪积厚吩咐:“所有人骑上光背马,接近鞑子兵营投出一个炸弹,然后向疏林那里退。准备,向前冲!”
二十一个人策马朝蒙古军营帐冲,到了蒙古军帐篷前十丈以内就勒停,全都取出腰间挂的手榴弹,挑出引线将棒香火头凑过去。引线一被点燃,众人便用力甩扔出去,那个冒出一溜火星的物事还没落地。人们掉转马头就走。
速度最快的人方奔出五六丈。只见火光连闪,跟着是“轰轰轰”一串巨响爆开,蒙古军营帐中升起了一团团的火光。随后,混乱嘈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时,蒙古军营中一下、一下间断地响起了更大地爆炸声,前片刻这里升起一团火光,一会那里又是一团火光。每次火光一闪。跟着就是一声爆炸。
二十个人骑马立在半里外,静静地看着,爆炸地闪光中,每个人都是笑容满脸。
这样过了将近一刻,突然。一阵更大爆炸声传了出来,蒙古军营中的一处地方。几乎同时闪现数团火光,跟着烧起了一片大火。
方什长高兴地叫了起来:“这是我们在鞑子的粮车旁埋的地雷,那些粮食炸着了!”
纪积厚接着说:“干得好!方什长,你先带他们到树林中安拌马索,我将鞑子们引过来。现在我们再分一下,按刚才分的三伙人,方什长安好拌马索后,带人在你们挖的陷坑处,鞑子兵追到时,打完便绕道跑回去。不要回来与我会合。袁什长带人埋伏在你们挖的陷坑后,鞑子兵来后也是要打了就跑,直接回邹平城将这里地情况向局主、陈都统报告。原来跟我地五个人和留在林中的三个人,一起到我们挖坑的那个小山上等我前去会合,把我的长铳也一并带去。”
方什长问:“哨长,你自己呢?”
纪积厚说:“你们先去,我还是去引他们来追,多杀几个鞑子兵为各地的百姓出出气。好了,你们快走吧!”
蒙古军兵营内地喧哗声渐渐沉静了下来,人影的晃动也渐渐稀落,只是不时还有人在呼号,还有人营内高声吆喝叱骂。
纪积厚静静地立马在军营外五十丈处,神色平静地盯着军营,暗夜中看去就像一个无形无质地幽灵。这幽灵正在等待着收买人命,收买蒙古军兵的性命。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使蒙古兵营内的火还没被完全扑灭,在那些一闪一闪的火光下,视线也仅可以模模糊糊的达到一二十丈不能及远。一个蒙古军的十人队策马出了军营,终于发现了前面的一人一马,蒙古兵停下了。一个头目大声吆喝着发问,但这一人一马理也不理,照样伫立着一动不动。
片刻,又片刻。一人一马动了,缓缓迎向前。近到二十多步时,只见马上的人一扬手,一溜火星向蒙古兵飞来”,轰”地一声爆开。这爆炸的响声、火光在沉寂地黑暗中显得分外艳丽灿烂,也十分惊人。
蒙古兵座下的战马惊得直立起来,立时有三、四个蒙古兵边同他们的马摔倒在地。其他几个蒙古兵又惊又怒,哇哇大叫着纵马冲过来。
那一人一马掉转头朝远处驰去。
几个蒙古兵在十多丈后紧追不舍。一时间蹄声不绝。
这一下声响马上惊动出了军营的蒙古兵,很快就有上百骑冲来,朝着蹄声处追了过去。
六个蒙古兵见那一人一骑穿林而去,紧随其后而入。
忽然,冲在最前面的二匹马被脚下的东西拌倒了,马上的骑士摔出了寻丈。后面的四匹马一时收缰不住,还是冲了上去,又倒了三匹。
只有一个蒙古兵口中呼喝着,双手死死地扯着马缰,在那拌马索傍边绕圈子。
那一人一骑鬼魅似地出现在旁边,弯下身体一刀一个将前面二个最先摔下马的蒙古兵杀了,又急冲过来。
后摔下马的三个蒙古兵已经有二个站了起来,挥动他们的刀子凶狠地朝那人扑了过去。
只见那人举手一扬”,啪”地一下甩鞭似的清脆声响,当先一个蒙古兵惨叫一声,丢了马刀,双手掩面,倒在地上翻滚。
另一个蒙古兵惊惶失措,正不知是逃好,还是挺刀而斗好时,那人马已到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
这蒙古兵只见马上的人右手伸前,将手上的一根短棍朝自己的脸上一指,又是“啪”地一声,一团火焰扑面而来,鼻中闻到一股怪味的同时,头脸上有数十个异物钻入,紧接着一阵又急又快的刺痛入脑,连声也没出就倒地死了。只是他在失去知觉前听到,自己最后那个同伴的马蹄声在十多步外响起。
纪积厚还是骑在马上静静地控马而立,在不时闪现一下的火光中,冷冷地看着剩下的那个蒙古兵迎着一队人马而去。
这个蒙古兵与大队人马会合后,稍一停顿,大队蒙古兵立即朝疏林奔积
纪积厚看着这队有百余人马的蒙古兵,直到最前面的已经到了二十丈,这才拉转马头起步向疏林另一边驰去。
百余人马跟在身后奋蹄狂追,纪积厚则在前面落荒而逃,箭矢不时从身边掠过。不知是夜里太黑射得不准呢,还是蒙古兵根本不想用箭射杀他,纪积厚一人一马没有当到一支箭。
看着只有十丈左右的距离了,最前面的蒙古兵摇动手中的刀,咬牙切齿地闷声急赶。座下马忽失前蹄,这蒙古兵悴不及防,一下子摔出丈五、六。只听短促的惨叫声落,落地的人被后面的几匹马踩破头,一缕阴魂飘回大草原去了。
接着,第二匹马倒了,又是一匹,接二连三地倒了六、七匹之多。
这下变故使队蒙古马队速度慢下来,前面逃的人马也跟着慢下,似乎马跑乏了,又似乎在等他们。
蒙古兵大队的左右两边都响起几下火铳声,两边各有两三个人被打下马。蒙古兵停下,但听得左右都有马蹄声远去。
一个蒙古兵头目模样的高声吼叫了几句,蒙古兵立时分成两股,一向左,一向右分头向蹄声处追去。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四周的景物依稀可辨,那引着他们的一人一骑,也转向右边与另外三骑会合在一起,向着一个小山包驰去。
纪积厚跳下马,伸手接过长铳说:“待鞑子兵冲过那片陷坑,来到我们前面八十步之内时,听我的号令放铳。火铳打出去后立即装霰弹,打完了什么事都不用管,立刻上马直奔邹平城。等一下我打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你们分别排着打。我们九个人最好是打掉九个,不要好几个人打一个。”
九个人齐声应:“遵令!”
天色大亮,远远的小山包上一个穿黑衣的人,骑着马孤零零地站着。和他一起逃走的三个人已经不知去向。这人看着渐渐近了的蒙古骑兵,举起右手挥动着。
带队的蒙古兵头目,越看越气,回头扫视了一下,自己还有近三十人,还怕了他一个?成吉思汗的子孙一个就可以打汉人三个,不对,可以打五个。他举起马刀,学着听人唱过的大汗的样子,口中大叫:“蒙古族的勇士们,杀!”把刀朝小山包方向一挥。他身后、左右的蒙古兵“嗷嗷“吼叫着冲向前去,蒙古兵头目满意地一提马缰冲向前去。
只是,事情还是像夜间一样,又有四匹马脚折断。不过再往前面就没有再折蹄的了,冲到小山包前百步时,山上的人跳下马扑倒在地上。
蒙古兵头目拍马冲到最前面,眼见得只有五、六十步就到了。好像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到耳中:“打!”随后就是“砰砰啪啪”十数声响成一片。
卷九 第十一章
这种甩鞭似的“啪啪“声响过后,突然一下子停止,如同川低子都断了一般。再过数息,马队前冲了二三十步,眼见得就要冲到山包顶了,这种甩鞭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这下,冲在最前面的蒙古兵头目只觉得身上、脸上数处地方出现刺痛,一只眼也看不见了。脸上滑腻腻的,嘴角有东西流过,舌头不自觉的舔了一下,是有咸味的液体。头目怔了一下,鼻端嗅到极为熟悉、让他疯狂的血腥味。此刻头目方突然醒悟:自己被什么东西打中受伤了,他就是还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伤了自己。一想到受伤,头目忽然觉得身上、脸上开始疼痛,这种疼痛越来越厉害,心里一慌,再没法坐牢,从马背上一头裁下地去。
两轮火铳发射,冲在最前面的蒙古兵一下子被打下了十多个,有几个是连马一起倒下的。冲锋的人少了一半,余下的蒙古兵害怕起来,赶紧勒马停下。
片刻后,山包那一面响起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渐去渐远。
倒在地上的蒙古兵头目强悍得紧,兀自在狂呼猛喝大声吼叫,要剩下的十余个蒙古兵去追,这些蒙古兵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哇哇喊出壮胆的叫声策马上山追了过去。
随着两声巨响陆续传了过来,回到蒙古兵头目身边的只剩下六骑了,都是一马双人,只不过有三个不住地鬼叫呻吟,另有三个却是软塌塌横垂在马上的死尸。
斡陈那颜接获前军千夫长的禀报,赶去前军营中,又再一次看到和上洛口镇一样的凄惨景象,不禁怒火腾升。这些死伤的全是英勇善战的蒙古勇士呐。此次南下灭金还要靠他们为自己拼命呢。已经死掉地不去说他了。那些断手折脚、皮开肉绽地伤者,除了要随军的萨满以神灵为他们求得庇佑和救治外,别的他是无法可想不管了。最令斡陈那颜心痛的,就是数十个看来身上出血不多,也没什么较大的伤口,好像受伤并不重的蒙古勇士,竟然也在自己到不定期之前就死了。另外还有同样看来伤得不重的十多个人。虽然他们在万夫长面前强忍着没有大叫狂呼。但从他们地脸面表情上,再没眼光地人也能看得出伤势极重。
走近一个相熟的百夫长身边,此人的软腹部位只有一个豆大的小口子,伤口上流出的血也只有很少地一点。可是,这位百夫长嘴里却不停地冒出大堆血泡。连话也不能开口说,只是用他那无神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万夫长。透露出将死之人地无奈与痛苦。斡陈那颜还从百夫长那无助的眼神中,看到了他对连敌人的面也没见着,就无缘无故死在这里的不甘和愤恨。
“安心地去吧,我会为你报仇的。”百夫长听到斡陈那颜的这句话后,眼神慢慢由涣散变得热烈,抬起手挣扎着挺身想要向官长讲说些什么,手才升起数寸,头与手同时向下一搭,就再没了声息。
按这样的情景看,除了手脚部位受伤的人或者还能有部分可以活下来的机会外。其他的都是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没法存活下去。
敌人没看到一个,一夜之间除掉马匹和粮食不算,光是蒙古勇士就倒下了七百多个,一支千人队整去掉了一大半。自己地二十几个千人队能经得起几夜折腾,将来灭金的仗还能用什么人去打,这如何能让他这个主帅不急?!
前锋营的千夫长带来去追敌刚回营的十个蒙古兵,问清楚追敌的百人队仅剩下他们七个,而昨夜来袭营的只有不到十个南人,所用的兵器和上洛口镇船上打出的相同,并另外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会对人马进行伤害。
看到那几个人头脸、身上的一点点渗出血丝的伤后,让所有的蒙古人都感到既惊又怒且大为沮丧,每个蒙古人都暗自问道:“看不出是被什么伤到的,不知大队人马冲上去会有多少人受到这样的伤害,也不知身上的盔甲能不能挡住这样的兵器?”
“汉家南人小儿,竟敢暗算偷袭,不杀光你们,怎么对得起我成吉思可汗传下来的黄金家族。”仰首咆哮的斡陈那颜朝天大吼了一通后,心情渐渐平复,总算想得到光靠自己的军队凭勇气不能与这样的兵器相抗,只好沉下脸向围绕在身边的将军发令:“派人去将在济南城里,把准备由东平府南下的那四万各族军调来,让他们为我们的勇士开路打头阵。”
这样一拖,又过了两天的时间,斡陈那颜的大军才等到济南来的数万人马,搜括了所有能劫掳到的粮食、人口后出发南下。
◇◇◇◇◇◇◇◇
二月二十一日,是水战队部将吴伟才需要记住的好日子。
昨天接到命令后,这位广东客家人兴奋得到了丑时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个时辰,今天天没亮就火烧屁股般的把帅船上的所有人都吼了起来,特别交代那刚分派到本部的旗号兵爬上望斗去,要他一刻不松地注意上游方向传回的灯、旗信号。
“嘿嘿,一旦蒙古鞑子和他们的杂牌军全数过了小清河,我们就逆水直上将其归路断了,让这些杀人狂有去无回,留在根据地里做下田的肥料。”吴伟才对嘟嘟喃喃发出模糊声音的小旗号兵如是说。
“将军,昨天传回的探报不是说鞑子的浮桥要傍晚才能架好,估计他们今天才会过河么。”孩儿兵出身的旗号兵并不怕这位部将,振作了一下精神后,一人笑嘻嘻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只有十五座临时搭建的桥,数十万人马、奴隶、牛羊和大批粮草兵器,怎么也得有大半天才走得完吧,何必这么早就把我们叫起来。我可是还渴睡得很呢,稍时把消息看错了别怪到我们的头上。
“阿也。你这小毛头倒是这般能说嘴。把旗号看错了不怪你我却怪谁去。”吴伟才笑着骂道:“快些打起精神上望斗去呆着,小心别丢了我们客家人的脸面,更别把局主的脸面给丢掉了。”
两个旗号兵一听会丢林强云地脸面,马上一改嬉笑之态,庄颜应了声“遵命”,一人动作麻利地朝望斗上爬。另一人则取出纸笔,在砚台内侧上水。开始动手磨墨。
吴伟才对旗号兵地作用是清楚的。可他从没看过这些从孩儿兵中出来的大孩子,是如何能把远处的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消息,转变成白话或是文字让自己知道。此时见了旗号兵还须用上文房四宝,不由好奇地问道:“小兄弟,为何你们要似夫子般的准备笔墨啊。这里头有什么讲究么?”
州长号兵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这还用问么,我们的旗号每次打地出只是一个音。我们地汉字须用一个以上或者内个音才能拼成,若是不用纸先把每次收到的发声记下来,就不能把旗子、灯号传来的字音拼出,如何能将远处的消息得到。打个比方吧,这时一个传号处打了一种旗号,表示是个‘得,(ㄉ)声,接下来再一个‘啊’(ㄚ)声,并用旗号将‘阴平’的声调也打了。那么‘得啊’这两声合起来就可以读成‘鞑’就是一个鞑子地‘鞑’字。接下来依次打了‘资、科、哀、诗、得、乌、喝、鹅’(ㄗ、ㄎ、ㄞ、ㄕ、ㄉ、ㄨ、ㄏ、ㄛ)以及音调符号。那么。拼好后连起来就是‘鞑子开始渡河’这几个字。想想看吧,假如我光把‘得、啊、资、科、哀、诗、得、乌、喝、鹅’和那些什么‘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念给将军听,你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么?若是将这些东西拼成了白话讲了,或是写出来交到将军手上,你不是一看就明白了!我们说了,这种传讯的方法须得绝对保密,若是让别人将此秘法探了去,那就会对我们大大地不利,千万大意不得。”
吴伟才嘴里念叨:“得、啊,还有资、科、哀、诗、得、乌、喝、鹅,十个声音得出六个字,这是怎么弄的,真让人听了搅得头昏脑胀,到了最后还是不明所以。嘿嘿,这样也好,我们自己人都弄不清楚的物事,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最少能使对敌的人比我们更是莫名其妙。唉,真是想不通,比我老吴年纪还轻的局主,确是难为了他,不知怎地竟然会弄出恁般古怪的东西,真真的让人不可思义!”
旗号兵撇撇嘴,“呿”了一声说:“这有什么,大哥正想办法做一种铜制的号角,说是我们护卫队将来每哨都要配上一个,只须吹响后,兵卒们就知道官长要他们做些什么事。告诉你吧,大哥说了,护卫队用了铜号角后,只须号角兵一吹响这种铜号角,所有人都依着号角声音的指示,起床啦、进食啦、出操啦、前进攻敌、后退避让,诸般俱可依号角声行事,不必各哨的官长跑得腿脚酸软,也不必官长们把喉咙喊哑,就能让所属军兵进退自如,官长们也能将各自地军伍指挥得如臂使指般的灵活。还有啊,用了大哥的号角后,护卫队出兵时就不必带着既粗蠢又沉重的战鼓和铜锣,行动会便捷轻快许多。”
吴伟才“嗬”的一声轻呼,点头玩笑般问道:“牛角号不但我们军中有,就是金国、蒙古军中也多所在用,哪又有什么出奇的。局主何以巴巴的要做出铜的号角来用?”
“咦,将军傻了不成。”小旗号兵不屑地抬头辩驳:“现时的牛角号算什么东西,如何能跟我们大哥制的铜号角比!大哥说了,牛角做的号只能吹出一两种声音,难以发布军中所有的命令,不太适合我们军中使用口而大哥做出的铜号角则能吹出很多声音,最是便于发布所有兵卒都听得懂,既简单而又不虞被人听去的各项军令。”
小旗号兵放下手里的墨,笑道:“大哥曾把那号角的声音给我们讲过,我就把它学给你们听听。喏,听好了,这两种是要护卫队向前冲锋杀敌的和全队集合号声。”
吴伟才只见旗号兵双手合在嘴前。腮帮子一鼓。吐出一串“嘀嘀的打嘀嘀嘀”地模拟号声,停了片刻又吐出一串另一种不同组合地声音,半晌方才止歇。
吴伟才叹道:“果然如此的话,于我们军中倒是真有大用。那局主何以还不将此物制出来,早些派发到护卫队中使用,也好让大家都早点风识一下我们的军威。”
“唉,哪有这般容易的事。且不说这种铜号角难做得紧。就是将铜号角做出来了后,也还须让人学会了怎样吹出合格的声音来。”旗号兵一本正经地向吴伟才解释道:“你道这种新鲜物事是随便的人都能做的么,我们大哥说了,号角兵和我们旗号兵一样,要有几个月时间才学得会。选来做号兵吹号地人。主要是他有比别人大地气头,学会吹号后。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待到合格后才能派到各哨去使用。另外,护卫队的人也须一段时间才听得懂吹出来的号音,只有到了那时,号角兵方算是护卫队里的真正一员。”
帅船地船长一,水战队的小队长也探过头相询:“小兄弟,铜号角地事先不去说它,还是给我们讲讲旗号的事吧。既是这样可以远处传信,为何其他地方的旗号兵有的只一个,我们船上则是两人,另外甚至还有三四个人的。这却是什么缘故?”
“若是单只看了远处的打出什么旗号就往后传,不要理会什么意思的,当然只需一个人照做就行了,会有两个旗号兵的地方,都是一头一个发信和收信端。发信处的一人将分解开的注音念出,另一人则按音符打出旗号;收信处由是一人专看远处地旗号报与另一人让他记“工部旗号接收完后再又拼回我们用的汉字。至于有三个以上旗号兵的地方,定然是一军主将或是主帅之所在,需要向外发出、接收的消息较多,用得上的旗号兵也就多了,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吴伟才现时统率两百艘防沙战船共七个军的水战队,主要的任务有二,其一是于开战前,全力封锁小河角村以下至出海口的小清河下游的两百多里河道,不使蒙古鞑子部队从下游方向过河,避免鞑子派出部分军队绕开护卫队选定的战场,进入根据地而打乱战斗部署。让鞑子骑兵和为他们卖命的各族杂牌军只能从小清河的上游过去,以便护卫队利用邬平这里不利于骑兵行动的半丘陵地带全歼来犯之敌。
吴伟才的第二项任务,则是等蒙古鞑子大军从上游过了小清河后,水战队要逆水而上,拆毁鞑子架设的桥梁和收掉所有的渡河工具,并以战船上的子母炮、雷火箭对岸上的敌人进行攻击。将他们驱赶到局主、都统制为敌人设下的包围圈内,并要在全部战斗结束前完全封锁住这一段河面,让过了河的敌人被打垮后的残兵败将不能再从原路返逃。
小河角村,位于小清河到长山县支流的夹角间,原先是个有九十余户的大村,只是近年来只余下六户残存的人家,人口也不过十四五个。
这里的人早在四天前就被吴伟才派人将他们暂时移到别处安身,以免鞑子兵来时被波及遭受无妄之灾。
由于建有大桥的高苑、博兴两个县城都被护卫队占领,蒙古鞑子派出少量游骑去哨探,受到守城护卫队的炮火打击了一番后,没能探查出两个县城仅只有数百人和十来架子母炮,就匆匆跑回去向总帅报告。
这段时间里,南来北往的行商因为都被根据地控制住,斡陈那颜没法从商贩们嘴里得到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只能依靠探马的报告做出自己的判断。所以,一旦得知下游不可能安全的过去后,立即就决定在河面相对较狭窄的小河角以上四十里,与邹平县城遥遥相对的金柜村搭建浮桥强渡。
当然了,吴伟才得到的命令中,还要在鞑子兵过了河,他的水战队完全控制住河道上游后,必须分出一半战船绕回去长山县的小清河支流上。一则用以封锁鞑子东行的通路,二则用船上的子母炮、雷火箭对与鞑子兵作战地护卫队进行火力支援。
对于今天来说。吴伟才除了长时间地等待让他心焦之外。其他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基本上可以说得上是不费吹风之力就搞定了一切。
事情的发展正如小旗号兵所说的那样,蒙古鞑子大队人马走得快,二万多人有数万匹马只用去不到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对岸。可那些心不甘、情不愿,被临时拉夫抓丁弄来凑数而成的汉军、契丹军、女真军,相比长年在外征战,进退有序的鞑子兵来说。过桥的速度不是慢了一点点。直到下午未时末申时初,轰隆隆连续不断地炮声传来许久后,方全数过到河对岸。
而且,得到命令说可以出动地吴伟才,他率的战船队上行到金柜村第一座浮桥时。却发现竟然还有十数万人、畜没过河,在远远传来的轰轰炮声中。桥北头正有不少人追赶围堵四处乱窜、不愿上桥过河的牛羊,乱糟糟地弄得鸡飞狗跳。看到这支庞大的船队到来,不少没过河地贼兵还露出喜色,以为可以将牲畜赶上船,很快就能过河了呢。
“哈哈,妙极了,鞑子的羊怕水不肯过河,正好让我们捡个大大地便宜。”一船当先的吴伟才从千里眼中看清两岸的情况后,喜滋滋地大声下令:“向后队的战船发令,让他们派出一部分人登上河北岸。把我们的战利品都给收拢了,尽量别走脱一个人一只羊,这些都是我们根据地十分需要的物事。另外,各船左舷的炮向上了岸的鞑子兵射击,先将他们赶离河边,船头子母炮则负责将浮桥打烂,开大汽门加快速度冲上去。”
十五座匆匆搭起,并不怎么结实的浮桥,那消半个时辰就被全部轰垮。
船队一路上行,一路开炮,打得鞑子和他们的杂牌军亡命飞逃,离开小清河五六里方敢止步。
这下,吴伟才把两万多蒙古鞑子骑兵和其他六七万色目军、女真军、契丹军、汉军全阻隔在小清河南岸。近十万失了大部分粮食地无根军队,如同一席极为丰成的大餐,就等着护卫队大饱口腹了。
还在河北岸的驱奴、民夫,和少量贼兵倒是知机,水战队的战士们一到,他们全都乖乖地抱头蹲在地上,等待这些胜利者的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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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河南岸的战斗比吴伟才预料的要早了一个多时辰开打,到他们的船只完全封锁了河道,并将河北岸没来得及过桥的驱奴、牛羊、车拉肩挑的粮草以及所有的车夫、挑夫全都据为己有时,护卫队与鞑子骑兵的真正大战已经开始了。
邹平城西北五里一条小河旁的山包边上有个叫鲁进士宅的村子,据说大宋南渡前的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出了一个姓鲁的明经进士,此后这个村子就改名为鲁进士宅了。
此时的鲁进士宅村已经没有一个村民,连可以当成柴烧的木头也不见一根,整个方圆一里多近两里的村子,只剩下几堆残垣破瓦还能看出昔日曾是个上百户人家的大村子。
现在,这个废墟村外东北高仅二十多丈的山包上,也是东北一面从顶至半山坡的二十丈这段地上,被人间隔六、七丈挖出三条深五尺、宽三尺;环半边山坡的壕沟。远远看去,这个山包像是围了三道淡淡的土黄色腰带,不明底细的人也许会以为这里地土地利用率很高,连这样的山包土也被此地的人们开垦出种植庄稼的田地。有这样想法的人或者没有注意到,就在山包前直到两河夹角里边这一大片数千顷平原地,除去帮平县城附近外,其他地方却全长满了杂草灌木,显然是荒废已久,毫无近期被人耕作过的迹象。那么,怎么可能会有人放弃容易开垦种植的平原不去开发,反要到那种取水不易,上下麻烦的山包上去垦殖呢?
不过,若是有心人走近山包,能够得到允许上去的话,他就会发现这些人工开挖出来的壕沟里,这时正有千多人或坐、或站、或伏在沟内躲着,一半人手里有四尺余长的火统。另一半人则是持着制式装备的钢弩。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见到官长模样地人拿着大小不一地铜管,对远在三四里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队窥探。
山包顶上那一块平整出来的数十方丈的地面上,一哨十六架用枝叶遮盖住的子母炮,外表上看似是与山包上的灌木、柴草融为一体,不到近前绝难发现这些物事是会要人命的死神刈刀。炮手们早早就已经把全部子炮装填好,按子窠和霰弹分开放于炮架后两丈外,甚至每架炮腹内还将子炮装上了。炮手们在鞑子兵开始过河时便燃着了地棒香。直到此刻还是紧紧地攒在手内。时不时察看香头上地燃烧情况,以免到时出现意外。其他的时间则是目瞪瞪地看着哨长,和接下来全然没有他们一点事,却装出一脸严肃样子紧盯住平原上的动静,神情说不上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紧张还是兴奋的两个旗号兵。炮手此刻只等哨长一声令下。
就能马上点火发炮,给那些拿人不当回事。到中原大地上来肆意烧杀抢掠的鞑子们一个狠狠地教训,让化外蛮夷也尝尝被人屠杀而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
巳时初,去年高密保卫战后就升任为部将地李柱子,藏身于壕沟内举着千里眼,对过了桥正在整队的鞑子骑兵了望。嘴里不时小声念叨:“我们的骑兵怎么回事,为何还不出发,好去将已经过了河鞑子兵引过来啊,再耽误下去鞑子就全都去攻城了,叫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呐。大队骑兵不去也可以,最少也得让那几哨的铁甲军动手吧。快点出动,快点,快点呀!”
铁甲军的武诚没有让李柱子失望,就在他这样念叨之时,山包背面轰隆隆的蹄声乍起,四百黑甲骑军由山包两侧绕出,顺着两道用土坨塔垒起的记认,左弯右拐地跑出六七十丈,然后才放蹄往鞑子骑兵冲过去。
武不惭冲在右路攻击队伍的最前面,身后两百骑和他座下的战马一样,渐渐越跑越快,估计再有百余丈到达鞑子兵相接的阵前时,战马完全可以达到最快地冲刺速度。
“穿着这样的铁甲就是好,枉费鞑子兵射出那么多的箭矢也不能伤到我们的人马分毫”进入鞑子阵前百丈距离,就有飞蝗般多得数不清的箭矢从空而降”,叮叮嚓嚓”带着惯性落到微躬起背部的人身和奋蹄急进的马体铁甲上,箭矢的冲击力使武不惭显得摇摇晃晃地,很难把握住平端在手上的马铳。
武不惭明白,自己骑军所用的三尺二马铳,比护卫队步军的铳管短了八寸,最远只能射到一百二十丈不到,与鞑子的弓箭一百三四十丈的射程差了不少,并且不如鞑子数两重的箭矢般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局主说,主要是因为射出去的火铳子弹头系精钢所制,不够重的原因。火锁,射出去只有不到三钱重的子弹,应该在六十丈之内方能将敌人打伤、击毙。
这种挨打还不了手的情况,哪怕是仅仅是数息的功夫,也让武不惭既恨又怒,狠狠地咒骂道:“狗娘养的,只要再近一点,最少也可以还以颜色,看你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近了,九十丈。
又近了,八十丈,身后响起“噗通”一下沉重的倒地之声,武不惭知道部下有人被击中落马,也许是连人带马一起倒下,他没敢回头察看倒下的人是伤是亡,只顾闷声不响的踢马前冲。
很好,总算达到六十丈的距离,武不惭右手食指扣下火铳的悬刀,击发后手腕一扭用拇指拨开钩住铳管的铁扣,颠簸中迅快地挖出弹壳再,塞进一个子弹。
“砰砰啪啪”的响声中,拥挤在一起放箭的鞑子兵也倒下了上百人马,武不惭略吁了口气,总算报回一箭之仇了。
第二铳打出,与鞑子兵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丈了,武不惭将马铳往身后鞍侧的开口木铳套内“托“地一声插下,大吼道:“准备‘甩手雷’,我们炸这些狗娘养的鞑子……嘶……”
忙中有错的武不惭被竹管内倒出的棒香烫了一下,无暇再出声发令,伏身用香棒竹签挑出木柄内的引线。抬头眼看已经近至十八九丈了,他不再迟疑。镇定心神把香火头闰到引线上。运气倒还不错。两息内就把引线点着了,趁着战马前冲之势,武不惭将嘶嘶作响的“甩手雷”抡了个圆奋力扔出,左一拉马缰转向之间,右手已经抽出双管手铳。
但武不惭只是把手铳提着以备万一,他舍不得对已经乱成一团地鞑子兵发射,此行诱敌地任务已经做过了。能引动多少鞑子兵来追自己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事。让鞑子兵的头目们去伤脑筋吧。黑甲军绕了一个圈,武不惭吩咐把四位被鞑子射落的人带上,放马往山包处退去。
另一路武诚率领的黑甲军与武不惭他们一样,按做好记认的通路直接策马跑到李柱子他们隐身的山包上,数百人马站立在壕沟后。位于小砲阵地前冷冷地看着这时才开始冲起速度地鞑子骑兵。待到鞑子兵地前卫已经进入那块死亡地域,武诚高叫一声:“我们走。让开地方给砲队的弟兄们,用子母炮玩死这些没开化的蛮夷野人。”
千夫长孛儿帖其那是个草原上有数的真正蒙古勇士,早年他曾经带领十二个族内的年轻人,凭着一堆不大地篝火为底,与四五百头一群的狼整整恶斗了一夜。最终把想要用他们十三个人裹腹地狼群斩杀掉一百五十多头。而他们十三勇士生还的还有十个人,只损失了三个。他的行为,也在那一次让所有的族人都认为与其名字“孛儿帖其那”相符,没有失掉这个名字的含义。孛儿帖其那的名字,蒙古话的意思就是“孤独的狼” ——苍狼。是啊,能够独自一个在广袤的草原上猎食的狼。
没有它地那份坚强、凶狠、残忍、机智和灵活,是没办法存活很长时间的。
位于前阵中的千夫长苍狼大人,看到只有两路总共不到五百骑的南军来冲阵,不由得哈哈大笑:“儿郎们,大家看呐,这些跑得比蜗牛还更快,只有数百人的队伍,就是懦弱南人的骑军,你们怕不怕呀?”
前后左右的蒙古兵没有那种天雷般的兵器威胁,还会怕得谁来,听了千夫长的话,俱都气势大张,一齐哄然大笑,乱糟糟的吵成一片。
看看南人的骑军已经进入射程内,孛儿帖其那举起右手止住手下的嘈杂,取下弓搭箭拉弦大喝:“儿郎们,不须我们与之相博,发箭就能射光这些南人。”
没有主帅的命令,又受到正中间孛儿帖其那千人队的影响,两侧正欲纵马与南人对冲的其他几个千人队,纷纷勒马观战,既不弯弓射箭,也约束战马停在当地。以他们想来,区区二百骑的南人骑兵,以一个善骑射的蒙古千人队去对付,还不是手到擒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也许射出去的箭矢全不是铜铁箭镞,怎么射到那些南人的身上都没有伤害,他们冲来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
“应该不可能啊,我们所用的箭矢全部是由回回工匠打制的铁镞,不会连南人都射不倒的。”孛儿帖其那射出取出的三支箭后,另抽出三支箭举到眼前察看,又把箭头相互敲了敲,撞击出清脆的金属清鸣,表明这几支箭的确不是先辈们从前用的骨镞箭,他马上又搭到弓上将箭射了出去。
孛儿帖其那和其他的蒙古兵们发现,就算是南人骑军已经到了七八十丈的距离之内,也仅有两三骑人马被射倒。以前百试百灵、无往而不利,全部蒙古人引以为傲的强弓射术,此时并不能对这些南人骑军造成多大的杀伤。
再接下来,南人冲到了五六十丈时,蒙古兵看到南人手中的棍子上,放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不知如何,孛儿帖其那的千人队里这刻突然响起了惨叫、马嘶声,有近百人马被莫名其妙地打倒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故,引起了队伍中一阵慌乱,张弓射箭的很多人都停手察看,阵中射出的箭矢顿时少了一大半。
有人惊怒地大叫询问:“怎么回事,我的兄弟为什么会在头上出现一个血洞,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谁能告诉我……”
南人马队驰近至二三十丈,他们的棍子上次冒出一股股白烟,并有响成一片的“噼啪”声。这下,总算让一个比较机灵蒙古兵有点醒悟:“自己这方的人马倒地死伤,问题可能出在哪里了 南人手里会喷烟作响的棍子极为可疑,说不定……”
蒙古兵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分析清楚,脸上、身上数处刺痛,座下的马人立嘶叫,这个蒙古兵不由惊叫出声:“哎……哟……”
千夫长苍狼很幸运,两次火铳射出的子弹、霰弹都没击中他的人与马,眼看几千支箭没能奈何南人骑队,自己这方倒是伤亡了一百多人,立时抽出回回弯刀高举过顶咆哮:“迎上去,给我杀……”
千夫长苍狼很不幸,第一枚冒出丝丝白烟的怪样物事就落在他的左前方四尺,刚起步的战马走到那鬼东西的旁边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爆炸声起自地下。首当其冲的“孤独的狼” 草原上的真正勇士,苍狼左手掌被神灵砍断了一大半。如果不是那只手掌舍不得主人,拼命留住一条皮肉挂在原处,可能它早就离开主人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一声爆炸中,苍狼勇士的表现并没有比其他的蒙古人勇敢,当他在剧痛中发现手掌已经断掉,狂涌而出的鲜血不停地洒落在地上时,当即发出最适合他勇士身份的惊天动地惨叫:“我的手……痛死我啦……”
勇士的叫声没有维持多久,更大的“轰轰轰”爆炸声立刻把苍狼的惨号压下,很少人能听清他呼叫的是什么。等到爆炸停止,所有人的号哭惨叫稍低之后,这个千人队里惊魂未定的蒙古兵才发现,苍狼千夫长已经死了。他们引以自豪的勇士、千夫长苍狼,被压在肚破腹裂的马尸下,扭曲而满是尘土脏兮兮的脸上,留下的是不尽地遗憾,眼角还沾着一颗可怜兮兮的泪珠。
斡陈那颜在这一阵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正驰上半里外一个高出周围平地丈许的土岗上,他对硝烟升起的响声处望去的同时,另一边又再起了一阵殷雷。远处,有两队数百人的南人骑兵朝右边的方向逃走。
放开喉咙吼叫了几句,紧随在斡陈那颜所立山包上的蒙古兵吹响了牛角号,几个传令兵一路高叫冲下土岗,大队右侧两个千人队在传令兵的叫声中开始移动,向西边逃走的南人骑兵追去。
紧接着,蒙古兵大队则朝邬平城前进。
卷九 第十二章
扮随着那轰隆隆的马蹄声,犹如旋风一般席卷而来的鞑子骑兵速度很快,只是片刻已经冲到了距离山包不过两里的地方。
上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渐来渐近急骤的马蹄声,硬生生地将睡魔从护卫队员的身上吓走。
两个千人队散布开,连人马带尘土看上去来势惊人,才开春不久的天时里,不少由守备军中转到护卫队里的兵卒吓得心惊胆颤地直冒汗。
这种情况,除了乔老耿率五哨人在祚山桥头与鞑子兵打过一次仗外,其他护卫队战士大多没有和骑兵的战斗的经历,各哨长、队长、什长们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一时间没有人想到去指挥部队做什么。于是所有的人都没注意到手里的兵器能否打到敌人,只会下意识的冲着直冲过来的鞑子骑兵扣下悬刀,三条壕沟里全都不约而同地响起火铳“砰砰”的发射声,飞出的无羽箭、子弹根本离鞑子还有百多丈就软塌塌地插入山坡下。
“点火。”山包顶上的十六架子母炮,在哨长一声令下后,几乎同时喷出白烟,发出吼声。
“停止射击,让鞑子冲到山坡上再打。”李柱子没想到自己的部队会这么沉不住气,急得从沟里跳上地面,朝左右大叫:“各哨长约束自己手下的兵卒,鞑子兵不到射程内不准射击。”
在李柱子的话才叫出口的时候,山头上已经发出了子母炮的射击声,他说些什么连他附近的护卫队员也没听到,三条壕沟里还是一片混乱。山下的子窠炸开了好一会,护卫队员们总算听到李柱子地叫声,也看清部将地样子。方才慢慢的住手。
鞑子冲锋的队伍分散。子母炮对疏散的骑兵杀伤并不是很大,一排十六枚子窠下去,只打倒骑兵中的三四十骑。既便如此,这十多枚子窠也把鞑子的骑兵分切成两段,过了子母炮拦截线的六七十个鞑子还是紧抓着手上地弓箭,埋头伏鞍朝山包猛冲。后一半地骑兵因战马受惊,不是人立而起向侧边转头。这样一来。已经冲起了速度的后队鞑子兵手忙脚乱。有好几个鞑子猝不及防下落马,使得他们挤到了一起形成密集的队形,不能及时跟上前队。待到他们再起步时,第二排子窠又发出“呜呜”声飞到,一下子炸翻六七十骑。见到两次排炮发射。打得敌人纷纷摔倒,新兵们方才心下稍安。
前面快要冲上山坡的七八十骑鞑子兵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三个地雷的爆炸不但把十余骑炸翻,发出地巨大声音更使马匹惊上加惊,不受控制地往左右分出。
一个老兵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鼓起勇气拍拍身边站立不稳地年轻同伴说:“嘿嘿,你可别怕,敌人并并不经打,特别是鞑子的骑兵更不经打,只有这一两千鞑子过来,纯粹就是送死的。”
“我不怕“不怕“只是第一次见到鞑子这么多兵“心里跳得厉害。不晓得怎么才能将鞑子打死。老伯哥(老兄),他们有马骑跑起来快得很呢,你怎么说他们是送死呀?“年轻同伴的话声发颤,探出壕看着远处的头朝下缩了缩,怯怯地向老兵虚心请教:“你见多识广,能教教小子打仗的窍门么!”
“呵,这有什么能不能的。”比同伴大不了多少的老兵努力回想训练时教头所说的话,片刻后露齿一笑,用衣袖小心地擦拭火铳上的泥尘,信手指向年轻同伴插于壕沟内地棒香,徐徐道:“你稍时在听到官长下令射击,就按训练的要求瞄准鞑子兵射出无羽箭,什么都不用管立即再拉开弦换装雷火箭,点火后朝冲到近前的鞑子兵射去……”
年轻同伴往手上的钢弩看了一眼道:“我知道了,教头也讲过的,只要射出了弩箭后“必得马上拉弦,装上箭后方能自保……”
老兵:“第三次弩槽内装什么箭就有讲究了,不能随意乱装箭矢。”
“为什么?”
“敌人在二十丈左右用雷火箭,远了则用无羽箭,近了可用钢针。
这还不懂么,薯头!”老兵好心地瞪了同伴一眼,心下自忖:“嘿,我骂他薯头,刚才自己也做了一回薯头,也可以说是骂自己,扯平。”
同伴抓抓头皮,不好意思地应道:“多谢老伯哥,这下我知道了。”
“准备好,鞑子又来了。”老兵的语声有这一段时间缓和,显得越发镇定,年轻同伴在他的影响下也去除了心里的恐惧。
越过第二排子母炮拦截的一百多鞑子兵,将到达山坡下不远,连连踩响了三个地雷,又死伤十多骑人马。这种时不时炸开的物事让他们疑神疑鬼,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分散开的冲锋队形也显得密集起来。
到了距半坡的黄土线有四十来丈,正迎上居高临下砸来的十余个小炮子窠。小炮再怎么不准,也有好几枚子窠打在了鞑子兵的队伍中,又是十多骑倒下。
鞑子一个个都是高举着马刀,马刀与身体是一条直线,同马背形成四十五度夹角。冲到山坡时,因为地形的限制,再加上距离也不够,冲来的速度没护卫队员们想象那么快。到了山坡上,上冲的马匹就要面对钢弩、火铳的射击,他们的主人把马镫踏直,冲上山坡前射出弓箭,呐喊着往前冲。
“铳手、弩手开打,小炮继续射击拦截后面的鞑子。“李柱子的叫喊让第二道壕沟里的小炮手们精神越发振奋。他们迅速抄起子窠、棒香,在一声接一声“点火射击”连续不断的喝令声中,发出第二炮、第三炮……,
鞑子兵已经冲发了性,面对三十多丈宽防线的护卫队人数也太少,阻击的子弹、无羽箭虽然又打下了二三十骑,但这一点损失还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即使是上坡的地形,进入二十丈冲到山坡也用不了数息时间。
李柱子来不及多想。厉声断喝:“弩手装雷火箭发射,铳手上散弹,照准鞑子的马匹给我打!”
天时地利都有,仗还是要人来打地,骑兵就算是降低了速度,那只不过是代表敌人地战斗力被限制了一点,并不代表鞑子的骑兵一下就变成了兔子了。所以。不但下面的护卫队全力对骑兵开始了拦阻射击。
没受到冲击的侧面,第二、三道壕沟内,所有的人嘴巴里都喊着同一句话:“射人先射马,打啊!”
对的,就是射人先射马。准确选择了目标的排铳射击,比开始地盲目射击有效得多。鞑子兵地战马从山包下冲上山坡之后。速度一下就下降了不少。还有的战马踩入陷蹄坑,马脚虽然没在当时折断,可也马失前蹄,将主人摔了下来。战斗才刚开始不到一刻,进入山坡上的鞑子骑兵就被迎头打了一棍。一排二十多枚雷火箭爆炸和两排火铳射击,将最冲在前面的鞑子骑兵干掉了五十余骑。倒下的人马又阻碍后面骑兵地速度,使得护卫队可以在鞑子们冲到壕沟前连续不断地给予狠狠地打击。不多一会,将把冲到山坡上的鞑子干掉了一百多,还有二十余骑兵及三十多匹跟在他们身后地马跃过壕沟。
鞑子的骑术真不是盖的,他们一到壕沟上。竟然在这一瞬间滚鞍俯身,只一挥手就把不知所措的护卫队员斩杀掉一个,仅在过壕时的一个照面,就有二十多个护卫队员死于非命,有十来个头颅飞掉,鲜血喷起老高。
因为壕沟开挖的时候都是把泥土堆到朝下一方,所以鞑子的马一过了壕就可以向左右跑开去。而护卫队带的腰刀的弩兵一时间又手忙脚乱的拉弦装箭,火铳兵除了长铳外没别地兵器可用,这就让鞑子兵中连得手,不过一会就有七十多人死于他们的回回刀下。
李柱子一把夺过身侧索索发抖弩兵的单刀,大吼:“接敌的斩马脚步,远处的射马头,把鞑子打下马来。我们拼了!”
对,就是拼了,鞑子的骑兵再厉害也不过只剩下那么二十余个了,咱们可是有一千多啊!于是来不及发铳、来不及拉弦发箭的战士们纷纷拼死冲向鞑子兵,近前了就学着部将的样子扑下地,滚动身体避开鞑子的弯刀,只顾朝看得见的马脚猛剁……
这个时候,被子母炮、小炮拦截在山坡下、野地里的鞑子骑兵还有一千四五百人,能看到不少人头晃动,再往前上至山坡。他们看见身边的骑兵在打得越来越准的小炮轰击下,人也好,马也好都不停的往地下栽。由于山坡上和前后左右烟尘大起,没法看到冲上山坡的本部军兵战况,从连续不断砸来的爆炸物看,上去的人定然是凶多吉少了。挤在队伍中身为千夫长的豁儿别乞清醒了过来,在此地光挨打没法还手可不是事,应该避战寻机才对。
“左右分路冲出去,别呆在一地等死。”豁儿别乞一叫,身边的也跟他大喊,不一会蒙古兵就嗯哨连声,策马开始向旁边分散驰出。
此时,六七个小炮子窠不约而同地对着人数最多的豁儿别乞这里打到,轰隆隆的爆炸声和腾升起的大股烟尘一下子将他们这四五十骑罩住。二十多骑冲出硝烟,头也是不回地怪声远去。
豁儿别乞杀人不眨眼,生性喜欢砍头为乐,二十多年来尽在中原屠杀过不下十余城。光是十七年前的贞站元年(1213年),随大队来到过这个部平城,那时还是牌子头的他,只因城内的人开城投降迟了两个时辰,进城后就出手杀掉两百余人。现在倒是好,这位恶毒的千夫长,此刻报应临头,就死在邬平城外,连城门也没让他进去一步。
前面这个千人队剩余的数百骑鞑子当不住这种打击,丢下近两百多具人马的尸体退走。被子母炮阻击拦在后面的鞑子兵,虽然也死伤了百十骑,但却正是因此而没能紧跟而上,逃过了一次上长生天的机会。
鞑子兵另一个千夫长见了这种情况,也不再向山包进攻。采用他们一贯的战法。碰上硬钉子一击不成,立时便避而不战,自行回头与主帅汇合,另外再打主意。
现时地邹平县,已经从当时地济水 现在则称为北清河 水毁冲破河堤,淹没了县城改道后,由济水的北岸搬迁至小清河南边现在的处所。整整向西南方移动了三十里。与相隔十五里。小清河支流孝妇河东岸的长山县,东西方向差不多平齐。
也幸亏那次发大水将县城冲掉导致的搬迁,神宗熙宁十年(1078年)由程师孟、耿琬主持,引大河水淤京东、京西两路成田的举措,最终才能得以成功。使这一带熙宁九年(1077年)黄河于卫州(今河南省汲县)决堤改道后留出的低洼地变成了良田,仅此就使得大宋朝多得了上万顷良田。
目前地邬平县。城周十二里,目前全县在籍地各种民户 有田地山产房舍的主户、外来租佃求生的客户、汉儿驱奴户、被迫南迁的辽民户、奴婢放良户等一 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二户,丁五千零五十八人,人口共一万七千出头,是个比稍大些的镇还小地下下县。这个在籍人户丁口数,仍号称“小尧舜”的金世宗(完颜雍)大定二十三年(1183年)
地统计,至今也还是记在县衙内的账薄上没有变过。实际上邹平县到底有没有这么多民户和丁口,就连每任的县太爷也不知道,是个谁都没法下结论的数字。
此时,城内住户不足五百。口一千三百余人。城里的房屋全都东歪西倒,破旧不堪,再不进行大面积修缮的话,过得三、五年将没有一幢能住人的房子了。
县城的城墙虽然有点破损,但还倒是相当不错,与这一带大多数城池的城墙不一样,并非如其他平原地区的城墙般,基本上都是用黄土夯筑而成。也许是地近长白山区地跑马岭罢,部平县用条石砌的城墙,连垛口一起有两丈五、六尺高,墙体顶部宽约一丈左右,看来显得十分牢固。
经过紧急修筑过的城墙上,已经和进城时大不相同了,除了能看出修理过的痕迹外,不再有缺损的地方。
二十架大雷神位于新建与城墙平齐的泥夯炮台上,不进到城内是没法看到这些个两丈正方大炮台的。这批大雷神组成第一波远程打击炮火,可以对四里半以内的敌人进行轰击。火药自是不必说的,光是大雷神所用的子窠,陈君华就带了足足三千枚,尽够二十架炮一刻不停地连续打上整整三天。
城墙上从西北角直到城东、城南,一共安置了三哨四十八架射程为一里半左右的旧式子母炮,每隔三十丈有一架。
每两架子母炮之间,还密布着两百多架准头比子母炮、大雷神差得多,但能对四十丈内的敌人进行有效杀伤的小炮,不虞鞑子兵到城外稍近时没法进行大量杀伤。
至于两个军的护卫队,他们手持上千具钢弩和上千支火锁“是守城近战的主力。不用说远击的火铳,城下则发射雷火箭的钢弩了,就凭三四万个只须钉上一截短木塞,点了火扔出去就能当成小“甩手雷”的雷火箭镞,就能保证到达城下的敌人没有几个能不带一点伤地活着回去。
此外,城中原本存有四架破损的弩床和六架双梢砲,也一起被护卫队的人找出来,修复成可以发射大箭、石弹,安置在他们认为合适的地方。原在部平城内的五百李璮贼兵也被全部留下,让他们负责到时候发射弩床和几架双梢砲。除了作为弩床、大砲的大箭与石弹之外,陈君华到达这里以后,还专门为这些李璮的贼兵派了十名护卫队员,负责抛射轰天雷和雷火箭,也算是李璮的废物兵得到最充分的利用了。
就这样,邹平城外的这一片土地,被陈君华布置成了一个由远及近都能被炮火、箭矢覆盖的杀戮战场,就等着蒙古鞑子上门来送死了。
邬平县的位置十分之好,处于小清河、孝妇河交角的中分线上,直线距离到两河夹角顶端二十二里左右,背靠长白山,面前的两河夹角地带是一片有些许小山包的平原地。
左边地小清河不用说了。小河角村一路上去深过丈五六。无一处可以涉渡,直到济南府地章丘县境方有一桥可过。右边的孝妇河也和主流一样,战船可以从小河角村直上到长山县,鞑子兵想要涉渡绝无可能。
两天前回到邹平县城的纪积厚,把地雷和甩手雷的威力一说,在整个硬探队引起了轰动。在探得鞑子兵架桥准备渡河的确实地点后,那些硬探俱都要求哨长教会自己如何使用。然后带他们将这剩下的五十多个铁坨瘩。全都埋到蒙古人渡河后的必经之路上。
教会硬探们如何使用埋设地雷,局主在将地雷交给硬探队地时候就已经交代过了,纪积厚自是义不容辞。至于将全部地雷都埋设到鞑子兵地必经之路么,这就有些让纪积厚为难了。一是他没法确切地知道蒙古鞑子会走哪里,再则余下这么多的地雷可不是小数目。自己实是不能做这个主,必须向陈都统报告后方能决定。
陈君华在纪积厚来请示的时候。立即同意将地雷全部埋设在一处组成一个地雷阵,不过埋设地雷的位置,却被指在鲁进士村外的山包下。
“地雷是防御性地,用于封锁、包围最好不过了,它埋在了地下只能等着别人走到那儿时才会发挥杀伤作用。”陈君华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耐心地对迷惑不解地纪积厚解释说:“所以,把这些地雷埋在这里,帮助我们的护卫队堵死蒙古鞑子北逃的通路,连同邬平县城、邹平到长山县的防线,再配合小清河的主河道及支流上的两百艘战船。就可以形成被我们牢牢包围住的三角地带。嘿嘿,纵使鞑子比我们的兵多了两三倍,也要让他们埋骨于这一片五六百平方里的平原上。”
纪积厚与分派到山包上坚守的李柱子一道,约来了武诚、武不惭两位黑甲军将领,一起确定了地雷阵地埋设位置。然后硬探和护卫队员们,昨天用了一天的时间挖出陷蹄坑,埋好地雷。
今天,纪积厚一行十余人哨探至废堤上,用千里眼目睹黑甲军对鞑子兵冲阵的全程,又见鞑子分出一部分人马去进攻鲁进士村,便纵马急奔回到邹平城下。在北门接他们的除了陈都统外,竟然还有刖赶到城内的沈南松、顾大郎等人。
纪积厚顾不得与沈南松、顾大郎述旧,跳下马走到林强云、陈君华身前,抱拳一礼,大声报告道:“禀报都统,我们已经看清楚,蒙古鞑子只有两三千人去鲁进士村,他们的大队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快进城去吧。”
陈君华道:“好,知道了。走,进城。”领先向城内走去。
城门在“隆隆”的响声中缓缓关上,早已经守候在门洞里的民夫们迅速地行动起来,一面从低到高地顶上大木柱,一面用砂包把门后从地上到顶部的所有空隙填满,直到整个城门完全封死。
纪积厚随着众人来到城楼上,这里比城下的视线远,千里眼中看得到北方八九里处,四股裹着滚滚浓尘的暗黑色洪流,看似缓慢却是迅速向邹平城冲来。不过一刻时间,这几股洪流就抵达距城墙四里左右、高出地面一丈多两丈的那道早先的废河堤上。那道废河堤到城外的这几里地,有不少陈君华叫人特意留下,作为的测距用的半大孤树。
左边的鲁进士村方向此时传来了轰轰的响声,只不知是子母炮的射击还是地雷起了作用,只能从千里眼中看到鞑子冲锋的马队中,团团烟尘爆起,不断有人马摔倒落地。
“别担心,仅在那个山包上叔安排了李柱子的一个军护卫队、一哨子母炮,谅他们两三千鞑子只是去送死,不会出事的。”
陈君华的话让忐忑的顾大郎安心了不少,他从沈南松处借来的千里眼虽好,也还是没法看清四五里的距离,只能大体分辨出先行越过废河堤的都是骑兵。顾大郎发现这些骑兵马比人多,心知这就是听林强云说过纵横欧亚无敌手的蒙古铁骑了。
听了陈君华向他们介绍了邹平城上的布置,顾大郎不由得举着那具千里眼。心神激动地大叫:“君华叔。快叫大雷神点火发射啊,狠狠打他个奶奶地!”
“这还用你说么,这就要他们开炮。”陈君华对身侧地旗号兵沉喝道:“向炮台上传讯,命令六号、十号、十六号炮台以最远的射程发炮,其他的大雷神暂不点火。”
陈君华明知几架大雷神对废河堤的射击肯定是杀马多过杀人,他却认为,蒙古兵是自己这方的主要对手。在此时多杀得一个就可以多得到一分取胜的把握。哪还能跟他们客气。即使打不死多少蒙古人,再不济也能将鞑子的马干掉部分,减少他们些许机动性,让接下来地歼灭战进行得稍微顺利一点也是好地。
一直跃跃欲试,六号、十号、十六号三个炮台上大雷神的什长。早等得不耐烦了,嘴里叫一声“避入炮棚”的叱喝。同时伸手将棒香朝引线上凑,待到“嘶嘶”的响声一起,转身跑到台侧放置火药、子窠的炮棚外,蹲下双手掩住耳朵。
大雷神也似是等得太久了,在什长刚蹲下身时,它就猛地朝后跳了一下,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直退到丈许外两根大条石顶住它地尾部三角铁上才停止。
炮声一响过,不待什长发出命令,炮台下侧炮棚内的九个炮手。纷纷提着水桶、布拖把、中间钻出孔地木塞,抱着火药包、圆径两寸半长为八寸的带尾翼子窠、分许粗的可线等物事,第一时间冲到土台上,七手八脚合力将大雷神推回原位。什长在炮手们拖洗炮管内的残渣,擦干炮管、引线孔中水分,倒入直硝(发射黑火药),往了线孔内插入引线,捣紧直硝的同时,也忙着与两位助手一起,将大雷神调校回原来定好的发射位置。
平日练习时流掉以桶论的汗水、不厌其烦反复操演的辛苦、打靶时得到的经验,这刻全都得到了回报。炮手们仅用了不到半刻时辰,就令这架宝贝般的大雷神又再次发出它地吼声。
其他十七架大雷神的炮手,看着自己的同伴兴高采烈地忙碌,不时还丢过一股为他们惋惜的目光,气得直跺脚朝城外的鞑子破口大骂,吵吵嚷嚷要什长去向陈都统请求调整过标的发炮。
陈君华不为炮手们的情绪所动,他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这方火炮的实力,但也不愿意让鞑子就这样毫无顾虑地开到城下。因此,先开火的三架大雷神第二发炮弹射出后,陈君华又让另外三架大雷神加入射击的行列。
不过,六架大雷神也没威风很长时间,当陈君华从千里眼中看清,鞑子兵全部越过废堤后没再前进,他就命令停止炮击了。同时,要求所有的大雷神全部将目标定格在现时鞑子骑兵一个聚集之处,稍时给予他们一次齐射的有力打击。
顾大郎的胆子并不小,也不是没与人交过手厮杀过,甚至在扬州城外时还还其高强的武功救过秣强云一命。但那个时候他是在对手人数不多的情况下杀人,并没有到战场正面与鞑子对敌,对于真正的打仗,特别是双方面对面的打大仗来说,这也是生平第一次。他哪曾见过声势如此浩大的军队,何曾想过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会是怎么样子。按他的想法,这么多的鞑子兵参战,既便是这些伸出头动都不动地让你去砍,要将这十来万人的头砍掉,只有几千人的护卫队没个两天时间也绝不可能做到。
此时,顾大郎看到敌人的数量如此之多,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心脏也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一时之间觉得脸红气促紧张得快要窒息。
陈君华从容地发出一连串命令,顾大郎没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但见君华叔淡定的神色,方渐渐平复了一点。
半晌后,顾大郎脸色沉重地对站在左边的陈君华说:“君华叔,看那一大片战马,就算没有十五六万也定然有十一二万,蒙古军只怕会有不下三四万之数。若是连附从的各族步军一起算上,起码有十五六万人上下,比我们参战的护卫队、水战队多出五六倍。君华叔。我看形势十分严峻啊!”
陈君华听得出顾大郎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情知这位年轻人实是过于紧张了。再看左右地护卫队比顾大郎还不如,有些人已经快要站立不牢了,若不想个法儿让自己一方地人鼓起勇气,到时说不定会有意外。反正现在还有的是时间,不如借此将军心先稳定下来。
陈君华想了想,左右环扫了一眼紧随在身边的亲卫和几位护卫队的将军,不动声色说道:“大郎啊。千万别被鞑子兵的表象给迷惑了。
鞑子兵马的数量。君华叔的估算与你大有不同,依叔看来,三处地方地鞑子马匹,最多也就五万余匹。按每人三至四匹马算,只有一万三至一万五千地鞑子兵。再给他们一点富余进去,算他是一万六千人就到顶了。我们的主要对手。便只是这一万六千鞑子的骑兵。至于其他各族步军么,你再仔细看看,他们连站队都站不齐呢,如何能上前打仗?这些人他们的数量再多,也没法改变最后成为我们的战利品,到各处坑冶、俘虏营去做苦役地命运。要我说呀,这些凑数的各族步军,总不过都是临时拉来凑数,既不曾经过训练,又没战斗经验。遇上了我们地火炮就四散奔逃的乌合之众,实是不必把他们算进敌人的军阵里去。”
陈君华顿了一下,接着道:“仅此城上的几百门大小火炮就能使鞑子兵难越雷池一步,况且攻城不比守城,仰攻不比平地冲锋。在这种形势下,鞑子骑兵的速度再快,骑射之术再好,他们再野蛮凶狠,也不可能冲上这么高的城墙。虽说我们城里只有不到一万人的护卫队出城去与鞑子野战肯定不敌,会吃个大亏。但如果换另一种情况就不同了,比如双方兵力相当,或是相差不太多,那就要看双方军队的刮练情况、士气以及战术的应用了。至于城池攻防战么,并非鞑子兵所长,我们定可叫他们有来无回,饮恨于邹平城下。”
此时,太阳偏西,天色约在申时左右,城下的鞑子兵已经开始安营扎寨,陈君华呵呵笑着说:“大郎你看,鞑子兵阵中还没有看到攻城器械,今天鞑子兵是肯定不会攻城地。前两天为叔已经下令将这一带稍大些的树都砍掉了,没有木料,鞑子们还如何能造出适用的攻城器械来呀。”
陈君华趁此走到几个炮台去走了一圈,回到原地笑道:“大郎,让你见识一下全部大雷神齐射的威力,看看二十架大雷神会对鞑子造成怎么样的伤害。”
顾大郎好奇地“哦”了一声,静等陈君华的动作。
只见陈君华对紧随在他身后的旗号兵一挥手,旗号兵马上打出了几个旗讯。
片刻后,顾大郎感到脚下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响起了从所未有过的“轰”然巨响。顾大郎心里还在想着事,突然被巨响惊着,再加地面的震动,双手护着那具千里眼无法保持平衡,一个踉跄,立足不稳之下一屁股墩坐下去。
陈君华自己都没料到,二十架大雷神同时发射的声音会有这般巨大,若非他早有准备,武功又特别高强,只怕会与顾大郎一样摔倒于地。
“打得好,叫他们继续狠狠地打,此时用大雷神多杀一个鞑子,以后我们的护卫队就会少伤一个人,彼消我长之下,想不胜出都难。“陈君华笑呵呵地拉起龇牙裂嘴的顾大郎,歪头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没事吧,摔痛了没?”
“嘶……我没事。”顾大郎揉动摔痛的屁股,右手迫不及举起千里眼,举到眼前朝城外看,嘴里小声赞道:“唉,好吓人的发炮声……好啊,就是要对鞑子的骑兵往死里打……哈,好厉害的大雷神……”
远在一百五十丈外,位于敌阵中央的鞑子兵的聚集处,内内外外腾升起十多个烟团。看得出这些烟团处,死伤的鞑子和马匹相当不少。
第二次、第三次发炮,咬住一点专往那处鞑子兵狠揍了一遍,轰得他们朝前冲突。陈君华怎么都不想让蒙古好过,一声令下,分出一半二十四架子母炮,集中火力对敢于往前的鞑子连发四轮子窠,打得那批蒙古鞑子连滚带爬又退回去,慌不迭地奔过废堤后隐身。
其他附从的各族军见了这样的情况,再不管蒙古人的命令,有样学样地潮水般往废堤后面退,带得另两处结阵的蒙古鞑子也一并退了下去。
陈君华目注那块地上散落的人马尸体,笑着对顾大郎道:“看到了吧,我们有这么多利器在手,鞑子兵再多也是枉然。何况仅只有一万多的敌手呢。要叔说呢,这邹平县城是鞑子兵万难攻下的,此城之外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一旦我们多拖上几天,待他们的锐气失尽,你就等着看我们发威罢!”
陈君华估算的蒙古鞑子只有一万多人没错,这次过河到达邹平城外的确是仅一个万人队,另外有色目军两万五、契丹军一万五、女真军两万、汉军两万五千人,合共一万骑军,步军八万五,连同已经过了河的两万余驱奴,总人数达十二万人上下。
陈君华这次是要做笔大买卖,他要凭着已经装备到护卫队军中的大雷神、子母炮、小炮、雷火箭等火药利器,以带到此地的将近两万护卫队,结合两百余艘防沙战船,把征剿根据地的蒙古鞑子和那些各族附从军一网打尽。
太阳靠上了西边的山头,陈君华听完由鲁进士村派回来的人报告战况后,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有壕沟的掩护还让弓箭伤了三十多人,但只冲上二十余骑鞑子,就造成近百人战死,去掉一哨多的护卫队。看来,要堂堂正正地排兵布阵与其相博,全歼这一万多的鞑子还真是有些难办了。说不得,试着按强云所讲的,先以火药兵器在夜里再给鞑子们一次打击,定要令其吃睡都不得安生,让他们白天没有前来邀战的力气。”
走到草草制成的临时沙盘边,陈君华托着下巴不住盘算。
有帮平县城和一百架装甲战车封死往南的通路,再以两百条防沙战船封锁五十里水道,相信没有几个鞑子能从这块三边都是二十五里上下,总面积大约二百七十平方里的地面上逃出去。但是,若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全歼,按李柱子派回来的人报告所知,既使自己一方在兵器大占优势的情况下,可能也没有那么容易。弄不好护卫队的伤亡会大到没法接受的程度,或者在歼除了鞑子后还大有放跑其他的敌人,达不到一战定山东的战略目的。
“我们的人太少了,实是没办法。除了以夜战用火器打之外,只有用一个‘拖’字,先困死他们再讲。”陈君华一拳砸到沙盘边的小几上,把几上的茶杯震得掉下地摔成好几块,暗自盼道:“强云这小子怎么还不来,这时候多个人商量下也好过我一个在这里发愁啊。”
卷九 第十三章
阔阔思和斡陈那颜是长得极为相像的同父异母兄弟,两人相像得连他们的外甥窝阔台大汗也难以在乍见面时分辩出来。阔阔思虽然与他的哥哥斡陈那颜同岁,也同样骁勇善战,但两人的性格却大不相同。斡陈那颜心思缜密,事事都要想了又想,务须做得滴水不漏,一旦定下策略便不肯回头,一条道走到黑。阔阔思则没有哥哥那样多虑,但却是最能依势而变,遇上硬骨头就会当机立断避而不战。
先前虽然明知道这块两河相夹的三角地仅五六百平方里,对于习惯了游走袭击、面对强势敌人打了就跑的蒙古骑兵来说,这里显得太小了些。既不大能施展速度极快的骑兵优势,也没法采取冲阵穿插、大迂回从敌阵外围利用弓箭打乱南人——也许是宋军——野战方阵的战术。既便如此,阔阔思还是不怎么担心自己的一万两千精骑,再有配合攻城的五万多色目、契丹、女真和汉儿军跟在一起,会打输这一仗。
阔阔思在知道小清河费了不少力气建起的浮桥已经被南人水军拆毁,十多万赶着牛羊、运送粮草的驱奴连同随军物资全被南人掳走,并对过了河的各军发出天雷攻击后,就明白自己和手下的大军只有按计攻掠前进,不可能回头了。
哨探的游骑将这一带的地形地势、发现另一条河也有大批带有天雷的南人水军禀报给他,阔阔思也弄清楚这次自己恐怕掉入了一个别人早布好的陷阱。现时除了按敌人安排好的战场与战法同他们交战,根本没法选择自己惯常的方法打仗。他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自己一方人数和战力地优势应该较强,就算是骑兵伸展不开地攻城战也有色目军、女真军和汉军可以出力,不必骁勇的蒙古去牺牲。
阔阔思很有把握。再怎么不会打仗的色目人、女真人、汉人。一旦成了伟大高贵的蒙古勇士的驱奴军,他们的战力马上就能得到提高,在各处攻城战中真是出尽了死力,打得很不错。
当然,邬平城的大雷神轰击到那条长达数里地土坡土时,他就明白自己地十余万大军被卡在这块三角地带了。能让他们行动的地面非但达不到五六百平方里,怕是连三百平方里也不足了。对于陷入这种死地的局面。一个时辰前受到南人的数百黑甲骑军冲击时。阔阔思便隐约有了点儿不太妙的预感,这时证实了前番地猜测不错。但对于这样的局面阔阔思并不觉得担心,也没有什么好担心地,以前更危险的情况他也遇到过,还不是照样挺过来了。所有与黄金帐下勇士为敌的人还不是照样被杀得落花流水,他们的金银财宝、布帛粮食、女人孩子以及土地。还不是成了伟大高贵蒙古人的囊中物。
零星几个落到马队中的“天雷”,造成的伤亡不大,每次爆炸仅是几匹马、一两个人被轰到地上。但“天雷”的爆炸声和死伤人马的惨状,对一贯敬畏日月星云风雷雨雪等一切自然现象的蒙古兵造成地心理创伤,实是比肉体所受的伤害更为严重。许多蒙古兵不顾到处乱跑的惊马会把自己踩伤,在惊愣回过神来后就滚鞍下马,把这道长长的废堤当成“翁衮”(敖包)所在的山岗,不辨方向的拜伏在地连连磕头,以期能避过上天给予他们的惩罚。
阔阔思和他的千夫长们费了好大的劲,方把乱成一团的蒙古兵赶过这道土坡。
说来也奇怪。“呜呜”作响飞来的“天雷”竟然只能打到土堤前后,一旦过了土堤便不再受到爆炸的威胁,这令得蒙古兵大为宽心。
阔阔思试着派了一个百人队继续前进,直到距城墙一里半左右才再次飞来了威力小得多的“天雷”,死了十来个兵卒后,他总算找到一条里许左右宽的安全地带,让他的蒙古骑兵稳定下来。
随后到达的各族杂牌军,也被阔阔思指定在这条安全带,于自己的主力两侧停下。色目军、契丹军、女真军与汉军一到各自停下的位置,就在大声呼喝的军官指挥下,结成攻、守俱可的方阵,装模作样地取出有限的弓矢张弓搭箭瞄向前方。
不久之后,后面滚滚而来的全数步军汇入先到的各阵中,迅速地组成四个相隔一里左右的巨大方阵。随着后面的人流不断加入,方阵越聚越大。远方的尘土还在飞扬,方阵还在不断扩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五个方阵,排开足足有十余里宽,似乎还在不断向两边延展。自己这一方的人马数量之多,阵容气势之大,肯定会令敌人见了全身发麻,吓得屁滚尿流吧。
“大帅,本部勇士全部到了各自的战位,几位千夫长公推我来请命进攻。”被指定在中路列阵的四儿子脱忽亦匆匆来到左路的父亲身后,闪射出一股疯狂的兴奋之色,对阔阔思按军中的礼节、称呼躬身请求出战:“南人的天雷兵器只可及远,没法打近在眼前的人马,只要冲到城下就不怕他们了。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大可趁夜将这个护墙不高的小城攻下。”
看看已经二十八岁的四儿子,阔阔思眼里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这小子和他大哥一样有其美丽汉人母亲般的英俊相貌,又有与他二哥相同于自己似的强壮身体,但命运却又完全比他那两个哥哥好得多。他从十七岁开始随自己南征北战,杀了几百个敌人没受过一次伤,至今身上连个小疤也没有,还是像头饥饿的壮狼一样可以到处乱窜。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特别是两个大儿子的早死,阔阔出的眼神就有些暗淡下来。
虎儿年(1206年)姐夫铁木真在斡难河源被公推办成吉思”可汗后,自己被“海内的皇帝“(“成吉思“也有说是“腾吉思”的讹转,意思是“海”,与意思为皇帝地“可汗”合起来便是“海内地皇帝”)
大儿子就按可汗的命令作办有技能。相貌好,愿意在我眼前服务的儿子”以质子的身份进入可汗的“大中军”,成了可汗一万名护卫中的一员。当时,大儿子是与一个世仆和五个伴当,带了自备的鞍马用物、兵器去可汗牙帐地。
本来,大儿子可以在可汗军中靠勇敢杀敌立军功得到大批封赏地,可惜的是。第二年他就在西夏的斡罗孩城下战死了。只好换了二儿子再去可汗的中军里服务……
阔阔思摇摇头,把两个儿子的身影从脑海里驱走。
“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年轻人啊,怎么就不想想如此厉害的天雷是人力可以相抗地么。现时我们吃穿都不愁,何必还要这样拼命去打仗,让那些驱奴们代我们打就是了。”阔阔思对这个儿子有点无奈。谁叫他是家族里最勇敢最有心计,最会生孩子的男人呢。他不想这个最锺爱、已经是最年长。可以接掌家族大业的四儿子平白死在南人天雷下,瞪大眼对脱忽亦喝道:“再往前走到距城一里半就又有小雷打过来,不准你们胡乱去送死,回去给我呆在原地听令进攻。”
儿子走了后,阔阔思往右边的色目军看了下,他们还算不错,依照自己的命令用全部人组成战阵将回回砲匠裹在阵中,保护得很好,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这些回回砲匠不能再有折损了,再少的话就对自己攻城战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他们是斡陈那颜费了好大劲。和几个万户商量,花费了不少战利品才得到允许从西域各地搜寻回来的,目的就是要用他们制出的回回砲,对此后的灭金、攻宋夺取中原和南方花花江山发挥重大地作用。
左手边的契丹军人数只有四千余人,而且还都是为了迷惑南人特意留下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老弱。
“脱忽亦说得不错,南人的天雷兵器只可及远,没法打近在眼前的人马,只要冲到城下就不怕他们了。是应该在天黑前进攻,也许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前面这个小城。”阔阔思运足目力朝前方的邹平城注视,暗自思量道:“像是草原上的雄鹰了,只是太嫩了点,还是急躁了些。我们要进攻是不假,须得先做好准备才行。全部人到齐后一同前冲,这么一大片人潮会让南人乱了手脚,不知该打哪里,蒙古勇士就不会有太大的损伤。南人,破城后就会知道对抗蒙古大军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了。”
眼看全部的兵马都已经到了,阔阔思正准备发令全军向前时,发生了阔阔思自出生记事以来最令他伤心的惨事。
“呜……”的飞鸣声响起,从未听过那么大的爆炸起于中间的骑军阵内,可以看到人、马的肢体和浓烟一起往天上飞。
这一瞬间,所有动物停止了身体其他部位的动作,只有人们的头部朝中间转动,全部眼睛都往响声烟火处看。
好像只发出一下的响声,却有十数根蘑菇般的烟柱升空,比刚才经过那道两丈许高的泥坎上,时不时炸开的天雷大得不可以道里计。
“脱忽亦!我的孩子!”阔阔思和所有人一样惊呆了,很久、很久才被又一阵同样的爆炸声震醒过来,马上就发疯似的大叫,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打在马股上,拉转马头就要朝中阵冲去。
身边两个下了马的千夫长猛扑过来,死死拉住阔阔思的马头叫道:“大帅,那里不能过去,我们必须冲去将城攻下,才能为族人报仇……”
“不能留在那里等着挨打,派人传令中营和其他驱奴军冲阵,立即发动攻城。”阔阔思被千夫长说动了心,他也不想自己到中营把命送掉,只好下达了攻击令。
蒙古兵中阵,一枚爆开的子窠化成四散乱飞的火点(弹片),将附近七八个蒙古兵连人带马钻出满身小洞,两个穿有鱼鳞甲的百夫长和那些蒙古兵相同,一头裁下地就再没有起来过。不同的是别人还能惨叫,而他们却是不出一声,仅能看到两人戴着的头盔却破了。里面有血浸满。
着了用蹄筋相缀而成“蹄筋翎根铠”的中营统帅脱忽亦也中了彩。
那枚大雷神就在右侧不到四尺落下,一块两寸长寸许大,半分不到地薄铁片飞来斩断了他地右臂,撞到座下的马头上。
脱忽亦耳中听到巨大的雷声,身右被什么巨力猛击了一下,倒下触地之前鼻端嗅入一股硝磺味,头部震了一下便失去知觉。
“有星的天空旋转着。
我们的长生天降下旨意来了。
不进自己的帐卧内。
去夺掠别人的财物吧。
有草皮地地面翻转着,
月亮地母亲太阳朝西边走了。
不卧自己的铺盖里,
让我们的孩子站起来吧!”
仿佛是在六岁那年坐在父亲背后紧紧拉住衣砲,那种令人心跳加快,使人激动“篷篷”作响的皮鼓声。锣锭的锵锵声伴着老哈木(萨满)苍凉地歌声传到耳中,脱忽亦心里浮起这样的想法:“又要出征去打仗了。这次不知道我能跟父亲一起去吗?!”
他还记得很清楚,当老哈木闭着眼睛,喃喃念着没人能听出来讲什么地咒语,捧起烧炙过的羊肩胛骨时,父亲迫不及待地一把甩开自己的手,冲到老萨满面前跪下俯伏在地。
自己也跟着跑过去,和所有的人一样跪下。别人都在虔诚地祝祷时,脱忽亦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去,见到那块黄黑色半焦的骨头上,有两道断纹快把比自己双手还大的骨头分成两段。
当时。脱忽亦轻轻地叹了一声心里暗想:“是横纹,看来这次不能去打仗,我们要挨饿了。”
那年,天旱得厉害,连续五个多月没下雨,几块牧地又起了好几次大火,数十个部落的人和所有的牛羊全赶到一起,把仅有还长着草地方的草根都刨出来吃得精光,草原上再看不到多少本来应该肥壮的羊马了。听父亲说,如果不想办法增加自己家族地食物,今年冬天会死掉很多族人。即使只有六岁的脱忽亦,也从大人们唉声叹气的对话中知道,这样的情况表明,一定要在秋天开始的时候打仗,去把别人的食物抢来才能渡过这个冬天。
让脱忽亦没想到的是,老哈木睁开眼后,以极快的手法将那块骨头塞入一个皮袋内,又从火堆边拨出一块骨头。很可惜,这块骨头才到哈木的面前就碎成了好几块。又是凶兆,神灵不予可打仗的凶兆。
脱忽亦直到老哈木第四块骨头拿出来是直纹,一本正经地大声唱出“长生天保佑我们可以行事……”的歌时,他才有点明白天上的神灵已经通过老哈木,同意让父亲带领族人去打仗,去把别人的牛羊、粮食拿回来部落里给族人过冬了。
“这是治病的歌声啊,‘让我们的孩子站起来……’谁病了,谁受伤了,不会是我那个才抢回来,已经大着肚子的美丽妻子生孩子了吧?”脱忽亦的头脑昏昏沉沉地,想睁开眼睛又没法办到,心里急得要大叫出声,但嘴里干得冒火,只好暗自狂叫道:“额秃该(蒙古人称为地神,是保佑其子女牲畜田禾的尊神)保佑,让她生出来的是个男孩,别要让她和另外七个女人一样再生女孩了。不知道人们是否把人偶放在了帐幕门的两边没有,他们别忘了把乳毡加进去才好。”(蒙古人用毡裁成人形的偶像,放在帐幕门的两边,并要在这些偶像的下面放几个以毛毡做成的牛羊乳房的模型,以保护家人和他们的牲畜,能够赐予他们各种乳食和马驹、牛犊、羊羔等利益。)
右手臂痛得让人受不了,从头到脚都有针在刺扎,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像被捆绑住似的一点都不能动弹,意识也逐渐模糊。听着远在十多丈外的皮鼓声和吟唱声渐来渐近,是朝自己这个方向来的,可耳朵里并没有听到附近有女人生孩子时的嘶喊呼痛声,脱忽亦心里闪过一句“不是生孩子……”就又失去了知觉。
在脱忽亦躺着的营帐外,两个随军哈木围住篝火高歌狂舞,他们的助手也跳跃着拍打皮鼓。将锣锭敲得锵锵作响。为万夫长地儿子祈求长生天将伤治好。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古老地宗教形式了”,萨满”没有教主,没有专门的职业萨满,和别人一样必须放牧牛羊、参加战斗,他们所得到的祭品由大家一起分享。“萨满”的意识里没有温文尔雅的诵经礼拜,只有用激裂的高歌狂舞来促使人们精神振奋、斗志高昂,教人以战斗的姿态从任何人——包括大自然。其他地动物。不同种族地人类一栅的手中夺取他们所需要生存下去的生活物资。
但是,蒙古人“永生的天帝”——长生天——这次并没有给他的使者任何启示,更没有将帐幕中地伤者治好。当两位哈木将他们准备好的草根树皮之类地药物送进篷帐内时,却发现他们的伤者已经死了。
阔阔思得到报告时对萨满极为失望,当时就发了很大的脾气。连着将三个服侍他的驱奴砍掉一只手,并对他的亲兵打了十多下皮鞭。即使这样。也不能解掉他因为被那阵天雷打死六百骑兵,还一千多匹战马的怒气。特别是作为日后族长的脱忽亦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了之后,阔阔思已经发狂了,他派人把汉军提控严忠城叫来,对这个二十多岁的汉儿暴怒地下令:“今天晚上带着你的兵,连夜去给我砍回足够做一千具回回砲的树木,如果明天晚上之前没有看到木料,就用你们这两万汉兵为我地脱忽亦殉葬。”
严忠城走出帐篷不久,估计汉军还没有动身,营帐外就传来“轰轰”的爆炸声。
阔阔思冲出帐外一看。位于大营南边已经被炸出了十几处火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的蒙古兵到处乱窜。
外头打进来的爆炸物倒是没有了,但蒙古兵由于无端受到袭击而显得惊慌失措,吵吵嚷嚷的闹腾了半个来时辰,百夫长和牌子头花了很多力气方才让混乱不堪的军营止歇,所有人都到半夜才能进入帐篷安睡。
就在营内的人声渐渐消歇,全部人都差不多已经入睡之时,又有数十下爆炸声响起,大营内其他地方又燃起了几处火头。这次有两个爆炸物落在偏于一侧的马群中,令得大批战马受到比上次更大的惊吓,挣脱绊索在营内横冲直撞,这些惊马不但闯扯拉倒了匆匆搭起的好几个帐篷,还踩伤了不少人。
这一夜,不仅阔阔思所驻的营地受到南人的骚扰,这十多里长地面上几乎所有的营帐,都无一倒外地受到南人爆炸物的袭击。死伤的人马倒是不多,总共也不过五六百人,但却让十余万大军有小半的人倍受折磨,在第二天起来时这些人显得双眼发黑,一个个无精打采。
上官婉放慢脚步地走到沈念宗身后,双手轻柔地为他按动肩膀”,、声劝道:“官人不须担心,想那一对番女既是被强云收了房,应该会是沾了吉人气运,怎么也有点天相不至于就此失去罢……”
上官婉虽然没有与沈念宗成亲,有自己的单独住房,两人都谨守礼,数不及于乱。但他们名份已定,所缺的就是行大礼和同房共枕了。故而上官婉在人前人后都以沈念宗的继室自居,沈念宗也将其看成自己的妻子相待,话语行动上都没什么避讳。
“你呐,不清楚强云的性子,他只是听说黛丝娜、荷丝娜回去省亲,这没什么。”沈念宗拍拍上官婉扶在肩膀上抓捏的手,一手抖动那张纸不胜苦恼地说:“君华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为了诛杀李蜂头和强的安全,为了根据地即将到来的战事,他不得不只留下数百人仕佃汇路。好在这俩姐妹中有一个已经身怀六甲的事君华和强云都不知道,否则会生出什么事来就难说得紧了。”
上官婉道:“叔叔去了益都府不在则罢,可强云还在胶西,官人要否将六叔的信中所说她们怀有身孕的事告诉他呢?”
“告诉强云?不,不不,此事万万不可。”沈念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嘴里急急说:“你千万别要在人前露出丝毫口风,强云这些天正为‘齐鲁金行’和发行楮币的事与冉琥、周夤几个人忙得饭都没空吃。待我想出办法时再和他们说罢。”
上官婉自是无所不从。轻声应道:“官人放心,妾身不敢有半句泄露,误了官人和强云的大事。”
冉琥是二月十八日来到胶西的,由于有各地商行开设地店铺,再加上密崇那些和合门地弟子对大宋许多地方富民商家的熟悉,仅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在两浙、江南、荆湖、广南、淮南、京西南、福建、成都、潼川、夔州、利州十五路共四十余城,办起了店铺名目不一的七十余间金行。当然了。冉琥自己主要的精力是放在行在临安和两浙东西路、江南东西路这个京城和大宋最富裕的四个路份。别处且不去说。
光是临安城内外,冉琥就一手操办起十一间金行。其中,临安的总店就位于“升元楼”不远处新购得地四开间、四进地大铺面。这间总店装修好后,比艾迈德艾百万的艾家金银铺还要富丽堂皇还要大,算得上行在最为华丽的一间大店铺了。
得到各地的回报。说是全部都准备就绪,可以开张做生意了。冉琥便先让所有的金行以金银、铜钱、楮币。及各色盐、茶、酒、矾等官引兑换将生意做将起来,待到根据地地纸币发行使用后,便顺理成章的可以一起收兑了。
本来要去益都地行程,因为冉琥的到来说起金行的事而耽搁,正好此时印刷作坊又将改过后的新纸币印成了,所以林强云便忙起了这件事。
这次重印的纸钞,名为“齐鲁纸钞”,按那张人民币的样子,也在顶端“中国人民银行”的位置印上“中国齐鲁金行”六个字的抬头。
并且增印了五文、二文、一文三种,分为十贯、五贯、二贯、一贯。五百文、二百文、一百文,五十文、二十文、十文共十三种面值,正反两面都是用两色油墨,再加红色缩小的官印套印而成。
按张国明、沈念宗两人的打算,第一次印出地纸钞为五百万贯,看情况再临时加印。
林强云却在问清楚了根据地金银和楮纸的存量后,狠下心来要纸钞作坊将全部楮纸都印成纸钞,总数达到三千余万贯。他对张、沈两位说,根据地所发的齐鲁纸钞不像朝庭的会子,以三年为一界就换,而是由各金行在日常使用中以完好的纸钞将破损的纸钞更换掉,要以长期使用为目标。一则楮纸为川蜀所产的专用纸印印制,二则印刷纸钞的油墨是根据地所制的专用油墨无人能做,三者齐鲁纸钞不但是双面套色印刷,还有专门印出的防假水印,如此多的明暗标记集于纸钞上,别人想要造假,相信在短期内是绝没有这样能耐的。
十九日,林强云根据冉琥所说大宋各地开设金行的情况,把这次“举试“得了楮币策论“楮币利弊管见“第一的周夤也一起找了来,商量根据地纸钞发行的相关事宜。
“敬深兄,此次本地楮币”,哦,我说错了,是叫‘齐鲁纸钞’的颁行使用,兄对此有何高见,望有以教我?”林强云已经和冉琥谈了一段时间,周夤进来请他坐下,让其看过印出来的纸钞后就开口相询:“依小弟的想法,纸钞不但要在山东使用,还要将其推广到大宋境内,以便细民、商贾都能用上这种纸钞,以代替沉重的铜钱、金银等蠢笨的钱币。”
“学生只是进了学的秀才,不敢当林大人这,兄,字的称呼,请林大人叫学生敬深或是直呼周夤便可。至于这个纸钞之事么,须得从头说起,要讲的话恐怕会花费较长的时间。”前两天才做过有关楮的策论,想不到这位山东路的权臣就将自己请来问计,周夤有得到重视的感觉,心中暗道:“师尊常夸我有治世理财之长,在众师兄弟中不做第二人之想,自己也确是对后来改为‘川子’的‘交子’‘行在会子’或称为‘东南会子’作过深入的研究,此时的情况有点像殿试一般,得认真对待,别把自己这里的仕途给弄坏了。”
林强云:“敬深兄乃水心先生高足,文章学问得其真传。实是比林飞川高明了不知多少。与你称兄道弟其实是林飞高攀了。若是敬深兄不弃,你也别叫什么林大人,叫我林飞川,我们就这样叫好了。”
看周夤没再说什么,林强云道:“敬深兄所写的‘楮币利弊管见’小弟看了,心中是十分佩服地,但兄台地文章中有些事语焉不详。望兄在此畅所欲言。我们好尽快由官府出面张出榜文。”
周夤要在山东谋取一份出身,自是不敢真的与林强云称兄道弟,但也不好驳了林强云的面子,这时只是整理了一下心中所想,咳了一声清清喉咙。坐正身体严肃地说:“根据地颁行纸钞也好,过去大宋发行交子、会子楮币也罢。以学生之见,说它难,将比上天还难;反过来,说它容易,却又比般贩日用百货容易得多了。”
“哦,敬深兄此话怎讲?”不但林强云出声相问,连冉琥也张大双眼,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对周夤上下打量。
“我大宋立朝以来,自太祖以降,一改唐末五代君弱臣强之势。取‘削夺取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三策,强化朝庭集权。如此便消除?崔镇之祸,使得太平,细民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各地物产日益丰富。’”周夤端起几上的茶杯,见林强云和冉琥没有不悦的神色,放心地喝了一口将冷的茶水,缓缓道:“本朝因为没了战乱之祸,农业、作坊和商贾般贩秉承隋唐五代之基底继续兴盛,每地地粮盐茶布所产多寡各不相同,或有水旱天灾而至缺收断收之祸。故而须将有余而补不足,各物流通之量大增。
我大宋般贩百货发达,所需铜钱、铁钱日显不足。先是蜀所用小铁钱十贯六十五斤,折大铁钱一贯十二斤,实难合大宗般贩货物之用。故此于太宗末至真宗初,有商贾私以铁钱为本钱地,交子,为市。至本朝南渡后,铜钱铸造量锐减,铜钱私铸为铜器和北流势无可挡,绍兴三十年朝庭正式发行以铜钱为本钱的‘东南会子’流行于东南诸路,故此又称为‘东南会子’。会子初印发行时,朝庭备有本金三百万贯,此后会子印数一增再增,本钱却没加一文,朝庭的会子务无法兑现铜钱,至今时今日,原本每道(贯)会子当兑七百五十文铜钱,由官府厘定为只当二百五十文,民间更降至一百七十文以下。朝庭借此敛民之财以充国用,即此不得细民百姓所喜,此正是难亍颁行会子、纸钞,不得民心之处。”
“以在下之见,会子、纸钞之类要想颁行,不外有数法可采:量本印钞,有多少本钱、货物即印多少纸钞,任人凭钞取兑、购物不缺铜钱、粮货,或者以金银折抵,此仍首要之计。这项在山东根据地通行并无困难,根据地的粮食、百货充足,各地的铜钱、金银都流到胶西周转,不虞纸钞兑换不得。”
“若是‘齐鲁纸钞’少数用于商贾,被带到大宋去,我们双木商行在各地有上千间商铺,完全可以应付得来。但是,想要将纸钞大量用到大宋境内去地话,那就有很大的难度了。”周夤顿了顿话头,再仔细想了一下应该怎样将话说得透彻。
林强云也知道当初地想法有点不太切合实际,但还不清楚清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不由露出期待的目光问道:“根据地现存的金子有一百九十万两,银子二千多万两,铜钱近六千万璐,别说只印了区区三千多万贯纸钞,就是再印出两个三千万贯也不虞本钱会不能兑换所有的纸钞。
敬深兄,其他有何难度,需要如何解决,还请不吝赐教。”
周夤自信地笑了笑道:“大宋现时虽是已经只剩下半壁江山,但也还有十七个路分,共计一百五十余个府、州、军属地,面积可是大得很呐。如欲一种纸钞得到细民百姓心喜使用,就必须得到朝庭的认可,若要得到朝庭的认可,则必要此钞能让朝庭用于度支使费,可以用它购得需用之物。朝庭一旦用此纸钞能购得所缺之物时,百姓所交赋税将出此钞折抵缴纳,官府便不会似自己印出使用的会子般拒收。若是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这种纸钞便会被人们所接受,流通起来自是顺理成章了。”
林强云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啊哈,我有主意了,要将多少纸钞弄到大宋地境去使用不敢说什么保证,但在南方使用数千万贯却是绝无问题的。”
冉琥也笑道:“公子说的是,我们只要将仙人镜、万花筒、香碱、洁白糖、糖霜、糖果等价钱高的物事全都按纸钞来收钱,能付我们齐鲁纸钞地价钱又略低于铜钱收取,更以购买时让有纸钞的人优先购得,如此多管齐下,何愁纸钞用不出去。再说了,所有能用得起这些物事的无一不是皇室子孙、官宦、富民之家,加上我们已经在各地开了上百间金行铺子,可以方便这些人用铜钱、金银兑换纸钞,实是可行之事。”
林强云细想了一下,也说道:“既是这样,我们不如将所有双木商行各店铺销售之物,特别是各色刀具铁器、蚊香、虾油,还有我们的粮食、布帛等,全部都以此法收取纸钞,那就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齐鲁纸钞使用的范围扩大到所有我们双木商行有店铺的地方去。到时候,说不定我们现时印出的三千多万贯钱,要不了多久就能全数发放出去,能够与铜钱般在市面上流通了。”
得到冉琥、周夤赞同,林强云迫不及待地将张国明、沈念宗及安抚使财赋衙门的官吏招来开会商议。综合了各人提出的意见,定出齐鲁纸钞以六贯五百文折算一两金子,一贯折一两银子,一贯纸钞抵小平钱一绢。决定了统一行事方略后,便开始在根据地大张旗鼓的由官府张贴出榜文,周知细民、商贾按此使用纸钞。
安抚使衙门先走的第一步,就是将印成小张的榜文和纸钞样张,分派到根据地所有各间店铺、商行,让他们从即日起按实收受纸钞,购货也用纸钞进行交易。
其次,各护卫队、守备队及各部官吏三月的薪俸提前发放,全部都改为纸钞。并下令所有人手中存有的铜钱,在使用购物之前,全数要拿到金行去兑换成纸钞后方能在市场上使用。
第三步,就是在胶西、福山、蓬莱三处市舶司再开三家金行,将来根据地采购货物的商贾所带之金银铜钱强制换成纸钞,告诉他们用此进入根据地交易。对于外国来的客商,允喏他们出境时会依原比价换回纸钞。而大宋来的商贾,则将各地所开金行的地址相告,要他们将纸钞带回去到就近的金行兑换成会子、铜钱、金银或他们所需要的货物。实际上,根据地暗中因为掌握了出境的纸钞钱数,基本上都会随船装上相应数量的铜钱,运到临安金行,以使宋境内有足够的铜钱周转。
最后,安抚使衙门调出一批纸钞到边境各州县,对陆路来般贩的客商也按市舶司的样子办理。
至此,根据地所属地面上,三天之内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纸钞的全面使用。
卷九 第十四章
斡陈那颜的大队紧跟在契丹军的后面一步不拉,为了这五十多万大军的行进速度,可是下了大本钱,把自己的骑兵分出五千匹马让他们变成了骑着马的步军。
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之举,对斡陈那颜来讲,他最信得过的还是会做生意能为自己捞来大笔银钱的色目人。可色目人除了会做生意之外,却是不会打仗,此次若非看在那些回回砲匠要其制出大砲来攻城,他还真不想将这些色目人带出来的。
女真人?不是打了这里的南人后就要去灭掉女真人的金国么,如何能将他们带来做奇兵,弄不好这些狗子们在双方打得热火朝天之时,他们在背后给你一刀,那才是死得冤枉呢,这是万万做不得的蠢事。
汉儿?不成,不成。虽然汉儿对我们高贵的蒙古人服服帖帖的,一见到大军来到就会跪地投降,也肯听从指挥出尽死力去攻打金国,甚至叫他们去杀自己的汉人同胞时都出力得很,比起我们蒙古人来丝毫不见手软,灭村屠城奸淫烧杀干得更加起劲。但他们却是怯弱得很,只能用于攻城时押送驱奴填壕冲阵送死,别的什么也干不了的。
算来算去,只有与金国有大仇的契丹人还差堪一用,没办法,只好将就着把契丹人带来作为奇兵了。
那天,先是上洛口镇色的目军受到轰击,折损了近两千色目军和砲匠。随后的夜里本部铁骑又在老僧口镇再受到夜袭,损失了七百多能征惯战的勇士,让斡陈那颜觉得事不寻常。
十七日派出去哨探的游骑回来禀报,邹平、长山两县被南人抢先一步占了,小清河下游的高苑、博兴也有大批南人驻守。从下游过河是不行的。不但高苑、博兴两个县城城坚墙高难以在短时间内攻下。而且那一带地河里也有数不清地南人战船,每条船土都有能发天雷的物事朝岸上打,哨探的游骑中雷所击死伤了不少人马,大队军兵是不能再去与水军相战送死的。
邹平县虽说也有数千南人军队进驻,可这个城池两边都距河各有十多里路,完全不用担心河里的船会用那种天雷对岸上的大军进行攻击,只要拿下破烂的小城就能屠光那里地南人了。至于长山县么。那侧不用现时去担心。待将郏平取下后,再将其城内外地汉儿赶去攻城就是。
两个县城相距不过一二十里,想必很多人都是相识的朋友,或者还有亲戚也说不定,愚蠢的汉儿肯定不忍心对亲戚朋友下杀手。要攻下城池还不是千容万易的事么。即便长山守城的汉儿能对亲戚朋友痛下杀手,死,地又不是我蒙古勇士。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
哨探回报说南人的步骑军约有四五万人马,几乎集中在邹平县附近,意图在那里全力拦阻大军东去,要与自己死战。估计除了南边地大山和济南府外,山东东路东部全被南人夺走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斡陈那颜最终决定分兵两路南下东进,若是郏平县一鼓而下,则放马东进。若是碰上硬骨头,再合兵一处攻城也还不迟
兄弟俩商量决定,一路由阔阔思率一半本部骑军。带着色目、契丹、女真和汉军依旧往南,至金柜村搭建浮桥过河,取邹平、长山两县。若能将南人打败,则直过张店、金岭两镇,到益都府城等候会齐。
假设南人敢于抗拒,大军攻击不利的话,可以先死死纠缠住有厉害兵器的敌人,自己率军到了后再对其包围合击。
十九日下午,斡陈那颜率一半兵一万二千勇士,另带上五千契丹军南去四十里的章丘境内,当天酉时就到达长白山南麓的齐庄峪外,他准备在这里停驻歇马。此地距邹平县城三十五里,即使走崎岖的山路也只需二个多时辰就可到达。他要在明天从这里直出,直取昌乐、诈州,由半岛的北面一路打到宁海州,再从半岛的南边顺岸而下。
到达长白山下时,探马派人回来禀报,遇上几个出来劫路的长白山土匪,已经杀了灭口。
“全都过去了,后面还有没有人?”在斡陈那颜的蒙古兵过去不久,一个山包上挖成地一个小洞内,苗起家抓出笼内的一只信鸽,向笑眯眯钻进来的一个人问:“看清了有多少鞑子,能否得出个大约的数量?”
“尘土太大,要看清算准十分困难。”那位穿得破破烂烂,难民般的年轻人回答道:“不过,按能看到的情况估计,先行的好像是契丹人,大约五六千骑。蒙古骑兵比契丹军更多,我们几个人都认为最少总有一万以上。”
苗起家把鸽子交到回答的人手上,迅速从身边拿起毛笔在砚台上沾好墨,往几张写好字的纸条上各添了几个字,吹了几口气待纸条上的墨汁稍干,卷成小条寨入竹管扎到鸽子腿上。不多一会,四只鸽子先后从土洞内飞出,在天上稍一盘旋,往东飞去。
天色刚刚才暗,远远的可以看到三四里外的齐庄峪,那里已经是燃起了星星点的好多灯火,轻轻吹来的东南风里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鼓乐声。
“派五个百人队,把那村子包围住,不得放掉一个人,走漏了我们此来的消息。”领先前行的斡陈那颜听了哨探的报告后,立即约束住大队暂停,向身边的千夫长吩咐道:“若有敢于反抗、逃走的,马上将村子里能走动的人全部杀光。”
“遵令!”千夫长兴冲冲地策马驰出,心里暗道:“这次又能使自己的部下好好地放手痛快一番了,我的勇士们是要放松一下,消消这几天被南人哨探骚扰憋住的闷气,让这些草原雄鹰们舒展一下翅膀。”
自从国王木华黎于虎儿年(1218年)听人劝说,下令攻占收得之地非遇绵烈抵抗不得屠城,因而很久没有得到可以屠城的命令了。
人谋打虎。虎亦算计吃人。敌我双方各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就是不知道谁的算盘打得更精一些,那一方能在这场角逐中得到他们所要地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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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四郎今天一整天都显出志得意满地神态,他对自己、对手下的人都很满意,总算大家做的事没什么太出格的举动,让胆战心惊的庄民们慢慢地露出些许难得一见的友好笑容。
谁敢说上山落草的绿林好汉是不学无术地粗蛮蠢人,自己不就是进过学地秀才么?!若非十来年前的兴定四年(1220年)蒙古人打来。自己因为害怕带了数百家丁护院逃出济南府城。来到金狼寨占了本地山盗花面狼的基业,只怕此刻本大王也没现时呼风唤雨的风光喽。哼哼,谁说上山落草的绿林好汉不能明媒正娶地讨来浑家了,此刻自己不就是央了明媒说合,然后正大光明地迎娶。让别人——齐庄峪庄主齐员外——心甘情愿地将他的爱女——旧年在章丘茅司徒庙一见面就惊为天人地小娘子——的三小姐嫁给某家了么?!
萧四郎的好心情正好过了九个时辰,在手下喽罗将一只鸽子送来给他看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了。只要一看鸽子脚上的白色布条。他知道是北去巡探之人放回的鸽子,从没有片纸只字带来的一只鸽子身上,说明四个巡探的喽罗根本不曾有时间应变,是在仓促间将鸽子放出的。这表明北面有了不可知的巨大危险,正向自己所在地地方迫来。
“你,先回山寨向二寨主传警,叫寨子里的人做好准备对付官兵的征剿,危急时可将几个道口上方的堵路石放下。”萧四郎在那个送来鸽子的喽罗冲出厅后,双手扯开身上的大红喜衫,推开来劝酒的地方耆老。不顾岳父齐庄主惊慌的探问,冲进新房一把将用红盖头蒙住的娘子齐三小姐抄起就朝外走。
“娘子休惊,蒙古兵来抢粮杀人了,为夫先带你到山寨去暂避一时,稍后带了人来救应岳父一家。”萧四郎看了一眼尖叫出声,听了自己的话后马上又双手捂住水嫩娇艳脸儿的齐三小姐,心道:“北面来的危险,那就一定是蒙古官府的兵来了,只有西南两方来的才会是同道中人。”
萧四郎对随着跟到新房内的手下大吼:“所有的人备马,我们马上回山寨,招回散出各山头的兄弟回金狼寨应变。”
萧四郎是个很小心的人,即使是在自己成亲的大好日子里,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不但对手下的亲信头目千叮万嘱叫他们牢牢守住山寨。
而且在下山到齐庄峪之前,还亲自派出十二个哨探,分三路带了信鸽往北西南三个方向巡出十里。
北路去的哨探并没有按他这个寨主的严令分成前后两拨,而是四个人聚在一起躲在路侧博彩。这四个哨探被蒙古兵的游骑冲来一下就杀掉,只是让蒙古兵没料到的是,四个山贼在惊慌中把鸽笼摔破,让里面的两只鸽子飞走了。
“村外有无数马蹄声,想是蒙古兵已经将村子围上,想是已经来不及走了,姑爷先躲到地窖里去藏身一时罢。”匆匆回到后进的齐庄主也是读书识字的人,早先勉强答应萧四郎的婚事,是出于保家的无奈之举。见了萧四郎其人之后,发现这位山大王是个读书人,问清了他的出身来历,就有心将其劝回正路。这时说的话也确是为了这位女婿着想:“我们村里去年要缴纳的赋税和五户丝都已经交掉,想必蒙古人不会为难他们治下的细民百姓。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地窖顶部距地面丈二,草料堆的角落有块三尺正方的石板把入口盖得严丝合缝,不是知情人绝不会想到这里的地下还另有乾坤。
好在齐庄主给萧四郎他们藏身的地窖很大,足以让萧四郎和他的七个部下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倒歇息。地窖东南、东北两角各有两根这一带很少见的竹管,既是作为通气管用,也可从竹管中听到外面的些少声息,并且一点也不会使人觉得气闷。
萧四郎进入地窖后不久,就看清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这个口子位于西侧院的马棚内。一旦被人发现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地绝地。只可惜此时蒙古兵已经进入齐家,他们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寄望于齐庄主是真心想对他们保护,没把山大王强娶十五岁齐三姐地怨气发泄在这关键时刻。
让萧四郎觉得幸运的是,贴到竹管上听来的声音表明岳父没有出卖自己,心里好受了一点。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即使萧四郎和他的几个亲信手下全都抓狂了。
正月二十二日。晴了将近一个月的天色从天亮时起转成不让人心喜的阴天,一夜没怎么睡好地蒙古兵、色目兵、女真兵和契丹兵起得早,燃起地炊烟使小清河这一带的三角地更罩上了一层阴霾。
有了昨天受攻击的教训,没人敢再冒送命的危险到他们渡过的小清河去取水煮食,无不远远地避开那条让人害怕地河流。为了将米面麦子煮熟来填饱肚子。即使不为煮食所用,光是十多万人和十多万匹马解渴饮用口人们也不得不取到足够数量的水。因此,在没到需要自己动手打井地情况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他们的盛具,往另一边没有南人战船威胁的河道走。
这是本地人称为嚣浮河“的小清河支流,河边与河里都有雾,早来的人还没能看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匆匆将盛具装满了水后就回去了。待到天色大明,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淡,这才有到河边打水的兵士们发现,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好多艘战船。大吃一惊的几个兵卒仔细一看。这些战船和另一面将浮桥打毁的那些战船,全都挂有“宋字白云旗”。
“天啊,这是能发天雷地战船!”一个亲眼见过小清河上水战队用子母炮击毁浮桥,轰杀军兵的女真士卒,看清了几艘船舷上有黑黝黝铁管对着岸上的战船后,把手上装水的皮囊像甩掉毒蛇般的丢下,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喊出的号叫声惊天动地:“他们转到这条河上来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没法离开了。”
“再去探明有多少南人的战船,我们的人不行就叫女真人派探子去查清。”阔阔思的叫声几乎变成了咆哮,吓得进来禀报的百夫长脸色发白地退了出去。
小清河与嚣浮河上都有南人的战船出现,这种情况十分严重。虽然作为全军统帅的阔阔思很有打败南人、屠光南人的信心,相信部下的蒙古勇士也和自己一样不会害怕。但女真兵、色目兵和契丹军呢,难保他们能有伟大高贵的蒙古人一样的胆子,说不定在受到一些打击后会对南人投降,更甚的还大有可能会对自己反水,这是不得不防的大事。即便如此,阔阔思也不准备把大哥带兵从章丘绕道的情况向仆从军说知,他要让邬平城这里胆敢抗拒蒙古勇士的南人、汉儿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以便今后东进时能尽量减少阻力,可以迅速绕道宋境淮南路,完成大汗定下的灭金大计。
“扎合玛,传我的命令,要汉兵将他们昨夜砍来的木料送至嚣浮河上游靠近长山县的河岸上,让刺合曼立即带他的色目兵去那儿赶紧架起浮桥备用。”名叫扎合玛的千夫长匆匆出帐去后,阔阔思将别的千夫长全招来商议。
在十多位千夫长的目光下来回走了数十转,总也想不出这次的仗应该怎么打,只好向素有计谋的一位千夫长问道:“阿速吉木尔,如果我们的大军和女真、契丹、汉军全都前出把小城包围起来,需要多久才能将它打下?”
阿速吉木尔脸上露出不怎么自信的神色,呆了呆后才回答阔阔思:“昨天南人从城上发射那么多会炸开伤人的砲石,已经把我们的很多勇士吓住了。照我看,最好还是按以前惯用的战法,先避开所有经过的城市,绕道把南人城外不设防的村镇扫掉,用南人百姓来攻城才是办、法。”
坐在兽皮上的十几个千夫长都点头,赞同阿速吉木尔的说法。
大家都清楚。如果没有大批抓来地敌方百姓作为送死地前锋。让他们大量消耗守城军的箭矢砲石及各种守城器械,就算是城周才十多里的这样一个小县城,也是没有可能光凭不善攻城的蒙古军打下的。随军来的色目、女真、契丹和汉军虽然有十多万,但看过了南人的砲石威力后,没人敢打保票说攻下城池还能有多少仆从军留下。所有这些千夫长都知道,此次东进南下作战地目地,并非像过去一样自由地随心所欲地攻城掠地、得到一定的战利品就罢手。而是必须遵照大汗的圣令。假道宋国的淮南路从东往西一路朝汴梁打。直到灭亡金国方会罢兵休战。
所以,自己的大军还要靠这些仆从军在进入金国地境后出大力,用他们收集各地百姓,驱赶奴隶兵去攻下城池,绝对不能像过去一样随便浪费掉。
阔阔思自己更是明白。就算全部蒙古人都聚集到一起,各部族地总人口也不过五六百万。别说是与大江以南的宋国相比了,就连金国地丁口也比蒙古人多了数十倍不止。拿这次大汗决定了灭金而出兵来说,对外是号称一百二十万大军,实际上全部由蒙古勇士组成的骑兵只有十二万,其他还不是用色目人、契丹人、女真人、汉儿和驱奴来凑数。再说了,此前所以能秋风扫落叶般的将金国的土地占来大半,正是这些仆从军队,特别是举足轻重的汉儿各部军伍为大汗出尽死力。
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传进大帐,从声源的方向听来,想必是南人用上战船上的天雷对河岸上的汉儿进行攻击了。看来。自己真的要好好打算,先把军队带出这块骑兵不好开展地死地,脱离了险地后再对南人进行报复不迟。
“阿速吉木尔,你的千人队督押着女真军、契丹军前出,不管损伤多少人都要将邹平城包围起来。”阔阔思回到主位坐下,对一脸不解的众位千夫长说明了自己的意图:“现时我们的大军被南人阻挡在这块有两条不方便涉渡河流相夹的三角地上,由于有大量南人战船的封锁,大军实是难以架起浮桥,故而本帅已经要刺合曼他们去长山县的河岸边架桥了。因此,只要阿速吉木尔和仆从军能将帮平城内的南人拖上一段时间,我们的骑兵过了河后,就不怕南人天雷兵器的威胁,可以在平原上左冲右突进退自如。”
“大帅英明,庙算无人能及!“千夫长们齐声拍马,让阔阔思很是得意了一把。
阿速吉木尔离去不久,阔阔思和千夫长们还没将肚子填饱,外面就传来了快马的蹄声。
急驰的人马到了帐外骤止,“滚开,不要挡路”的喝叱响起后扎合玛冲进帐篷大叫:“禀报大帅,严实的汉军不肯听令,而是将木料丢在河边,空手自行往上游走了……”
阔阔思陡然一怔,失声道:“什么,严汉儿竟敢临阵逃脱,他就不怕我们把他们严家连根拔掉么?”
扎合玛急声道:“不是临阵逃脱这么简单,而是与南人一起向我们开战,在长山城这面的河岸不远处把我们的一个百人队全都杀光了。”
阔阔思大惊,愣了半晌便狂怒地大吼:“备马,全军出击,把严汉儿和那些南人杀光。”
带着本部军兵远出到嚣浮河边采伐制作攻城器具木料,一夜没睡的严忠钺,挥手对将到中流的那艘战船示意告别,望了一眼对岸的长山县天顺镇,不声不响地悄悄沿河朝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