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嗬,这些哪用得到大哥吩咐,我爹爹早就派了许多事让我们小孩儿兵做了。”沈南松失笑道:“他说,我们有这么多人,可不能光用掉吃穿的度支而不干事,必须要自己赚到我们的衣衫和吃食,还有各种兵器之类的花销。”
林强云:“那么,你告诉大哥,若是突然有敌人攻来,需要小孩儿兵抵挡一下时,你们的人能战么?”
沈南松道:“大哥在以前问起呢,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与敌人一战,还真的没法说得清楚。可现在,南松可以说得嘴向了,我们小孩儿兵除了人小力弱没法与护卫队和大孩儿兵比外,胆量、藏匿、杀人、射弩、探事等毫不比别人差,可能还比那些没打过仗的护卫队新兵更狠、更厉害。”
“这却是为何?”林强云奇怪的问道:“把道理说给大哥听听。”
三菊脸色大变,尖声叫道:“南松先别说,等姐出去了你再讲给大哥听。”
林强云疑惑地看着三菊慌急地冲出书房,回过头把南松放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问:“南松,这是怎么回事 ,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告诉我。”
张国明长长地叹了一声。对向自己看过来的沈南松沉重地点点头:“说吧,这事总归是要说给公子听的,迟说不如早点说了更好。”
原来。就在五天前,也是沈南松的小孩儿兵于初五傍晚到达高密县后,立即从护卫队手里接管了看守蒙古鞑子丢下地数万牧奴驱口。当天夜里将到二更时分,在白天逃躲到驱口营中的三个蒙古兵,见到看守的已经换成了十二三岁地半大孩子,便想趁夜外逃。
只有十三岁的沈南松这是第一次带队出来,也是他第一次正式受命所做的大事,自是不敢稍有大意。他知道自己的部下人小力弱,数量又实在是太少无法处处兼顾到。所倚仗的是每人都有微型钢弩,可以在十多丈外致人于死地的。因而按陈君华所授的方法,把全军以一什人为一队分开,又把每什人按三四三分为三组。每组相隔三十丈在驱口营的地周围巡逻。
三个蒙古鞑子若是自行外逃不起歪心也还罢了,恐怕在这种情况下逃掉了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却不该在潜出了营地后,越想越是不服气,相约再潜回来,向这些看来只到他们肩膀般高的小鬼头下手。以他们想来,杀几个人消消打败仗地窝囊气也是好的。
这天空中虽则不是很多云,却也是夜黑星稀目力不能及远,这夜的风也有点大,正好给暗中行事的人多了不少方便。
已经过去了两组巡逻地人,最后是三个女孩子,她们走完这一趟后就该回去歇息,换另一什人出来巡逻了。以为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前面又走过了两组人。女孩们也就大意了些,只有走在最后的一人还把拉开弦、装了三支钢针的小钢弩平举在手,一副随时准备发射的架势。她们走得并不快,这么暗地天走快了容易跌倒,一不小心会伤到自己人。
呼呼风啸掩住悄悄爬近的声音,秋天的凉意在这夜间不知不觉地侵入人休,走在最前的一个女孩猛然间“哈去”一声打了个喷嚏,回头对身后六七尺的同伴小声埋怨道:“糟了,这下又流出了好多血,今天已经换过两次布,回去还要再换一次。真背时,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天癸来潮,这夜里也真有点凉,回去得向伙伴们说一定要多加些衣服,免得着凉病倒,又要被哨长罚多跑两里路……什么人……唔……”
三个人影从五尺外长身猛扑,其中一人嘴里发出“呃”的一声,把最后面的女孩扑倒在地后又“呃”地哼了一声。
最后那位平举钢弩的女孩十分精灵,发现眼角有庞然大物压来,不假思索的将身一扭,左手抹下保险地铁片就扣下悬刀。扑来的大黑影出声痛哼,她心中一喜,知道三支钢针已经击中了偷袭者。女孩刚要张嘴高叫示警,连嘴带鼻已被一只大得异乎寻常的手捂住,慢说叫喊了,连呼吸也不可能。身体被向后扑倒,右胸部一声轻微的脆响,刺心的疼痛令她浑身发软不能动弹。
令女孩大感奇怪的是,扑倒她的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喘着粗气把她压住,而且片刻后此人颤抖着将捂嘴的手就慢慢松开,她又能呼吸了。后半身痛得受不了,幸好还没被痛昏过去,强自镇定自己的情绪,悄悄将压在自己身上满是羊骚味,臭哄哄的大汉拼力推开,摸索着踩住脚镫用左手拉开弦,装上三支钢针,将小钢弩架在一动不动的大汉身上。不远处的两位姐妹无声无息,却传来撕裂布帛的声音,她不知道两位姐妹是否已经没命,但明白那几下裂帛声是什么意思。
“蒙古鞑子要行奸!”心里一急便抬头高声大叫:“快来人呀……蒙古鞑子……杀了我们的人了,快来人呀……”
没法再叫了,胸部的痛楚随着她的用力大叫,一阵猛过一阵。这几声高亢尖利的叫声也被风吹得向后远远的传开,后面的另一什巡逻队很快就赶到。而前面的人却因为迎风而走的关系没听清这声音叫的是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立即回头急跑。
另两上蒙古鞑子各掐住一个女孩,他们在感到身下的人胸部隆起,知道是女孩时一下子色心大起。两个蒙古鞑子手忙脚乱地撩起衣袍,不约而同地撕掉不再挣扎的女孩衣衫。便翻身而上似动物般的发泄他们的欲望。
猛然响起地尖叫声,惊得鞑子们魂飞魄散地跳起身,下意识的向发声处冲来。
女孩这时见到两个高大的人影向自己冲来。害怕得几乎哭出声来,再没法大叫了。她心知此时怕也没用,若让这两个鞑子冲近的话,自己也要像两位姐妹一样死于非命。她用力咬住下唇,努力稳定发抖地左手,在高大的黑影扑到自己身上之前,闭上眼再次扣下悬刀。然后奋身向右侧急滚。
“啊!”有如狼嚎的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摇曳升空,在女孩的耳中听来实是惊天动地。惨叫在“通、通”两响震得动地的沉闷声中嘎然而止。
女孩也在听到一声“射脚……”的尖利怒喝中心神放松。眼前一黑便推动了知觉。
“女孩儿被蒙古鞑子残忍的杀害了两人?!”游瑾惊怒地跳起来大叫,这怎么得了呐,担任过亲卫哨长地游瑾很清楚,小孩儿兵可是局主的心肝宝贝。他几乎有两成地时间和精力是花在孩儿兵们的身上。平常有事没事都会去探看一番,和那些孩子们谈天说地。别人没听过的奇闻异事也只有孩儿兵的人才听到过,护卫队还没配齐地钢弩、小匕首,局主要铁工场专门做出微型的,给他们每人都配上一副;连局主亲卫也没人有的皮甲。小孩儿兵也已经全部穿上了身。
游瑾抱歉地看了沈南松一眼,朝前院正想围上去对两个鞑子动手的十多个护卫队员大吼:“都给我住手,暂且留下他们的一条命。立即到城内告示大家,已时开堂审判犯了滔天大罪地鞑子 ,让全城有空的人都来听审。”
沈南松漫不经心地对游瑾说:“游叔,无论两个鞑子怎么判,请交给我们孩儿兵来行刑好么?”
还带着童音稚气,而又阴森森的语音。让年近三十的游瑾听得汗毛直竖,不禁想起听人说过,南松和他的小孩儿兵在横坑村对付李蜂头探子的事,打了个寒颤后连声道:“好,好,游瑾叔依你就是。不过,你先去驱口营中找一个会说蒙古话的汉人来,省得我们审判时两上鞑子听不懂我们说些什么。”
午时前的审判顺利得很,没什么事发生,根本就没人理会两上大喊大叫的蒙古鞑子,也没人听得懂他们叫喊些什么。过了好几个月,才有人悄悄传说,两个蒙古鞑子那天呼天抢地的大喊不公平,说什么杀死一个“南人汉儿”只须赔一头驴就够了的,杀掉一个女人更是只要赔一只羊的价钱,大叫着说不能对他们判重刑。
在游瑾宣布两个鞑子所犯杀人奸尸大罪,应处以剐刑,并由受害的孩儿兵负责行刑时,子城前院的广场上暴发了震天的欢呼声。
自己的姐妹被先杀后妹,沈南松在挑选行刑的人时犯了难,却也没让恨意滔天的沈南松没为难多久,他决定让全体十一哨孩儿兵都去。沈南松要借此机会让自己的小孩儿兵见见血腥,当即下令:每个小孩儿兵必须用自己的匕首,当众对两个鞑子剐割十刀,没达到这个标准的人,将劝他退出孩儿兵的行列,由根据地设法另行安置。
当日下午,以沈南松为首,由横坑到山东来的一百多经历战火血腥的孩儿兵带头,依次对两个鞑子兵施行剐刑。虽然大部分孩儿兵都是边哭边吐边骂的割了十刀,甚至有的人只是拿着自己的小匕首,在被堵上嘴的鞑子身上碰了数下,让小刀沾上些血算是过关。但这样把一个人生生割上几千上万刀血淋淋的残酷情景,不仅是许多孩儿兵没法下手,就连不少大人也不忍再看,把苦胆几欲呕破,逃命似的跑出场去。
沈南松用平淡得不带一丝表情的声音叙述,让林强云心头发冷,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强忍着听完之后,再一次楼过南松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哽咽道:“南松啊……南松,你要记……记得大哥现在所说的话,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妈和凤儿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能把仇恨永远放在心里,也不能让仇恨蒙蔽我们的灵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时,我们只须一刀将仇人杀了就是,千万不可再用如此残酷的手段来杀人雪恨。要知道,我们是万物之灵的‘人’,与禽兽是有区别的,这样的做法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你要记住,禽兽,它只是为了活命求生而捕杀,即使是有仇,也仅将敌人杀却了事。这样吧,这次大哥要帅水战队去消灭李蜂头的水军,你也要招募整顿小孩儿兵不得闲,就不带你去了。下次去诛杀李蜂头本人时,大哥一定与你一起去好不好?!”
“大哥的话我会记住的。”沈南松沉默了好一会,方慢慢地回答道:“南松依大哥的吩咐,此后再不用这样残忍恶毒的方法置人于死地。不过,大哥也要记得,李蜂头一定要让我亲手杀了他。”
“好罢,大哥一定把李蜂头留给你亲手去杀。”沈南松木无表情的回答让林强云很不放心,可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好想,只索先稳住南松的情绪再说。
卷七 第六章(上)
林强云又想了下后,对张国明说道:“张老伯,你看我们是否修改一下律法,废除死罪中的剐、腰斩等酷刑,只用绞刑和斩首这两种。”
张国明躬身施礼:“下官会依公子的吩咐去和沈大人商量后再修订律法,请勿劳神。在公子南下之前,有一事须得公子先做出决断,迟了将对根据地的将来十分不利。”
林强云:“什么事这样重要,张老伯请说。”
张国明:“这些时间以来,我们这里所用的银钱除金银外,就是铜钱、铁钱了。金银还则罢了,无论江南或是金国,以至于蒙古人都能用得。可我们发现随着这里的商贩越多来往,所需要的铜钱、铁钱也就越发缺少不敷应用。而且所用的铜、铁钱沉重得紧,用起来也十分不便。比如,有明州人要来此做一趟生意,卖掉他们所运的绢帛,所得为一百千铜钱。若是他需要买回头货的还好,将了钱用掉买货回去便是。若非如此,他便要运六百二十多斤钱回到明州。下官想,我们如今地盘大了许多,细民百姓及护卫队日常所用也需大量钱币,不若自行印制些在所辖地通用的楮币,就可省下大量铜、铁钱以敷生意买卖上的外用了。”
林强云猛然想起“十八元八角八分”这个词,不由得用力拍了下腿,大喜道:“这想法好,我们有别人一时没法做出来的油墨,只须多做出几种色道来。就可以印制我们根据地使用地钱钞了。好,可以印十种面值的纸钞,分别为十贯、五贯、两贯、一贯,五百文、二百文、一百文,五十文、二十文、十文,这就能使我们的钱币紧张的状况大为缓和……咦。还有一个法办也可以缓解铜钱缺少的问题。我们在市场上传话出去,遇上有要带银钱回临安或是温州、泉州、隆兴府、江陵府,甚至远到蜀中的成都府、重庆府等地,凡去到有与我们相关地商行所在地,都可以由我们开出银钱汇票,让他们到了地头后再去指定的商行凭票取钱。不就又可以解决一部分铜钱、铁钱缺乏的问题了……”
这下张国明真正听得头大脑大,急忙叫道:“公子且住,下官老了,一时记不得那么多,还是将谢姑娘、沈大人和主办此事的吏员请来商量,让大家都听听公子的想法为是,免得误了大事。”
林强云沉吟了一会。对站着等自己开口的张国明说:“不如这样,吃过午饭后。张老伯把我们这里地几位主事人都请来,干脆把此后一段时间所要做的事大体先安排一下。也确定一下我们根据地今后发展的方向、目标。另外,我这一二天要立即带水战队南下,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在,有什么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也提出来,趁此一并做个决定。”
张国明走后,林强云拉起沈南松,招呼山都一起朝后院走,笑道:“我们去看看印泥油墨作坊的孩儿兵们,这些时间又做出了几种油墨,如果色彩够的话。我们的纸钞马上就能印制。”
印泥作坊里地十多个孩儿兵全都戴着口罩、大布包头,也认不出谁是谁来。他们有踩碓舂粉的,有推动吴炎做给他们地小钢磨,忙着磨粉料的,有躲在小板室内筛粉地,有用铁杵研色浆的,忙得热火朝天。见到林强云三人走入,都停下手头的事情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个不休。半年不见,这些十五六岁的大孩儿兵们变化好大,有好几个长得比林强云还高了。
“哎哟,你们这样问法,我要回答谁的话好?”林强云笑嘻嘻地向大家招手:“我们到外面说去,省得在这里粉尘飞扬呛得人说不出话来,你们也好将包头布和口罩解下喘口气。”
大家在屋外的空坪上围坐成一圈,一个孩儿兵问道:“大哥,上次跟你去临安的四个人现今怎么样了,他们没丢我们孩儿兵的脸吧?”
林强云把临安的情况向他们解说了,又回答了一些问题后,正容向他们问道:“刚才我见你们除印书用地黑油墨外,已经做出有黄色和蓝色的油墨是吗?”
“正是,前些时张大人到这里来,说是要用黄、蓝两种颜色,我们去城北道观里向道长们讨教了好几次。这两天按道长们所说的,用雄黄、雌黄分别研成黄色,又用染房里取来的绽蓝研成了青蓝的颜色。”还是那个孩儿兵回答他的问话。
林强云笑道:“既然已经有了红蓝黑三色,那就可以配制出无数种色彩来了,我告诉你们,此后我们要用所调制的彩色油墨来印我们根据地的纸钞,这可是极为隐密面又极为重大的事情。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
林强云把用三原色调配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他们,严肃地对孩儿兵们说:“依此法去做,只要细心一些,就能调出合用的色彩。你们必须记住,一旦我们用于印纸钞的色彩确定以后,如何调制,每种原色需用多少份量,都要交代详详细细,并作为最高机密保存好。”
从作坊回来吃过午饭,南松跟林强云进入书房,他见只有山都一个人在房内,悄悄凑到林强云的耳边小声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和我三菊姐成亲?爹爹说,若是大哥没成亲的话,他也不娶我婉姨。还有,爹爹和张大人也说了君葱姐的事,他们都说什么‘大丈夫三妻四妾’让大哥把我三菊姐和君蒸姐一起娶进门,不分大小平起平坐,没的成亲后分出大小委屈了其中一个,弄得家里吵吵闹闹的失了和气……”
林强云也为此事头痛,君惠和三菊他都喜欢。说起来,他对君惠的感情更深一些,但三菊却是在沈念宗、沈南松地心目中被视为凤儿的替身,自己也曾经叫过岳父,总不能把三菊丢下不管吧。
正没做理会处,门外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沈南松止住话声,说了一句:“我去传令将女孩分开送到女军中,还要请夫子写几张募兵榜文,不再和大哥说话了。”便匆匆跑出房门。
门外传来报告声:“属下水战队都统制张本忠,请见公子。”
还有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报告:“护卫队赴高丽军统兵部将吕承之、孔绾、周宣、吴复言班师回来,特向局主复命。”
林强云高兴地叫道:“快进来。快进来。坐,坐下说话。呵呵!你们四位大哥我认得,是和老拐叔一起到根据地来的十勇士中人,就是不记得大号如何称呼。怎么样,在高丽打了几次胜仗,我们的人有多大伤亡?”
年纪最大地吕承之站起身施礼,指着另三人向林强云报告:“属下吕承之。他们是孔绾、周宣、吴复言,俱都是现任护卫队步军部将。禀报局主。我们这批十五哨人到高丽的三个月,也没什么打仗。只是在最初到开京城下时。用炮队的八十架子母炮一轰,城内的人就高叫投降了。那些不愿投降的也逃得比兔子还快,他们的两条腿怕是骑马都赶不上,护卫队哪会有什么伤亡。”
林强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吕承之道:“轻取开京后,李顺诚和他地部下忙着诛杀异己、接收地盘,一直没能抽出手来向其他地方进攻。这期间,附近各城、村镇的贵族,纷纷派人来向其输诚投靠,也令得他们没借口前去征讨。其他没投降的地方。可能这次押送去的兵器到了他们的手中后,李顺诚才会向外扩张。不过,有件事属下要向局主禀报,那李顺诚恐怕不大靠得住。这次属下等回国时,向他索要兵器的欠款,那家伙吱唔了好久才答应,然后又拖了十多天才付了一部分,另外就是用粮食、铜铁和年轻女人充抵,好不容易才等他们凑够了数。故而,这次运去的二十万支无羽箭、一万支‘雷火箭’属下只让领军押送地韩宗武交给他们一半,这一半的银钱收到手后,再将另一半交给他们,免得到时候向他们收钱时又拖一段时间,耽误我们地大事。”
林强云问道:“没要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些事由你们依据当时的情况见机行事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地话,我们已经赚了一次的钱,就是今后不再提供兵器给他们也无所谓。那么,你跟我说说,这次带回多少银钱和货物,女人又有多少?”
吕承之:“本来我们应收的总货款是五百万贯,折合黄金是十二万五千两。但运回的黄金连同首饰只有七万两,银子六十万两,其他的铜料、铜器三万余斤、铁料一万斤,粮食倒是不多,只有三千石。却是年轻高丽女人带回来了一千七百五十七人。全部的铜铁、粮食按我们从江南的进货价八成折成钱,女人则以一两银子一人算,刚好凑足了五百万贯银钱。”
“唉,没有多弄些粮食回来么,真是太可惜了。”林强云转念一想,觉得只要有钱物收到手,不管什么都一样,便又十分高兴地说:“这样也好,反正我们还有大把机会由他们那儿弄到粮食,除非他们不要我们的兵器。咳,你们迟了十多天回来,还真是耽误掉一场战斗呐,不然也可以和蒙古鞑子打上一仗。不过,也没什么,今后还有的是和鞑子交手的机会。”
张本忠此时插言道:“公子,如今多了一千七百多女人,再加上从从倭国弄来地两百多女奴,总数有两千左右了。这样,依小的想,是否请公子与张大人和沈大人说说,将律法修改一下,除了这次打仗立功的人能得到特别允许成家外,职位在哨长以上的,都可以娶亲成家。”
林强云:“唔,这倒是一个安抚、激励我们根据地军民士气的好办法,是得和张老伯和我叔商量一下。嗬。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即便律法修改了,也必须要那些外邦女人自己心甘情愿的嫁给你们才成。女方若是不愿意地话,绝不允许采用强迫的手段,否则就要取消他的成家资格。对了,现在那些高丽女人是如何安排的?一定要好好相待她们。让这些人觉得到了这里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她们才会对我们的人产生感情,自动自愿地嫁给我们根据地的好男儿。”
“高丽女人全都分别送到城南和胶水、高密、即墨等县地十多个纺织作坊,他们那里一直叫人手不够,这下刚好可以堵住各作坊管事的嘴。大哥是否对她们有什么特别的安置?”和沈念宗一起进门的三菊,在房外接住林强云的话回答。
三菊走进书房见林强云冲她笑着摇头。便向张本忠他们福了一礼,笑道:“张大哥和几位大哥辛苦了,小女子谢三菊见过各位大哥。”
吕承之四人站起身拱手连称“不敢”,张本忠也站起来向三菊正色说:“三菊小姐抬举小人了,万万不敢当得如此称呼……”
三菊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大哥怎么叫你,我也就跟着大哥怎么叫。”
林强云:“好了。闲话少说口叔、三菊请先坐下,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吕承之等人知道林强云还有其他事要商量。他们不方便再待下去,知机地告辞离开。
这时张国明也来到书房内。一同进来地还有十多位安抚使衙门的各部吏员。
林强云见张国明向他表示人已经都到齐,便向沈念宗、三菊和众人讲起了张国明刚才提出,要在根据地内印制发行纸钞的事。也把自己对于印制纸钞以及对当前根据地的想法、意见说了一遍,并告诉大家说,在专制印泥和油墨的作坊里,那十多个孩儿兵已经可以用自己教给他们的方法,调配出印制纸钞所需要的各种色彩。
张国明:“这倒好,我们有了这种专用于印制纸钞地油墨,也就不必似交子、会子般只有两种颜色,并要在两面都盖上官府的印记。也不必担心有人做出假钞以蒙骗取利了。就是有人想在做出假地纸钞,他也还须先制出这种特制的油墨不是。呵呵,好,好得很呐!”
沈念宗想了一会,提出他地看法:“强云,发行纸钞这事须得慎重,据为叔所知,我们以往所用的东南会子,过去朝庭是以三年为一届,官府在新旧会子换届时都要贬旧换新,让细民百姓吃亏不小,还有因此而破家之事发生。而且,官府的榜文上所说,每贯会子可换铜钱若干的,到了真要兑换时却又换不到那么多,甚至大多数时候交引铺里有会无钱,令上门兑钱的人空手而归。故而,如今的会子不值钱,原本一贯面的纸钞可以换七百文铜钱的,此时一贯只能换到一百多文铜钱。前车之鉴,我们不可不察,在此开基立业之时,千万不能做出此等失信于民,还坏了自己名声的错事。”
林强云道:“这却是极为严重的大事,是得好好地划算一番才好。哦,会子这样不值钱的原因,叔能给我讲讲其中道理何在么?”
张国明接口说:“此事下官倒是用了数年的时间做过一番探究,纸钞起源于川蜀之地的交子,这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我们不去说它。而且,那时的交子是以铁钱为本,与我们此时的情况不尽相同,说了也没什么用。事实是,本朝南渡后,主要产铜地与钱监大部落于金国之手,或是由于战乱而罢废,使得朝庭的铜钱铸造量锐减。南渡前每年三百万贯,最高神宗朝的五百万贯,据查,那一年的耗用铜量最多,达到一亿六千六百多万斤之数呢。南渡后,铸币量却减至十五万贯上下。依下官想来,其原因不出两个,一是物价腾长,采铜铸钱成了赔本买卖;二是朝庭有意以纸钞代替铜钱。在此之前,先是辽朝,后来是金国,俱都因为得到大量岁币、岁绢,全是使用我朝的铜钱、铁钱流通。他们又不想去铸造,故而铜钱北流之量极大,本朝境内又还有人用铜钱私铸为铜器。三者相加,铜钱的流失量大得没法承受。朝庭为遏止此一情况,便下诏强令与金朝接壤的两谁、川蜀等沿边地区市面流通所用俱改为铁钱,可也没能止住此势。试想,平日里用惯了好的铜钱,谁还会愿意去用铁铸的劣币呢?绍兴三十年(1160年),朝庭发行铜钱为本金的‘行在会子”又或称为‘东南会子’。当时官府也规定,会子与铜钱自由兑换,开始也确实也做到了这一点。到了开禧(1205·1207年)年间,朝庭为解入不敷出之困境,由乾道五年(1169年)定下的每届一千万贯的发行量增至十四千万贯。先是,当朝圣上宁宗下诏,十一、十二、十三届会子同时流通。一时间,已经贬值了一半的会子之多犹如决堤之水,物价之涨如同脱缰之马。嘉定二年(1209年),正值会子换届,朝庭又规定新旧会子以一与二之比兑换,同时辅以严厉的法禁……”
卷七 第六章(下)
张国明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还沉浸在当时可怕的情况之中,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用一种十分苍凉的语调缓缓说道:“朝庭的本意是为了平息风波,但此举却不异于向细民百姓及其他的会子持有者宣布,官府所颁行使用的会子彻底丧失了信用,其结果适得其反。那时,任是谁都不愿把不值钱的会子留在手上,无论贫富都不愿使用会子,纷纷以会子挤兑铜钱、金银。而官府又根本就没有所需的本钱兑与人们,这就引发、造成了巨大的会子危机。可叹的是,当时朝庭竟然强行规定,让士民工商以财产的多寡,按比例换购会子,违者治罪,并悬赏首告。于是,有那些俯首贴耳者乖乖伏法,以低侩购回会子,甚至有卖田质宅以求免罪的;更有早前以低于比价抛售会子,又未能及时购入充抵的民户,都因触犯法禁而罪至籍没家财。”
时间不过才二十年左右,十多个吏员中,有几位年纪大的人也曾经历过那段有如噩梦般疯狂的时日,也是跟着张国明的话语声不住唉声叹息不止。
林强云边听,脑子里边急剧地旋转,思考自己要印制纸钞使用时,应该如何来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
张国明停顿了一下,自行斟了一碗茶大口喝下,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即使朝庭采用了如此严厉的禁令,也无法遏止低价抛售和拒收会子的狂潮,这样猛烈地势头促使会子更不值钱。以致令得富民大受损失。贫户更是雪上加霜,天下动荡。这年冬天,米珠薪桂,手里有会子也买不到米粮,饥饿难耐的乞丐细民群起抢夺商贩们的吃食。眼见得天大的危机一触即发,国本动摇。朝庭上下惶惶不可终日。沈大人所说大约也是指此吧?”
沈念宗点头道:“正是,那几年我们横坑村共换购有会子七千余贯,虽然蒙受了不小的损失,但因是作田人家,却还没到需用这些钱买米救命的地步。但对此却是记忆犹深,心有余悸呐。”
林强云静静地考虑了很久。这时插嘴问道:“然则,此事后来又是如何解决地呢?”
沈念宗道:“当时,朝庭在迫不得已之下,一是放宽新旧会子兑换期限;二是发还民户们因抛售会子而被籍没的家产;三是卖官舅爵、出售官田以筹取银钱,作为回收旧会子的本钱。”
张国明:“即便是如此,天下动荡的局面并未因此而马上得到缓解,最后还是采取了悉弛其禁的做法。直至嘉定五年后,这场会子风波方渐趋平静。这前后数年的时间里。人们都似疯了般地到处乱窜,|奇-_-书^_^网|为口食、为银钱。几乎变得六亲不认,实是我天朝上国的一大耻辱啊。”
林强云想来想去,还是认为这样的问题不难解决,只要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不投机取巧,不要像赵宋朝般的妄图用这种方法来解决的财力不足,那就肯定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而且,现时的根据地对于印制纸钞流通极有必要,大可以先少量地印些出来试用,在流通的过程中随时解决所发现地问题。便目注沈念宗和张国明,对他们说:“依此看来。并不是会子不能用、不好用,而是赵宋朝庭借此转嫁经济危机,似盗贼般做没本钱的生意。因滥印乱发会子导致‘会不兑钱’而致失信于民,物价腾贵会值大贬,让细民百姓对其失去了信心。我想,既是找到了问题地症结所在,我们避免犯下前人所犯之错,做到取信于民、得信于民,我们印发的纸钞肯定能成为金银、铜钱般在市面上广为流通的钱钞。”
林强云明确地交代:“这样吧,先找到合适的人先行设定出样版,让吴炎把纸钞的铜印版制出来。印版制好后先印出部分纸钞在官府吏员、护卫队和募役中使用,以纸钞代钱发给一半钱一半纸钞的薪饷,让人们用得习惯后,看情况再逐步增加发行量。根据地内纸钞和金银、铜钱、铁钱等,按成色不打折扣的以等值自由兑换,同时流通。我想应该不成问题,即使出现些少麻烦,我们也即刻想出办法将它解决掉。此外,叔和张大人必须先清点好我们共有多少暂时可以作为本钱的金银铜钱,按能够足额兑换的银钱数印成纸钞。一旦印出纸钞投入使用后,那些厘定的本钱就必须保管好,专用于纸钞地兑换,保证做到决不再用于其他地方。打个比方说,假如我们有可值一百万贯的金银铜钱,印出去使用的纸钞最多不得超过一百一十万贯,以防到时候别人来兑换银钱时我们没有办法兑足,和,会子,一样坏了纸钞的名声。另外,我们的纸钞不似大宋的会子般几年就换一届,而是长期使用。期间有破损或用旧了的,可向官府以旧钞换取等值的新钞或金银铜钱继续使用。纸钞印好后,我们必须先在根据地的每个州县先分别开设一间银行,以便……
沈念宗急声叫停,庄容问道:且慢,强云,你先和大家说说清楚,什么叫银行,是作原理的,再讲其他不迟。”
林强云这才想到,此时恐怕还没有银行这个名称,不由失笑道:“啊,是我疏忽了,这就和大家说明。我们在大宋境内不是各地都有‘交引铺’、‘会引铺’吗,我所说的银行,就是和‘会引铺’一样,专门用以承兑换取纸钞的铺子。”
沈念宗道:“是这样,那不如称其为‘钞铺’或是‘钞行’还更贴切些。”
张国明反驳说:“不然,既是专门用以承兑的铺子,所交易地不外是外来人到此地后以金银铜钱兑成本地纸钞以便使用。又或是他们要走时将纸钞兑换成金银铜钱带出境去,再或是生活于根据地内的人以残破的旧钞换成新钞使用。故而还是以公子所起的‘银行,这名称更贴切一些,让人一听就能明白这种铺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沈念宗道:“不对,不如称其为,金银铺,或是‘金行’还更妥当……”
林强云:“此事稍后你们再议,大家觉得叫什么名称好便叫它什么罢。我们根据地各州县兑换纸钞的铺子开好后,才能发行纸钞。一旦纸钞与金银铜钱、铁钱同时流通使用。铜钱不足和不便使用地情况就会得到一些改善。而且,我们根据地的财力也会因此而更显雄厚,有更大的实力与人相争。具体的事情,请张大人和叔召集相关人士商讨,有了定见后若是可行,就立即去做。若是认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待我回来后再商量解决。总之,纸钞我们是一定要印的。”
沈念宗、张国明和那十多个吏员这时也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每个人都有他地想法,每个人也都指出别的提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的争论声由小到大,由低到高,到了最后有几个人甚至大吼大叫的吵了起来。
“哎哟,这哪里是在商讨。简直和泼妇骂街差不多么。不行,我得让他们回去再吵。别要在这里吵成一团,成何体统。”林强云大声喝道:“且先住嘴。大家静一静。”
连叫了两三声嘈杂的吵闹声才静下,林强云把话题换了个方向,接着对众人说:“这些事你们回去后由我叔和张大人主持再商讨,也不是说三两天就能决定这样的大事。现在,我把此后地打算给大家讲一讲。”
众人一听根据地的首要人物还有大事要说,马上竖起耳朵细听。
林强云神色严肃地大声说:“接下来地一到两年时间里,根据地的范围大体控制在:东以洱水、沂山为界,暂时不向李坛地属地开拓;南则立即派由高丽回来的一军护卫队、五哨炮队去将密州治所诸城县收下,并通知守备统领张承祖派兵接手防卫之责。然后进占笞、沂两个李蜂头无兵驻守的州郡。安抚使衙门则选派吏员随守备的护卫队一起出发,到所占州县设立官府。有一点要特别说明。今后凡是新收取的州县,全部按根据地的山场、田地律法行事,但应采取较为平和一点的方法。要先出榜公告百姓知晓:兼并之家的土地不论数量多寡,只要他能自己或是佃给人户种植的,可以保留。如果没有种植而抛荒的,则由官府出钱按市价购买,然后再佃给民户种植。这点很重要,务必认真执行。”
见所有人都在沉思不语,林强云见缝插针地抽空对三菊小声说:“这次大哥要带水战队去打仗,你就留在根据地,帮张大人和叔一起将我们地基础打好。你可愿意?”
三菊也庄重地小声应道:“大哥放心,小妹一定竭尽所能,帮爹爹和张大人把根据地的各项事做好,不让大哥再为杂事操心。”
“那好,这事就这样定了。”林强云站起身,环扫了房内的人们一眼,沉声说:“我在这里重说一遍,这两三年内的时间里,我们要做到‘高筑墙,广积粮’大力招兵买马,整军备战。所有作坊都要加紧生产,把每一个人力、每一点物力都充分利用起来,务必不使根据地内有任何一间公私作坊停工,出现哪怕一个袖手的闲人。根基牢固后,一旦时机成熟,即可出兵扩大根据地,由我们来出手收复赵宋朝丢失给外族的广大土地,日后再相机行事。还有一件事必须注意,凡投到我们根据地来的,无论他们是哪一族的人,我们都要像对待汉人一样,一视同仁地以诚相待,妥为安置,让投奔根据地的人全都可以用自己的劳动养家活口,安居乐业。其中有能力的人才,则按我们的规矩量才任用。只有这样,我们的根据地才能得到迅速的发展壮大。”
林强云目注三菊说:“三菊另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将蓝家兄弟从蜀地运回来的七万多匹粗细麻布。除分发一部分到各店铺出卖外,留出大职“当军用。先给郝大嫂地女军配XX马带子和胸罩,再将现时护卫队员们下身所穿的两条布套XXX管,全部改换成我教你做的那种抽带裤。”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林强云对张本忠问:“张大哥,目前根据地里还有多少战船。执行海上巡逻和洱水一线防卫需要留下多少?”
张本忠站起身,拱手说道:“除了派出去为商船护航的二十五条海鹘战船,两艘与其他海舶一起往广南两路收购耕牛、杂货地大舰外,现时根据地里还有二万斛巨舰一艘,舰上装着十六架大雷神、六十四架子母炮,配水战队八百人。以统制曾震炎长之;两艘装四架大雷神、三十二架子母炮,配二百水战队的五干斛大舰;四艘装有二十四架子母炮、两架三弓弩床,配二百水战队的四干斛大舰。另外,就是七十五条只装六架子母炮,有一哨水战队的海鹘小战船了。以属下看,目下天时已经将入冬季,不会再有大风暴。兼且沿海各城都配有护卫队和子母炮守护,海上巡逻留下四千斛大舰。再加五十条海鹘船即可。另外二十五条海鹘船,属下已经让他们带了些民壮。全部派去洱水,一边建水军营寨、码头,一边承担封锁河道的任务。能听令随时出动的巨舰和两艘大舰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等公子一声令下便可出海。”
林强云:“张大哥,巨舰和两艘五千千斛大舰这次要随泉州地海舶出洋博易,时间可能要长达一年左右,一定要带足火药、子窠。此外,准备留下巡海的四千斛大舰先抽出两艘,连同五十条海鹘战船也于明天一同南下,先到谁南消灭李蜂头的水军后再回山东。所有南下的战船、战舰也必须带足火药、子窠。你回去水战队后告诉大家。此次李蜂头的水军计有海鹘二百二十艘,两楼六千斛‘牙舰,三十艘,大小河舰、车船等二百一十艘,水军人数约为六万,这可是一场水上的大战。叫水战队的所有官兵拿出精神来,我们要一战就将李蜂头地六万水军全部歼灭,扬我护卫水战队的威风。还有,你可以把刚才我们决定着手修改婚配律法地事向大家宣布,立了战的人不但能因功升职、多得到几次进妓营地机会,职位升到哨长以上的官长,还可以向水军统制衙门报备,允许娶亲成家。”
张本忠刚想出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公子,既是这次出洋去博易的时间需要这么长,我们的粮米、蔬菜等……”
三菊笑道:“哎,张大哥也是的,你们还要到泉州而后才出洋去呢,此时只须备足到谁南打仗及打完仗后,再到泉州这十多二十天的粮米、蔬菜和多装石炭就够了。我想,泉州那里既是已经请到惯走海外博易的老手,六叔定然会把一切都准备得好好的,不必我们担心。”
林强云吩咐说:“张大哥,出发前先去领取五百斤蓝家兄弟运回来的‘三七’并到熟药铺也买上五百斤白及,作为这次出洋博易制金创药用。出海后我会教你如何制作。”
张本忠走后,张国明和几个吏员站起,像是准备离开,林强云又想起一事,向他们说:“张老伯,这次我去到洱水河边,一路上看到已经成为我们根据地内各州县地道路和河道上的桥俱都残破不堪,有时候真担心铁甲车会被陷住,或是掉下河去。这些也请老伯和各位多多费心,再过一段时间入冬田里的农事做完后,派人募集民壮修好,不但铁甲车可以畅行无阻,也方便来住的商旅行人出入。”
张国明走到林强云桌前拜伏于地,哽咽道:“公子务请放心,下官定会与所部官吏们一体遵行。此番南下征战,虽说我们的战舰占有雷神、子母炮之利,但古人云:‘兵凶战危’打仗的事实是极为凶险。公子身系根据地上百万人丁的身家性命,请务必为历尽千万险阻方有安身立命之所的细民百姓着想,保此有用之身,千万不可以身犯险。张国明代治下的千万百姓,恳请公子保重。”
几个吏员跟在张国明身后跪下,齐声道:“公子千万保重!”
林强云慌忙下座抢前扶起张国明,语气坚定地向他们保证:“张老伯千万不可如此,各位请快快起来。你们的好意我都知道,也会按各位所说的好好保护自身。”
拍着张国明的肩膀“噗”地一笑,林强云凑近他的耳边说:“好教张老伯知晓,我林强云并没有别人在讲古中所说的那样神勇无敌、胆大包天,实际上我倒是怕死得紧的呐。说句心里话,不用大家提醒,一旦有危险时我自会跑得比其他人都快呢。”
这话的声音说得不小,所有人都听得脸露笑容,以为他是在逗趣。张国明尴尬地笑道:“公子说笑了。”
林强云正色说:“这是真的啊,告诉你们,以前开运动会时,我曾得过八百米和三千米的年段第一名呢。”
卷七 第七章(上)
看到张国明等人一脸愕然的形态,林强云玩心又起,逗趣的向他们说:“不瞒各位,我之所以会这样努力赛跑,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处于险境时逃得快些,借此保命的呀,你们信不信?嗳……我想起来了,张老伯、几位大人,我们根据地是不是也在农闲时,每年也来开一次运动会……
“运动会?”张国明有些摸不着头脑,直瞪瞪地看着林强云没吱声。
“运动会?”四个吏员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林强云,又转向其他人看。
“运动会?”这下连张本忠、三菊他们也是不明所以,沈念宗迟疑地问道:“又是一种什么古怪的物事,你把话说清楚些好不好?”
“运动会!”山都从屋角跳到林强云身边高声大叫:“好啊,好啊!承宗又可以当状元得大彩头了。咦,这你们都不知道,就是在泉州开了好几次的陀螺博彩比赛……
林强云轻轻敲了山都一下,笑骂道:“薯头,运动会和陀螺比赛不一样呐,虽然陀螺比赛也算是运动会的一个项目,但我所说的运动会却是有好多比赛在内的一次大会……
林强云把运动会的情况向各人解释了一番,好一会人们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沈念宗道:“强云,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把陀螺、蹴鞠、水嬉、相扑、射箭等博戏都集于一体,按一定的时间大会一次。让人们以此定出输赢博彩?”
林强云:“不止这些,还有数十丈到数百多丈地赛跑、跳高、跳远等等口而且,我们可以用金银铜等做出各色奖牌再加一定数量的纸钞,对争得各项第一到第三名的人予以奖励……”
沆念宗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抢着说:“对对,我们又可以开出临时的博彩铺子。似泉州的陀螺比赛般地,不用花去多少钱钱,又可以赚回一笔。呵呵,运动会好啊,有这么多项博戏在数日内一起办,这赚头可就大得紧了。”
林强云隐约觉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讲到。但一时又想不到还有什么,只好罢休。伸了个懒腰,向众人说:“你们慢慢商量,我要去小睡一会口若是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明天我们就出发南下,那些海鹘和一艘大舰会在消灭李蜂头的水军后立即返回此地,我会要他们回来后多派出十条海鹘到洱水。加强对河道的封锁,确保根据地的安全。走了口睡觉去。”
未时正,以为没什么事地林强云正睡得香甜。却被山都风风火火的跑进房内拉起,他大惊小怪地扯动林强云身上盖的被子,尖声叫道:“懒虫,快起来,没见过有你这么懒的山精。”
跟在山都身后,端了一木盆水进来的三菊“噗”一下笑出声,娇柔地笑着对山都说:“坏山都,不会好好给大哥说么。你也真是的,都已经两年多了,话倒是说得流利无比。就是总把意思说得不纶不类。”
山都松开林强云紧抱着的被子,嘟喃着小声埋怨:“恩人就是这样讲地,他还把我的耳朵拉得生痛,想多睡一刻子也不能。”
林强云坐起身在山都头上敲了敲,骂道:“哟喝,你倒有嘴说人了,我叫你地时候是有事要办。现时又没什么大事,当然可以多睡一会懒觉了……”
“嘻,大哥忘了,还有金国来的人你没去见呢。”三菊将木盆放到架子上,拧了一把布帕俏生生地走到床前,探手在移到床边地林强云脸上擦拭,一边柔声说:“来买‘轰天雷’的那两个调军使倒没什么,别人与他们商谈就够了。但武诚及他带来的一帮人你还得非去见见他们不可,说不定大哥又能得到几员能打仗的大将。”
“武诚?他又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人很会打仗么?”林强云被三菊用温热的布帕在脸上一擦,有点迷糊的脑子很快清醒,拥被坐在床上信口发问。
三菊将林强云的头抱在怀里,细心地为他清理耳孔,柔声说:“听他带到这里的人讲,此人原先是江湖上专打抱不平的大侠,还是河北一带数路大有名气地什么君子呢。他见蒙古鞑子进犯中原后的凶恶残暴,便招集了数百同道四处截杀蒙古鞑子,后来又投到其同族兄弟一一金国恒山公一一武仙的旗下保金抗蒙。今年三月,金国的两个调军使从我们这里买去的轰天雷,在运到他镇守的卫州时,恰逢蒙古鞑子向南进攻,正是有了轰天雷之助,他们才得以比较轻松的守住卫州。据说,这武诚此次带了五六百人到根据地看了一阵之后,找到胶西县衙,吵着要见见大哥,说是想投到我们根据地来,为保一方百姓平安,杀蒙古鞑子效力呢。”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夹杂着另一股从没闻到过的幽香入鼻,真好闻,也很吸引人。头部枕在温热的怀抱里,舒服极了。透过薄衫内同样是薄布缝制的胸罩,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那柔软富而有弹性的胸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震颤刹那间有如触电般遍及全身,身体的某个部位在这瞬间也起了变化。
“唉!”微不可闻的叹息着闭上双眼,拼命忍住想要转身搂住后面之人的冲动,默默享受这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得到的快乐感觉。
三菊轻柔的小手拨开浓密的头发,嘴里轻声呢喃:“……啊,头上好多白壳,稍时见过武诚后先别急着出门,小妹要为大哥把头发洗一洗。洗完了头也还不许跑,看看,啧啧喷,小妹还要为大哥把胡子刮掉,才四五天就长出这么长来了。说真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刮掉了胡子地大哥好看多了,我真的好喜欢。大哥哎,这次你去打仗,小妹不在身边照顾,自己要记得经常洗头、刮胡子。像以前般发痒,把头皮都抓破了不说,不要显得既老又暮气沉沉的,别人看了才是难受呢。好波!?”
没听到大哥的回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的三菊动作渐渐减缓,呼吸慢慢紧了。不一会。她身体发僵,不知何时竟连手上的布帕也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到被子上。
山都见三菊和林强云亲亲热热地说话,没功夫打理自己,叫了声“我去做那种偷看人的物事了”,就一溜烟冲出门去。
一惊之下,三菊万分不舍地将右手从林强云脸上移开拾起布帕,细细娇喘着弯腰小心地把大哥的上身放下床去。俯身盯着这张又长出分余长胡须、紧闭双眼的脸看了一会。方待将左手从大哥的颈下抽出,猛然间腰背部伸来一双有力的胳膊。楼住她狠狠地按下。
“嘤!”地叫了一声后,三菊再没有半分力气地软侧在大哥身上。迷糊间三菊觉得已经成了仰面朝天,面颊被短须扎得火辣辣地,还有一只手极为坚决地探进胸衣内。
“天啊,人世间竟然会有这么快乐的事情!”三菊丝毫不觉身上一百多斤的沉重,胸乳上传来微痛又酥麻的刺激,令她得如同身在空中飘荡,她只是紧闭双眼,幸福得在心里发出呐喊:“大哥要我了,感谢老天爷眷顾,让大哥给了我这种从未有过的乐趣!天啊。重点,再用力些……”
“山都小子,局主在哪里,张老三和大哥他们向他请功来了。”屋外传来的大叫声震得窗纸索索作响,也将这一对男女从火热的激情中震醒过来。
“是全节三哥来了。”三菊一瞬间就恢复过来,能滴出血来地脸上满是歉意,接着林强云的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一手抚动林强云背部,一手轻推他地胸膛小声说:“小妹已经是大哥的人了,迟早能让大哥如意,我们来日方长,此刻大哥还是办正事要紧。”
看着三菊娉婷走动地背影,林强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坐起身,眼光扫到大开的房门又暗自庆幸地嘟喃道:“这张三哥来得真不是时候,也幸好他那大喉咙把我们从迷乱中叫醒过来,没做出对不起三菊的憾事。”
三菊走回床前,拿起床边的细布内衫披到林强云身上,轻声说:“大哥,好起来了,你吃夜饭前一定要去见见武诚和他那些带来的人。否则,别人会说大哥不曾礼贤下士,没有创大业的气度,不能成就大事。”
好不容易平复过来的林强云在三菊的催促下,先去还没改回原样的作战指挥大堂。张全节粗大的嗓音声震户外:“……各位大哥,小弟和我二哥地五哨骑军从这里发炮将鞑子的营栅轰开,冲进去见了会动的物事就是一刀,只可惜鞑子兵营里人马倒是不少,会动的却是没见着几个,真不过瘾呐……”
走入门内,只见张全忠三兄弟和十来位高大雄壮的中年大汉正团团围在那沙盘四周。
手舞足蹈的张全节眼尖,门边一暗就知道有人进来了,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粗中有细的他便清楚是林强云到了。说了一半的话语嘎然而止,闪出人丛抱拳施礼,用他那有如打雷般的声音叫嚷:“属下护卫队骑军裨将张全节参见局主。怪事,那山都刚刚还说局主在睡大头觉的,怎么转眼就来这里了?”
林强云抢上几步揽住高出自己数寸的张全节,笑道:“张三哥,你那能把死人都吵醒的声音在门外叫唤,我还躺得住吗?再不来这里的话,怕是屋顶都会被你轰塌。呵呵!”
一番谦让,大家都坐下后,经过介绍,林强云才知道那位身材可与张本忠比肩的大汉叫武诚,原来张全忠兄弟与他是老相识。交谈中,武诚向林强云提出了一个问题:“请教林局主,贵军骑军、步军和水军都有了,可在下等人到此地四五天了,除了见到一些小孩穿有皮甲外,怎地没见到贵军中有戴盔穿甲的兵将。这却是为何?”
“zhe……林强云没法回答武诚地问题,护卫队及战场上所有需要用的一应装备,过去全由陈君华和沈念宗两人去规划,他自己对此是一无所知。你才能做些自己能力范围内的物事外,他当然没法对军队的装备空想出什么要紧的物事来。这时只好老老实实的告诉武诚:“不敢相瞒武大侠,军队和打仗地事我林飞川是一窍不通。若非现时武大侠提出这个问题,林某人还从没想到过需要盔甲这回事。原先我看到孩儿兵的皮甲时,还以为孩子们身小力弱,他们的小弩又不能及远,穿上皮甲能让他们少受些伤害。武大侠对此有何想法,还请不咎赐教。”
武诚也不客气。环扫了厅内的人们一眼,正色说道:“林局主,过去的辽国和现今已经岌岌可危的金国,还有大宋自己地朝野上下,一贯以来都认为:宋,自建国以来俱是重文轻武,武备不振。且积弱的军将战力低下。对此,各位有些什么看法呢?”
这个话题林强云大感兴趣。脱口问道:“武大侠请赐教,宋朝大军是否真如人们所说的般。积弱而致战力低下,此中原因却又何在?”
张全节哇哇叫道:“正是,正是,武大块头你就紧赶着说出来得了,别这样婆婆妈妈的吊人胃口好不好。”
武诚道:“说宋军积弱而致战力低下,以目前的情况看,这话倒也不假,但却不能一概而论。要是这话放在百年前的南渡初年,那就说不过去了。依在下所知,绍兴年间。特别是绍兴十年前后,是宋朝庭军队最强大的时期。抗金名将岳飞、韩世忠等,率领以铁甲、长枪强弩为主要装备地步军,以密集阵式屡屡击败金朝骑兵。同时为了更有效抗击金兵‘拐子马’(装甲骑兵),宋朝庭还生产了大量的各种大刀。特别是在宋朝南渡初,大刀和大斧已成为宋军步军(装甲重步兵)地重要装备。如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年)宋军和金兵的邸城之战,名将岳飞就把配备有大刀、大斧地(装甲)步兵按两翼摆开阵势,有效地阻止了金兵装甲骑兵的进攻。当时,用大刀对付拐子马(装甲骑兵)进攻的,先是用麻扎刀(大刀)劈砍防御比较弱的马腿,然后,对准骑兵的胸部猛砍。包括兵器在内,当时宋朝的步兵身上负重竟达七十五至八十五斤之间。然则,这样护身倒是极好的了,只是由于甲杖过重,行动十分不便,往往因此而误了战机。辟如绍兴十一年(1141年)的如皋战役,以步兵为主力的宋军由于身被重甲,加上过于长大的兵器,负荷过重,因而未能全歼已溃不成军地金朝骑兵。早年在下游历江南时,曾在一友人处看到过《武经总要》,据其中所记,宋步人甲由铁质甲叶用皮条或甲钉连缀而成,属札甲。其防护范围包括全身,以防护范围而言,实是十分保险。有如此战力的宋朝大军,你们中还有谁会认为是积弱而致战力低下的么?”
林强云抓起面前的茶壶,走到武诚面前为他斟了一碗茶水,再为其他各人也斟上。对站起身欲开口的武诚笑道:“武大侠不用客气,请接着说,依你的看法,是否我们这里的护卫队也弄些上百斤重的盔甲来穿上?可是,正如你刚才所讲的那样,一旦穿了重甲在身,连路都跑不了几步就累得气也喘不过来了,我们的军队如何还能打仗啊?”
武诚:“诚如林局主所言,如此的重甲用于步军自是极为不便,一旦战事起了,而领军之将又想主动出击攻敌,便没法提高行军的速度。须知,宋朝南渡后于绍兴四年(1134年)厘定,步人甲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组成,总重约为五十斤,同时可通过增加甲叶数量来提高防护力,重量则会因此而增加。为此,高宗皇帝亲自赐命,规定步兵铠甲以五十斤为限。此后,又把长枪手的铠甲重量定为六十二至七十斤;弓箭手铠甲定为五十五至六十五斤上下;而弩射手的铠甲则定为四十五至五十五斤左右。但既便是四五十斤的盔甲,步卒也是难以快速运动,故而此举实非林局主的护卫队所应为之者也。”
张全忠:“然则……”
武诚摇手止住张全忠的话说:“然则,如此的大刀、重斧及重装盔甲用在骑军身上,却又不觉会有多少不便,虽说比没穿戴盔甲时显得笨拙了些许,但影响并不是太大,只须选用健马壮士一一最好是练过武功或是天生身高力大的人一一为骑军兵卒,这个问题即可迎刃而解。若是为战马也披上防护的铠甲,再加上林局主现今护卫队所用的犀利火器,那就攻防无虞,可真能说得上是无敌之师了。以如此良好装备的骑军,用来对付蒙古鞑子专长的野战,只要有其他军队相配合,那是说得上无往而不胜的。”
林强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蒙古铁骑的战力,也许是心里已经深深地烙下了曾经横扫欧亚两洲的印记,对蒙古人的害怕令得他不顾一切地发展火药兵器以保命。这时听说还有一种也能战胜鞑子骑兵的方法,自是大喜过望了。
卷七 第七章(下)
林强云就以几天前的战事,利用现成的沙盘,假设了好几XXx向武诚等人请教。虽说林强云自认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但这次能以总数才一万余人的兵力,全歼了六万多李坛的贼兵和蒙古鞑子的骑兵,其中固然有得力于其先进武器的因素在内,但武诚等人却是半点不敢小看这位才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越说大家越觉得投机,真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林强云也就在此不失时机地向武诚等人探询:“武大侠,你们既是来到我们这里已经几天时间了,除了有关打仗的事以外,不知对此地的其他事物有何看法?”
“这……”武诚到了胶西四五天,说实在的对这里的一切除了觉得新奇外,心里只有由衷的佩服。不说别的,光是能看到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是衣衫整齐、脸色康健。凡百入目的面容俱是笑多愁少,就能大致知道此地的人已经衣食不愁、饱暖得到了保证。以他年已四十余岁,出道近二十余年来在金国、宋境各地行走的阅历,还从没在一处看到细民百姓的笑脸有如此之多的。他和带来的数百江湖豪士们,早对林强云这人的所作所为甚是口服心服,有意投效双木旗下,只是在还没见到林强云本人之前还有些犹豫罢了。
打铁趁热,林强云立即离座走到武诚他们面前,深深躬身施礼,态度极为诚恳地说:“若是武大侠及贵伴当不嫌弃的话,林飞川垦请诸位大侠们。到我们这里来共襄义举,一同奉献我们地力量,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建出一个不分贫富贵贱人人平等,各自安居乐业的盛世家园。”
“这话讲出我们的心声,说得好!”武诚向左右的人看了一眼。见他们都朝自己微微点头,立时鼓掌而起,豪声说道:“我们一伙粗人,没学识也不会说话,但总归还算明是非知好歹,都是有血性、顶天立地的男儿汉。过去。有心为天下百姓尽些心力却苦无良法,只能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在江湖上打抱不平,做些惩小恶、行小善之事,对一地细民略有小补,于天下百姓无甚大益。”
挽起林强云的手臂,将他按到主位坐下,返身向后退出数步。对十多位同伴一挥手,领先朝林强云拜下:“武诚以下四百二十一人。愿投入双木旗下奉林强云为主,为建出一个不分贫富贵贱人人平等。各自安居乐业地盛世,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效力。”
武诚身后的十多人齐声高叫:“愿追随我主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效力!”
九月十一日,晴,天空中万里无云…不对,好像北天隐约有一线浓浓的、如墨般的黑色泛起,多看一会就似是有逐渐扩展之势。
“日有彩晕,仍大吉之兆。“这话不知是那一位堪舆先生说的,也不知道此话是针对什么人而言。反正林强云觉得这话没一点道理,最起码呼呼作响连着吹刮了十多天的南风就让他没有一点吉地兆头,若是老天改吹北风么。他还是会有点疑惑地赞同此说的。
这几天,林强云虽然去向好些老者探问过天时的变化,大部分人都说这种天的南风没长劲,不要多久就会改转风向,还说什么“南风吹到底,北风来还礼”。但从临安起程时就吹得欢快的南风,直到今天也还没有一点止歇的迹像,更别说会有北风吹来了。
升到半天高的太阳到了辰时,才把套在他身上地一圈彩枷甩脱,将其没了多少热量的光线投射到人们地身上。
林强云十多个人,吃完早饭后不久便施施然踱着方步走出子城,信步往东而行。今天的南风很盛,太早去码头也没什么用,反正事情还不急,迟点去没关系,他也不想逆风行船浪费太多石炭。随行南下地五十艘海鹘,有三十条还没装上深鼎,如果就这样只凭五两艘可以驶入大河的大舰和二十条海鹘,去与数百李蜂头的战船作战,在巨舰又不能进入大河助战的情况下,林强云实在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所谓“蚁多咬死像”啊,故而,林强云非得要等起北风时,大队船只一起走。
昨天多了武诚他们四百多位会武功的好手后,林强云又及时对南下参战的舰船作出了调整,只留下一艘大舰留守,其余的五艘大舰全部随队南下。武诚带来的四百多人,除留下几位对铠甲有涉猎的人和吴炎一起研究外,也请他们一起南下到临安、福建路去。
估计这次南下要办地事情很多,到淮南去打掉李蜂头的水军,可能没个十天半月的还没法办好。到临安处理一下皇宫大内太后和皇帝赵购的事,相信也需一点时间。何况自己早已经派人到枣阳,去约请了丁家良和应俊豪等人,请他们派出高手到行在相助,准备清除掉薛极的部分爪牙,借此削弱史老奸的部分实力。再下来,还得回福建老家走一趟,想办法保全家乡父老,让樟叔们得以平安渡过这次匪乱兵祸。看来,今年肯定是回不到山东来了。
??和亲卫早早就被林强云赶到东城门外相候,只留下山都、石亲卫和武诚十个人跟在身边,在自己的地盘上没必要跟着那么多人前呼后拥。那种架式不但会吓着别人,而且大有招摇过市之嫌,自林强云自己也觉十分不舒服。他还是认为三几个人有说有笑,自由自在的信步乱走的好。嘿嘿,一边随意闲走,看看市面上的热闹景象,与陌生的农人、商贩、手艺工匠讲些家长里短、时趣话题,口干舌燥时喝上一碗“老茶婆”,掏十数文钱买几颗张嫂做的糖果分食。或是三两块寿糕、鸡蛋饼,你一角我一块地争抢一番,真是有够惬意,其乐融融呐。
自二月在胶西城内走了一趟后,林强云今天是第二次在城内走动,他想趁着出东门去与亲卫们会合的机会。再看看这大半年时间这里有什么变化。
已经得到恩人答应,回到临安就为他娶蔡锦儿做老婆的山都,此刻是一下都不肯离开林强云的身边,拉着恩人的衣袂不放。用山都自己的话说:“怕你像上次一样,骗得我去照看孩儿兵,自己却又偷偷溜去什么耳朵水边。害我被三菊好一阵埋怨,连着五六天每顿只给吃一小碗饭,真是受不了。她还说,如果敢去偷吃地话,以后就要叫蔡锦儿不做我的老婆了……”
子城外的广场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本来以广场为游乐场的孩子们,自昨天午时末。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一一沈南松一一大统领地招兵榜文一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跑去城北的孩儿兵营了。在那榜文张贴出来的一个时辰内,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连胶西县城附近三五里的村镇,也有很多孩子得到消息往城北赶。
向东走十来丈就是东大街,进街口直行五六丈是改为县衙的民宅大院,这时已经有人出入办事了。
直到出了东门,街上也没见到几个人,这让林强云觉得很丧气。此时才想起一场仗打完后,大部分本地人都应募去高密,却也怪不得行人稀少。
老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从子城出来不过半个多时辰,北方的黑云就已经向南涨大了小半个天空。未被占据的中天也多了不少白云。劲吹地南风此刻也变得有气无力,似是眼看着气势汹汹压过来的黑影感到胆怯,做出了一副随时准备逃之夭夭地姿态。
武诚朝天空细看了半晌,向林强云高叫道:“局主,很快将有北风吹到,怕是还会有大雨呢,我们得赶快到码头上船去才好。”
“哦,武大侠是如何知道的?”林强云抬头看了看天,除北边地远处有小半是黑沉沉的乌云外,这里还是一片阳光明媚,不见得有将会下雨的迹象呐。
“乌云脚底白,定有大雨来”,另一位叫武青的大汉朝北一指,向林强云解说道:“局主请看,那里的乌云下面呈黄白底色,不出半个时辰肯定有雨,而且这雨势还不会小,我们确是要紧赶几步才好。”
东门外半里,盘国柱的亲卫队一百二十多人和武诚带来的四百人分成两处,相隔数丈各排成整整齐齐的两个骑兵方阵。
武诚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己带来的四百余人全是身具武功、久经战阵考验的壮年老兵,若是论起战力来,或许会比局主这一百余二十多岁地亲卫更狠、更强上不少。但就以队列和气势来说,这百多年轻人却丝毫不比自己的子弟兵差多少,所缺的不过是少了那么一点经过敌人血肉培养出来的凶厉杀气而已。
武诚没见过大小雷神的威力,不清楚亲卫们背着的长布囊内有什么,还有数十匹备用马上的铁筒、木箱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那些看来怪里怪气的物事做什么用的。不过他却见到过亲卫们从扁囊袋里取出未上弦的钢弩来擦拭,也有亲卫告诉他这种小钢弩的射程最远可达二百多近三百步。按他的想法,若是人数相当,亲卫们有远击的弩箭在手,自己的这些子弟兵则胜在敢拼敢杀且身具武功,孰胜孰负还难说得很呢。
还有每人腰间装在曲柄上的小铁管子,武诚知道是兵器,但还是将话憋在心里,忍住了没问。
总算赶完十多里路到达码头,在雨下来之前所有人马全都上了船,免去了雨淋之苦。午后不久,北风开始吹动,聚集于码头和数里外海湾内的船队开始启航。
九月十五日,大河下游距涟水城十多里的苏水镇码头广场上,摆着三四十张四方桌,不少人围站在桌边大吃狠喝。水中有四条张灯挂彩大小不一的船舰停泊,一艘六千斛的两楼牙舰上。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穿便服披彩授地几个大汉,不时高声吆喝,将捧礼单、提礼包,一脸苦笑强装欢容的人客引导到一侧的条桌前。那些交过礼单、礼包后的人匆匆下船,加入到四方桌前抢过碗筷就吃喝起来。
所有来来去去的人中,只有少数挂刀佩剑的人才是一脸酒足饭饱的喜色。还有人边打着饱嗝边向左右的同伴大声相约,三五结群的往涟水城中东歪西倒地行去。
今天,是郑衍德禀得大帅和姑姑首肯,特准他纳第四房妾侍的日子。虽然他请来选取日子的算命先生劝过他,说这一个月来都不宜嫁娶,特别是不能在女家和兵营内娶亲。硬要娶妾的话,男方将会有不测之祸。为保吉利起见,应该把纳妾的日期拖后,等到十月十四才是适宜嫁娶地大吉之日。
但郑衍德可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十月十一是大帅定好了起兵南下攻夺江山的大吉之日,那穷酸竟然要堂堂郑大将军在出征后才娶妾,这不是明摆着想坏了自己的好事么。定然是那穷酸受巩大户请托。说这些鬼话来搪寨,好让那巩家的女儿另寻去处。不过。为保险起见,郑大将军还是让手下的军兵们。客客气气地请来了游云观的道士,好言安慰这些不小心被军卒们碰伤地道士们一番,要他们作法为自己祛邪驱煞。自以为经过这一番做作后,就能放心地将那娇滴滴的十五岁女子收入私宠。
郑衍德到谁南后到底纳了二十还是三十房侍妾,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他知道地是现下留在兵营自己屋内的只有三个,其他地女人不是自尽死了,就是不能满他的意被丢给部下军卒们消火去了。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无论自己纳了多少妾侍,他这将军总比不过管着自己的大帅。他对大帅和姑姑真的是打从心眼里服气。这夫妻两人在这准南宠幸过的男女,合起来即便没有一千,最低也不会少过八百之数。
此刻郑衍德穿了大红吉服,满是得意的神色稳坐在厅子内,嘴里哼哼着任由两个女人在身后为他捶动肩背。这是大帅特准他由水军中借来的一艘两楼牙舰,虽然花掉他既嫌弃太重又舍不得丢掉的一千编铁钱,但水军孛堇也还算会做人,收了钱后便换了一副面孔,为了让他摆显威风,另外多借了三条海鹘战船相护新郎官。
这里离水军大营只有四里水程,大营里的二百二十艘海鹘,三十艘两楼六千斛‘牙舰’是这次南下夺取宋室花花江山地海战水军主力。运兵的河舰、车船则留在楚州另一处设于大河的大营内,准备时间一到就将大军装上,沿淮扬运河直放扬州。只须夺得了谁南东路的首府,这大江以北的淮东地面就尽在手中了。到了那时,按已定的计策水陆两路并进,临安指日可下。
“嘿嘿,不能在女家和兵营内娶亲?”郑衍德一边转着念头一边自语:“你道老子就会没法子消解了么,这是牙舰,既非兵营又不属女家,老子娶亲连陆地也不沾,看有什么妖魔鬼怪敢来惹我,既弄来了小娘子取乐,又让那些不测之祸连我的影也沾不上。”
得意之余,郑衍德脑子里想的是那娇滴滴、嫩生生的小女人,寻思花轿抬来后,是先弄翻新娘子呢,还是像过去一样当着新人的面,将带到舰上的两个妾侍先行宠幸,引动未经人道女娃的淫兴后,再向其挺枪开苞,美美地厮杀一番。
“将……将军,来……来……来了……”一个被委做礼官的部将惊慌地冲进厅内,指着河面上结结巴巴的向他报告:“来……来了好……好多……好……
“来了就好。”郑衍德高兴的话语声才出口,就发现不对,骂道:“该死的,你指向哪里,我的新人会从河面上来的么,还不快去将人客迎上船来!”
那部将被骂,神情更显慌乱:“不……是……是,是……是……”
“天哪!‘宋字白云旗,!”此时又一个部将跌跌撞撞地冲入厅内,大叫:“几百艘挂有双木镖旗的战船向我们急驶来了。”
“宋字白云旗”五字一入耳,郑衍德立即跳到窗前朝河面上看,下游方向能看到的几艘数干斛冒黑烟的大船,没挂风帆逆水而上,朝自己这里行来。大船后面还有数不清的船只随行,黑蒙蒙的阴霾把原本阴沉的河面熏得更显昏暗。
“快,快起绽,传令启程立即回水军大营。”郑衍德狂吼,脱下行动不便的大红吉服,飞快地冲入准备作为新房的船舱里,手忙脚乱地结扎披挂。
好在双木镖局的战船还远在两里外,应该来得及逃回水军大营罢。郑衍德心里暗暗焦急,这四船战船因为是来办喜事的,有一半的水军此时喝够了酒,溜到一里多外的涟水城内去寻欢作乐了。还留在船上的人也有相当一部分醉得连站也站不稳,郑衍德起绽启航的命令没能及时实施。
“怎么办?”郑衍德在前甲板上团团转,眼看不知来意的战船越行越近,就他披挂好的片刻间已经进到两里内,再不走就来不及逃了。
忽然,郑衍德的眼珠子定在驶来的五条最大的大船上,只见最前一条船上冒出好几股白烟。接着,这里四周水面上腾升起四条冲天水柱,轰天巨响随之入耳。
卷七 第八章(上)
“这是什么砲,能在一甲多外的河心打到此地?”被晃荡的倒在在船板上,又被水花淋得湿透的郑衍德迷迷糊糊地想,猛然间“不宜娶亲……男方会有不测之祸”这句话钻入脑海里。
舰身猛烈地震动,又是一声巨响从船内部传来,更剧烈的晃荡中翻滚了好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细看,这艘二楼牙舰的中层被打塌了一大块,舱内已经开始冲出夹杂着火苗的浓烟。在他抬头时一条粉嫩的手臂“啪”一声掉在面前数寸,差点打在他的脸上。这条腕上套了个镯子的手臂郑衍德认得,它的主人正是三个侍妾中最受宠的一个。魂飞天外的郑衍德再不觉得这手臂可爱,见了鬼般的双手急撑,尽量向后退开,惊吓得张开大嘴向那手臂怪叫:“不要过来,不是我……”
又一次巨响伴着震动在牙舰上响起,刚站起来退到舷边的郑衍德被这一下大震抛出船外,奇迹般的没受到丝毫伤害落入黄浪滚滚的河水中。吐掉嘴里的泥沙后,他总算是清醒过来,一把扯掉沉重得妨碍他逃命的腰刀,拼力朝码头侧边的缓堤游去。待他的手脚终于触到上面尺许厚泥浆的实地回头看时,一片狼籍的码头河面上已经没有一艘船了。入目的只是破碎的船板,还有夹在破木板碎片中沉浮不定随波逐流向下飘去的人头。而造成这一惨像的船队,根本连靠也没靠近码头。丝毫不理会他这个大名鼎鼎地郑衍德将军,不屑一顾地拖着它们那滚滚而出的黑烟,往上游缓缓而去。
“呸,倒霉。不对,还是有些运气。”郑衍德再次吐出嘴里残存的泥沙,大感得意地庆幸不已:“好在没把算命先生杀掉。不然这次怕是会把老命给送掉。那穷酸说得不错,娇滴滴的小女人还未到弄到身下婉转娇吟,甚至还没见到面呢,这种不可测的祸事就来了。也罢,巩家那小娘子总归跑不掉的,就等出征后消停了再将她收入房中好了。”
其实。率军进入大河地水战队都统制张本忠,原本并没打算对这四条贼船发动攻击的,他是想先直扑李蜂头水军的水寨,一举将贼兵水军击溃或是全部消灭后,再回过头来吃这一小口肉。却不料这艘牙舰上的贼兵喝醉了酒,又呼朋引类地跑到楼顶上,和另三条海鹘船的贼兵般。在弩床边呼喝叫闹。
“岂有此理,我还没向你们动手。竟然想率先攻击!?”这种乱糟糟的情景从千里眼中看来,就像是准备发弩地迹象。无异于公然向自认水上无敌的水战队挑衅。若是让贼兵射出弩箭伤了自己的水战队员,叫备有大小雷神的水战队如何在人前抬头,颜面何在?
勃然大怒的张本忠大喝下令:“这还了得,不给你们一点颜色涂脸,还道我们好欺。靠近码头,进入两里内时,两艘大舰的雷神发射,务必将贼船击沉。”
两艘五千斛大舰上的大雷神四轮射击,仅用十六发子窠就把挤成一团地四艘贼船打沉。唯恐炮声惊动李蜂头水寨贼兵水军将领的张本忠,再不敢慢慢等齐落后得看不见。其他靠人力划桨上行地三十条海鹘,马上下令所有装了深鼎的战船以最快地速度向十四五里外地贼兵水寨急赶,另三十条海鹘则在战斗打响后逆水而攻,不得放过一条贼船从下游逃脱。
刘疤脸本名刘二狗,海州人,从小就在家不务生产而游手好闲。父母死后被一帮伙伴纠合在一起,不时乘船到近海,每每见有放单的船来时就多喝几碗酒壮胆,假扮成海盗,以行劫威胁往来于高丽、倭国的小海商,讨些买路钱为生。遇有比他们更胆小的船家商人,得便时也当然会客串一回半回真海盗,也曾经被他们弄到过数十干钱来花用过一阵子。不过,总的来说,实在是因为他们胆子太小的缘故,从来没做过什么大点的买卖。
自七年前的元光二年(1223年),将同父异母的妹妹进献给当时势大如天的李铁枪为妾后,就得李大帅封了个海州镇守使衙门内地小虞候,总算有了份固定的收入,再不做怕生怕死的假海盗了。
没想到他那死鬼妹妹于金国正大四年,也即是大宋宝庆三年(1227年),被叛军乱兵误以为是杨妙真而杀掉后,就官运亨通顺遂得不得了。在次年的十一月,因以前向人吹牛时说起曾做过海盗一事,被李大帅认为他懂水性会打水战而调到楚州,当上了水军猛安孛堇,前些时又升任为忒母孛堇(万夫长),成为这里的六个水军忒母孛堇之一。
“想不到我刘二狗也有出人头地的这一天,哈哈!”春风得意的刘疤脸眼睛放光,盯着舱角放的千多斤铁钱,摇头晃脑做出一副富家翁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连郑衍德这位仅在大帅之下的大将也要给老子一些面子,为了用几条船纳妾,送来这么多钱。做官真好,嘿嘿,做大官更好。
“大娘子见了……俏俏的小官人,春心大动垂口涎……有心做枝出墙杏……啊哟呀,又怕被老相公撞……奴家与俏官人的……”刘疤脸自得其乐的哼哼声,让远处传来的一连串闷雷打断。惊慌的抬头向窗外张了一张,所见其他各条船上的人,也是一副莫名所以的探头朝外查看,不由出声向对面船上的人问道:“这是什么声音,你们听出来了吗?”
“想必是打雷罢,你没见这天阴沉沉的就要下雨了么。”别人的回答让他有点安心,不由叹道:“唉,怪事了,快入冬的天气也会有如此长串地惊雷声。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么。啊,可能是一个月后要南下打仗,天老爷向我们示警罢?可……天老爷是向谁示警呢,莫不成……”
刘疤脸的心不由得又悬了起来,觉得好像有大祸临头般的,又不知灾祸所自何来。立时感到身上一阵发冷。而且很快布满了鸡皮疙瘩。足足发了两刻时辰的呆后,他坐不住了,“噗通”一下跪落地板,双手朝天合什祝告:“玉皇大帝龙王爷爷,九天菩萨八地神仙,过往神灵都来保佑、保佑我吧。小人刘二狗可从来都是只图财没害过命的大大好……哦……即使算不上好人也算得上是个……好……盗呀,虽然有时也会对女人用强,但完事后也让她们好好的活着,从来没做如”,哎哟……那个女人自己跳海寻短见地,总不该算到小人头上……”
“轰隆隆”又是一连串暴响,听声音的来源就起自附近,刘疤脸大吃一惊下。求告的声音更急,与老天爷争瓣说:“真的不关我事。是那南人女子自己想不开跳海的,并且强奸她的也不止我一个……”
震天动地地雷声更响更急。他所乘坐的这艘牙舰也开始晃荡,刘二狗这才发现船舱外已经乱成一团,杂乱的脚步声到处都有。在这一阵暴响声中,远远的还夹着“起火”、“逃命”以及惨呼。正准备站起身往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双手才按到大腿上没来得及用力,牙舰猛然一震,把他摇摔成了个倒地葫芦。
“不好,撞上礁石了……”刘二狗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下好绽没动的牙舰会触礁。船身又震,一个怪里怪气、数寸圆径的铁制物事钉到他刚才跪着的板上。船身再震。刘二狗最后见到地是那怪铁件闪了下火光……
武诚这几天大大地开了几次眼界,那天他们在码头上见到有二十四五丈长的巨大楼船时,先就吃了一惊。另有五艘十多丈长地大船,与大舰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但也是他们所见过最大的船了。林强云征得他们地同意,把马匹和亲卫的其他备用坐骑一起留在此地,只带驮有货物的数十匹马上了船。
看到主甲板上的大雷神和子母炮时,这些江湖豪客们还只是觉得好奇,认为压舱铁不应该放在甲板上。反过来一想,既然有这么大的海舶,多些压舱铁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至于放在甲板上,恐怕也是自有他的道理。林强云向他们介绍这是可以远攻的兵器时,武诚等人还是一点也不以这些铁家伙为意,听听也就罢了。
在他们的心目中,用袍发射的“轰天雷”,才是他们生平所见最厉害,最了不起地杀人利器。在遭到敌人密集队形攻击的战斗中,其他的什么都没法和亲眼见到过威力的“轰天雷”相比。
倒是这些人对亲卫们的手弩念念不忘,央着林强云要求仔细看看这样小巧、又能射到那么远的弩,也想试射一下。
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林强云自是爽快地下令,让所有亲卫把一百二十多副钢弩全部移交给武诚。他认为自己的亲卫只须用长短火铳和战刀就足够了,与其多背上二十来斤的弩、箭,还不如多带些子弹更来得划算。
兵器,是武士、军人的最爱,也是保命杀敌的工具。弓箭,是能够及远、易学难精,具有极大杀伤力的兵器。没有经过极为严格的办练,发出的箭很难命中标的,对敌人不能造成有效的打击。而且,很多人还不一定会使用弓箭,就是会射的,也不一定射得准。
手弩与弓箭大不一样,虽说射程稍逊不及强弓般射得远,射速也只有弓的五六分之一,却是利在只要有些力气的人就能张弦引发,容易瞄准便于射中目标不说,而且还可以一发数箭,一具弩可顶半张弓来用。正是武诚他们这些练过武艺未习射术的江湖好汉们,最方便称手的远程利器。
一路南下是顺风,风不大,船行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局主忙着和都统制带人去制药,也没多少时间相陪。武诚这些人有了钢弩到手,虽是粥少僧多三人才分得到一具。但事关保命杀敌的生死大事,武诚仍与部下埋头研习,不敢稍有松懈,几天下来人人都有了些射弩地心得。九月十四,船队行至大河入海口外七八里,吃水深达一丈四左右的巨舰不能向不知深浅的海岸再接近了。林强云下令全部大小船舰聚于巨舰傍下锭,将各船舰将领召到巨舰上议事。
林强云首先宣布这次水战由都统制张本忠负责指挥,自己在巨舰上等他们胜利的好消息。他向众将领和武诚等人说:“各位叔伯兄弟,大家都知道,李蜂头与我林强云有非报不可的不共戴天杀亲大仇,其他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此次全部水战队南下作战地目的。就是要在一仗中消灭李蜂头水军的全部船舰,最少也必须将他们的船只击沉打烂七成以上,使他们再组不成由海上南下攻击宋境的水军。少了这批船舰,李蜂头的三数十万军队就只能在谁南东路先打出一条路才能挥兵南下,迟滞他们地进击速度。不但减少赵宋境内细民百姓于兵祸战乱的死伤,也降低我们根据地来自李蜂头方面的威胁,更方便林某人的报仇大计施行。所以口这场水战一定要打胜、打好。除了投降的贼船可以让他们保存,以方便押回山东根据地外。要尽可能多地毁掉敌方船舰。拜托大家了。”
已经知道了李蜂头水军有四五百艘战船,也清楚水战队参战的船舰总共为五十五艘。而林强云说话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对此战地担心,明显是必胜之战。他们这十多人都一致请求要到大舰上去,看看水战队是怎么以少胜多的。
十五日天方亮,在起绽开航声中出舱地武诚和十多位同伴大吃了一惊,这是第二次开眼界。先行的三十条海鹘以三十六支桨划动逆水而上还没什么。可另外二十条没有划桨地海鹘及五艘大舰,也在侧风中开始徐徐逆流上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才是他们吃惊的原因。但是,还没等他们弄明白,船后底舱中那些水战队员为什么既有两三个人往大炉中加石炭烧火,又有二十多个人发力摇动几根曲尺形的铁把手。就能令得如此巨大的船行走?船身震动中,上面的甲板上已经暴发出两下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声的巨响。
在舱底与同伴们相对发愣的武诚,听到水战队员们一阵欢呼,有人高叫道:“伙请们。“大雷神”发威了,悠着点力使船行平稳些,让几位什长打得更准点,也好为局主多省下几贯钱用来发放我们的赏金。”
“这就开战了?”武诚不解地向陪他们下来参观的水战队哨长问道:“刚才半个时辰前,张统制说距涟水贼兵水寨还有四五里,怎么……”
哨长神色一片淡然:“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条大河地水道宽,水流不甚急,本舰上行的速度每个时辰可达十三四里,若非要等另外三十条海鹘船,我们早一个时辰就可以发炮开打了。武将军,我们还是到甲板上去,煮些水泡壶茶,舒舒服服地坐稳了,就着糕点看大小雷神轰击敌船的焰口美景吧。”
一位大汉脸上变色,不悦地说:“这位兄弟这是什么话,你当我们这些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把我们当成不能动手拼博的废人,让其他弟兄杀敌,却叫我们坐在船上看景致?!是看不起我们么?”
哨长笑道:“哎哟,这位大哥误会了,小子哪敢看不起各位鼎鼎大名的两河侠客。我是说,我们水战队的战舰、战船全都装备有大小雷神,根本用不着接舷就能把李蟀头的水军打得溃不成军一败涂地。除非到最后接收降军需要上到敌船,一般是不用我们这些近战的人出手的。大家可以到甲板上看看,便知小子所言不虚了。”
武诚他们第三次开眼界的,并非远在里外两里的碎散破船板和载沉载浮的数以百请人头,而是哨长为了让他们看得清楚些借出的“千里眼”口一里半左右的距离,即便他们中以眼力著称的暗器大家,也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影像,大略能知道所见是破船板,和一些为活命而挣扎在水上的人而已。
哨长见武诚一声不响的手搭凉棚皱着眉头远望,知道这么远看不出什么来,顺手取出囊袋中的“千里眼”递到他手上,笑道:“武将军请用此物观赏,定能叫你看得如意。”
武诚将信将疑的按哨长指点把“千里眼”凑到眼前,他这么老成的人也不禁“哇”地叫出声:“这是什么物事,能将景物拉到眼前看得清清楚楚!?”
第四次开的眼界,就不仅仅是惊异、新责这么简单了。
过了不到五刻时辰,眼见得大河左边长达两里的贼兵水寨已经越过,与武诚同来的好几个大汉都急得跳脚,十分不解为什么都统制还不下令向贼兵冲击之时,喝叱声中船队开始转向调头,一直嘶嘶啦啦响个不停的喷汽声也慢慢减轻。
武诚喝止几位伴当,向他们解释说:“你们须得弄清楚了双方的状况后再来发急,这正是张都统制用兵的精到之处。”
卷七 第八章(下)
“此话怎讲?”好几个人出声探问。
武诚道:“请大家想一想,此刻水战队只有不到一半船舰,另有半数以上的海鹘战船离我们起码还有十数里之遥。这二十多艘战船顺流而下直击贼营,其他三十艘海鹘则逆流上攻,两面夹击之下,还留在水寨里的敌船一艘也跑不了,贼兵们若不是往岸上逃命,那就只有被歼灭或是投降的份0”
看着密密麻麻的数百艘敌船,再看看河面上疏疏落落的二十五艘战船,一位同伴脸色有点不正常地说道:“说起来是有道理,但也得量力而行才好,就这么二十五艘船舰……”
另一人也看着水寨忧心忡忡地说:“昨天在海上听局主说得轻松无比,我还以为李蟀头贼兵水军纵有大的海鹘也不见得真有二百多艘,想来全都是海鳅船、纫鱼船或者是铁壁桦嘴船之类的小战船呢。此刻看来,我方与敌在数量上差得太远了,一与二十之比,对方又有数十条与我们的大舰不相上下的牙舰,……唉,这场水战要想不败也难,遑能论到取胜?更别说要全歼这有数百艘战船的水军了!依在下看,武将军,我们还是做好准备接舷拼杀罢,好歹也为双木镖局尽一份心力。”
听了此人的语气,大家的心里都有沉甸甸的感觉。他们倒不是怕和敌人拼杀,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情景看得多了,早对生死不放在心上。让他们担心地是。这些人全都是旱鸭子,一旦水战打败了,战船被敌人撞沉落水的话,连本钱都捞不回来,那才叫死得憋气窝囊呢。
“大家先做准备也好,且看看再说。”武诚也是心里没一点底。只索依着大家的话做好最后的准备。
事情出乎意料,船队才调过头,他们所在的大舰上甲板就传来发令声:“船头两架子母炮准备发射,右舷炮手也做好准备听令发炮。”
十几个人实在忍不住跑到船头,要弄清这艘大舰是如何对远在里外的水寨发射“轰天雷”地。
没见到有砲架,也没见到有平常发砲时上百人拉绳索准备奔跑的情景。理没见到有牛拉的绞盘辘驴口他们只是看到船头有一个搭起四尺高的木台上,放了两个带轮的木架,架上各有一条前端径三四寸,尾部约七寸径并挖掉小半开了方形缺口的铁管。每个铁管架子车旁都有一个手持几根小指粗大棒香地战士,不时蹲身架子车后,顺铁管上疑是望山的物事朝前看。
一位哨长朝武诚他们笑笑点了点头,又转向大舰船楼顶目不转睛地注视。另有一人匆匆走到他们身边,要他们马上退入丈外一个由厚木板栏起的小隔间内。一再吩咐他们在发炮时不可出来。
人们从隔间探头外望,但见那哨长高举起右手。嘴里高叫:“准备……点火。”
木台上的两个人随着哨长的声落,迅快将手上的棒香往铁管上一凑,待铁管上冒起白烟时就跑下木台躲入台下的空隙处隐藏。
“轰!”木台上两炮并做一声地大响,把莫知所以的武诚等人吓了一跳,只是莫名其妙地呆看铁管喷出地烟不声不响。武诚心道:“这样的响声便能吓得别人自己把战船弄破?不是……”
“咦,快看贼兵地水寨!”一人朝前方指着,兴奋地大声欢叫:“轰天雷,是轰天雷爆炸的样子……”
里外密集的船阵中有黄白色的浓烟升起,正是和他们在三月抗击蒙古鞑子攻城时,所用轰天雷爆炸的烟雾一模一样。
“果然是轰天雷……怪事!”武诚不解地向同伴问:“他们是如何将轰天雷射到一里多远的?我们用双稍袍发射时。好像只能打到三十丈左右,最远的一次也不过打到四十丈远吧?”
十多个人俱都若有所思地摇头,没人能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既然不会发生危险,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们不听劝阻涌出小隔间。
武诚走到木台侧边,方发现台子大小约有丈二正方,周边用板为壁,开有四尺宽可推拉的厚板木门,下面的船板沉下近两尺,四个人正有条不紊地往粗短地铁管里装黑火药、木寨及铁制成的怪样物事,根本没有自己在卫州所用那种圆滚滚的轰天雷。他知道自己不懂这些,退出外面向近在半里内的贼兵水寨看。
在五艘大舰、二十条海鹘船连续不断喷射出子窠的打击下,这时的水寨中已经燃起了十多处火头,外围有不少船只开始渐渐下沉。可见到无数的人影从着火的船上朝河水里跳,或往其他没着火而又靠得近的船上攀爬。不时还能看到爆炸的闪光中有人体、碎板及其他破碎的杂物向四外抛出。
目力能及处,以船为墙的水寨内,拥挤在一起的数百艘大小船只,由于这一面外围的船先受到攻击毁坏,寨内处于上游位置的船想逃也没法出塞,除非等受死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武诚看同伴们张口结舌的样子觉得好笑,心里不由想道:“有如此厉害的火药兵器,别说是还有三十条海鹘船没来得及赶到参战,仅凭这二十五艘大小战舰也能将李蜂头水军的数百条船毁得一干二净。难怪刚到胶西时,听他们说林局主只用了一万不到的护卫队,就全歼五六万李坛的贼兵和五干蒙古骑兵,除死于战场的人外一个也没漏网。”
自八月以来,秦仲涪在李蜂头、杨姑姑夫妇的心目中显得重要起来,在李军中的地位扶摇直上,稳成了四十余人地谋士群中第一人。是他。于去年十一月、今年四月、七月连着三次赴临安,扬州,不但探获了大量有用的消息,而且还为李蜂头招揽了三十多位据说是饱学而又极富谋略的参谋之士,他也在机缘巧合下捡到六位身具武功的江湖人做自己的长随。
秦仲涪,字越亮。江宁人。他还很小时就听长辈说过,秦家的先祖中有一位本家为南渡后地权相秦桧,掌控大宋朝政长达二十多年,这让秦仲涪暗自立下要和这位先祖一较高下的决心。故而他自幼就埋头苦读经策史籍、兵书,稍大后连各类杂学也多所涉猎,总想在科考上一鸣惊人出人头地。可惜。从二十岁开始参加省试,连续三次名落孙山,与黄榜无缘。
宝庆元年(1225年)二月,秦仲涪为赴当年的大比,再次早早来到临安,听说了湖州盗潘壬、潘丙兄弟谋立济王赵珐被诛杀的事情后,对李全引起了兴趣。到楚州来一看李全军的究竟。当时李全还远在青州,其兄李福与秦仲涪一见之后惊为盖世奇人。把他留在楚州拜为行军郎中。这五年多来,他也确是尽心尽力地为李蜂头出谋划策。可惜扬妙真开始时并没重视他的意见,直到李蜂头借报仇而返楚州后才逐渐得到信任。
今年八月底,一份洋洋三万余言地《论霸业》策论,使李蜂头夫妇把作者秦仲涪看成了宝贝。这篇策论呈给李大帅时,因为李蜂头只是粗识些字,对他的文章看不懂,并没什么在意。却是扬妙真看了一些后,觉得有些意思,便将秦仲涪叫来,要他将文中所说的解释一遍。在秦仲涪指手划脚的讲解后。李蜂头才明白所说为何。
这篇策论,开篇即从秦朝的陈胜、吴广说起,分析楚汉争战,罗列汉末乃至隋、唐以来得天下者的所得和失天下者之所失。后篇的大半文章,则是提出本(李蜂头)军十月举旗前,及其后所应采用地方略。秦仲涪在文中直截了当地建言:起兵之初应先派水军南下进入大(长)江,封锁住一段江面不让宋军能及时渡江北援。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举拿下淮南首府扬州,然后急取谁南全境,并以准南为据点先站稳脚跟。在将准南青壮全部征召到本军扩大兵力后,立即渡江南进。只须夺得江南最富裕地两浙路,取得那里的钱粮壮大根本,再向西进取两湖、两江易如反掌。只要不向北攻击淮南西路,也就不必面对即将灭金地强大蒙古骑兵。一旦巩固根基后,再依大势从容谋算,进可夺天下称王成就一代霸业,退可攻略江南宋地划江河而自立,最不济也能据地自保而成一方军阀,静待时局的变化伺机而动。
本身毫无学养,治理无术的李蜂头、扬妙真,何曾听过这么一番大道理,听得心花怒放之余,马上就采用了这位谋士之策。商量后请来道士选定了起兵南下的日期,并拜其为军师,令他节制、指挥还没有任命统帅的水军,做好准备于十月初先一步南下封锁大江。
李蜂头所请的道士在第一时间内,将李蜂头准备起兵叛宋和具体起事的日期等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派人传报给高邮的柯茂,使得林强云能这么快得到情报而做出决定,实在是功德无量哪。
今天,秦仲涪与李元铠及另外十几个谋士一起,在水寨正中的一艘牙船上看着一副地图商议。眼见得天色近牛,秦仲涪伸展了一下腰身意气风发地说:“各位,进餐时都好好想一想,有高明地计谋早些拿出来大家多做商量。”
十几个老少文士同时起身,向秦仲涪深躬施礼,齐声说道:“军师智计无双,我等何敢与您比肩争锋。自是唯军师马首是瞻,竭尽全力为军师妙策锦上添花,不敢稍有怠慢。”
“哈哈,好好!”微微摇动一柄鹅毛扇,秦仲涪摆出一副大军师的模样,强捺住心中的得意,不紧不慢地说:“本军师固然胸有千万甲兵,却也不能缺少诸位出谋献策,聊以别补瑜中小瑕。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多想出些奇谋妙计,就能令大帅早日取得天下。他日我们都是开国功臣,最少也能得个四五品的高官。到时候,奉禄之丰自是不用说了,便是普天之下地子女金帛,这不是任由我等予取予求!?”
这些人也深得拍马奉承之道,再次躬身齐声道:“谨尊军师令谕。我等莫不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秦仲涪正待起身,猛然听得西面传来阵阵轰隆隆的爆响。为了表现出处变不惊的大军师风度,他打消了起身的念头,安坐于椅子上朝外喝道:“来人。”
一名在临安新收的高大长随应声入舱,躬身道:“小的恭听吩咐。”
秦仲涪挥了下手说:“去看看何处发生了何事,探明后速速来报。”
仅片刻。那面貌英俊地长随匆匆进入,语气急促的报告:“禀军师,水寨上游方向受到不明来历的船队攻击,许多战船已经起火……
李蜂头水军的水寨正是建于大河的一个大湾内,百多年前改道的黄河,从南京路经由山东西路,于淮阴汇入淮水后。依淮水地原河道,像一条黄龙般扭动了两下身躯。在楚州返身向北偏东冲向涟水,在涟水城面前示威似的现了一下身。再拐个弯掉头朝南,急奔二十多里后才似折腾乏了般,乖乖向东面的大海而去。
有不少战船起火,这还了得!此时正吹小北风,俗话说“风助火势,火仗风威”,深明“火烧得越大越旺,风也就越吹越猛”之理的秦仲涪知道,一旦让火势得风之助扩大,不要多久就能把数百艘战船烧个一干二净。没了战船。也就没有水军,那“泛海而下入大江,封锁一段江面阻缓宋军北援”的计策还从何谈起?那是连想都不必想了。而且,一旦战船受损多了,大帅以运河输送大批军队的打算也必然落了空,南下夺地的谋划也就没法施行。那……还不把自己这些人连皮带骨都给……”
惊出一头大汗地秦仲涪大叫:“立即传令,全军所有船只起绽,马上朝河心及下游方向突击出去。”
长随出去吼叫了一会,本舰起了晃动,显是已经在拉起绽石。从舷窗朝外看,附近的船也有军兵船夫摇动辘静。再过一会,远处地船开始在越来越近的爆炸声中徐徐而动,只要有两刻时辰,秦仲涪地座船就能脱困而出。
从随风飘过来的味道中嗅到浓烈的硫磺味,一心要成为开国功臣而熟读各种兵书的秦仲涪自然知道,这支向自己水军发动进攻的船队,所用的定然是火药兵器。自思自己的水军挤在一起,绝对不是已经展开阵形的敌军对手。现在整个水军还乱成一团,没法进行有效的指挥,不如先突围而出,待到看清敌势,想好对策后再决定是战是避。
外围的船开始向四外散开,随着时间地推移,聚于水寨中的二十余艘牙舰可以开动了。发出一连串命令后,各船依照旗号和吼叫声依序散出,水寨内渐渐宽敞起来。
直到这时,走到船楼上的秦仲涪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对西边滚滚冒起的浓烟升起处恨恨的咒骂:“杀千刀的东西,趁着风向不对就来进攻,你们欺负人,本军师绝不与你们干休。”
谁与谁不干休,一时还没人知道,站立在大舰船楼顶上的张本忠却对兴高采烈的武诚他们十多个人说:“欺负,对,我就是要欺负他们,不但要让他们毫无还手的余地,还要赶尽杀绝,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不给他们留下一条船,哪怕是只能坐几个人的小船也不留。”
说完,张本忠对乱叫乱跳为炮手们呐喊助威的旗手叫道:“升旗号传令,各舰、各船迫近了打,不投降的就让他们沉下河底喂鱼,不得漏掉一条船。”
大舰迫近到二三十丈内的近距离,只要见到贼船上有人救火,能射击的大雷神也好,子母炮也好,都会点火发炮直至将其打沉为止。而二十各海鹘上的哨长更绝,只要看到还有船没着火、没被打烂进水,就迫近前叫喊,贼兵若是投降就派人上去令贼兵挂上白布为识,将弓箭、兵器捆才凶搬到自己的船上,留一什人押着这艘船跟在后面。没即时回应的,便将炮口几乎抵到贼船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数炮狂轰。
这一片河面上轰轰炮声不绝、硝烟滚滚中冲天的水柱时起时落,把翻滚的黄浊河水搅得大小浪头不断涌现。水里星星点点满是飘浮不定的破板、人头,他们被激起的浪头压得喘不过气。水性好点而又知机的,避开同是落水者另寻安全的水域,奋力向岸边游动逃命。水性稍差的,则被几个过头的大浪一打,就此沉下水去丧命河底。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李蜂头水军的水寨倾覆,约有七成左右没受攻击的贼船向下游星散逃亡。除被打沉、烧毁了的一百多条大小战船外,有一艘两层牙舰领着二十条海鹘、十二条车船、二十一条河舰、漕船被堵在近岸处。张本忠只令人喊了一次,贼船队中为首的牙舰就挂起白旗投降。
卷七 第九章(上)
“留一至六哨六条海鹘,将降敌连人带船押往下游出海,其他船舰随我向逃窜的敌船追击。”张本忠不想在降敌们身上浪费时间,不管得到命令的哨长们如何抗议,带领其他兴高采烈的部下船舰成一横排顺流而下,朝硝烟未散的河面缓缓行去。
这一段河面宽近十里,能行船的航道也有五六里,五艘大舰在中,十四条海鹘分列两边,十九条战船的炮火可把河面覆盖得滴水不漏。张本忠下令,往下游走的船只可以不管,有妄图逆水上行,不管是什么船,凡不听劝阻试图强闯的,一律打掉绝不放过。
这条河道这数月来被李蜂头的水军搅得乌烟瘴气,不但没有什么客货商船敢在淮阴以下的河道中行走,连渔船也十分难得一见。再有早晨水战队会冒烟的古怪船舰上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商家渔民们有了戒心,随着在午后朝下游逃窜的大批贼船通过,哪还会有人敢不知死活地到大河上游荡?故而张本忠也根本不虞会误伤了细民百姓,可以放心大胆的往死里轰击。
二十四架船头的子母炮看到不似民船的,见一条打一条,把还想由岸边钻过缝隙逃往上游的贼船,不是将其打沉就是赶得如同鸭子般的没命顺流而逃。
不到一个时辰行了二十多里,拐过一个大弯,前方五六里的战场出现在千里眼内,不怎么清晰的炮声。耳力稍差些地人根本听不见。烟雾迷蒙中可以看到百多条船舰纠结在一起缠斗的场景,隐约有十二三艘牙舰和五六十条海鹘用弩、弓与四周的水战队海鹘战船相抗,另有上百条海鳅、纫鱼和铁壁桦嘴船不顾生死地朝护卫队的海鹘战船猛冲。虽然不少牙舰和贼兵的海鹘、铁壁桦嘴等冲撞船已经起火或开始下沉,但他们的拼命劲也让远远观看地人感到触目惊心。
“升信号旗令,开动螺旋桨全速前进,冲上去把贼船全部打掉。”张本忠的千里眼是水战队中最大。也是看得最远、最清楚的一具。他能看到自己属下的四五条海鹘船上有人打斗,刀剑兵器的闪光不时显露一下,像是已经被贼兵攻上船了。更令张本忠着急的是有两条挂着宋字白云旗地海鹘已经起火,眼看很快就会引发船上的火药将战船炸沉。可还有这么远的距离,等大舰和海鹘赶到起码也得半刻左右的时间,张本忠知道把援军赶到的消息传递给这时处于劣势的水战队极为重要。大喝道:“船首的子母炮开始射击,用炮声给我们地人鼓鼓劲,也告诉他们我们即刻就到。”
这三十条海鹘战船的水战队,是由部分在山东新招收地人员,再加部分今年在两浙东路台州黄岩县的松门山那里俘获地原李蜂头水军所组成。只有哨长、什长等,才是原泉州水战队派去的老兵。他们这些官长们自到了水战队以后,没有经过真正战斗考验。只是有过数次水上追杀有如乌合之众般的海盗行动。而且每次都是子母炮子窠一出,海盗们就逃。因而从未在水上的剿杀中失过手。这时,他们自以为李蜂头的水军也会和海盗一样。凭着子母炮远攻的威力就能吓住,照样是边追边打的局势。
殊不知这三十条海鹘每船本身只装有六架子母炮,与过去打海盗时的大舰差了许多,且对迎面而来的敌船只能用船首、尾的两架子母炮进行攻击,敌船不到近前两侧,两舷地四架子母炮根本就用不上。
而且,海上交战双方的条件差不多,不似内陆河道上除了风向外还有水流的影响。水战队的这三十条海鹘船都是用人力划桨逆流而上,速度比扬帆顺流而下的贼船差得太远。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哨长们,相互间也不曾多做联络。只是一门心思地紧靠岸边水流较缓处向上游埋头急赶,想尽快赶到战场参加战斗。
几乎所有哨长都同时发现了顺流而下的大批船只,等看清来船悬挂牙旗上所画有青龙缠绕的黑色长枪,便知道全是溃败下来的敌船。有十余位哨长兴奋地指挥自己的战船降帆驶向中流,以图将敌船截住,他们想在显示了子母炮的威力后向贼兵招降,或是将其消灭。故而在敌船进入子母炮的射程后,方下令点火发射。
子母炮只来得及发射两次,百多发子窠除在河面中激起百多条水柱外,只打中不到十条贼船,对贼兵水军的三百多条大小船舰根本起不到威慑作用,而贼船在这片刻间已接近到一里内了。
刚才水寨受到突袭后,秦仲涪以李蜂头派给他的百余名悍贼和新收的六名长随为助,将他们这些人分散派到附近的十九艘牙舰上,以刀剑逼住各舰的领军主将,把这些牙舰纠集到座舰旁边。再以这二十舰牙舰向各方收拢四散的战船,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好不容易才将面临溃散的水军基本稳住。他下令座船上挂起帅旗和信号令旗,并即时派海鳅向其他船传信:今天受敌突袭,措手不及之下失去先机败了一仗,所有将领都已经干犯了临敌不前的军令,此后只有听从本人的号令,奋勇将来袭之敌打败方可免罪。否则,大帅和姑姑的军法无情,说不得本军师只有让大家陪着一起去接受姑姑的刑法了。
稳定了局势,秦仲涪亲自爬到高达四丈的望斗上,大体看清大河上的局势后,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仅这不到两刻时辰内,水寨中的大小战船已经被对方击毁击沉了百多艘。
能看到的敌船虽然不多,但他们的兵器太过厉害。敌船不知用了什么器械,竟然能把,霹雳火球,、‘神火飞鸦’等物事发射至那么远地距离。以他想来,敌人大约是把双梢或者三梢砲之类的大pao砲移装在战舰上了吧。
顺流而下走了数里,一路将逃散的船舰收起,现时奏仲涪掌握在手的共有三百余船舰,其中。牙舰二十三艘,海鹘一百一十二条,河舰、车船十九条,海鳅七十七条,铁壁桦嘴船四十二条,纫鱼船五十条。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大小战船虽然比敌船多了十多倍,但却处于不利的下游下风位置,以冲撞击沉敌船为主地海鳅、铁壁桦嘴船没有速度无法对敌船进行撞击。而风向和水势都对自己这方极为不利,敌船的兵器也太过厉害,这时候进行反击,即使胜了也是惨胜,损失太大不怎么划算。想了半天。觉得只有先向下游走,暂时避开敌人的锋芒。为下月南下的大举保住大部分水军再说。否则,最低限度也可一边引敌来追。一边寻找有利于己方 起码也要找到能让双方天时地利条件不会太过悬殊的水域,方能有把握与对方放手一战。
转过一个大河湾,河道由南偏东转而向东偏北方向走,再行不远就与原走过的河道整整换了一个九十度地方向,敌船若是追来,除水流外,风从侧前方吹来,双方都没有风力占优的便利,而数量则是自己的水军占压倒性的优势,正是可以进行以多胜少决战的好地方啊。
“降下风帆。顺流徐徐而行。”秦仲涪下完令后就在船楼顶上坐下,与谋士们闲聊起来。
“咦?”眼看前方又有三十来条海鹘拦住去路,看他们的阵势,似是想与自己的大军在水上争斗呢。
“哈哈,不自量力地家伙,总共不到六十条战船就想和我的三百多船舰相斗。即使现时我只余下七成船只,也能叫你们有来无回,一报刚才大败之仇。”敌对双方地天时地利已经完全改变,“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这刻倒变得优势被自己占尽。现在的情势对本军十分有利,后面地敌船还没见踪影,区区三十条小海鹘还不是一鼓而下。秦仲涪在此稳操胜券之余,决定集中全部船舰,先将胆大包天敢于在大河中流拦阻的十三条海鹘拿下,然后再转头吃掉其余的残敌。
“十艘牙舰下一绽减速,其他的船舰由牙舰押阵,海鳅、铁壁桦嘴船率先冲撞,鱽鱼船、海鹘船以弓箭、床弩攻敌之后再靠上去接舷博杀。”疏疏落落的水柱和只有八条小船被击中沉没,百多人的死伤对还有四万多兵卒的水军来说更是九牛一毛,完全不必放在心上。这一点点微小的损失更坚定了秦仲涪的决心,让海鹘船驱赶着送死的海鳅、铁壁锋嘴船率先猛冲,纫鱼船载着弓箭手、长枪手和刀牌手紧紧跟进,用弓箭为撞击船提供掩护。一百一十二条海鹘、二十三艘牙舰也动手为床弩张弦装箭,并将弓箭手集中到在一起,一前一后分两组随后掩进。
有了组织,得到统一指挥地贼兵船队,进入一里的床弩射程时,立即用大箭向水战队进行还击,数百支床弩射出的大箭造成一百多水战队员的死伤。
直到此时,水战队一一特别是位于大河中流那十几条海鹘船一一的哨长们,这才发现自己想当然的战法是多么的糟糕。面对悍不畏死狂冲而至,数量多出十多倍的敌船,六架子母炮无论如何也无法应对。
按都统制所教的战法,水战时两军对阵,海鹘战船必须先击毁当先冲来的轻巧快捷、坚实,以撞沉敌船为主的海鳅;尽量避免与海鹘差不多大小,同样以撞船为主,又可以接舷战的铁壁桦嘴船接近受撞,要远距离将其击沉;再就是防止敌人的火船攻势外,先对付速度极快,五丈长、丈二宽,能容五十人的纫鱼船。只有先击毁最能威胁己方战船安全的小型船只,才能从容对付敌方的牙舰等大型战船。否则自己连战船都不保被敌人撞沉,又何能谈得上杀敌取胜呢?
这时位于中流拦堵的各船上哨长们,当然也是按这种战术指导思想作战,下令子母炮全力向冲近的海鳅、铁壁桦嘴船射击。务必将所有能撞沉自己战船地敌船击沉;弩手则向接近的其他敌船进行攻击。
他们却忘了,张都统制和局主一再交代过的,一旦敌人势大不能力抵挡时,应该先行避敌锋锐,,在游击中争取对敌人有生力量的杀伤。忘了局主千吩万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保存实力,相机杀敌”的保命诀要。
水上交战,弓箭为先。很显然,贼兵地水军主帅也深谙此道,他们的战船到达弓箭的射程内,如雨般的箭矢就兜头向水战队的海鹘攒射。水战队的人虽有盾牌和女墙护体。却又如何能尽挡两面斜射过来地箭雨。特别是身无防护的子母炮手们,无不纷纷中箭倒地,补上炮手位置的水战队员又操作生疏,大大降底了子母炮的射速。这就令得贼兵们气势大张,在其官长的催迫下,冒着还击的钢弩箭雨,如痴如狂般的蜂拥而上。
从子母炮射出第一发子窠开始。仅在不到一刻余地时辰内,就有两条水战队的海鹘船被贼兵地海鳅船撞沉。另有四条海鹘被贼兵攀上,展开面对面的拼杀博斗。
牙舰接近。秦仲涪看清对方船上地宋字白云旗,心里不由大感得意起来:“李全这个武夫,去年底自己一时没在,就被双木商行的林飞川骗走了三个半州的地盘,除送给别人十多近二十万男女丁口外,连带国用安的五六千精兵也给人拐了去。地盘丁口和几千精壮兵卒倒没什么,可惜的是,那把有着极好兆头的,猎鹿宝刀,却没弄到手上。听田四派回来的人报告,他领了数百兵去追夺被国用安盗走的,猎鹿刀”说是不夺回宝刀誓不回头。也不知这傻乎乎的田四如今怎么样了。希望他不要就此一去不回。能赶得及将宝刀在起事前,或是起事后带回到楚州,那争夺天下的大计就更有把握完成了。”
“哼哼,原来是那奸诈地商贾的镖局来惹我们,趁此将双木镖局的镖师杀他个片甲不留,也消除掉些许后患再言其他。”双方的船队一交手,秦仲涪马上发现倾刻间损失了三艘牙舰和几条海鹘,恨声不绝地喃喃咒骂。当下更不迟疑,下令对其他赶过来支援的海鹘船发射普通箭矢外,再叫人用准备好的油布裹到箭头上点着射出火箭。
此时李蟀头、秦仲涪他们还没得到山东战事的报告,若是得到了双木镖局只用一万人不到的军队,就消灭掉五六万大军的消息后,不知他是否还有这样的信心呢?
没被围住的海鹘船,一看情势不妙,立即也采用了因应的对策。先是靠右岸上行的八条海鹘加派人手划桨,向即将被围攻的友船猛冲,相约集中全部首尾和右舷的子母炮向两艘牙舰轰击,三轮子窠便将两艘牙舰送进了河底。
左边的海鹘也采用了同一战法,干掉了一艘牙舰和三条海鹘。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等水战队员的欢呼声落,夹杂着火箭的箭雨劈头盖脑的倾泻而至,这样的箭雨不但给水战队员造成大量伤亡,连子母炮的发射也有了大麻烦。炮手们每次取出子炮装入母炮腹内时,都必须由好几个水战队员用盾牌护在四周,以免还没将子炮装入母炮内,引线就被点燃爆炸开,伤了船上的自己人。
亏得装备子母炮时,张本忠就考虑到敌人会使用火箭攻击,把火药的存放处全都设计成藏于有防护遮挡的小间内。况且射过来的火箭也不多,些少火头很快被扑灭,一时半刻还不会有沾及明火而立即发生爆炸的危险。
半个多时辰过去,形势越来越危急,被围困在内圈的十三条海鹘船,虽然打掉了三十多条海鳅、铁壁桦嘴船,自己也损失了八条战船:被撞沉六条,有两条已经被贼兵攻占,可说是得不偿失。
被占的战船上基本没什么水战队员了,贼兵不但杀光了与他们拼命的人,连束手放弃抵抗的俘虏也不留一个,更把受了重伤的水战队员和死者一起全抛下大河。
看到那两条海鹘上的情况,剩下的五条海鹘船上的水战队员全都去了侥幸之心,反而激起拼命的斗志。在浊浪滚滚的大河上,水性稍差点的人下去绝对没命游到岸边,逃是没法逃的了。不战而降是死,战也是死,还不如杀得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虽然已经死伤了近六成以上,所有人一一包括过去李蜂头的兵卒在内一一就是再没有起过投降念头。
伤亡随着战斗的继续还在不断增加。惨呼声时起时落,几无片刻稍停。没人划桨的海鹘,只是随波逐流飘荡,打红了眼的水战队员们再顾不上管别人的防护,在子母炮位上的炮手,两人一组,一人举两面盾牌护身,另一人不管不顾地接过子炮,疯狂地装炮、打铁楔、瞄准、点火。全然不理会装母炮腹内的子炮里是单个的子窠还是霰弹,只要能射出去杀掉敌人就行。这时的子母炮已经放平,炮口有些微朝下,炮手不须怎么瞄准,只要顺着炮管略微一看,这条直线上的船有人就尽管点火,保证一打一个中。炮手们倒下一个,立即就有其他水战队的人丢下钢弩补上,继续发射子母炮。
卷七 第九章(下)
没在炮位上的其他水战队员,除不时扫一眼炮位,看看是否需要自己去补充外,则只顾不停地踩蹬拉弦,装雷火箭自己点火射出,或是用无羽箭向最近的贼人发射。
五条海鹘船周围密密地排着二十多条几乎没有活人的贼船,也亏得有这些贼船帮着拦挡,五条战船上的水战队员们还能坚持进行抵抗。若是没这些船挡住其他贼船的话,他们早被海鳅或铁壁桦嘴船给撞沉了。即使没被撞,应该也会有贼兵攀到战船上。一旦贼兵上了船,只怕是不消片刻,所有没什么力气与人拼斗的水战队员就会被杀得一干二净。不过,就是维持住这样的战局,战船上的水战队员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们仅是在做垂死前的挣扎,所有人已经筋疲力尽,只是抱着多杀一个是一个的必死之心在拼命支撑着没倒下而已。
这种时候,昨天刚制好发到战士们手上的白药,和原先每人都备有的鸡膏、三角巾、白布带等自救的药物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被箭击中的人只要不是被射中要害死于当场,在匆匆敷药包扎歇息了一段时间后,在此危急的时刻又能挣扎着帮助装填子炮,或是接过别人装好箭的钢弩向外瞄准发射,才使战船上的人手不至于一下子缺少太多。
血,左一滩右一块地在甲板上涂了厚厚的一层浓稠浆液,不时有人被血浆滑倒,但又艰难地爬起来继续他们的抵抗。折损地炮手越来越多。自行到炮位上去的人也越来越多,还能使用钢弩进行抵抗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不久,炮手们发现,能及远的子窠已经用光了。剩下用来装霰弹的铁珠倒是还有不少,但用霰弹对付已经学精了,东一个、西一个举着盾牌小心翼翼试探着。从一条船快速跳到另一条船缓缓迫近的贼兵作用不大,一炮霰弹打出去伤不了几个人。不能及远地霰弹对有盾牌防护的贼人毫无办法,更不用说对贼船构成威胁了。
弩手们的雷火箭已经用完,无羽箭也剩下不多,战船上还活着的哨长、小队长或是什长下了死命令,所有的钢弩只能瞄得准准的发射单箭。
比钢弩射程远地贼兵弓箭如雨点般落在前后左右和战船上。再怎么小心防护自己,也不时会有人中箭倒下。眼看再过些时,所有还能移动身体的人都得到子母炮旁去充任炮手,再接下去恐怕连子母炮也没足够的人手来发射了。到了那时,非但十三条海鹘船会被全歼,连在外围的十七条海鹘船也大有可能被贼兵们一口全部吃掉。
开战时有些失落,改变了战法后撞沉几条敌船的得意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口秦仲涪的心就冷了,大事不太妙呐口这些双木镖局战船的战力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到了这一刻,秦仲涪眼看内围地水战己方胜利已成定局。他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嘴眼都发苦,有种想哭出声的感觉。一天之内地两次水战,开始还可以说是受到敌人的突然龚击,强大地水军在悴不及防之下的大败情有可原。接下来的这一次遭遇战,无论是风向、水流、船只和人数上,都是自己这方占了天大的优势。仅为消灭这被围的十三条双木镖局的海鹘船,自己一方却付出了海鳅船、铁壁桦嘴船、鱽鱼船,甚至还有十艘牙舰在内一百二十余条船的代价。
秦仲涪咬了咬牙,发狠地一掌拍到拦杆上。抬起被痛了的手在嘴边吹了吹,正想下令要部下不顾一切代价冲上去,将还在作垂死挣扎的敌人杀光时,依稀听得背后的远处传来了数十下爆炸声。他警觉地回头一看,入目地景象让他魂飞魄散,惊恐地大叫:“快,快升帆,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朝出海口……
四五里外,五艘看来和自己牙舰差不多大的战船,带领十多条海鹘,不时由船头闪出火光并喷出白烟,张着它们的大帆,拖着浓浓的黑烟顺流破浪而来。开始,河面上升起的水柱还在里许外,片刻间那些水柱就于半里内的水面上升起。以秦仲涪这个不怎么熟悉水上行船的人,也可以从水柱接近的情况中看出,这十多艘战船的速度,实是比普通船的速度快了很多,这一点水程数息间就能走完。战场形势急剧逆转,这下又一次印证秦仲涪自己刚才所说“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的话无比正确了。秦仲涪的心一下子升上半空,猛地掉到地下,此时不逃何待。要死,也不能死在专与劫匪作对的双木镖局刀下,那不成了下三滥的盗贼,死了也落个人人唾弃的骂名,连祖宗也蒙羞不是?
这道“快走”的命令一下,贼兵水军船只立时一阵大乱,最早听到炮声的十几艘船在其还没下令时,就已经见机开始转向,此刻更是不顾一切边逃边升起风帆。机灵点的军将一看有人将船头调了方向避开战场,也有样学样的跟着离开,让别人去拼命,自己到一旁看看情势再说。
战团周围游斗的十几条海鹘压力顿减,并马上就发现都统制率领的大舰赶到,立时士气大振,暴发出一片欢呼声。各船的官长都大声为部下鼓劲,一边指挥舵手规避疏落了很多的箭雨,一边下令加紧向呈现散乱的贼船发炮,加紧救援战阵中心残余的战友。
不到一刻,快如奔马的舰队赶到,先在这一段河面上清扫了一遍,把没来得及逃走的贼船收降、打沉净尽。转到飘近的海鹘边时,从侧边看了一眼渐渐飘散开的那五条海鹘,张本忠铁青着脸含泪对瘫倒在船上的水战队员们拱手施礼,吼叫般地大声说:“双木水战队的好男儿。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你们向世人证明了,我们的水战雄师是天下无敌的。放心吧,我们这就去为你们报仇!”
船上还能动的水战队员们都挣扎着撑起上身,也是满含热泪向都统领注视。
武诚在今天的两次水战中,看到了子母炮地威力。心中大为叹服。对见惯了战场上模糊血肉的他们来说,没什么可以让他们心动的。但看到这些残存的水战队员到此刻还能有如此的精神力量,也不由得心血沸腾热泪盈眶,忍不住振臂高叫:“水战雄师,天下无敌!”
一人喊百人应,大舰上的所有人也在向海鹘上残存地水战队员们施礼后口跟着他高声吼叫:“水战雄师,天下无敌!”
一时间,“水战雄师,天下无敌!”的狂呼声充盈河面,向大河上下左右远传开去。
估模天时现在大约是未时正、末之间,马上进入冬季的天黑得早,一到酉时就会暗得看不见。只还有一个时辰多一点。得赶快行动,否则天一入黑。想要消灭全部敌人就没法办到了。
“传令,没装深鼎的海鹘留下救死扶伤。看押俘虏的贼兵船只。两艘五千斛大舰各率五条海鹘分两侧向下游包抄,三艘四千斛大舰和余下的四条海鹘待我们行出一里后,从河道中间成后四的阵形横排走,务必将所剩地敌船一网打尽。”张本忠一待呼声稍歇,立即发出追杀的命令。
从此地到出海口地二十多三十里河道较直,没什么大弯急弯,千里眼可看到十里以外的远处。贼兵地船已经逃至用目力只能看到帆影,估计距离约在八九里外。
大半个时辰的急赶,贼兵船身入目,逃得最快的十余条贼船已经到达河口。眼看着就会被他们分左右沿海岸溜掉。两侧最快的两条大舰,他们船首的四架子母炮只够得上那队贼船尾部的几条。
正当举着干里眼急得跳脚的张本忠破口大骂时,数十条水柱在正想分路逃窜的贼船队中冲天而起,当时就有一条海鳅、两条纫鱼船被打得四分五裂,走在最前面挂有帅旗的牙舰也被击中冒出浓烟。
这是武诚第五次开眼界,从借来的千里眼中看去,大河入海口外约里余,林强云乘坐地巨舰横着船身一动不动的拦在外面,隐约能够看到船舷上开有数十个方形的窗子。
“天呐,一条船一次就能打出数十个轰天雷,大队兵马碰上它的话,岂不是片刻间就会被炸得烟消云散?”武诚的惊叫声惹得船楼上的十多个水战队员哈哈大笑,人们的笑声不仅令武诚大惑不解,他带来的十多个人也一脸好苛地向水战队员看个不休。
还是那位带他们四处参观的哨长强忍住笑意走过来,向他们解释说:“各位大侠,巨舰上发出的不是轰天雷,它们就是用大雷神和子母炮打的开花子窠。怎么样,厉害吧!”
哨长凑到武诚他们面前压底声音说:“局主的巨舰上共有十六架大雷神,六十四架子母炮,像这样以单边发射的话,一次能射出九个六七斤重的子窠,三十二个两斤左右的子窠呢。刚才你也看到了,就这样一次齐射便打掉五六条船,喏,连那艘六千斛的牙舰也被打得着起了大火,哈哈,马上就要沉掉……
哨长的话声未落,那已经起火的贼兵牙舰帅船再次爆出数股浓烟,人体、破板飞出船外又被冲起的水柱打向更高的天空。这次可能是巨舰上所有的大雷神、子母炮都招呼到它身上了,只这一下的爆炸,就把牙舰轰得四分五裂,片刻间便从河面上消失,只留下一个旋涡还在把落水的人、物往里吸。
再一刻,张本忠和另一边的大舰超越贼兵船队驶出河口,从两旁往河中一兜,接近贼船时让人高叫劝降。贼兵们已经被巨舰的大小雷神吓破了胆,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哪里还敢顽抗,“投降免死”的叫声一响起便乖乖就范。
投降的贼船被赶到出海口侧的回水处下绽停泊,用三条海鹘船看着,其余地大舰和海鹘再逆流而上。仅用半个时辰不到,毫不费事把不肯投降的贼船打沉,愿降的贼船则聚齐了一同押到巨舰左边。
林强云刚开始听说已经全歼李蜂头水军时,还觉得十分高兴,兴冲冲地就要人放下小艇,趁天还没全黑时去看望打了大胜回来的水战队。但一听说自己方面折损了八条海鹘战船、三十哨水战队活着的人全都身带轻重不一的伤。战死地有一千八百多人时,心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没等张本忠把情况说完,就“哇”地一声跳起来,惨然叫道:“天啊,我的水战队员哪!竟然一次水战就牺牲了这么多。比月初在高密的陆战还多了几倍呐!”
在船舱一角坐着昏昏欲睡的山都,对刚才的数轮发炮声毫不在意,此时却被林强云的惨叫声惊得冲到恩人身边,双手紧握匕首和小手铳,目光炯炯地向周围扫视,一副如临大敌,一有不对就要扑上去与人拼命地模样。
林强云颓然坐回原位。将山都揽到怀中,轻抚他的头表示没什么危险。让山都不必紧张。嘴里则在埋怨:“他们怎么这样蠢呐,看到敌人势大不会先避一避锋芒。利用自己兵器上的优势远远的……惨了,这下惨了,这些战士都是从老兄弟的人中挑选出来的呀,我们花了多少时间精力才把他们刮练成合格的水战队员。这些人无一不是我向海外发展地老本,我还指望他们成为到大海上去宏我中华文化,扬我中华国威的底子呐……”
像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林强云向张本忠问道:“张大哥,李蜂头水军统帅是谁,被我们抓到没有?惹是落到我们的手中,非把他交给水战队地人抽筋剥皮不可。”
张本忠站起身。苦笑着向林强云说:“公子怎么忘了,刚才在入海口被你打掉的牙舰,就是李蜂头水军的帅船,在数十发子窠的打击下,眨眼间就四分五裂地沉下水底去喂鱼了。船上坐的敌军统帅那还会留得命在,恐怕连个完整点的四肢也难寻……
敌军主帅是被自己下令打掉的,林强云的心绪总算稍为平复了些,嘴里却还是呼呼地喘着粗气问道:“张大哥,那你告诉我,五艘大舰上的水战队员还有多少,这次武将军带来的高手又伤亡了多少人?除了被撞沉、炸毁地八条海鹘船外,其他舰船的损伤如何?为海舶护航出洋博易的那两艘大舰上需要补充多少人手,是否经过修理后才能出洋博易?”
张本忠被林强云气急败坏的样子吓住了,再说林强云也讲得没错,高密一战全歼五万李坛军和五千蒙古鞑子,战死的护卫队也只有六百九十四,还不到七百人,连受了轻重伤的加在一起也只有两千左右。而自己的水战队所打的第一次水战,虽然也是大获全胜,死的却是此数的近乎三倍,心中大感惭愧,低下头一时没有回答。
“唉,林公子刚才也忒心急了些。”武诚对死上千把人根本就没什么感觉,见了林强云如丧考妣的心疼样子大不以为然,他认为一军的统帅在战场上就必须以取得最终胜利为目的,不必在打了胜仗后还为这一点不成比例的伤亡而如此动情。
武诚当即一脸严肃地对林强云说:“你没听完张都统领就打断他的话,属下告诉你吧,此次水战,凡不用人力会自己行走的船舰上,除被暗箭伤到的二十余人外,没一个战死的,船舰也毫发无损。所有受到损毁、有兵卒伤亡的,都是那些以人力划桨逆水上行的海鹘船,也是敌人败逃的水军所为。”
“咦,这么说来,战死的水战队员大部分都是那些海盗水贼收编到水战队的人罗?”林强云大感意外,还是不能释怀地说:“可一千多条人命呐……”
“禀报局主,“已升为裨将,现在是巨舰官长的曾震炎拿着一张纸进舱,边看边向林强云报告:“属下粗略算了一下,此战我们共缴获一百七十五条贼船,其中有牙舰七艘、海鹘船三十七条、铁壁桦嘴船二十一条、海鳅船二十二条、纫鱼船三十一条、四轮千斛河船三十九条,其他船只十八条。俘虏贼人的水军忒母孛堇两人、猛安孛堇九人、谋克孛堇一百三十三人……”
“等等,你先跟我说说,那什么忒母孛堇、猛安孛堇、谋克孛堇是什么,这样把我给听糊涂了。”林强云急声叫停,月初在山东时,他没去管俘虏的事,也不知道这些名称是怎么回事。
曾震炎解释了一下,接着说道:“其他贼人兵卒包括已经从河里救上来的,共有一万九千余人,连贼将算在内还不到两万。”
“唉,一万多就一万多罢,可怜我那将近的两干英勇战士……林强云叹息着重重敲了敲脑袋,不管怎么说,这场战斗的伤亡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在伤感之余也考虑应该加紧对武诚所提出的重甲骑兵组建,并想趁此时机对自己的护卫队、水战队加配些个人的护身装备了。
卷七 第十章(上)
“林公子啊,既是想要建成一个不分富贵贫贱大家平等,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人间乐土,希望成就一番事业。那么……”武诚的话停顿了一下,思忖要怎么样把话说得委婉些,才能听得入耳,不致引起林强云的反感。他放慢速度缓缓说:“无论你在不在战场上,是否亲见血肉横飞的博杀惨状,对敌人、对自己人都绝对不能有丝毫妇人之仁。须知打仗就是保命杀敌,不是敌死就是我们亡。而且,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有时候为了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或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大部分实力,就是明知要让自己的一些部下去送死,也必须硬起心肠命令他们去。不管是摆明了说也好,用谎言骗他们也罢,总之,只要能以最少人的死而换来战斗的胜利,或换得大部分人的生存,那就是十分值得的了。”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是啊,对敌人不能心存妇人之仁。”林强云一下子还转不过弯,对武诚的后半段话没怎么留意,他在听了前段话后,就陷入自责之中,敲着头小声喃喃道:“打仗是保命杀敌,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我们自己也总是会死人的,确是不能太过看重生无”可这些灿,“一千多差不多两千个活生生的人呐……都是为了我报个人的私仇而死的,实在是难以令人接受,实在是令人心里不安呐。”
武诚大声道:“公子此言大错!你是读书人,总听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也读过‘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样的名句吧口古往今来地的征战目的,不外是武备强大时开疆拓土彰显武力战功,或是抵抗外族入侵消除隐藏患难,还有的……别人的事姑且不论。林公子请仔细想想,这次水战的目地。真的是你此时所说,为了报仇而发动的么。不明内情的外人这么说,还情有可原。但属下却从你在未南下前的言行中,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为保全山东数州百姓地安居乐业,为大江以南的细民百姓免除一场兵祸战乱,你林公子以报仇为籍口……”
武诚所说的。也确是这次消灭李蜂头水军的主要动机,林强云眼睛一亮,有些欢喜,又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样说起来,这一干多水战队员并非全然是因为我林强云报私仇而死的,他们的死也可以说得上是为国为民所做出的牺牲了?”
“那是当然。”武诚肯定地回答。
林强云心下总算泰然,诚恳地向武诚躬身施礼:“多谢武将军地提点。林强云明白了,要想报仇雪恨、保住一方百姓的平安。必定会有所死伤。此后地日子里这种死伤的事还会发生,而且死伤地人还会更多。我会控制自己的。”
林强云转向曾震炎吩咐:“曾将军。你去传令,今天晚上尽速处理完战后事宜,明天一早我们南下的船舰即启航出发。另外,所有李蜂头贼兵官位在谋克孛堇以上的,送至莱阳、栖霞、招远等县坑冶去采矿炼金。其他俘虏送回山东让他们按规矩边服劳役边查核,查出有罪恶的立即送到坑冶去。没什么大恶的,在服完劳役后选取愿意当兵的青壮分到水战队、护卫队扩充训练。剩下的人则移交给安抚使司安置、遣返衙门去处置。”
所有人都以为李蜂头水军统帅定然是死得不能再死,对死了的人也没必要追究下去,只顾忙着处理善后,没问清楚这统领水军的是何等样人。
让林强云和所有水战队地人没有想到的是。李蜂头水军的主帅秦仲涪并没有在这次水战中丧生。这人鬼灵精得很,本来他以为,只要能在今天的水战中凭借人多势众把双木镖局的船队消灭,即使自己的战船损失掉一半,也能说得过去的。
这一战的结果实在令心高气傲的秦仲涪气结,除撞沉、火箭烧毁七八条小船外,不但没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就连被团团围住的十多条船也没能全数拿下,水军战船损失了大半不说,自己还要落荒而逃。
双木镖局的大舰一出现,秦仲涪就知道自己在李蜂头这里的军师之位不保,开国功臣的美梦破灭完结,他不可能再回李蟀头军中去了。这样损兵折将的军师、水军制帅,即使逃得性命回到李蜂头大军中,能否痛痛快快地死都是难说,更别想有活命的机会。
“投向这次水战的胜利者一一双木镖局?”秦仲涪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立即又被心高气傲的他否决了:“笑话,我秦仲涪再无能,也还没落到为人保镖谋生的地步。小小一个商贾李瑞云(林强云)所开的双木商行,能有多大的能为?即便是其父李元砺在造反的兵威鼎盛时期,也只是在江南东西两路流窜,数年间便函死于非命了。此时虽说有点小气候,只不过凭其东主的奸诈,骗得一块勉强立足之地。若非李大帅起事大即无暇兴兵,哪能容得他们人五人六地轻取三州一县的地面。大军一功即下的弹丸之地,要拿回来还不是易如反掌。可是,若有本军师为其出谋划策呢,是不是会有一番作为?不不,我秦仲涪何等样之人,哪有堂堂军师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自己送上门去之理,没的辱没了自己所起的‘越亮,这两个字。刘备还三顾茅芦方请到诸葛亮出山相助,我若是没请即投去的话,别说越亮了,连这亮字的边也沾不上了哇。”
思前想后,秦仲涪暗道:“既然先祖已经有过降金后再回来掌控朝政的作为,虽然遭世人唾弃不齿,名声是坏了些许,却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自己何不也学学老祖宗秦桧的样子。去投如今势大地蒙古人寻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呢。但是……”
正在秦仲涪举棋不定的时候,他在临安收来的长随中那个高大英俊的人走进舱房,一改以前恭敬温良的样子,用听来显得自大傲然地语气问道:“军师啊,这次水军恐怕是逃不过全军覆灭的命运了,难道你就这样眼看着别人追上来将我们斩尽杀绝。不趁此还没被敌人赶上时早做打算么?”
“咦,你是什么人,怎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本军师说话?”除了李铁枪、杨姑姑及李军中有数的几个手握大军的将军外,还从没人敢对他秦仲涪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长随地这几句一听到耳中,秦仲涪就知此人决非他在临安投到自己身边时所说,是被仇人追杀无处容身的江湖武师那么简单。再以到了准东之后。这人一直不肯在外人面前公开露面,每次见人时都必得要以垂纱遮掩面目的情况来看,怕是大有问题呐。
长随大约认为此刻水军败局已定,大家所处同一需要逃命的地位,没有其他的什么顾虑了,连军师也省去不叫,面现一丝奸猾的冷笑。大咧咧地说:“不敢相瞒奏大官人,本人乃蒙古中都、北京、两河四路工匠都总管侯瀚侯大人帐下百户、中都路南面工场管事武奕铭。原先也是杨姑姑帐下的中营将军。嘿嘿,说得好听点是中营将军。说得难听么,就是那千人骑万人跨地淫妇用来泄火的面首。幸亏老子见机得早,去年寻了个由头脱离了她地魔爪到福建路去,方得免于被抽干精髓死于妖妇肚皮上之祸。怎么样,秦大官人如何打算,必须早做决定了。”
秦仲涪对此倒是没什么觉得意外的,暗中在想:“早已在意料之中了也,若果此人真是蒙古人地百户,也仅是个汉军百户,只能算个小官。用他来同蒙古人牵线搭桥讲讲条件例还是可以的。不过,此人于大败中可自行逃命时还来找某家下说辞,肯定是在什么事情上有求于我,须得慢慢从其嘴中挤出消息来。”
当下于不动声色中,在脸上淡淡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表情,沉吟道:“武……老弟,本军师看来,你怕是有什么侯总管交代的事没办妥吧,想必也没法再回蒙古人那儿去复命做你的百户了。依你看,我们去投双木商行如何?”
武奕铭听得一惊,心念急转:“当初在汀州伤了林飞川的两个亲人,后来听说都没等到他施救便就死于非命了。别人传言,林飞川可把那山村妇人当成亲娘看,自己又在救援妇人的山民们面前露了形迹,此去一旦被认了出来,还不得让林飞川别骨剐肉地死得惨不可言哪。可是,此番南下掳林飞川、谋取钢弩炼制之法两项都没一点头绪,带来的近二百高手又死得只剩下五名手下。若是有人能投入到林飞川手下去,倒也不失为一条能盗取炼制钢弩秘法的捷径。有机会时,说不定连林飞川也能弄到手中,送回大都去向总管大人领赏呢。怎么办……”
武奕铭变幻不定的神色看在秦仲涪眼里,不由得暗暗好笑,嘴上却说:“那好,既是武兄弟也没什么话说,我们就一起去投奔双木商行便了。”
武奕铭一听秦仲涪要拉着自己一起去投奔双木商行,连忙叫道:“此事万万不可行……”
秦仲涪故做不解地问:“武兄弟呀,既回不去蒙古人那儿做官,又怕杨姑姑将你地精髓骨肉抽尽,不去投双木商行你还有何处可去,难不成老弟要去投奔败亡在即的金国么?”
“不不,不是的,“武奕铭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这个事……唉,这事说起来话长呐……军师啊,我如今可是有家难归,有国难投了呀。上次从临安跟军师到楚州,路过扬州时我曾回去家里看了一次……”
当下把自己因迷恋杨妙真的美色而投入李全军中,凭着一副大本钱得杨妙真宠爱,做了中营将军,后来到福建路公干没返回复命,而是带着所得的一副钢弩投了蒙古四路工匠都总管。此事不知如何被人报行李大帅,杨妙真大怒下派人将自己的父母杀了泄愤。又一把火把家宅也烧了个精光。去受侯瀚之命,带了大批银钱和近二百高手南下掳走林飞川或??弩炼制秘法……等事大略讲了。
秦仲涪听完后,心中已有定计,此时故作沉吟地慢慢说道:“既是如此,且先脱身事外再说,然后再来商议后事。武老弟。你和五个手下悄悄去将舰上地小船放入河中,我们趁双木镖局的船队还未追上来时立即上岸。”
绍定三年(1230年)九月二十一日已时,杨太后、当今圣上赵的于慈明殿召见正上完早朝的奉直大夫、提举景福宫公事林强云。丞相史弥远则因气体欠安,连早朝也勉强支撑上完,没到这里来陪侍。
此前的早朝散朝后,有小太监向林强云传圣上口宣。着他到御书房见驾口林强云去见了赵的,方知今上是向自己索要进贡“起阳丹”。
此时方到慈明殿,杨太后问了林强云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后,对赵的说:“官家,你在此稍歇,哀家须要林爱卿现去查察一番,以观官家此后的子祠之所系。”
林强云听了杨太后地话。还真以为这老太婆又要自己说些什么鬼话来骗她呢。
杨太后的寝宫还是和过去一样,一进院门就只有宫女没见太监。大约是她为了方便与史弥远偷情内,而故意这样安排的吧。杨太后赶开所有宫女后。开口就直奔主题,问起上次林强云究竟用的是什么道法,竟然使美人谢道清的肌肤如同羊脂白玉,且遍体会发幽香,身软如绵柔若无骨,令皇帝赵的置后宫数千宫人于不顾,每日专宠而不克自恃?
“这个么……”林强云对杨太后的探问,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是不是要把将药给谢道清服用地事情告诉她。心里暗自思量道:“这老妖怪问这些干什么,她到底打些什么鬼主意?哎哟。不妙啊!可能她也想让我用道法为她变得年轻,变得和谢道清一样能让男人见了后不克自恃么?这可就难上加难了,我可没这种本事,得想个什么办法来蒙骗老妖怪才……
杨太后久久听不到林强云的回答,再看他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一角的帐幔出神,而且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心里不禁微怒。起身悄悄走到林强云身边凑近他的脸部仔细打量,这一细看,令她吃了一惊。老太婆竟然惊奇地发现,这年轻人与上次进宫见到他时好像变了个样子般。从远处看,此人的脸面虽然还是风吹日晒后健康地黄褐色,但走近了看,他的皮肤却与其他人大不相同,晶莹如美玉,似乎隐约有红色宝光在内流转。
“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难道说修炼道法地真能令人返老还童,或是长生不老?”杨太后的心不由得怦然而动:“古往今来地多少帝王对长生不老之术是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啊,若是……可这年轻人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虽然说他是天师道门前辈上仙的入室弟子,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十多年时间里修成大道吧?唔,这仙家之说,也难讲得紧,不管怎么说一定要令此人也为自己作法改换一下体气容貌,让史同叔一见能不克自恃,以便其能经常入宫慰藉哀家寂寞。哦……过去常听人说,修道之士有‘合籍双修,之无上法门,如果……岂不……”
杨太后想到动情处,忍不住双手齐出抓住林强云的手臂并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面颊触手既细腻嫩滑有如处子,臂部又坚实强壮。非但史同叔这老情人万万不及,就是过去年轻时的赵扩(宋宁宗)也没法和他相比。
正苦思如何应付老妖婆的林强云不但手被人抓住,脸上也被人捏了一把,一惊之下,不假思索猛地朝后一跃,人还未落地他的手已经伸入衣内握住了手铳。人站稳后,林强云见到杨太后脸上满是潮红,那么老的人还叉手挺胸,扭腰摇臀地做出一副妖媚状,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不禁大感愕然,有些不敢置信地向老妖婆对以探询的目光。
“哀家忽感不适,林爱卿过来为哀家揉捏一番罢。”
这种故意做出地嗲声,再配以她老而不羞的扭捏作态,让林强云浑身发冷,起了不知多少鸡皮疙瘩,大急之下左手不期然地高举作降魔诀,右手急速抽出手铳朝杨太后一指,厉声大喝道:“孽障大胆,再不收敛归伏,本上人将叫你形神俱灭化作飞灰。来人!”
那杨太后被林强云这声有如霹雳般的大喝从意想痴迷中唤醒,眼见三四十个宫女没有自己的命令,反是在林强云的叫声中慌乱地急跑进来,心中不但又羞又怒,还把得不到林强云的失望之气,泼洒到这些坏了自己好事的宫女身上。同时也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声:“好事难谐,今天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一个大好时机!”
心中想的是一样,表面上却装一副迷茫的样子,四顾问道:“哀家这是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卷七 第十章(下)
林强云眼见杨太后眼里的厉光一闪而没,心知这老妖怪在自己面前装出副不知情的样子,以掩饰其刚才的丑态,只怕是心里已经恼羞成怒了。此刻自己也只有将计就计,以鬼怪之说遮过,再用飞鹤子所教的方法让她以为真是进入到体内的鬼物作祟,万万不可露出知情的样子触怒她。否则,身在皇宫大内这种危机四伏之地,一个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当下振作精神,挺起胸膛庄容重重地冷哼了一下,左手立于胸前宣了声“无量佛”,向宫女们喝道:“且扶太后到凤塌上歇息,将些茶让太后趁热服下。今日之事不得向外传出,若有违令者,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命。听清了没有?”
这一下,看得杨太后心神大震,林强云这种大有得道之人可以除魔灭妖的上仙气势,她还从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目勾勾地再次盯着他直打量,心里不禁又勾起缕缕小儿女般的柔情,幻想自己还是十三岁初入宫时的样子,冲动地恨不得立刻扑到此人的怀中得他宠爱一番。
四个贴身宫女的手扶到她的臂上,才使杨太后心神一震清醒过来,用无比幽怨的眼神割了林强云一眼,又惊又羡地暗自哀叹道:“好威风啊,好气势!如此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地不令人爱熬他哟,不知何家女子有福嫁此人为妇。唉!”
林强云嘴里虽说得严厉无比,但却还是为这些宫女们大为担心。他怕老妖婆会在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迁怒于这些人的身上。恐怕自己还没出宫门,这些可怜地宫女们就全都丧命在羞怒交加的老妖婆手上了。
此时,忽然想到,老妖婆刚才肯定是萌发了淫心,那样做出来的丑态定然是要以高位权势让自己成为她泄欲的面首。暗道:“你这老菜帮子。倒是想老牛姆吃我这嫩草呀,林某人连君惹、三菊都格守礼数,不敢乱来,甚至送上门来热情如火的黛丝娜姐妹都没去动她们,哪有你这老妖怪的份?看来,为自己今后地安危计。也为这些可怜的宫女安全着想,得……得……
宫女们此刻已经把杨太后安置妥当,全都知道很快会有大祸临头,小心翼翼地缩在一边索索发抖。
林强云对她们说:“你们先出去,本上人有话要与太后商量。”
宫女们都出去后,杨太后又勾起了心里的不痛快,硬是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春情。强忍住想要这年轻雄壮的上人拥住自己的欲望,扳起脸冷冷地问林强云:“你还有什么话说。是否即时作法为哀家改换体气容颜,又或是愿献身成为哀家裙下地不二宠臣?”
林强云哂然一笑。暗道:“老妖怪,你别想得美滋滋地做春秋大梦了,林某人还要留得有用之身创建一番大事业呢,哪能如你所愿留在这深宫大内做你这老菜帮子的面首宠臣!”
这种泰然自若的淡笑,看在杨太后的眼里却是另有一番感受,心里不禁又想入非非,眼中再次射出痴迷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林强云不言不动。
林强云被她看得极不自在,心中有如吞下一只苍蝇般地觉得恶心。当即也不多话,立时把手中的短铳插回皮套内。脚踩天罡步、手捏降魔诀,把杨太后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地动作上。然后以极快的手法从挎包里取出那面照妖镜,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再把动作放到极慢,缓缓将照妖镜纳入包内。伸出手让她看清没了东西,趁其眼睛注意看自己地手时,右手手指变换了几个花样移至额前,然后盯住她的眼睛紧吸她地眼神,右手食中二指迅快地伸到其印堂前,用深沉且柔和的声音轻轻说:“一定是你体内的鬼物出来作祟,方引发你心中的情欲而不克自恃……”
杨太后眼里迷茫地暗了下,昏昏沉沉地跟着林强云的话说:“鬼物出来作祟,是的,引发淫心……不,没这样的事,你胡……杨太后刚吐出几个字后,声音又尖利地叫起来。
“鬼气入心,淫思起自心田,你难怪会不自知。是啊,男女之爱刻骨铭……想当年,圣上最宠的就是你杨贵妃和曹美人了,嘉泰二年(1202年)十二月,因日中有黑子示警,圣上方立你杨氏为皇后。想当年,圣上对你是何等的宠爱,但有所求无不应允,但有所需无不丰足,但有所想无不知晓,不须你开口就会给你办到。想当年,是圣上的宠幸给了你快乐,让你知晓了人生在世还有如此天大地乐事,自此你们郎情妾意,如胶似漆地缠绵于宫内,此情此景,你可曾忘却了么?”林强云头上冒出点点汗珠,搜肠刮肚地拼命回忆,把飞鹤子说给他听的事情讲了出来,更用出姬艳处听来的一星半点煽情话,用以打动这老妖怪的心,最起码也让她分神使自己的所谓道法施展得容易些。
“圣上……圣上,臣妾有愧于你呀……可是……若非你察觉臣妾的事情,发出狠话……臣妾也不会依了史同叔……杨太后直到此时,似是被这些话有所打动,脸上泛起娇艳诡异的红光,眼里柔情如丝,渐渐又转成无限向往的深情,最后变成愧疚,再没有那种坚决的神情,低下头泣不成声地忏悔。
“安心……安心……不怕,不用怕。你现在只是很累,你刚才的心情太过紧张激动了,身上的力气快要用光,你应该躺下来好好歇息一下了。别怕啊,那在你体内作祟、勾起你欲火的冤魂现时也是累了,他被道法镇住,并且也要歇息。睡……暂且先歇息一下……有天师道的上人在这里守着。冤鬼再不敢出来作祟。放心地睡……睡……能带给你快乐的宠男面首会有的,想要得到的细嫩肌肤不难办到,体发幽香也可用道法仙术而速成……此刻只须安心的睡上一刻,醒来后就能心想事成……”打铁趁机热,林强云虽然很着急,但还是不紧不慢地柔声细说。
杨太后的愧疚眼神在略带磁性地轻声细语中渐渐变得有些迷茫。悲戚的面容也出现了渴睡的表情,却又还挣扎着不肯将身体躺下。直到听说宠男、肌肤、体香都可得偿所愿,这才露出满意地笑容仰面躺下。
林强云被这老妖怪的顽强急出一身大汗,眼见她终于倒下睡了,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暗道:“怪事了。这老妖怪竟然比史老奸还难糊弄,心智之坚强真是少见得很,怪不得她能成为一国的太后了。好,既然你要想得到我的东西,我也就不能和你客气,那些药物起码也要换你这宫里几十个女人回去……给我们护卫队地人做老婆。到时候再给她来个狮子开大口,另外要她多出些什么血才好。”
林强云估计老妖婆一时半会还醒不了。觉得呆在这里没什么意思,便信步朝寝宫外走去。
踏出门的林强云被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女吓了一跳。只听得最前面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官趴伏着以头触地,压低声音小声哀告:“求上人大发慈悲。救救奴婢们这一百多条贱命啊!”
林强云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宫女们,好半天才小声说道:“你们要想活命倒也不难,只是此后却再不能留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地享福了……”
那女官抢着说:“上人不须多说,奴婢们只求活命,此后但凭安置,就是让我们去与贩夫走卒为妾为婢也是心甘情愿的。”
“既是如此,你们且先起来,各自回去静候,不出两个时辰便有佳音。”林强云再没到外面走动的心思,把话说完扭头就走。
杨太后缓缓睁开双眼。觉得头有点隐隐发痛,脑子里依稀还有点模模糊糊地印象,似乎是今天受侵入体内的冤鬼所挑逗,曾经情怀大动,向某个年轻地臣下求欢。慢慢感觉了一下,身体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有和男人好合好后的样子,她自觉此事好像不大可能在自己地身上发生,但心中却又十分燥动,非常渴望自己真的还有这样的年轻活力。心里不住自问:“今天到底在哀家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可知的事,看天色已经快到午时了,我如何会于此时睡在床上,内心里却又极为渴望得到男人的雨露滋润和轻怜蜜……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让她勃然大怒:“这并非女官和宫女的脚步,什么人大胆敢私入本宫的寝宫,该死!”
呼喝的话还没出口,林强云的话声入耳,她才猛然想起正是自己召见这位天师道地上人,要其为自己作法变换一下肌肤和体气的。刚才提出的要求这位年轻的上人还没给自己答复呢。不由坐起身向林强云问道:“林爱卿,你可曾想好,何时为哀家设坛行法呀?”
林强云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妖怪,你可真会做作,这时却装出一副没发生过任何事的样子。没准得了我的药,把所求的物事弄到手后,转眼间就要我和这些宫女们的命。”表面上却是神色不变地淡然说道:“太后,请静心去虑,听小臣慢慢解说。”
杨太后:“你说,你说。”
林强云:“若是太后想使自己的容貌体气与谢美人一样有所改变,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不过,太后年纪稍嫌大了些,不比年轻人的精气旺盛,故而要做成此事就有些麻烦,须得多耗费……”
杨太后此时被林强云的话说得大为兴奋,既然所思所想的美事有望,其他的一切都不在话下,暂时也就没必要去理会,急声问道:“哀家宫中还薄有积蓄,相信足可耗费得起。爱卿行法所需何物,所费若干?”
林强云正容道:“太后容禀,依臣所见,此时太后身边所用侍儿都系久处左近之人,已经沾染了不少阴邪之气。故而道法之力虽然可行于太后身上。却因其力被侍儿分去部分,法力不能尽显。故而,在臣下行法之前,太后应将身边所有阴人全部换掉,放出宫去由臣相度安置,并请圣上行动祭。在本上人行法后。太后最少须用一个月地时间静修,在两个月内不近肉色,于本岁末再出二百五十万婚钱,作为行法之所费和救助细民百姓以体天心……”
当下林强云把所能想到的要求仔细对杨太后讲清楚了,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说:“只有这样,道法方可尽显其力。臣才能令太后所愿得偿,请太后圣裁决断。”
杨太后沉吟道:“其他倒没什么难的,只是哀家所用的宫人,连女官一起也仅一百九十六人,若是要凑足五百之数,那就须从其他宫中抽取方敷应用了。也罢,这事哀家自会与官家商量办妥。爱卿只需于今日酉时派人到东便门外接人就是。到时哀家会把何时举行明堂大祭告诉你,记得传告你天师门的各位道长。准备好应用地一切法器。哀家乏了,林爱卿且先退下罢。”
慈明殿里。当今皇帝赵骋还在殿侧的一间宫室内,与司寝、司衣两位随侍宫女厮混。赵的在等,他要等林强云出来,有好些事情向他探问。回想起自己这几年如梦如幻般的离奇经历,赵购心里不由暗暗得意,也有如履薄冰的那种感觉。
司寝与司衣两个宫女的年纪比赵晌小了两岁,她们的身份很特殊,是赵的在嘉定十四年八月从秉义郎升为右监门卫大将军,赐名贵诚时,圣上亲赐给他待寝地。那时官位就有正七品。当年才十六岁的赵的,也是由她们启蒙,方得了男女交合的真谛。赵晌两位已过世的皇子,今年正月赠保信、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永王,谧冲安的赵辑,和二月赐忠正、保宁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昭王,隘冲纯的赵绎就是她们两人所出。可惜的是,两位皇子天不假年,全都没等到这位父亲坐上皇帝地宝座,就都离开父母而去了。
此刻,闲得无聊的赵晌悠然躺在软榻上,两只手伸进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司寝、司衣地衫内把玩两对豪乳。眼望这对容貌端庄,很早就教会自己风月之事的女子,赵晌地脸上不由得微微泛起笑容。他一边发出舒服之极的轻哼声,一边想起那年(嘉定十四年)她们第一天陪侍自己就寝时的情景,真是觉得非常受用。
赵钧记起,当年,也就是在六七月间罢,他还是原来的赵与售,开始对家里的女人产生了兴趣,不时偷看年轻厨娘、仆妇的丰乳翘臀,幻想何时寻个机会抚模她们这两处无比吸引人的部位,感觉一下女人这两个地方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对厨娘、女仆的幻想没有实现,接触其他女孩的机会,例是由当时圣上在加封他官位的时候,一并赐给他了。
赵的还十分清楚地记得,两个体态丰满,身高不下于自己地官女进到宅内时,他就被这两人比厨娘、女仆大了很多的豪乳丰臀给吸住了心神,害得他直到夜里上床睡觉时,也不敢再正眼看她们一眼。
下体传来一阵酥麻,赵购赶紧手上用力狠狠抓了掌中的乳房一下,伏身在下体上的司寝娇呼一声抬起头,春意盎然地红着脸低头告罪:“圣上恕罪……是要奴婢用身子为圣上泄去火气么?”
“不必。”赵购止住想跨坐上来的司寝,脑子里还在回忆那天夜里,她们带给自己的那种令人如癫似狂的极度快乐,将双手用力一拉。司寝、司衣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的刘色,各伸一手将他扶起。
“今日到此为止,我们出去殿内。”赵的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两个熟透了的桃子身上,其他还有数不清的宫人等他去巡幸,他也要趁着这段时间把各色美女先玩够。一是用这个喜乐贪色的假象迷惑人,可以让史弥远放心而不会生出对付自己意图,二是借此发泄不能随心所欲实行自己政治抱负的那股窝囊气。
赵钧刚整理好走到慈明殿,林强云也到了。
林强云见到赵购身边的两个宫女洋溢在外的一脸春情,陋然心道:“嘿,看来皇帝和太后都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天到晚尽想着怎么享乐,他也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啊,好像这个皇帝根本没把国请民生放在心上口难怪南北两代宋朝的三个皇帝会被金国和蒙古鞑子给捉去,连国家也给人灭掉,害得我们汉人受了百多年做外族孙子的苦难。”
其实,林强云倒是把赵晌看得低了,两人真要相比的话,除了能做些奇技淫巧的物事外,论起与人相处的心计及权谋政治之术,林强云恐怕还真的无法及得上赵购,相差好大的一截呢。
赵钧自小生于没落的贫家,十五岁才被史弥远接到临安,二十岁坐上大宋皇帝的宝座,仅几年的时间里,就从一介平民上升到亿万人之上的绝顶高位,绝非那些生长于帝王家不知世事的皇子皇孙可比。
卷七 第十一章
在赵昀还未即位的嘉定十七年八月,宁宗病重,史弥远派郑清之赴沂王府,向当时还是沂王的赵昀表明拥立的意思,但赵昀始终一言不发。最后,郑清之说:“丞相因为我与他交往时间很久了,所以让我担任你的心腹。现在你不答一语,我怎么向丞相复命?”赵昀这才拱手答道:“绍兴老母尚在。”这一回答看似答非所问,却既表明了想作皇帝的意愿,又不失稳重。郑清之回报史弥远后,两人更加赞叹赵昀的“不凡”。
赵昀登位后,赵宋朝的政治舞台上出现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即以越昀为代表的皇权,以杨太后为代表的后权,和以史弥远为代表的相权。杨太后对赵昀继位现实的承认,换来了皇帝登基后垂帘听政的地位。
宋代自真宗刘皇后以来,虽有垂帘的先例,但多是皇帝年幼、不能视事的情况下由太皇太后或皇太后代行天子之职。赵昀即位时已经20岁,并非幼主,在这种情况下,杨太后垂帘就违背了“后妃不得干政”的祖宗家法,自然会引起朝野上下的种种议论。
另一方面,已经成年且志在中兴的赵昀,对杨太后的垂帘当然不会没有想法,一次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大体可以反映出双方在垂帘听政问题上的心结。宝庆元年(1225年)--也即是赵昀登位的次年--上元节,赵昀按常夫在延和殿设宴恭请杨太后。席间,一枚烟花不知何故径直钻入杨太后椅子底下,杨太后大惊“意颇疑怒”,然后拂衣而去。赵昀随即聚集百官谢罪。并要处罚安排宴会的内侍。杨太后却笑着说:“难道他特地来惊我,想来也是不小心,赦免了他吧。”母子于是和好“如初”。此事看起来虽小。但杨太后却把它与自己的垂帘联系起来,以为这是赵昀要自己撤帘的警示。
联想赵昀、史弥远在废立过程中的毒辣手段,杨氏家族对此不能不做出选择。不久,杨后就向杨太后陈说厉害,劝其撤帘。杨太后听从了,于宝庆元年四月七日宣布撤帘,距她开始垂帘听政仅过了七个月。
随着杨太后的撤帘。朝中地“后权”也告消失,其格局演变也君权与相权的对峙。赵昀虽然在太后撤帘的过程中表现出了不错地政治手腕。但面对老辣的史弥远,他的算计顶多只能是小儿过家家的玩艺而己。
赵昀既然坐上了皇帝宝座,一开始自然想要有所作为,以显示有能力中兴宋室。比之被夺了皇位的赵竑更有能力把国家治理好。故而在一时间也是勤奋好学,寒暑不辍,为政十分勤勉。又招揽人才,整顿吏治,在各方面都提出了一些整顿措施。但因为有史弥远拦挡在他与朝臣们中间。还有那些对未立赵竑产生极大疑虑的大臣作梗。另外,史弥远权势早成,凡事更是必须经由丞相的手,他地一番作为实是不易施行,所有的措施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面对当时复杂地环境,赵昀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充当起史弥远的傀儡。
赵昀十五岁才被史弥远带到京城,在朝中毫无根基。没有任何政治势力与威望,其得以登上帝位,全靠史弥远扶植。赵昀很清楚,要想巩固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帝位,必须要有史弥远地支持。皇子赵竑的遭遇,更使赵昀亲眼目睹了史弥远翻云覆雨的手段。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史弥远是拴在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已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否定史弥远就等于否定自己继位地合法性。因此他一直对史弥远优容袒护,褒宠有加。
基于以上种种,赵昀很快就将政事完全交给史弥远处理,自己则韬光养晦,心甘情愿地过起了碌碌无为的日子。暗中则想方设法收扰人材,培植自己的班底,以图建立自己的势力。今年起复林岜,四月对林强云等人加官示好,即是出于这种考虑。这次会公然在史弥远面前找林强云索要“起阳丹”,也是他要给别人一种只知享乐不理正事的假象,让史弥远为他清除一切对其皇位的威胁,待自己真正能掌控大权时,好进行自己为政的大计。
林强云见了赵昀,一起到御书房密商了半个多时辰,然后便出宫去史弥远的丞相府。
史弥远这段时间以来身体越来越差,能镇住冤鬼地红丸子也需要越服越多,过去能用十天的量,现今不到六天就会服完。本来,他还有点责怪那位身为天师道上人,而又十分贪财的侄儿,认为他没用心为自己作法解除冤鬼作崇。可仔细一想,这位侄儿明明告诫过有诸般禁忌的,自己却是为了权势,身不由己地干犯--特别是与太后的私情比以前还更多--这些禁忌,以致身子骨每况愈下,倒也实是怪不得别人。
而此刻最困扰史弥远的一件事,就是李全这个人。上月得报,李全大阅水军七八日,众多朝臣纷纷来向史丞相问计,或干脆就提出派大军剿灭。他表面上装出一副天下无事的闲散样,“泄泄如平时”地不动声色,对别人的上书置若罔闻。实则心里焦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解决心中的块磊。
倒不是史弥远不想割除李全这个毒瘤,而是五年前那位善风角的孙守荣,在某天对他所说的话被他牢牢记在心中:“李全与相公此生息息相关,气脉相承。一旦李全死灭,丞相也将性命不保,不出三年即终寿也。”
试问,有哪个位高权重的人肯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怎能不顾自身安危下决心征讨李全,哪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么。史弥远爱惜自己的生命,也十分相信孙守荣所占的卦象,对李全与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话深信不疑,无论如何也不肯对李全动手。
本来,昨天半夜一听说侄儿林强云外出采药回来。他就要派自己地车驾去接的。可惜得到消息太晚,通往城名的各大城门都已经关闭了,没将人接到。谁知。今天早朝前片刻却见到了侄儿奉召陛见,与他匆匆说了几句话后便分开了。
如今,史弥远在等,等这位具有大神通地侄儿到来,让这位天师道的上人使出可以通天的道法,看看李全到底是否真如孙守荣所说的般,其命相与自己息息相关。而且一定要他查得清清楚楚。若是将李全杀掉的话,会不会于自己的性命有所关碍。或者是令这位侄儿使出无上道术。祭起他所有的仙家法宝,为自己破解此等致命地死穴。
此刻,被强留在相府半年多的米巨秀正为腹痛难忍地史弥远诊脉。米巨秀对这位史相公的病已经是毫无一点办法了,为其诊脉也仅是做做样子而已。只是劝史相公多服此“红丸子”止痛。实在地说,即使有这个能力为史弥远治好病,米巨秀也不会尽力,他与时人们一样,对这位权相没有多少好感。巴不得他早死早好。
作为米南宫的四世孙,米巨秀天生就喜欢四处游山玩水,平常在一个地方难得住过四月以上。这些时间以来几次请辞,欲脱身到临安以外的地方一游而不可得,急得他在没人时跳起脚来咒天骂地。
米巨秀现时也在等,他要等地也是林飞川,想请这位天师道的上人来为他解脱被困于一地的窘境。虽说上次到林家并没能为其家人治好病体,但他与林强云还是很谈得来的。两人几乎可以说得上成了忘年朋友,相信这个忙小朋友林飞川是一定肯帮他的。
向史弥远告了个罪,米巨秀缓步踱出花厅朝外行去。没走多远,就见史府管家史忠带着林强云走过来,不由喜极。快步走到林强云身边悄悄扯了他一下,附耳将自己地为难处说了,林强云朝他一笑,会意地点点头要他放心。
林强云对史弥远是早有准备,这时来到丞相府中,见到正用右手紧顶肚腹的老奸,上前深躬施了一礼,从挎包内取出一个小瓷瓶,向站在厅旁的那两个俏婢吩咐道:“取滚水来,本上人有药散能叔父大人的病痛。”
史弥远一听立时叫道:“对对,快去取滚水来,我侄儿怎么吩咐尔等便按他的话去做。”
林强云将只有拇指大,成葫芦状的小瓷瓶万分不舍地交到史弥远手中,想了一会后,又装腔作势地要从史弥远手中取回,一脸沮丧的说:“叔父大人,这种药散珍贵得紧,乃先师所留的……是让小侄用于炼制……唉不说了,总之,这种药天下难寻,用一点就少一点地啦。你若是再不克制住体内的……物事,小侄是再没有什么办法好想的了。”
两个月来痛得没法忍受的史弥远,听到林强云一来就说有药散能解除自己的病痛,那是从心里感到欢喜。此刻性命悠关的药物已经到了手里,哪还肯这样轻易让林强云拿回去。何况他自认摸清了这位义侄的脾性,如此做做无非是借机弄些银钱,或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为他办。立时将手一缩,苦着脸挤出一丝笑容说:“我的好侄儿呐,这可不能再还给你了。此药所值若干,为叔加倍付还你的药钱就是了,或是有些什么需求,老夫自会为贤侄想主意办到。”
林强云:“叔父大人说话算话?”
史弥远现时顾不得与林强云多说,拔开瓶塞对里面的白色粉末看了一眼,马上全部倒入嘴里,接过俏婢取来的开水,便将糊糊的药粉吞下肚去,嘴里轻声呻吟着说:“哎哟,且先让为叔服了药再讲,别的稍迟再谈……唉,这药怎么还没见效呢……呃……哎……呃……咳咳……咳咳……”
好久都没好吃没好睡的史弥远的,身体比以前虚弱了很多,再没林强云初见他时的精神了,只这说了一句话的功夫,被嗳出的气一冲,呛得他脸孔通红,咳得连气也喘不过来。
林强云一见,抢上几步在他背上连拍了几下。叫道:“叔父大人别再说话了,再咳下去会要了你的老命的。”
好一会,史弥远方停下不咳。抬起头刚想向林强云问个究竟,一张嘴就发觉肚腹已经不痛了,不由得“啊”地一声大叫道:“止了,止了,我的腹痛止住了……哈哈,仙丹呐仙丹!米先生,老夫这侄儿只要出手。总有那么多令你喜出望外地物事……”
米巨秀大为惊奇地向林强云问道:“请教林小友,相公适才所服白色药散是何名目。小友如何会说天下难寻,而且用掉一点就少一点呢?”
“这个……这个……药名么……”林强云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上回请此人到家里为君蕙诊治,虽然没能看出是什么病。但林强云觉得过意不去,直说了吧,当着史弥远的面却是打死他也不愿意。十分为难的想了半天。也没说出药名来。
米巨秀笑道:“既是小友有难言之隐,不必说出来就是。在下知道这种天地间难得地丹丸,仙家秘药是不可对我等凡夫俗子说的。”
林强云这下有话说了,连忙向米巨秀使了个眼色,拱手道:“米先生休怪,此事本是不太方便说的,但看我叔父大人的样子也是急于知道此药的来历,小子便泄露些天机罢。这药是从‘天地丹’上刮下来的。叔父大人地病痛只须数分即可止住,哪会像刚才般要服下整整一钱去,还用那么久的时间才止住他地腹痛呀。”
米巨秀一愣,随即回过意来,心知林强云是因为刚才自己请他帮忙脱身,而先行造势,便也微微点头不再搭话。
“天地丹?”史弥远也是一愣之下,呵呵笑道:“贤侄不必为难,到此为止,到此为止罢。你倒是告诉老夫,刚才服下的‘天地丹’能有多久的效力,那丹头要怎样,到何处方可寻回?”
林强云:“叔父大人容禀,丹粉配合红丸子能有一天之效,能寻回天地丹头之人则是须得有福,并与叔父大人心脉相通者方能胜任,且还须得除去其他对叔父大人心头所系重扰方能办到。”
史弥远:“好侄儿,你倒是快说,何等样之人是与老夫心脉相通,又要如何方能除去老夫心头重扰??”
“哈,这也是叔父大人寿禄还旺盛所至,与叔父大人心脉相通的人么,之前小侄还不敢说得嘴满,现在就没什么问题了。”林强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大咧咧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向两人扫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叔父大人烦请这位米先生出去,不出一年定能将‘天地丹’头寻回。不过这事须得急如星火地办,米先生须得马上离开相府到小侄家中稍候,否则……”
史弥远没等林强云说完站起身向米巨秀施了一礼,急道:“没什么否则,米先生这就请即刻帮老夫去寻‘天地丹’头罢,得了丹头后,老夫必有以报……”
米巨秀早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离此牢笼而去,此时那还会推辞不允,说了几句客气话后,告罪离开。
史弥远摒退了两个俏婢后,招林强云坐近自己的身边,把孙守荣所说的话告诉这位侄儿,问道:“此事还要贤侄以无上道法与为叔查察一番,那李全是否真与为叔此生息息相关,气脉相承,是否李全死灭后,老夫不出三年即也将性命不保?”
“啊哈,真是踏跛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呐。”林强云这下真是喜上眉梢,心里大叫道:“合该我林某人能报得凤儿和妈……叔妈的大仇,又能不显山不露水地一举数得。”嘴里却说:“叔父大人不须为此烦心,小侄在早上见了叔父大人一面后便知晓其中关窍了,也为此而作了一些安排……”
“哦,贤侄已经有所安排了,快与为叔说说。”史弥远倒没什么奇怪,心中早认为侄儿神通广大,只见自己一面就能看出体内冤鬼作崇,先做安排也是情理之中。但他对此性命悠关地大事,却是极想知道侄儿是如何处断的,故而急不可耐地发问:“需要为叔做些什么,得用多少使费。为叔好早做准备。”
林强云把要求圣上行明堂大祭及发放五百官人出宫的事说了,一本正经地告诉史弥远说:“本来,为太后变容换肤只须将其身边的宫女阴人放出宫去,即可辅以道术之力办到。小侄所以会有大祭明堂之举,其真正的目地是借皇室祀礼之功,为叔父大人与太后安抚体内的冤鬼,使得祈寿之法能顺利进行而为。行了道法之后,叔父大人与太后体内冤鬼即可安分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联也在此期间内暂行断绝。只是,叔父大人此后千万不能再与太后相近,以防已经分隔开地冤鬼们又再气息相通联上妖力,那时小侄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再制服他们了。还有,那李蜂头……啊……是李全。与叔父大人的所有连联干碍,可用此一功法在两个月内予以根绝。”
史弥远沉吟道:“祭明堂大礼须得在文德殿举行,此时国无大事,如何能随随便便行此大祭,老夫看这事有些难办。”
林强云笑道:“此事有何难的。圣上和太后都说了,年内便要册立皇后,这不是一国大事么?”
史弥远拍腿叫道:“是极,老夫怎地把这般大的事给忘了,哈哈,好,老夫又得贤侄之助,可多得不少寿数矣。贤侄有何心事不妨直言。老夫但能办到的,无不为贤侄办妥。”
林强云既然已经有所付出,这时也就不再客气,把自己所要求的事摊开说了。
史弥远想了一会后,有些为难地对林强云说:“贤侄啊,别地都好办,只管依你的意思去做,出什么事都由老夫出面为你开脱,量那些收税地小民不敢吭出一声半声。此外,立坛行法的银钱由为叔府内先度支五十五缗与你去办,不够再向为叔索要便是。缺粮的事也好办,先由常平仓的储粮借调给你,只要年内你们能将粮食购足,再运回存入仓里补平便是。运粮至福建路赈荒也不难,只须老夫发出枢密札子以军粮之名送去就行。至于开放铜铁之禁、从行在会子务中抽工匠和调买领出楮纸诸项就有些麻烦了。不若这样,铜铁之禁是不能开地,为叔可向各地坑冶发扎行文,让你的商行自去向他们按市价购得;为叔再去与榷货务情商,从会子务中抽取数人给你们崂山道观帮忙制作法器。楮纸……唉,楮纸啊……实在是为叔无能为力呀,你的商行自去成都府路购买罢,京师会子务的楮纸是确实没法给贤侄的了。”
既然史弥远已经把话讲死了,林强云还有什么好说地,只好悻悻然的起身告辞。
史弥远能止痛救命的‘天地丹’还没着落,如何肯放林强云出门,不由急道:“贤侄且慢些走,你刚才所言,我服下的‘天地丹’粉只能止得今日一天,那么……”
林强云笑道:“哎哟,这倒是小侄疏忽了。叔父大人放心,设完法坛行完道法后,天地丹即可送至府内让叔父大人慢慢服用,在此之前,小侄会令人多送些红丸子过来,务必不让叔父大人再受腹痛之苦。”
“还……还要行……行完道法之后?”史弥远愁眉苦脸地连话也说不顺溜,心想这可能是宝贝侄儿因自己未能满足其全部要求而故意刁难,不由得有些恼怒,暗想以后要让这个贪婪的年轻人再吃点苦头,使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但林强云随后所说的话又让他有点拿不定,说不定那什么‘天地丹’真要经过道法镇压后才能拿到自己这毫无道基之人手上。
“叔父大人,‘天地丹’乃上古所留的天材地宝,若天道法维护地话,很快就会失去效力,哪能在世上存放数百年时间不变。若不经小侄作法即送到相府,其所存留的天地灵气将向四处散逸,效力也就一日不如一日了。那早晚会再无克制冤鬼之力,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叔父大人自己呐。”
这些鬼话自是糊弄之词,反正史老奸也弄不清虚实,可以随便他爱怎么骗就怎么骗。说到后面,林强云又还加了一句:“叔父大人也请记得,天心也即人心。 善恶之报乃天道循环,有时是任何仙术道法都不能阻止的。”
林强云这几年阅历渐深,尽得“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之真谛,特别是今年三四月平白被人捉去受了一场酷刑,差点连命也胡里糊涂地道掉后,更是小心翼翼和人相处。此次与史老奸、皇帝、太后这样的人打交道,凡事都留了一些后手,以图到危急之时能有个反击的机会,免得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冤枉得紧呢。
“是这样……”林强云最后一句话让史弥远猜疑不定,不知这位宝贝侄儿到底看出了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了杀机。此时却是一脸无奈地苦笑道:“贤侄呀,wωw奇Qisuu書com网你可千万别将此事在事情一忙起来时就忘了,愚叔这条老命还指望着‘天地丹’呢。”
林强云出了相府大门,心急如焚地钻入轿内。在门外相候地一小队亲卫不待他下令,就已经分出一队先行。
“不知道家里公治渠先生派去送粮的护卫队们把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无论如何得先运些粮食回老家去,给梓叔们保住性命再说。”林强云坐在轿子里胡思乱想,有点心神不定。
林强云是昨天下午申时回到临安的。一到家里就有应承宗兴冲冲地来告诉他:“大哥,我姐跟陈自明医师去建康府(今南京市)了,据陈医师说,我姐的病能否治好他也没有一定的把握,好坏还是五五之数。他说,我姐主要是受伤后没及时诊治,且又调养不好,长时间没能用谷物的天地精气补还受损的肌体。故而经血已经固滞,极难以普通药物将固滞的经血打通了。陈医师将我姐带去建康府,说是要与其师兄共同诊治,看看是否能找出一个妥善之法将我姐的病治愈。”
看大哥只是点头没说话,应承宗又有点忐忑不安地说:“还有,大哥回山东去地这些时日以来,我把给史老奸的红丸子药方改动了一下,将葛根粉换成了藕粉,并把那种明矾制成地白药粉慢慢减少到只加入三成。每回送红丸子去时史相公也没什么话说,只是要我等大哥回来时,叫你去他相府一趟。大哥,这不会有什么事吧?”
“唔,史老奸大有可能纵容薛极他们对我下手加害,他的名声也坏得可以,由他吃些苦头也好,也让此人知道一下被人害是个什么滋味。咦,那就是说,我们原来六成药四成粉的量,被你改为三成药七成粉了。那……你把留下来没加进去的药粉都弄到哪儿去了,不会倒掉吧?”林强云笑着问承宗。
“哪能倒掉呢。”应承宗从囊袋中取出一个大纸包在手上掂了掂,笑着说:“在这里,足有近两斤,我是想省下点药粉,别人也有这种病地时候好再赚他一笔。”
林强云想了想,正色对应承宗说:“承宗,史老奸的药么,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就按你现在的制法给他就是。不过,你切切要记得,今后对别人绝不可以这样做。药,不比别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死人的,俗话说‘人命关天’,千万不可等闲视之。这样吧,你这两个月来送给史奸地药肯定不能有效治他的病,所以,这些药粉还得用到他的身上去。稍后,你留二三两给我,先去应付史老奸用用。其他的么,你再多做点药粉出来,另外煮些极稀的藕粉糊,用这些药粉配上四成左右藕粉,做出一个七八寸高的人形药样来,把它晒干后过几天我有大用。”
四海坐在书房内憨厚的只是傻笑,坐在他身边的金来见承宗地话已经说完,便一下用手捅,示意他开口。四海却只扭了扭身体,没去理会。
这让正往药粉中加藕粉的林强云看到了,问道:“你们两个鬼鬼崇崇的干什么,有话就说,何必这样做张做智的。”
有林强云发话,四海才扭扭捏捏的说道:“公子,有些关于金国、蒙古人的消息,不知对我们是否有用……”
林强云:“不管是否有用,只要是大事,就都给我讲一遍。”
四海应了声“是”。然后一本正经地向林强云讲了到目前为止所得到的天下大事:六月,蒙古大可河窝阔台誓师灭金。七月,窝阔台留下口温不花等,进雁门关南下。另外,最后得到的一条消息说,真定府的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史天倪,派了他地兄弟--汉军万户--史天泽南下攻打武仙的卫州。
同是六、七月间,福建路的汀州、南剑州和邵武军大荒,饿死了很多人。其中尤其是汀州,饿死地人达数万。好在有宁化县一个姓曾的寡妇。奉给官兵军粮,又拿出六七百石稻米碓成碎粒,分设了五个粥厂救活数万乡民,否则死的人将会更多。直到现在。汀州境内也还是有数不清的老弱妇孺无依,濒临饿死的边缘。
这个消息让林强云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老家饿死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脑子里马想到上次回连城去所看到的情景。一个个骨瘦如柴头大身小在风中瑟瑟发抖地孩子;似乎看到了好朋友罗运天和三菊的哥哥谢财发那个瘌痢头,衣衫褴褛有气无力地向自己伸出双手呼叫,又似是看到丫头和另外一些女孩让草绳绑着,正被数十个赤身露体形如骷髅地男女围住,有些拿着个破碗凑到女孩们的脖子边,准备承接稍时流出的血浆,有几个则抓着削尖的竹刀,要往孩子们地颈部插下……天啊。那种惊心动魄的惨状怎能再让它在我的家里重演?
林强云跳起身发疯似的大叫:“快,立即请冉先生和公治先生来一趟。我发誓,那样的惨事决不能在我地家乡再现。我发誓,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想尺一切办法消灭这种人吃人的现象!”
不到一刻,冉琥和公治渠在林强云团团乱转的焦急等待中匆匆赶到,他们也是听到林强云回临安的消息后从城内回来的。
林强云一见他们就急躁地说:“两位先生,我要马上将所有能弄到手的米麦全都运回泉州,请你们帮忙尽快做好准备……”
“公子勿须这样着急,此事公治先生已经在上月就开始办了。”林强云一听八月就开始办,顿时松了口气,向公治渠深施一礼:“多谢公治渠先生,能将情况给我说说么?”
公治渠慌忙还礼道:“这是在下的本份,不敢当得公子的谢字。我也是在七月看到邸报,知道公子家乡大荒,便自作主张从七月二十九日开始,向泉州运去三百石糙米。正准备每隔五天就运一次时,接到泉州地沈管事传信来说,福建路粮荒十分严重,我们的三百石米和温州运去的米粮只够泉州、漳州两地所需,能送回汀州的十不得一。故而派人向我们各地的粮行传去急信,要他们加紧多运些粮食过来。在下发往泉州的粮食也加至五百石,到了八月二十四日,我们每五天就发运一千石,看来这样也还是不敷应用,可能……”
林强云:“那么为何每次不多运些去呢?”
冉琥:“这怪不得公治先生,一是我们各地漕运到临安的粮米数有定量,每日能抽出三百石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二则前些时一直有大风,我们有好几艘运粮船不但没把粮送回福建路去,还落得船毁人亡,折损了不少银钱;三则是此去福建路在经过好几个税务,他们所厘定的商税也令人吃不消,有一次还把我们的食用米硬说成是酒米来征取商税,一船米全都交了税后还不够,还派人回临安取了数百贯才将人、船赎回来。故而我们这一个多月来,从临安发出的倒是有七千多近八千石,可运送到福建路去的米粮也仅三千多石不到四千石。亏上数万贯钱还没什么,我们亏得起。可粮运不出去接济公子的乡亲才是令人心痛呐。”
“四海,立即派人到城南的运河入钱塘江口,通知我们留在那里待命的四千斛大舰,明天由他们先运一船粮食到泉州。”林强云转而对公治渠吩咐道:“公治先生,今天连夜准备好一千五百石粮米,明日天亮后立即多派护卫队送到大舰上,如再有税务的栏头敢来生事阻挠,就要护卫队给我打过去,只要没有人命,出什么事情都由我一力承担。”
就是因为这件事,林强云才会连夜进城到游仙苑的别院住下,赶在今天上朝想办法。却巧太后叫其侄孙杨凤孙传旨,令他于早朝后诣慈明殿进见。总之,今天一天内,赵宋朝的皇帝、太后、手握实权的丞相三大巨头,都因为其各自的原因与林强云做了一笔不小的交易。
北瓦前街已经开了半年多的升元楼,还是和以往一样,四个穿了蓝底镶大条红边上衣,白阑白裳的伙家立于铺面两侧,向进内的人客躬身为礼。
酒楼管事袁通看到林强云的亲卫们从街角转出,就知道东主回来了,匆匆迎上前到林强云的轿子边小声说:“东主,恶虎于十七有要事禀报,已经在别院里等了一个多时辰。”
林强云掀起小窗帘对袁通说:“那好,请袁管事给我们送些吃的来,我们都饿坏了。”
“林东主,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你一面,真是想煞老于也。”恶虎还是上次在小巷口拦路时的那副打扮,拱手对林强云大声嚷道:“呵呵,老于这厢有礼了,东主勿怪。”
林强云抢上一步执着恶虎的手,摇动着说:“于大哥,年来的这些时间辛苦你和手下的兄弟,若非于大哥等人帮衬,我们与那些无良粮、帛奸商的争斗也不能一举得胜,小子所受的冤枉气和那要人命的毒刑之仇也欲报无门呐。走,我们入内喝杯水酒,边吃边述如何?”
恶虎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强云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饭,在黛丝娜接过碗去要装第四碗时,他口中赞道:“啧啧,哎哟喂,你哪里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相公,又哪里像个有钱的大商家、大富的东主呐,这种吃像比码头上搬抬货物粮包的役夫还更恶形恶煞。厉害,难为你是如何吃得下四大碗如此多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