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于大哥,这就是年轻的好处了,再怎么说小子也比你老兄小上十多岁吧,会吃并不是什么坏事呀。”林强云摸摸还没怎么饱的肚子,向于十七笑笑说:“告诉你吧,我在上山下乡……哦,在山里时,那一年才二十岁,有天早上起来把一天吃的两斤……不对,是两升米,全用搪瓷盆蒸成饭。原本要把那一盆饭分成三份做三餐吃的,可吃了一份觉得肚里空空的像没吃一样,咬着牙把中午的吃了,却还是觉得肚内没什么东西,当下又一狠心把夜饭也吃掉,这才觉得肚里稍有点货色……”
卷七 第十二章
于十七听得有趣,忙问道:“一天的粮一餐就吃掉,那你以后怎么办?”
“咳,哪还有什么办法。”林强云苦笑道:“我在山里,那一年的粮有四百斤谷子,做成米最多也就两石五斗左右,结果被我一个半月就吃了个精光大吉。”
“啊也,你那年惨上天去了!”于十七吃了一惊,叫了一句后又压低声音问道:“后来又如何度日的,难不成你已经修到可以避谷了么?”
坐在一边相陪的袁通笑骂道:“废话,我家东主若没修成道基能避谷不食,现在还能坐在此地与你说起往事么?”
林强云接过黛丝娜端了很久的饭碗,向她抱歉的一笑,埋头又吃起来。
“天啊,主人公子对我笑了!”那黛丝娜被林强云对她展颜一笑,看得连骨头都要酥了,身体一晃差点要倒下地去。这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笑容,这种示好的神态令她心里发慌、浑身发软没了一点力气,她紧裹袍子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方才一步一步地挨到一边,气喘吁吁地坐到椅子上,双手紧按住胸膛,生怕在体内乱蹦的心会于一不留意间跳出口,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公子主人一眼。
“一年了,整整一年零二十一天,主人公子是第一次……不对,是第三次对我笑。”黛丝娜很想哭,但她不敢哭,怕会惹得主人公子不高兴。黛丝娜想笑,也不敢笑,她更怕公子主人的那个像他父亲般的什么叔父大人又会扳起面孔,大叫大嚷的说什么“妇人女子笑不露齿……成何体统”之类的话,又令得公子主人没好脸色给自己姐妹看。她默默祷告:“无所不在至高无上的真主阿拉,伟大地先知穆罕默德啊。请您告诉虔诚的信徒黛丝娜,我那雄壮的主人会把他地奴隶--黛丝娜、荷丝娜看上吗?我们再也不想回到马家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叔叔又把我们送给哪个老头子……”
奇怪万分的荷丝娜跑到姐姐身边叽叽呱呱地问了一连串话。听到黛丝娜断断续续的回答后,不由得潮红上脸,眼睛含情脉脉地盯住林强云眨也不眨地看个不停。
说起来黛丝娜、荷丝娜姐妹俩实是有她们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处。黛丝娜还记得很清楚,就在父亲死去的那年,亲生母亲被她们的真主、伟大的先知穆罕默德地代理人,那个看来一脸慈祥的阿匍叫人用白色地绸由勒住脖子,说是要母亲到天上去陪伴自己那位脾气暴躁的父亲。那年她八岁。荷丝娜六岁。第二年,家里来了一群没长胡子的男人。首领好像叫什么“逍遥散仙”。就是这个叫“逍遥散仙”的人来了以后,不知怎么回事把自己地叔叔鼓捣得变了性,再不把自己姐妹当人看。
那天,黛丝娜和妹妹正虔诚地向真主祷告。请求无所不能的真主让她们的母亲来看看,可怜的黛丝娜、荷丝娜是怎样被赶去女奴们那儿一起受苦受难,求真主让妈妈把自己带到天上去,别留她们在这里了。没想到真主没把母亲显灵送来,反而是来了好几个人把姐妹俩堵住嘴。双手双脚分开用布带绑在一个放平的架子上,由那个“逍遥散仙”拿了一把极可怕地小刀,在她们的两腿间慢条斯理的割……好痛啊……
黛丝娜惊惧地摸了摸自己的胯下,荷丝娜看了她的动作,伏在姐姐耳边嘟喃了几句,身体耸动小声笑得直拍胸口,临了还在姐姐的胸上揉动几下。黛丝娜也忘了刚才的回忆,搂住妹妹笑成一团。
于十七见林强云吃好饭。茶也喝了,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林东主,躲入袁劲纲府内避风头的井得仁这几天露头了,因是他跟在袁方策——也就是那个与其叔小妾勾搭成奸,被逐出家门地秦方策--左右,又有一大批打手护院相跟着一起,一时也没法下手捉他。前些时,据潜到袁府内的细作回报说,那井得仁在袁府内拜了个叫什么‘逍遥散仙’的老怪物为师,每日里将袁府的十多个家妓折腾得死去活来……”
刚才两个番女的样子,被走到厅外往里面鬼头鬼脑探看的姬艳,瞧了个一清二楚,在厅子外面不住的抓头骚耳自己一人干着急。待了好一会后,听得于十七的话中有‘逍遥散仙’四个字,姬艳身体抖了一下,暗道:“糟了,老怪师傅怎地与祖师爷的仇家混到一起去,这可大大地不妙啊!万一祖师爷运法力查知我是老怪的徒弟,怀疑到我的身上……哪可怎么得了啊……”
姬艳咬着牙狠狠顿了下脚,低下头走进厅内,向林强云唱了肥喏:“局主,稍迟办完别的事情后,是否可以到弟子那儿一行,弟子有些要紧事向局主禀报。”
林强云听到井行仁确是滞留在袁府,如今竟然胆敢公开走出来招摇,心里勃然大怒,那遭人暗算受刑的往事又浮现于眼前,对此时插话的姬艳看了一眼,向他挥了下手:“知道了,稍迟便去你那儿。”
姬艳忽觉有座大山凭空而至,化为看不见的物事把身体紧紧压住,手脚麻木丝毫不能动弹。再被林强云一看,只觉两股有如锥子般的眼光直透体内,搅得五腑六脏翻腾起伏,几令他呕出腑脏来,也将心内所思所想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完了,”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叫苦不迭的姬艳心道:“想不到祖师爷真的修成了‘六识通’之境,只此一眼就已经知道我是老怪的弟子,稍时还是先向他坦白说出来罢,祖师爷或可不计前嫌免了师傅的死罪。否则,不但他要遭祖师爷惩处,我也要受其连累……”
想到这里,姬艳的手脚似是又从骨头里开始头痒。这一瞬间,林强云回过头与于十七相谈,姬艳身上一松。好不容易喘出口长气,大汗淋漓地转身欲出厅而去。面朝两上番女时心中一动,走到黛丝娜身边对她们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好久。让惊疑不定的姐妹俩吓得飞跑到公子主人身边躲藏,这才点着头边走边叹道:“祖师爷眼力高明,何处寻得两个如此人间尤物,是个能生会带的多子宜男之像,比我那两上祖师婆婆的体像更宜祖师爷地家室……”
“咄,”姬艳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祖师爷是什么人,最少也修成了地行仙之体的道门上人。他看上的祖师婆婆会是凡夫俗子?定然是于道法修炼上能与其合籍地上上之选,只须看她们至今还是处子之身,便知祖师爷必有深心了……可是……”
“师傅,弟子们已经聚于课室。恭请传授大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女人闪到路侧,向姬艳躬身合掌禀报。
姬艳退到路侧与那女人站到一起,向脚步匆匆走来的四海、应承宗、米巨秀三人变下腰,讨好的笑道:“应都管,明天属下的药膏……”
四海皱了下眉偏头往另一边看。应承宗则大大咧咧的笑道:“嗬,还没到时间呢,你着的什么急,明天到时候自会有人将药膏送到你手上,好好去忙你自己地事吧。”
“咦,此人颇不简单呐,表面看似卑躬屈膝,骨子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气……”和两人一起走地米巨秀沉思着小声说:“此事必得与林小友分说明白。以防一时失察吃了大亏。”
回头看了一眼与那女人走远的姬艳,四海不解地问:“承宗,既然已经探明了此人是那什么‘逍遥散仙’的徒弟,为何还要给他加了药的雪花膏,不如让他活活地痒死算了……”
“亏你还是总都管呢,大哥没发话,你敢私自做主?”应承宗揽住四海的肩膀,在他耳边笑嘻嘻地小声问:“你可知道他的‘双合坛’也归我们细作部管么,说起来他们也是你的部下啊。”
四海“啐”了一口,粗声道:“霉气,‘双合坛’这样的伎家也成了我地细作手了……”
承宗:“嘿,你别看不起伎家了,可知我们细作部每月度支的数万贯银钱没用大哥付出分毫,全是由这姬艳缴给商行后,另外交来的么……”
他们走进厅里时,林强云招手让三人坐下,对于十七说:“于大哥,请你的人帮我画出张袁府的地图来,先给我们点明井得仁和‘逍遥散仙’的住处及平常他们的起居,过几天我要向这些家伙下手了。”
于十七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起身向林强云告辞:“林东主,这一两大图就能送到你们手上,若是要动手时,请记得让老于也去凑一脚,‘三凶’、‘四木’这些朝庭命官我对他们没法,但这些人人切齿地帮凶闲汉,能去打上几拳消消气也是好的。
应承宗待恶虎一走,马上就对林强云小声道:“大哥,我们在袁劲纲府里的细作传回消息,那里面的什么‘逍遥散仙’正是‘和合门’的当代掌门人,据他们的信里说,现时在我们游仙苑里主掌管事的姬艳,就是‘逍遥散仙’的弟子。”
“刚才于十七来此一说到‘逍遥散仙’的名头时,我就已经知道这人是姬艳的师傅了。”林强云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慢吞吞地用手指在桌上敲击出很有节奏的鼓点声,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们对姬艳此人是怎么看的,认为要如何处罚他们夫妇才好?”
四海扳起脸,手刀向下一挥道:“诛杀了就一干二净,还留着此人怕会有后患。”
应承宗却不同意四海的话,马上道:“依小弟的想法,他们不可能是别人派来的细作,此人夫妇到了我们的根据地后从未接确到什么机密,对李蜂头和蒙古人想要的钢弩等技艺也从不打听,不闻不问。故而我想,姬艳若是还要留在这里也不妨事,既便想投回‘逍遥散仙’门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走就是了。照小弟估计,恐怕过不了十天半月他因了治痒病的雪花膏。还得回来向我们求告。”
“唔,此事以后看看再说好了。”林强云还拿不定主意,决定先去看看姬艳有什么话再做处断。向四海和应承宗吩咐说:“你们马上派人去迎一迎公治先生,看看我们今天发出去的一千五百石粮食有否碰上什么问题,若有事的话立即回来报个信。并派人去景福宫请天松子、飞鹤子两位道长今天晚上务必到这里,我有大事与他们相商。另外,立即去请能坐五百人以上的轿车,让他们酉时前到皇城东便门外相候。还有,运送五百人地船也要准备好。到嘉会门外的码头候着,人一接到马上就送往澉浦镇的大宅里去。现时我现在要去姬艳那儿看看。让他自己解说与‘逍遥散仙’之间地关系是怎么回事。山都、米先生,我们走。”
行至一个极偏僻的院内,远远就听得姬艳的声音传来:“……刚才已经和你们说了本门门规,大家须得一体遵行。不得有违。现再与尔等讲些入门之道,各自听好了。人,不论男女,一到初长成时就会有对性的想头,男孩对女子。或是女孩对男子有亲近之念。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也不必为此而觉差愧。此时若是有父母或师长能放得开的,在期间予以解说、开异,便能令小孩儿于此时知晓男女之事,不至于将元阳元阴随便付与别人。须知人的元阳、元阴关乎人的一生,万万不可等闲视之。先拿女子来说,破身泄出元阴之期不可早于天癸来朝后地三之内。最佳期为六年左右。若是有人在天癸初潮即破去处子的元阴,此女成人后将会于其本身十分不妥。其一,就是嫁为人妇后变得思迁淫荡见一个爱一个,不耐寂寞而至多有出墙之举,到头来往往犯七出之条而被赶出夫家。其二呢,有些人会自此后对男女大欲之事视同毒蛇猛兽,自绝交合之乐而为苦,也就使其觉得无趣,冷面对人。更有甚者,一旦元阴被破,还大有可能珠胎暗结又不自知,到头来落得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姬艳地讲说得很有条理,也很新鲜,让走到门外的林强云听得连连点头,也明白了那<阴阳养生决>所说的一些东西。
有人提出疑问:“师傅,现时多有十二三岁即嫁人为妇的,她们也会同师傅所说地有这诸般不妥么,如若得孕生子便没了……”
姬艳不等其人问完便道:“小小年纪嫁人为妇,虽说没有后一项的身败名裂而殁之虞,但别的两项还是一样对其一生大有干碍,却又会出现令人心痛之祸。那就是其人所产下的孩儿都不能带大,即使费尽千辛万苦,那些气血不足的孩儿得以成人地千不得一。而且……”
只听姬艳顿了一顿,才又以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除非有了身孕的女子具得天独厚的身架,或是为其接生的稳婆经验老到,否则其人会在生产时一命乌呼。”
“是啊……”屋内嘈杂声起,嗡嗡的听不清楚,也不知姬艳的徒弟们说些什么。
姬艳喝道:“住口,若是不想听的就退出去,为师讲说完了要请见祖局主还有大事。”
嘈杂声静下后,姬艳道:“你们问得好,其原因无他,受孕地孩儿若是所得父母之体阴阳二气不足,自是难以长成,夭折也自在情理之中了。所以本门有前辈论说此节时言道:‘合男女必当其年,男虽十六而精通,必过二十而娶方无碍。女虽十三四而天癸至,必二九后而嫁为人妇能产婴。此皆欲阴阳气完实而交合,则交而孕,孕而有,有而为子,坚壮强寿。’前辈们还说道:‘未笄之女,天癸始至而近男色,阴气早泄,未完而伤、未实而动,是以交而不孕,孕而不育,育而子脆不寿。’这就是其中的道理所在。另外,男子的元阳也是一样,说起来与女子的早失元阴相比,早失元阳之害实是更烈。且不说年幼阳弱容易脱阳早逝,即便其人体魄强健一时无碍,但到了不惑之年后大多会有不举之症。特别是在初长成的年幼时交合无度,甚至在而立之年就不能行周公之礼,夫妻敦伦之乐全失,以至妻妾有怨起争宠。乱像萌生燃烽烟,陷入上下失和的家无宁日之境。为师在此明说,失去阳精滋润正当虎狼之年的女人。将性情大变,会令人觉得不可理谕。再说,没了男女和合大乐的男人,也会在女人面前自形惭秽抬不起头来做人。如此这般,还怎会有人生乐趣?故而本门初入之训曰:‘欲不可绝、欲不可早、欲不可纵、欲不可强、欲有所忌、欲有所避’,此二十四字须得牢记于心。有诀道的是:父少母老,产女必赢;母壮父衰。生男必弱……故曰,‘赢女宜及时而嫁。弱男宜待壮而婚,此疾外所务之本,不可不察也。’还有,前辈也在论及于此时说过:‘精未通而御女以通其精。则五体有不满之处,异日有难壮之疾。’此即阴阳未实足早破身之大碍,各人都要记牢了。现在我再把以上所说讲解一遍……”
林强云不想再听下去,在门外咳了一声,让姬艳知道自己已经到了。
姬艳匆匆打发走一众徒弟。领路引林强云、米巨秀和山都到自己地房中坐下,跪在地上对林强云磕了三个头。
林强云问道:“刚才你传给徒弟的都是所谓<养生诀>上的么,怎地不把后面地那些一并说给他们听呢?”
姬艳道:“弟子所授,正是<养生诀>中所记,上面只有这么多呀,叫弟子如何能多讲?”
林强云笑笑道:“听好了,我把接下去的读一遍……”
姬艳大急,叫道:“祖……局主稍等等。”他看到有米巨秀在场。叫出一半的话又吞回肚里改口,手忙脚乱地去取了纸笔砚台来,跪到林强云面前摊开纸,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林强云。
林强云缓缓念道:“阳已瘘而思色以降其精,其精不出,内败小便,道涩而为淋……女人天癸既至,逾十年无男子合则不调;未逾五年思男子合亦不调,则旧血不出,新血误行,或渍而入骨,或变而之肿,或虽合而无子。合男子多则沥枯虚人,产乳众则血枯杀人。观其精血,男过半矣。先传给你这么多,写好了没有?”
姬艳好不容易把林强云所念的写完,看着纸上的字读了一遍,问清不会错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向林强云说道:“局主,弟子有一事请教。”
“什么事,直说就是。”林强云让山都守在门外,手里拿着压下击锤的手铳把玩,不动声色静听。
姬艳:“若是弟子的师傅‘逍遥散仙’不曾对局主有所不利,在不知情中投到袁家去。可否……”
林强云:“且慢,你真是那和合门主‘逍遥散仙’地徒弟,到临安后你们可曾见过面?老老实实说来。”
“是是,弟子一定老老实实禀告。弟子确是‘逍遥散仙’的第六个徒弟,自嘉定十年(1217年)出师后便到金国去行走,辗转流落到山东地境,至今未与师尊见过面。”姬艳有点心惊地回答。
林强云:“在不知情时投到袁家倒还情有可原,那么,你又如何会知晓他不曾对我不利,而来替他说情呢?这样罢,若果你师傅真地不曾有过对我不利之心和举动,也可以不追究他误投袁家之事。若是这回与我们双木商行作对,那就怪不得我下狠手将他与那些奸人一起除灭了。其他还有事吗?”
姬艳:“是是,还有,还有。弟子谨遵局主之命,已经派了门下去绍兴、嘉兴、平江、常州、建康五处州府博买了当地的平康宅院,可是……可是这买来的这几处平康妓院里,粉头既差,人数又少,非但皮肉生意做得……唉,弟子无能,格于局主不得买良为娼之训示,临时调**又……又……”
林强云笑道:“不用说了,妓院娼馆乃最赚钱的所在,若非人少色差,原先地老板如何会肯将其卖掉?你的意思是这五处地方没有好的粉,赚不到钱是不是。这样罢,明天你去澉浦镇的宅院挑选,有合适,她们自己又愿意为妓的,自管挑些去就是。”
“啊!那里如何会有许多女人。可弟子所需地要二三十人才够,还得会些歌舞弹唱的才行。”姬艳可不想在祖师爷的家里去选女人,一个不好就是天大地祸事。严重些说不定治洋病的药膏一断,哪就比杀了自己还令他觉得可怕。
林强云:“放心吧,五百个从大内放出来的宫女,二三十人我不敢说,选出四五个自己愿意去做妓女地,想来还是大有可能的。实在没人愿意去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以后再作打算。”
“五百从宫内放出的宫女?!这怎么可能,弟子听说过。入了宫的女人,终其一生都不得出宫的啊。弟子记得有一首唐人写的诗中有:‘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之句,就是指此而言。”姬艳一脸不解地直朝林强云看,不明白这位年轻的祖师爷使出了什么大神通,可以令得皇宫里都能放出五百个宫女来。
林强云摇摇头道:“这个,这就不清楚了。反正明天一定有五百宫女会到澉浦就是。”
姬艳大喜道:“局主放心。呵呵,不用说二三十个,可能四五十人都会有。这下可好了,这些可怜人说得好听是宫女,说得难听些就是皇帝老儿的私人娼妓。许多人入宫后学得了歌舞弹唱,甚至还有人从小就会吟诗作画手谈博弈。锦衣玉食惯了地她们出宫后,巴不得可以再过上既可穿金戴银、佳肴美食,又有男人怜爱滋润以偿其干渴已久的春心情怀。不是弟子夸口,这样的女人只须一眼,就能看出她们心内所思所想。祖师爷若是不信,可派人与弟子一同前去,包保不会有恐吓用强之事发生。实施说,这些宫女之所以会自愿身入青楼为妓,除以上所说的衣食穿戴有如贵妇外,她们破身得早,情欲极盛中虚度年华,恨不能夜夜春宵补回老本,更是其主因之一。”
米巨秀觉得这是别人地家事,不好在此多听,向林强云告了声罪后先出房去,说是想看看这里房屋的格局。
林强云送走米巨秀回到屋里坐下,向姬艳说:“好,明天我就让金来与你一同去,用出你的尖利眼光来,让我看看你得了和合门几分真传,比我的眼光高明多少,别要让我失望啊。”
“多谢祖师爷。”姬艳没外人在场,又诚心想在讨好这位祖师爷,挨近前躬身小声奉承道:“弟子这一点点雕虫小技,如何能与祖师爷相提并论。别的不说,仅就那两个番女来说,虽然于合籍双修地益处不是十分大,但却都是千万人中选不得一的好女人,宜男宜家的上上之选,多子大福之尤物啊。祖师爷至今还未将她们收入房中侍寝,想必是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罢。依弟子粗浅的道行看来,两女的情欲并不是太烈,而且春心外露,稍事嬉戏即动大情,极易得足而受孕……”
林强云年轻,又从未有过与女体交合的经验,好奇之心大起,不由得向姬艳虚心讨教。那姬艳却是受宠若惊,以为祖师爷在考校自己所学,自是将所知一五一十全对林强云说了。未了还一脸希翼地眼巴巴看着沉思不语的林强云问:“祖师爷,弟子说得不对么,可这都是本门先辈口口相传,师傅在悟通了<养生诀>残篇后教给弟子,弟子也在这十多年来试过确有其效的……”
林强云:“别急,我没讲你说得不对,只是觉得有些地方……唉,怎么说呢……觉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合理……嗳,对了,这里应该是……凡精少则病,精尽则死,不可不思,不可不慎。数交而一泻,精气随长,不能使人虚也。若不数交,交而即泻,则不得益。泻之精气自然生长,但迟微,不如数交交接不泻之速也……完全不是你所说地般‘交而泻即孕,得孕好可生长’等语的结论,你听明白了么?”
姬艳跳起来拜伏于地,向林强云磕了三个头道:“弟子明白了,难怪这些年来时时会有腰酸背痛之感,原来是太过放纵……”
“好了,自己明白就行,以后向徒弟们传授时再说给他们听吧。走也。”
从姬艳那里出来,米巨秀方找到时间把自己心中所虑对林强云说了。
林强云笑道:“多谢米先生提醒,此人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须过虑。”把自己控制姬艳的事说了一遍,让米巨秀听得哈哈大笑,拍着林强云的肩膀说:“这倒是个掌控其人的好办法。不过,小友须得拿定主意,一见此人有任何不轨行为时,就必须当机立断剪灭,以防今后酿成大祸。”
林强云向米巨秀点头表示谢意,暗道:“唔,米先生说得是,看来,是要承宗在他的门下弟子中收几个人为我所用,免得他有什么动静时我们一点消息也得不到失去控制。”
天色已经申时。林强云看看时间不早,只好又带亲卫和几位管事再次入城,到大内东便门外去接收太后答应地五百宫女。一直忙到戌时末才回到城北的家里,又与等了一个多时辰的天松子、飞鹤子商谈了一个多时辰,方得休息。
这一天与太后、皇帝、史弥远勾心斗角地脑筋动下来,林强云觉得十分困乏,匆匆洗了个烫烫的热水浴,出了一身大汁后就钻进被窝里睡了。
快十月的天,北风也吹了好几天了。刚才还觉得有些冷呢,怎么这一会的功夫就似春天般的温暖了?迷迷糊糊中的林强云,觉得自己身处那个绝谷中一样,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忽然,他看到三菊从那小猴子逃走的裂缝中钻出来,袅袅婷婷地一边走一边用手上地竹枝打拨路旁的杂草,还笑着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山里人行走时惯用地‘打草惊蛇’之法,让藏匿于草中的蛇虫先我们一步惊走。免得被它们咬上一口连小命也送掉。”
不知何时,三菊……咦,又好似君蕙从背后紧紧地搂着自己,还用一只细白的手在自己赤裸的胸脯上轻轻刮动,压于背部两个极富弹性地肉团让他联想到黛丝娜、荷丝娜一对硕大的胸乳……哎哟,怎么三菊跑到面前来了,林强云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三菊的身上,在她后腰上轻轻一捏,只听得“嘤咛”一声娇喘……
“不是三菊,也不是君蕙。”这是实实在在的女人声音,林强云猛地一下惊醒了,侧卧在床的他清楚地感觉到真地有颤抖的人体在自己的前后紧拥,胸背都有紧挤的肉团。右手再稍用了点力捏动,怀里的人立时由颤抖而成僵直。
林强云不再犹豫,一个翻身压到女人的身上……
九月二十三日一大早,林强云装腔作势地到大内支忙了一个时辰,把几种药交到赵昀、杨太后手上,交代了服用的方法后,便施施然自行走出皇城。把所有一切坛上打醮的法事都丢给天松子、飞鹤子他们那些道士去打理,自顾出宫而去。
“哼,这皇帝赵昀也真是地,年轻轻的要什么不好,巴巴的专门召我去见他,为的只是数十粒‘起阳丹’,我只知道那五味子是对人没什么害处,其他的什么‘未连蚕娥’、‘凤仙妒之类的药,性状如何连我这配药的人自己也弄不清楚,他这当皇帝的家伙吃了不知会怎么样?希望他自爱些,别为了需弄女人吃得太多把自己的小命送掉才好。”林强云有些忧虑地想,他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这样的皇帝和丞相,死了也就死了吧。他们这两三个人就此死掉的话,虽然对天下细民百姓没什么好处,至少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不是。何况,如果再有新皇帝上台的话,说不定又要做些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之类的讨好民心之举,让人们的日子好过些呢。
昨天姬艳与金来一起去了澉浦镇后,到夜里都没回到临安,他有些不放心要回家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山都和宫女们一道去澉浦镇接他那蔡锦儿,这些天也要为他办喜事了,这家伙也够苦的,成了亲后让他们夫妻到山东去过几天安稳日子罢。就是不知道以后的小山都们,会不会像父母一样还是那么小,样子能不能变得好看些?
“哎,到底是泻在黛丝娜体内呢还是荷丝娜得了我的种?”林强云想到小山都,心里却又有点不安起来,觉得很对不起三菊和君蕙她们两个。心绪不宁地暗自猜测道:“这事要不要和三菊、君蕙说,应该怎么开口啊?!她们知道了会不理我了吗?”
虽说昨天一早,武诚他们四百余高手已经零零散散的,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悄悄潜潜到临安城里,毕竟除了城北右厢的大宅外,澉浦镇大宅是他另一处用于逃生的大本营,丝毫不能有失。想起澉浦的大宅内还存放有大量采购到的硝石、硫磺等制造火药的重要物资,他还真有些担心仅安排五哨护卫队守护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林强云现在坐在轿车非常宽大,就是躺下睡觉也还能坐好几个人。自从三月林强云遭人暗算出了事后,游瑾也好,后来的盘国柱也好,一定要他坐上这架四壁镶了铁板的轿车才肯让他出门。他们都说,要和以前一样是街上随便走也可以,但必须在把上次暗算的人都一网打尽后,林强云这个局主方有这种自由。这让林强云觉得十分窝心,出了一次事,就连自行上街走动的自由也被剥夺,也太没有趣味了。故而,这次为了再找回以前逛街的乐趣,林强云决定今天晚上就向袁劲纲的府第动手,他要把已经探知的袁府那伙人一网打尽。
此时的游仙苑显得静悄悄的,大门外的四五个龟奴见了林强云的车驾和亲卫们回来,连忙打开可通大车的中门。金来匆匆跑过来在车边小声说:“武将军等人在偏院相候,烦请公子查过姬艳选回来的人后,就去见他们一面。”
林强云吩咐说:“哎,你先去偏院将武将军他们带到我的院子里休息,一会我就去见他们。”
姬艳红光满面的十分兴奋,一见林强云就颠颠地跑上前笑嘻嘻地说:“局主安好,这回我们可是发了。那皇帝老儿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十多个曾在太常寺教坊司学过艺的女伶也一并送出宫来,她们虽然有三十多岁,年纪稍大了些,但在我们这里现时可是难寻得紧的宝贝呀。”
林强云奇道:“哦,那你又如何知道她们是曾在太常寺学过的伶人呢,其他还选到多少,是不是都是自愿到这里做粉头的呀?”
姬艳道:“依我说,局主这次可是吃了不小的亏。我到澉浦镇的大宅里初初一看时,心凉了半截,都是些什么样的宫女呀,一大半是粗手小脚的半老妇人,年龄最大的怕是有近四十了,二十岁以下的仅一百九十多不到两百。不过,在那些年纪大的粗使婆子中还是被我选出十六个二十四五岁,极有媚态且最合于做粉头的女人。这十六人都带回来查验了一下,她们是先皇时入的宫,也是初入宫时被开过苞。不过,据她们自己说,入宫四个月后,那时的老皇帝就气呼呼地到她们的住所发脾气,大骂什么史家的人欺君犯上,该灭九族。当夜,便令她们三四十个新进的宫人侍寝。”
卷七 第十三章
姬艳眼里闪过不屑的神色,撇了撇嘴角说:“那时的老皇帝不过才五十余岁,却真是没什么用的了,破了她们的身后,一旦抽出的男根见血了便去轮幸另一个,事后还严令只准一个人去谢恩,别的全都悄悄的不得声张。她们说,事后回想起来,倒也是老皇帝的一片好心,仅过了一个半月,老皇帝崩于福宁殿,随后那谢过恩的小宫女也从此失了踪,怕是被人诛杀了也不一定。其他的三十多个被开了苞的宫女从此就被赶去做浆洗奴婢,有二十多人因耐不住没男人的寂寞,不是发花癫被沉入池中溺毙,就是自去寻了短见。”
“可怜的女人,一到皇宫里就老死也不得出那大牢笼,唉!”林强云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没法可想,只能叹气表示同情。但他也被姬艳的话勾起兴趣,不禁又问道:“你给我说说,那谢恩是怎么回事,为何谢过恩的小宫女会失踪?”
姬艳:“咳,弟子也是听她们讲过后才知道的。老皇帝宠幸过那些宫女后,次日就有太监宫女过来查问。记在册子里后,还要被宠幸的宫女到皇帝的寝宫外跪拜谢过宠幸之恩,以便日后一旦有孕时,便能清楚宫女怀的是否龙种,不致让江山被别人得去。”
“这次数百宫女得局主这助能出宫来,她们全都是在欢喜中还有些担心,怕是方出虎口又招狼吻。正惶恐不安呢,却被我去好生安抚了一番,告诉她们说局主要将她们遣嫁为人妇。并说,她们嫁人后须得安心相夫教子,日子可能会过得清苦些,却能尽享夫妻人伦之乐……”
林强云“啊,说得好,这正是我要做而又没想出该怎么去做的事。她们又是怎么回应你的呢?”
姬艳道:“除了有点害怕将来会没吃的挨饿外,倒是对此无甚异议。许多人还显出跃跃欲试之色,追着问何时可知道她们要嫁的是什么人,可否让她们看了人以后再嫁。”
林强云:“好罢,你还没告诉我,除了那十六个之外,其他另外选了多少人?”
这下姬艳有些畏缩,吞吞吐吐地看着林强云的脸色说:“祖师爷,说了可不能反悔。这次……这次共选出三十九名宫女,有二十三人是二十岁以下地。”
见林强云没什么反应。姬艳又凑上一步挨近他的身边道:“祖师爷听了别生气,还有七八十个年纪大的,论起姿色来也还算不太丑,但依弟子看来,却实是不宜嫁为人妇……”
林强云:“这是为何?”
姬艳:“这些人都已经有发花痴地癫狂之像,虽说没怎么严重,可她们也绝对不是可以安下心来相夫教子的。祖师爷,似这样的女人,最好是送回山东让她们去做营妓。若是有孕生子了,可先让其自行将小孩儿带来断奶。此后她们能安心嫁人守着孩子过活也就罢了,如果还想去做营妓,则不必管这些人自己愿意不愿意再带孩子,都要由我们那里的官府请人抚养长大。一则可免于孩子无人管教,二则孩子们在官府抚养长大后,不知有父而只知有局主,也可为局主增添不少忠心耿耿的死士。”
林强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处理这样的事。只好将责任一起推到姬艳的身上,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小金牌,交到他手上吩咐道:“既是如此,此事也由你的‘双合坛’负责一手去操办。这是我地令牌,让你门下弟子持牌到山东交给安抚使衙门,我叔和张大人会予以方便。”
一天的时间对武诚他们这数百人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临安的繁华热闹看在久处北地的人眼中,给他们地震撼真是不可名状,这已经是南下后给武诚的第六次开眼界了。不过,这里表面上的繁荣昌盛景象,经一天的观察和仔细比较后,在武诚的头脑里远不如山东令人心悦诚服。临安大街上所能见到地大部分人,衣着神态无不显示他们的富足与悠闲,意态懒散地出入于秦楼楚馆、茶肆酒楼;但在僻角上巷里,却藏匿相当数量衣不敝体,有骨无肉的贫民乞丐,在初起的北风中缩于墙角索索等死。论灯红酒绿的繁华,山东与临安没法相比,瓦肆勾栏也少得可怜,而细民百姓从骨子里透出来衣食无忧的那种自信,勤奋向上的气势,和乐天知命的悠然自得,在临安就没几个人能有。
昨天入幕时分,武诚和十数个手下将领游逛了一天后,在恶虎派来之人地引领下,分头潜到袁劲纲府邸周围探查了一番,大家对出了袁府后撤退去路有了大致的想法。
今夜,是向袁劲纲大宅发动攻击的日子,林强云让讲完了袁府内的知名江湖人物的恶虎,把他带来的袁府地图摊到桌上,看了一会便问武诚:“武将军,据于大哥刚才所说,自去年三月初二发生了入侵事件之后,那袁方策住的西院就增加了不少高手。你们若是没有十分把握的话,干脆就等丁大侠和我祖叔公他们来了以后再……”
“局主,属下认为计划还是不要改变为好,以免夜长梦多泄露了消息,今后再要剿灭敌人时多费手脚。按我们的计划,我们等到丑时正动手直接攻入西院,把所有动手的活口斩杀净尽,也将别处的护院引至西院,牵制诛除尽可能多的高手护院。”武诚似是对自己这四百余人极有信心,向林强云解说道:“我与四十位弟兄带着小钢弩悄悄地潜入北院,出其不意将袁劲纲擒住,若没法活擒就将其当场射杀。虽然没法再进一步拷问出上次事件的主谋,也总比让这狗头军师脱逃,继续为史弥远出鬼主意害人的好。”
仔细想了好久,林强云双手互击了一下,洪声说:“好,我也带两小队亲卫与你们一起去。既然我祖叔公和丁大侠他们一进赶不及到临安……”
“咄,小子信口柴胡,敢说我们不赶不到!”林强云的话还没说完呢。应俊豪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喜得林强云一下跳到门边向外急冲,抓住当先大步行来的应俊豪手掌,大声欢叫:“总算把你们盼到,今天这一战必定会在获全胜了!祖叔公、丁大侠路上辛苦了,快请进内喝标茶消消乏。”
应俊豪满脸都是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自己的手掌,佯怒小声喝叱:“这么大的人还如此孩子气。也不怕客人见了笑话。”
走到厅前看着他们亲热的武诚不满地笑骂:“唱,应老犟。想不到你还是我们局主地长辈呀,那我们这些人不都成了你的晚辈了么。不行,吃这么大的亏我们不干,今后你最好不要和局主一同出现在一起。免得大家见了面后不知道怎么称呼。”
丁家良不等应俊豪反唇相讥,马上接口说:“哈,这有什么为难的,我们各叫各的就是,应老弟和你们还是按过去的叫法。至于林小友么。他在应老弟的面前确实是小辈,他也自管叫他地,于别人又没什么妨害。”
林强云还发现与应俊豪、丁家良一起来的还有李青云,上前一把拉住他说:“李大哥,这些时一直没见到你,却原来是去京西南路孟珙将军那儿了,害我还要人去找呢。大哥,你知道么。李四叔已经投入李蜂头军中,恐怕是在几天前地水战中死于非命……”
李青云拍林强云的小背,小声说:“四叔的事以后再讲,还是先请我师傅他们进去再说吧。”
林强云转运身又一把拉住应俊豪的手,向他问道:“祖叔公,哎,我地那些孩儿兵到孟元帅的军中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吧?”
丁家良道:“林小友不须担心,那些孩子全都精灵古怪得紧呐,此次若非有他们一起去,说不定对孟元帅行剌的剌客会逃掉不少,最低限度我们的人也要死伤很多。此事稍后再给你讲。”
应俊豪等大家都进入书房内后,对林强云说:“强云,我们这次来的共有四十余高手,事情办完后还得立即赶回枣阳去,以防孟珙将军再有意外事故发生。”
林强云问起为何这么急时,应俊豪将这数月来地情况说出,让林强云等人大吃一惊。丁家良和应俊豪他们是在五月十七日酉时正末间到达枣阳的,只比一路慢行的孟珙迟了五个时辰。,正好赶上当夜的一场针对孟珙的博杀,也因为有丁家良这支仅十多个人的奇兵,孟珙才又得以避过一场杀身之祸。
几年来,蒙古力主要对孟珙进行剌杀的,首要人物是王弟拖雷与汪古部的现酋长镇国。
拖雷年轻时曾到过江南,自看了南朝的花花世界后心里羡慕不已,那时就存下了有一天要夺为己有的心思,可以说对宋早有野心。数十年来,他一直没有放过对宋的山川地势和人物的探查,特别是对宋朝的军事进行过深入的探究。从南渡初的中兴四将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岳飞,到孝宗朝的毕再遇,直至此时驻扎于枣阳的孟珙。他认为蒙古将来要来南宋,最主要的对手必定是此时还籍籍无名的孟珙无疑。故而与同样对宋有野心的镇国一起,不惜代价派出高手,务必置孟珙于死地而后甘心。
镇国,此人用汪古部酋长阿刺忽失·的吉惕·忽里的侄儿,他在丁丑年八月木华黎被成吉思汗封为国王后,便由天可汗拨到木华黎麾下效力。其时他部下有一万汪古部的骑兵,可以说是除了国王木华黎所部外最有实力的一支军队。此人与孛鲁是极为要好的朋友,在戌子年(1228年)的六月孛鲁死后,他不知听谁说起过,好朋友的病是因为南朝一个姓孟的派人投毒而起,便对天下所有姓孟的南人恨上了,发誓一定要把天下姓孟的人都杀掉为好朋友孛鲁报仇。
还有两个力主对孟珙暗杀的,一个叫刘嶷,绰号刘黑马,是于辛未年(1211年)缒城投降蒙古兵的刘伯林地儿子。刘伯林是前金朝原济南府防城千户;另一个是叫所刺儿的汉人。
而金国要对孟珙进行暗杀的,在朝庭上是签枢密院事完颜讹可和枢密院判官内族白华。
外方诸候则是以恒山公武仙出钱、出人、出力最多。自得了金朝封其为恒山公之后,武仙不但日渐兵多将广。对权位地渴求也逐步高涨。他需要更多的地盘更高的权位,有心在乱世中凭手中的军力打出一片自己做主的天地来。往北发展,连碰了几次钉子后,他觉得蒙古人和其汉军太难对付,实在是不好惹。在本(金)朝扩地么,也一时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一是金国虽不敌蒙古,但精锐还在。特别是完颜陈和尚的忠孝军,连蒙古人的八千兵也被其四百人击溃。他可不想与这样地军队作对头。二则军队的粮饷还有大部分靠金国朝庭供给,那可是比自己纵兵私掠好得多也容易得多,而且名声也不至那么坏。所以,武仙想要发展。就只有打南边宋朝地主意。往南过江的话,两淮军的战力有目共睹,不可去轻捋虎须。倒是京东南路和荆湖两路这一带没什么厉害的军队,只要除掉能征惯战的孟珙,就可放心大胆的过江到宋境内横冲直撞了。不过武仙虽然千方百计要除掉孟珙。但也只敢派亲信暗中出面行事,以防被人察知后军心涣散,弄得不好连自己的性命也难保。
完颜讹可则是在兴定三年(1219年),率步骑军二十万分两路攻枣阳,却被孟宗政、孟珙父子连破十八砦,损折军兵粮草物资无数,大败而归。自此,他就对孟珙深具戒心。战场上不是对手,那就一暗的。暗中花钱请来不少要钱不要命的高手,出重金赏格收买孟珙地人头,千方百计地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对目前形势看得很清楚,都认为金国只有向南的宋境抢夺地盘,才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任由蒙古军在战场上一面倒的情况发展下去,那就会和过去的辽国一样,将要面对蒙宋联军的攻击,最终是落得个亡国灭族的下场。
去年十月初七和十一月初九,孟珙两次被刺客近身险些丧命,连城内的钤辖府也被一场大火化为一片白地之后,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万分地精神严加戒备。金、蒙两方因受损过大,也在一段时间内对孟珙本身的刺杀稍冷了下来,没再对孟珙进行过规模大些的行动。到达枣阳为孟珙尽力的各路高手们,也将人力重新进行了安排。除在孟珙身边由两位身手最好的廖钧、廖(京力)带几个年轻一辈好手守护以外,其他的则分派到远出至北面金镜的湖阳、唐州,东至桐柏山、唐城山,南至唐城,西至泌河东岸、接近襄阳的柜门关、鹿门山一线。截杀所有能查得到的金、蒙两国高手刺客,减轻枣阳保护孟珙的压力。
半年来,为数相当多的各方高手,或明或暗,不顾生死地乔装改扮成流民、乞丐、商贩、各路军兵源源潜至枣阳近郊、山野各处藏身,积蓄力量伺机再对孟珙行致命一击。
今年二月末开始,不知是谁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去年在江南东、西两路和临安闹得沸沸扬扬,而且还因此而死了千余人的“乌金石”,曾经先后在德安府治所娄陆县和随州治所随县附近出现过。身怀此等宝物的人据说是要到枣阳来,将此“乌金石”进献给孟珙,用以分别炼制大批军中所用的兵器。这次出现的“乌金石”可不是像去年般的仅只一二两重的小块了,而是一块重达一斤半左右的一大块。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大江两岸的各路英雄好汉,各色牛鬼蛇神纷纷就道赶往德安府、随州,最后全都汇集到枣阳。
江湖上的人几乎全都知道,李蜂头的中营将军穆椿于去年二月曾花了二百两金子买到一块二两的“乌金石”,同时花去一百五十两金子买到另一块一两半重“乌金石”的,还有史相公首席谋士袁劲纲的义子袁方策。只不过,袁方策那个花花公子没把“乌金石”保有多久,很快就被一伙蒙面人攻入袁府给夺走了。
一斤半“乌金石”。据说刚好可以炼制出一把宝刀或宝剑。且不说什么宝刀宝剑罢,仅那二十四两地一点物事,按去年的价钱来算的话。怎么也能值得二千四百两金子,唉让想要买地人占些便宜好了,二斤,就是请人挑也要两个人啊。再换成会子的话,那就是四五万贯了。有这么多的钱,足够好些人大鱼大肉的几辈子不吃不完呐。
真正说起来。除了那些家有资财的所谓大侠外,凡在江湖上混口食的,不管是绿林好汉、独行盗、浪人武师、或是其他以江湖行业为生的人,一般来说都是穷得叮当响地。身上能有个一二百贯银钱就是不错的富人了。他们这些人有时穷疯饿极时,会不惜为了三五贯钱而动刀子杀人,甚至以求谋得一酒一饭做出任何出格地事。
到了四月,枣阳这数十里方圆地境挤满了携刀带剑的江湖英雄。他们中有得了银钱受人请托到此地办大事的,也有得到“乌金石”的消息到这里看风色寻机发财地。还有目的不明到处闲走乱逛。向各路人都示好结交,自己说是为结识好汉交朋友而来的。
这一个多月来,游走劝说结派拉帮增强实力图财的,以武胁迫加盟旗下办事的。打击消灭别人消除阻力地小规模械斗拼杀,在枣阳城外数十里方圆随时随地都会发生,每天都有几个人在私斗中丧命。近一个多月来,各方在开始他们真正的行动之前,以壮大实力、剪除羽翼为目的的围攻追杀进行得如火如荼。好像大家都忘了到枣阳来的主要目标-- “乌金石”或是孟珙。自顾着清理他们 所谓的对头或是潜在对头而舍死忘生,对来到这里看风色寻机会发财走单帮的牛鬼蛇神大打主意。经过一番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整合,最后组成了四个各不统属地大阵营,以及四个相互呼应的小团伙。几大阵营各有一二百人不等,小团伙则各有四五十、六七十人左右。
孟珙年初被召到临安面圣,是忠顺军的最高机密,除现时坐镇枣阳的江海,还在杏山屯田练兵的王坚等少数几位高级将领外,只有跟在一起相护的“洞庭村夫”廖钧、廖(京力)和两三位主持保护剿杀刺客之责的主事高手知道。
从孟珙离开枣阳那天开始,江海和大侠们就开始谋划,并在孟珙的母亲孟老夫人的极力要求下,决定设下一个陷阱,趁孟珙还没回到枣阳时给刺客们一次致命的打击,让枣阳安静一段时间。
也不知是金、蒙两国的刺客们还没到齐,觉得力量还不足,难以开展一次对孟珙的剌杀行动呢,还是被他们侦知了孟珙没在枣阳的消息。又或得所有刺客都被“乌金石”的事给吸引过去,把注意力全放在前来发财的各路江湖好汉身上了。总之,半年来刺客们一直没有在枣阳做出太大的动作,反是时不时地对各地驻屯军的各级将领们开展了一系列的暗杀行动,至今已有四五位忠顺军的中低级军官被害,还有七八位下级军官受了轻重不一的伤。自三月杪开始,随着各路江湖人的涌到,枣阳城内外的形势骤然紧张,几乎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枕戈待旦时刻提防。
五月十七日天色快亮时,孟珙改装成普通战士,在数十位高手和数百亲兵的护卫下悄悄进入城中。到衙门与几位大侠、江海他们商量后,又出城到北门外四里他的临时铃辖府去。
孟珙认为既然现时来意不明的江湖人数量空前,枣阳的情势十分紧张,光是这样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不合用兵之道。当即决定,不管这些江湖人的来意如何,立即对已经查明的一处江湖人藏匿处发动突然袭击,派兵斩杀掉敌方大量有生力量,消除掉隐患再说。
枣阳城内连军带民共住了一万九千多不到两万人,除五百多户三千余口的原住民外,其他的都是忠顺军各级军官的家眷。所有人对当地的最高军政长官惟命是从,军令政令地执行从不打折扣。
卯时初。枣阳城戒严,民壮、丁勇配合忠顺军大索奸宄。不到一个时辰,清查结束。城内几处民宅、无人的隐密处所,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打斗,捉获六名疑犯,格杀拒绝接受查问挺身而斗地二十余个不明身份来历的外乡人。
卯时末,小城枣阳的东南西三门都有一队队的人马驰出,每队的人马都不多,仅百人上下。但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带有已经拉开弓的小弩,光这四五十具小弩在手。就不是小股五六十个江湖客敢去招惹地刺猬。去了五队人马方止。这一千多骑兵出城后。城内地守备兵力大为减弱,整个城内的正规守军只余两千多步卒了。
洪昌明带着一都一百名普通骑军战士装束的人快马最早驰出西城门,在出城时高声呼喝:奉江海将军之命,的到各军营内向统军地将军们传信,据各位江湖朋友得到的最新密报。蒙古人和金国的高手刺客又一次达成协议,要联合对忠顺军的各级将领进行不分对像的刺杀,要大家务必小心防范。
出西门最近地一座屯田军营设于城西十里的吴家寨,原本这里的六十余户二百四十多口的吴姓人家,在这十多年来与金国的交战中,人都已经或死或逃走得八八九九,现时还在寨子里居住的只有六家大小二十二口人了。
别看吴家寨这里男女丁口全部加起来只还有二十二人,他们可并不认为吴氏一族会就此没落下去。要知道,吴姓是中华大地上的大姓之一,在《百家姓》上也仅位于周姓之下,除去当令圣上的赵姓和因了举国投宋地吴越王钱(亻叔)而排列第二的钱姓不论,吴姓怎么说也是四大姓之一呐。他们自己所说,吴姓的起始可谓源远流长,是周朝太王古公直父的儿子泰伯、仲雍的后代。史载,泰伯、仲雍兄弟本来有王位继承权,但他们发现父亲特别喜欢第三子季历之子姬昌(即后来的周文王),便断发纹身逃到东吴荆蛮之地,自号“句吴”、“攻吴”,将王位让与季历。当地人敬其兄弟的德行,纷纷来投靠。此后人口多了,兄弟俩便建了吴国,定都于号(今江苏省苏州市)。
枣阳吴家寨的吴姓,自称是唐代“画圣”吴道子之后,可别人却说他们的祖先是更早的秦末叛军首领吴广。反正不管这里吴姓的祖宗是谁都无关大局,除了姓吴的族人会深入考究外,没人会有那么多闲心去管。
离开这一片受平虏堰之益的田地,距吴家寨就只有一半路五里左右,路左十数丈一块上百亩方圆的荒地上,灌木丛有丈许高,而且长得其他密极易藏人,可能是觉得自己这一小队人在这里最可能受到袭击,在此到处都有江湖浪人出没的时刻,还是小心点为妙。当先急驰的洪昌明高举左手,勒停战马口中大喝:“停……一什人先行为前锋戒备前进,一什人为后卫虎主队十丈跟随。现在就起步前冲,走。”
这一都的一百余人中,除身经多次战斗洗礼过的精悍老兵外,有半数是由习过武功的年轻一辈好手。像这样混杂编成的骑军,不但能对付想象中的蒙古鞑子,还能于失马后组成犀利的鸳鸯、三才等步战博杀小阵。
他们白担心了,整队人远出两里也没发生什么变故。别人没动作并不代表洪昌明也会与他们一样,最前面的一什人到了两里后便停下马等候,只有一骑继续向吴家寨前进。洪昌明的大队一到,下令全队向南,越野绕了一个大圈后又行到那片灌木林外相距二十多丈停下。
不到半个时辰,吴家寨整装候令的步军大队赶到,立时将这片灌木林围得水泄不通。然后,这片小树林中的七十余个由武仙出高价请来的刺客和他们近斯收罗到的帮凶被一网打尽,一个也没没着回去。
夜幕降临,天色昏暗,十九个人赶着七头驴悄无声息地一直来到枣阳城下十多丈,方被南门城楼上的守军发现。还没等他们出声叩关,城头的拥队就探出身喝问。问清了来了人的姓名,叫来了来协助的侠客认清不假后,方去请准江海下令开城放他们进入城中。不久,这十多人和七头驴从北门出城。直赴四时大名鼎鼎的钤辖府而去。
临时钤辖府是位于一个小村正中一座大户人家地宅院,占地约有十亩上下,原主人一家于十一年前完颜讹可领兵南侵时,逃到隆兴府避难至今末回。这座空下的宅院去年七月被无处去的孟珙征用,稍作修缮后成为钤辖府。这个村子原本也是空无一人,在绍定元年也被孟珙用来安置流民丁壮屯田,现时住有二十余户约百人上下。
孟珙接到丁家良、应俊豪。高兴得呵呵大笑,挽着两人大步走入厅中高声吩咐:“来呀。备上一席酒菜,本帅要与丁、应诸位大侠好好讲说一回……咦,你是……”孟珙刚要坐下的身体在看到金见后立即又站直,指着一人惊异地问道:“小兄弟。你是林小友的属下,叫金……金什么来着?”
金见上前两步,对孟珙行礼:“双木镖局孩儿兵副总都头王金见参见孟元帅,小子特奉局主林飞川之命,带了一什孩儿兵并五十个‘轰天雷’、一千枚‘雷火箭’到元帅军前效力。请元帅查验。”
另九个孩儿兵也成一排立于金见身后,向孟珙施礼齐声道:“双木镖局旗下孩儿兵见过孟元帅。”
孟珙见这些年仅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动作整齐如一,牛犊似的身强体健,显是经过极好地训练,不由呵呵笑道:“好,好,各位小兄弟免礼,一路辛苦了。快请坐下说话。”
“雷火箭”和“轰天雷”的名称让孟珙觉得新奇,问清了详情后,大喜道:“好啊,这几天就请小兄弟将雷火箭、轰天雷试给我们看看,若是真有你说地般那么大威力,那可是对付金人和蒙古鞑子的致胜利器呀。”
丁家良笑道:“孟元帅,这雷火箭和轰天雷威力如何我们不得而知,老本却在登州城外见过林小友的子母炮,十数息间就可一发,每发远达一里多外,其子窠可击倒数人以至十数人,端的是厉害无比,实是杀敌致胜地犀利兵器!”
时间在人们谈说中过得很快,期间,不时有人从钤辖府出门向城内奔去。到戌时亥时初,厅内的人群四散,只剩孟珙还坐于灯下读书。钤辖府人声渐歇,每刻时辰走一趟的五名巡丁,按规定的时间出现又离去。各处的灯火也一一熄灭,除院子正中旗杆半腰上地一个灯笼发出朦胧的光线,照亮旗杆左近丈许方圆外,只有厅内还有灯火。
盛夏的夜晚飞虫不少,一个当值的亲兵在烛台外加了个带有宽缘的细纱罩,让灯光不会直射到孟珙的脸上,转身点燃一片圆盘状的香,口中“咳”了一声,背门对看书的孟珙朝上呶了下嘴。见孟珙微点了下头后,便自顾往厅门上挂上一张与门同宽,用于挡虫地竹帘,然后就大好事不管地坐到一角低头打盹。
孟珙放下手中的书,进内去换了家常博袍又坐到桌前就着灯光抓起书再看。如果这时有人细心察看,会发现看书的孟珙肯定是心不在焉,原因是他把书拿反了。
不一会,院中左右墙边两棵径尺大的榆树下,响起吱吱嚓嚓的夏虫声,飘荡于空中折磨了人一天的热气,也被不时吹来的微风渐渐驱散,让同样饱受热浪之苦的虫豸鼠蚁们奔走、唱叫得更欢。一切显得和往日一样平静安详,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块小石头从外面飞越围墙,“啪”地一声掉落在院子里。坐在厅内一角的亲卫似是被这响声惊动,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掀起竹帘往外张了一下,马上又将头缩回去,边向厅角走边大声骂道:“又是守财那只死猫,吃饱了没事瞎窜什么,老鼠没见抓了几只,碗匙花盆倒是打破了不少。唉,明天又要让老夫人破费几文钱去买碗了,不骂得你狗血淋头才怪呢。”
没有别的动静,又是一块破瓷片从墙外飞来,破碎声起骂声也到:“死猫,还不滚回后院去,在这里搅扰吵得人不安心,想讨打还是怎么的。”
那头死猫也真不识相,任亲卫连骂了好几次,它就是不走,连着几弄出了两三次响动。此时亲卫也骂得烦了,干脆不再出声,任由死猫去折腾吧。
死猫“守财”没人去骂它,恐怕自觉没趣,也就不再活动,跑到别处自去寻它的乐子了。
忽然,院子东墙上传来“妙呜”一声猫叫,许久都没人来查看,一条大得出奇,不类小兽的影子闪动了一下,从左边院墙上无声无息地溜滑到墙下暗影里,扭致力了几下将身体缩成一小团后,静伏在地不再动弹。影子与墙角的黑暗溶为一体,这时就是有人走来留心去看,不到近前决难发现墙角下有物事在哪里隐藏。
很好,大院里静悄悄的,猫叫声没引起人们的注意,根本就没人走来探看。一队五个人的巡卒在宽广的院子走了一个来回,又绕到后院去了,连眼睛也没朝影子处看上一眼。
过了片刻,又片刻,再片刻,沉寂了好一会的虫鸣声又起,刚才的影现人行根本没影响到它们作乐鸣唱的兴致。不过潜进院内的人并没有发现,除了虫叫声外,靠厅的右侧还夹有几有不太清晰的蛙鸣,也没人注意到怎么应该在田里才有的蛙类为何会跑到这干巴巴的大院里来。
墙下发出几下轻轻、有节奏的“托托”敲击声,虫声倏静,从墙上连续滑下十几条人影,头碰头的聚了一下,立时便四散分开。他们也没走远,只是隐身于墙下的暗影中,让人一时不易察觉而已。
直是天从人啊,巡卒们过了一刻半时辰还没有,为首的人估计是时候动手了。远处喝叱呼喊声乍起,在大宅北面的后院火光闪动中,旗杆上的灯笼也“啪”一地声被什么击中,火光晃动了两下灭了,大院里陷入一片黑暗。一声长长的忽哨声从墙角冲出,随着这细而尖利的哨声,墙下暗影里隐身的十多个人动作迅速地往挂了竹帘的厅门冲。
一声梆子响,厅两边十多扇黑沉沉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咻咻的闪射出几星白芒。几声短促的惨号倏起倏落,在寂静的暗夜中传出很远很远。
后院“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和喊杀声渐渐微弱,似是互相追逐着向北面的远处离去,不一会便沉寂了一来。
不知什么时候,右侧院墙上出现了四个人,不言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后,有人“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叫道:“怎么了,后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能把孟珙惊出厅来吗?他到底是对此无动于衷呢,还是被三个小妾缠吸住脱不了身呀?”
卷七 第十四章
另一人用粗嘎公鸭嗓道:“胡说,今天为了清剿各处的乱民,有城中守军派出去,夜里又因枣阳发生动乱,守军不足以弹压而把这里的护卫全都遣到城里。在没有几个人保护的生死关头,孟大元帅如何还敢趴在女人身上盘肠大战,此刻说不定躲在女人的胯下索索发抖呢……”
阴阳怪气不同意公鸭嗓的说法,他也讲出一番道理辩驳:“难说啊,出门近半年,赵宋朝又严禁现职军政官员招妓陪宿,刚回到自己家还不赶紧在妻妾身上消消火,反正孟珙这厮没出来就是明证,对吧?”
稍迟片刻出现在左侧墙上的两个人一到墙上,用力抽吸了两下,沉声道:“不对,有血腥味,我们先期潜入的人也没有动静,怕是失手了。儿郎们,趁着孟珙把护卫的千多人都调去守城,此地空虚之时准备给我杀进去,取得孟珙的首级者,回去后四王爷可封其为万户,并赏共金千两。”
左中侧墙上的人不甘示弱,一人亮声喝令:“嘿嘿,鞑子的话不可信呐。这个钤辖府确是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少数亲兵,孩子们,本将军在此承诺,冲进去杀一人者赏钱百缗,能取孟珙首级者,立时升任忒母孛堇,赏一千二百两金子,决不食言。”
左侧墙上的人怒道:“武天锡,亏你还是一军统帅,为何要与我家相争,我们不是说好了同时发动的么?怎地不守信用?”
右侧墙上的武天锡四个人并没理会,听听一人中日喝道:“冲进去,先到的人先得,杀!”
从厅内 射出的光线一暗。挂在厅门上挡虫的竹帘晃动间,厅门前出现了一个耸肩缩头地小老头,看衣着是这府里的老仆管家之流。小老头身后踱出的持剑博袍人。目光灼灼地朝两侧围墙扫了一眼,向小老头吩咐道:“良伯,请你老把吵闹地物事赶开,别让它们在此刮噪烦人。”
由于背光,两人的面目模糊不清,但看身材衣着,这人正是坐于桌柄扫帚。一面低头向院中走,一面作势挥动手里的扫帚,大声自语、喝叱道:“好好,老爷吩咐的事小老儿自是在去做的。去去。你们这些不知死活地物事,外面野地里闹腾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到府里来搅吵不休,害得老爷看书都不得安生,大为生气。再不逃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阿也,今天却也是怪得紧,狗剩说刚刚有死猫在前院搅扰不休,原来是一群野狗狐鼠到这里要抢什么烂肉骨头啊。唉,世道变喽,她端端的人不做,却去做蒙古鞑子、金贼地家奴鹰犬。奴才鹰犬也不好好做,巴巴的跑这么远的路来送死……”
“老不死的贼囚徒。太爷让你尝尝出言刻薄恶毒地后果……”右侧墙有四个人人翻入院内,急冲而至小老头身前伸掌按向他的胸腹。
小老头腰板一挺,他的人这一瞬间长高了不少,长柄扫帚横划而出,迫得四个人后退不迭。
“老不死的后面是孟珙,那可是一千二百两金子啊,快抢到手再说……”右侧墙上不断有人攀上跃入院子朝厅前枉冲,还惊喜地大叫大嚷,似是只要先到达博袍人身前就能拿到金子一样。
“金子在那儿,手快的有快去分上一分……”左侧墙上地人也自高声大喊当先跳下地,引得两侧墙外的人更加起劲地爬上墙往院内纵落。
在贼人们高叫喊打喊杀声中,厅内也涌出二十多人迎向两侧及前方,与小老头良伯一起乒乒乓乓地拦阻拼斗。厅两侧的窗户不住开合,不断有箭矢飞出,把后面往前冲的贼人射倒。惨叫闷哼声中翻墙而入的贼人越来越多,在利益面前人人奋勇,唯恐迟了一步会让赏金落到别人的钱袋里,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一时间大院城杀声,惊呼、号叫、狂吼响成一片;院场内尘土飞扬,地上的人体混杂纷飞的碎肉、残肢断臂、体液血浆,让舍命拼斗地人不得不在博斗中时时留心脚下。眼看守在厅前一方的人支撑不住了,连疑是孟珙博袍人也仗剑加入了战团。
突然,一声忽哨从屋内付出,尖利的哨声滚动着摇曳升空,久久不息,厅里的灯火也在此刻熄灭,守在厅外的人趁进攻者一愣神间,借这瞬间的黑暗跳出斗场,无声无自地迅速退入厅中,刚才还射出箭矢的窗户这刻也悄然关上了无动静。
哨声歇止时,院场中除一片粗重的喘息之声外,再没有人呼喊打斗了。
“冲进去啊,别金子跑掉了。”片刻后有人大叫,将呆站在院中互相傻看的贼人唤醒,“哄”地一下人们往厅中奔去。
抢入厅里的人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倒是他们互相间出于没有光线而乒乒乓乓的动了几下手。待有人打着了火折子点亮蜡烛后,才发现这厅里根本就没有孟珙的人。
刚才孟珙看书的桌上,一张尺许见方的白纸上写了“你们来了,留下人头”八个大字。
“给我搜,见一个杀一个,不得留下活口。”粗嘎公鸭嗓抓起白纸三两下撕了个粉碎,一掌把桌面击出一个大洞,狂暴地下令:“直娘贼,老子不信,就算孟珙这厮腿快逃得了,他的三十多口家人也能在这瞬间飞上天去。”
这时有人在厅外高叫:“且慢,要搜也分派好地域再搜不迟。你们别想把地方全占去,搜到‘乌金石’独吞。”
粗嘎公鸭嗓骂道∶“什么鬼的‘乌金石’,连影都没有的事也在这时候拿来说嘴。告诉你们,我,蒙古四王爷拖雷帐下契丹军千户耶律秃尔,奉王爷金令到此取孟珙项上人头,尔等若是识相。归顺我蒙古协同剿杀,日后大有好处……”
外面的人可不理会什么蒙古王爷不王爷的,大声打断耶律秃尔的话说:“什么契丹军千户,总不过是辽朝亡国地漏网之鱼,蒙古鞑子的奴才一个罢了,敢爷们面前吹大气,太爷才不尿你这亡国奴。喂,武天锡那厮在不在,你们不是传信说孟珙带回的‘乌金石’就在这钤辖府里。叫我们一起来动手地吗,现在怎么说?”
屋顶上有人高叫:“你们叫什么。不就是一斤多的‘乌金石’,能卖二千余两黄金吗?大家一起帮着进入搜寻,先将里面的人杀光。慢慢找出来后再论怎样分好了。告诉你们,只要杀得了孟珙,提着首级出去,蒙古四王爷、镇国大将军,还有金国的朝庭及桓山公都有重赏。得了赏金还不是大家都有份。”
屋顶上的人此话一说,在院内乱嘈嘈吵成一片的人不再多讲,有人叫了一声:“我们快去搜啊,反正都有银钱拿,迟了就分不到了。”
财迷心窍的贪心鬼们唯恐被别人得了先手,大部分人根本就忘了这里是执掌数万大军元帅地住处--孟珙的钤辖府,岂会如此轻易进入,能让人随随便便地胡走乱闯。贼人们呼隆隆争先恐后地往各处房屋中涌入。翻箱倒柜地搜寻,一时间把一个近百间房屋的大宅闹得乌烟瘴气。
在这嘈嘈搜寻争抢中,不时会传出一两声惊呼惨叫,人们以为这是孟珙府中的人被找出拷问,也没把这些垂死前的号叫放在心上。
这时候,也有几个机灵地家伙听出惨呼的似是熟人之声,立即发现情势不妙,悄悄地趁人不注意退回墙边越出大院,撤开脚丫子向村外的野地里狂奔。而原来左侧墙上的武天锡等四个人,早在片刻前的一片混乱中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了。
金见带着九名孩儿兵,在戌时就由孟珙地两个亲兵带着出了钤辖府,到村东南角一座小茅屋。茅屋主人接到他们后,立即安排所有人钻入一个早挖好的大地窖内藏身,静等孟珙的命令。他们所带来的五十个轰天雷及一千支雷火箭,除留下一百支雷火箭由他们自己带着外,其他都被孟珙派人分批送到枣阳的兵器库去了。
地窖做得相当不错,深入地底有丈五六,估计顶上最少也还有七八尺厚的硬实黄土,连屋主一家六口近二十个人躲在里面,一点也没有气闷的感觉,透气通风的设施装置得十分高明。只有一点不好,就是不能及时侦知外面地信息,能听到地面上声音的全靠一根三寸大的竹管,若是情况有变时,就会被人堵在地窖里瓮中捉鳖。
不过金见他们倒是毫不担心,和两个亲兵一起天南地北的胡侃,向他们吹嘘飞川大侠的各种传奇故事。把两个亲兵唬得一愣一愣的,不停发出“啊啊”的惊呼声。
十多个人地窖里闲扯了个把时辰,已经聊到没话说而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听得屋主向人们“嘘”了一下,小声说:“元帅他们开始动手了,再过一刻时辰,待步骑军将贼人们全都赶进钤辖府后,我们就可以出去凑一脚了。”
跟山都学过潜踪匿迹、搜寻探查之术的金见和九名孩子兵,几乎同时把身体向地上一伏,贴耳于地细听。金见小声道:“唔,有不少奔马从四面向这里驰近,若是孟元帅派来的人,那些刺客们就有难喽。嘿,孩儿兵的伙伴们,有仗打了,上弩弦准备好雷火箭,稍时让孟元帅他们看看我家公子杀敌致胜的法宝。”
金见他们检查结扎妥当,外面招呼的信号声也传到,屋主一家为保险起见,当先出地窖探看,觉得安全了,方请他们十二人出来。
外面被火把光照得一片通明,小茅屋的篱笆前面,是四排持盾握刀、挺枪前指的忠顺军战士,面向十数丈外的钤辖府不言不动。金见他们出了篱笆,一名官长大喝一声,忠顺军的队伍向前迫进五丈,又停下不动。
“小兄弟,你们带来的雷火箭能射到多远。在这里能打到钤辖府中去杀伤贼人么?”孟珙在数十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近,数丈外就开口询问。
金见躬身回应道:“禀告元帅,小子带来的雷火箭只要装在箭杆上。使用得当地话,弓有多大的力就能射到多远,以现时我们所用的钢弩射出,最远也就三十丈左右。若是装于大箭上用三弓床弩射出,可射达一里多两里上下。”
孟珙身边地一位部将走上一步说道:“刚刚接获丁、应两位大侠他们传出来的信息说,突入府内的贼人约有七百人出头,但都没有弓箭。此刻这些贼人因没找到元帅的家人和他们要找的物事。正聚于各处院墙吵吵嚷嚷。有些人喊叫准备顽抗,也有些人得出想向我们投降。”
“贼人先不用管。发信号请丁大侠他们撤出,以便金小兄弟用雷火箭将这些人消灭。”孟珙脸寒如冰,数年间连连受刺客暗杀,每天都绷着神经担心吊胆的生活。实是令得孟珙一家大小烦不胜烦。
“嘟……嘟”的牛角号声传出,钤辖府内地打斗声也渐歇,朝南的大门也大开,数十刺客已经看清孟珙所在位置,大声喊叫着赶来。大批贼人在此时越墙。更有成群地人由大门冲出,随后向孟珙、金见他们所立处冲杀过来。包围钤辖府的忠顺军只是先期到达的一部分,这一面的人数也仅二百刀斧手和长矛兵,冲来地刺客贼人数量不下四五百。
双方接上手后,忠顺军面对人数比自己更多,且身具武功的对手,立时落于下风,眨眼间便被贼人冲近孟珙身前十五六丈。
这下,金见傻眼了,他们只有十个人,虽有十具钢弩可以远射,在这双方混杂在一起缠斗的地方,却没法射出弩里的无羽箭。只能眼睁睁看着忠顺军的战士们在贼人地攻击下不断折损,挡在孟珙外围的人墙越来越薄。
此地的形势顿时大为吃紧,一位部将匆匆跑过孟珙身边紧张地说:“元帅,带这些小兄弟们先退后些,暂且避让贼人锋锐,属下还能顶得住一时半刻。”
孟珙虽然没练过什么高深的武功,他也清楚自己若是在此刻退走的话,自身的安全是可以保证了,但势必会让这些刺客贼人逃出到野外,将来还会造成极大的麻烦。当下拔出左边皮腰带上挂着的狭刃单刀,不顾五名随身亲卫地阻拦,笑着对身边的金见他们说:“怎么样,小兄弟们有兴与本帅一起上前接战,将这些凶悍的刺客击退么?”
连孟元帅都要亲身接战,孩儿兵们一时间热血沸腾,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兵将钢弩背到身上,右手从腰间抽取出发前才由大哥发给他们的小手铳,涨红了脸高举手铳大叫:“我等奉大哥将令到元帅军中历练,如何能退缩不前丢飞川大侠的脸面,都头请下令,我们护着元帅上前接战。”
金见用他那还显稚气的嗓音大喝道:“好,我们跟孟元帅上前接战,按大哥所讲的战法分三组互相掩护。大家装好子弹,元帅,我们走。”
前方十数丈远的忠顺军在这片刻间,只剩下五六十人还分成十多个小战阵在顽抗贼人的攻击,有十数刺客已经冲过人墙向内急抢。
当先一个手持长柄板斧的高大黑脸汉子看清孟珙的装束和面相后,嘎嘎大笑着一个箭步跃进前,抡起大板斧横扫过来。金见眼看黑大汉这一斧势沉力猛,心知既便自己这十个人有长兵器在手,聚数人之力也无法挡下此人一击之威。只好用肩膀将孟珙向侧一顶,喝道:“大家小心闪避……射击,向冲近的贼人胸腹部打。”
话声未完,板斧已经临头,金见侧身往地上倒,身未沾地就狠狠地扣下扳机。
这一什孩儿兵都是金见和四海、承宗三人千挑万选出来的,不但胆大心细,身手也是众孩儿兵中是最灵活的,早在黑大汉冲近时就已经散开,各占有利方位凝神应战。分到此金见一起的第一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跳开,避过黑大汉板斧的凌厉锋芒,短铳指向此人就扣下悬刀。
孟珙先时看到孩儿兵们取出小手铳,心里不禁喜忧参半。暗道:“啊哟,林小友连这等物事也给了他们,想必这些孩子定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也罢,稍时自己多出些力,务必保得这些孩子们的安全,不能让他们有丝毫折损。嘿,这样也好,这下能真正在战场上看看火铳地威力了。
孟珙此刻被金见出其不意的一推,饶是他高出金见尺许,也还是被斜推出三尺余远。眼见得金见身体向下一倒。扬手对着使板斧的黑大汉一指。
“砰!”一声大响,黑大汉地脚下一顿。横扫的板斧兜过半个圈后脱手飞出,斩中一名忠顺军刀牌手的后腰,几乎把那人砍为两段。
“砰砰砰”又是三下铳声响起,一阵硝烟夹带着刺鼻的硝磺味向冲来的贼人罩过去。令冲过来的刺客们听到这几声大响时先是呆了一呆,停下脚步让开涌过来的烟雾,再转头向丢出板斧地黑大汉观看。
黑大汉低头看看肚腹上流出的几处渐渐扩大地湿痕,用三个手指抹了点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呆了一呆后怪声号叫:“哎呀。是血,我老黑头的血呐……这是什么鬼功力,我练了三十多年的铁布衫都挡不住……”
“砰砰砰”再一波三下铳响入耳,“哎……哟……”几个人的惨叫中有人声音颤抖地轻呼:“天师道地独门秘技‘诛心雷’,难道是天松子他们这些老道也来凑热闹,或者是双木商行的林……”
粗嘎公鸭嗓在后头狂叫的声音压过此人的轻呼:“快冲啊,‘乌金石’就在孟珙身上,杀了他就能得到三千两黄金。几辈人都吃用不尽的钱财,就看我们有没有这个命抢到手了。”
刺客贼人们被这声大叫鼓起了勇气,一阵“金子,金子”地呼声中,刹那间把数十忠顺军砍翻,即将冲到孟珙身前。金见狂喝:“沉住气慢慢护着孟元帅后退,不管什么子弹都装上瞄准了打……”
连孟珙一起才十六个人,面对冲近的上百刺客显得实在是太少了,单发的手铳任金见他们手脚怎么快,也要数息的时间来装弹、压锤、击发。而且零散的子窠没打中敌人的要害时,也不能一下子让发了性子,凶悍无比的刺客失去战力,霰弹就更不用说了。
“哎……”一名孩儿兵正装子弹时被冲近的贼人一剑刺中左胸,使剑地贼人一脚把他踢出数尺仰面倒下。
“砰”的一铳将踢翻那孩儿兵的贼人打得满脸开花,金见来不及再装子弹,狂扑上前,左手往腰间一抹,顺势在其腰腹间一扫。
“啊……”一手挥舞长剑护身一手掩在脸面上的贼人,惨叫声中将剑朝下猛挺插,金见一个翻滚避让,但还是被长剑从小腿穿过,将他钉在地上。
瞎了一只眼的贼人左手捂在垂出一团青紫肠脏的肚腹上,右手五指不住伸张活动,一步跨到金见身边,眼射凶光恶狠狠地嘶声咆哮:“小崽……子,赔……命……”
金见躬起身抓住插在小腿上的长剑,咬牙拔出朝大汉胸部捅去,嘴里骂道:“狗东西,想要命来拿就是,你现在还有这个能耐么。”
长剑入体,大汉“呃”一声扑到金见身上抽搐。
几名孩儿兵没有长兵器,且又身小力弱,好在他们受山都指点日久,知道如何避开要害,一些皮肉伤还能支持得住,也能在闪避逃窜中不时向迫近的贼人射出一铳,打倒不少捍贼,为孟珙那边减轻很大的压力。但时间稍长,他们的行动也缓了下来,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孟珙这儿,五个亲卫倒下了三个,有一个倒下地亲卫抱住一只脚,狠狠地咬着贼人的小腿不放,背上让那贼人连插了十多刀也没把嘴松开。
二十多个贼人分三层围在孟珙身外三四丈,一个相貌堂堂的红脸大汉轻拂手中的朴刀,操着公鸭嗓嘲弄地笑道:“嘎嘎,怎么样,孟大元帅总算落单受困了,你项上人头可是值钱得很呐,若是斩成几块还能让人认出真面目的话。总数能值得四五千两金子呢。只可惜……”
孟珙神色不变,平静地向围着的贼人看了一眼。狭锋刀朝公鸭嗓一指,喝道:“来者通名,本帅刀下不渡无名之鬼。”
“哈哈……”公鸭嗓仰头狂笑,粗声喝道:“将死之人,让你孟大元帅知道一下也好,本将军乃金国恒山公武仙麾下骁勇军忒母孛堇姚日清,奉武公爷之命来取你项上人头……”
“砰!”
姚日清的话声顿住。手中不住左右轻拂的朴刀往地上插入,支撑住身体勉强回头后望。嘴里地声音低了几度,颤抖着发问:“是谁偷袭暗算?大功……”
“砰砰……”一连串的手铳发射声没让姚日清的话问完,围在孟珙身侧地五六个贼人肩背爆出血花,嘶吼声中十多条人影狂撞到人丛中。血肉纷飞的旋风般三次荡决,就把孟珙所立的空间从三丈方圆扩展到七八丈大。
“丁兄护住孟元帅,各位随我杀贼。”应俊豪的呼喝声从快速闪动的人影中发出:“孩儿兵有伤亡的吗?”
“祖叔公放心,我们还好,只是受了点轻伤。”刚从大汉身下挣脱出来的金见大声回应。
“快向院子退。忠顺军地弓箭后赶来了。”贼人中的首领发出命令,大门前地广场上刹时间便只剩孟珙和赶到的丁家良、应俊豪等人。
孟珙总算把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点,看着神情肃穆急步走到身前列队,引弓待发的弓箭手,长吁了口气,对大步走到身边地一位部将大声下令:“弩兵、弓箭兵守住外围,将露头的贼人射下去,掩护进攻。大军进入院中后。凡有冲出来的漏网贼人统统射杀,不得放走一个。刀斧手、长矛手准备撞木,由盾牌兵相护撞开围墙攻进院内去,有胆敢顽抗的杀无赦。”
土坏砖草草砌就的围墙,不消几下就被两根径尺粗地圆木撞倒五六丈长一段,执盾的刀斧手在前,长矛兵挺枪于后,组成横列的战阵涌入宅院。十多个诺图冲击战阵的贼人被长矛扎中死于乱刀之下后,明知不是对手的贼人纷纷退入房屋内,准备利用地形与进入的军队相抗。
忠顺军的官长约束住战阵在屋前停下,整个院子里除了火把燃烧地噼啪声外,再无一丝杂音。一位部将大喊:“屋内地人听着,孟元帅有令,丢弃兵刃束手就缚可免死罪,若有敢于拒捕反抗的,格杀勿论。”
只听屋里起了一阵骚动,嗡嗡声中有人小声喝叱,还有人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往外张望,但就是没有人表示愿意弃械投降。
孟珙对被人扶着随其进入到院中的金见问道:“你们的雷火箭射入屋里,可以产生怎么样的效果,能否伤到里面的贼人?”
金见抚着伤腿打量了一下院场中的情况,兴奋地笑着向孟珙躬身施礼,信心满满地保证道:“元帅放心,可令本军向后退到墙边以免受到误伤。我们的雷火箭炸开的范围能达两三丈方圆,射进屋内保证炸得里面的贼人哭爹叫妈。不过,这样一来,就把元帅的府邸也给炸坏,不能再住人了。”
孟珙:“好,我的战士有盾牌护着不虞受伤,你们只管向屋内发射就是,只要贼人不投降,就把他们全杀光,一个不留。”
金见想了想,附在孟珙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孟珙脸有喜色地点头赞许,吩咐说:“可以,我令人和你们的人一起去,小兄弟自去安排即可。”
金见把余下的八个孩儿兵招到一起,头碰头的商量了一会,然后九个人分成三组,金见带两个人留在原地不动,另两组向院子左右绕往后院去。估计时间差不多了,金见请来三位持火把的战士向他们吩咐了几句,便一面动手一面喝道:“拉弓装箭,瞄准……点火发射。”
只是五六丈远的距离,花窗的小木条挡不住钢弩射出的雷火箭,半斤左右的重量一撞,花窗的条格便碎,雷火箭在窗上略顿了一下,还是随着破碎的窗棂落入屋中。
一座不到百间房屋的宅院,连伤者一起七百余人挤入去。每间屋子平均能摊上六七个人。何况为了应对外围地两千劲军悍卒,贼人们几乎都聚集于朝外的房间内准备厮杀,每间房内最少也有十数人在凝神戒备。正是雷火箭能发挥最大威力的时机。
“这是什么鬼物事,还会放屁冒烟呢。哈哈,这种钝头呆镞箭也拿来献宝……”里面地人嘲笑声未落,被“轰轰轰”数声爆响打断。场中猛地一静,好一会没人出声说话。
孟珙只见屋里火光闪现,雷火箭射入的窗户里随着爆炸声涌出黄白色的烟雾,并没听到有人受伤的呼叫。心时不由纳闷:“也没什么吗?声音倒是不小。用来吓人倒是不错……”
金见没听到孟珙的其他命令,再次发出口令:“踩蹬拉弓……装雷火箭,继续点火发射。”
金见他们的箭还没射出,屋后左右两个方向也传出爆炸声。这时才听到屋里突然响起尖叫:
“天哪,二哥的肠子流出来了,四弟快来帮手……”
“不好了,耶律千户地头被削掉一半,我们怎么办呐?”
“该死。这是什么鬼箭,如何会爆开伤人……”
三轮雷火箭射进屋里,不但炸得藏身里面的人一片鬼哭狼嚎,还点着了时硕的地易燃物,滚滚的浓烟夹着火舌开始从几个窗口往外冒。
屋顶上有人影跳跃移动,似是在寻找包围圈的突破口。
“金见听令,雷火箭往屋面上射,将躲在屋面上的贼人赶下来。”孟珙地命令一下。三枚雷火箭飞过十多丈到人影出没之处,这三下爆炸又将屋瓦炸塌了几个洞。这下良好的通风使着火的屋子成了火炉,火势趁着朝天的空洞猛窜而出,照亮了半边天空。
外围的弩兵和弓箭手被调到近前,他们和刀斧手、长矛兵一起亲眼目睹了雷火箭地威力,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火势越来越大,眼看不久整个钤辖府就会化为一片火海,惨叫呼号声中不断有贼人身上带着火焰冲出外面。
现在已经不必使用雷火箭了,金见和孩儿兵们马上换成无羽箭,对逃出屋的贼人见一个射一个。忠顺军的弩兵、弓箭手也不甘示弱,不待官长下令,有志一同张弓引箭痛打落水狗。但凡有人一露头,就会有数十支箭矢招呼过去,没一个能逃得过利箭穿心之厄的。
这一面的贼人基本没再出现了,但其他方向却暴出阵阵喊杀声,没多久就又沉寂了。不多时就有一名忠顺军的传信兵匆匆跑过来向孟珙报告:“禀报元帅,三百余贼人从东面向外冲突,大部被斩杀于当场,只有三十余人冲出包围圈后四散逃逸。守于东面的骑军已经随后追杀,但因地域太大,骑军统领请求多派人手协助围捕。”
孟珙立即下令:“传,在场的所有骑军全部出动,把方圆五里先围住。立即到枣阳城发出征召令,集结北乡、南乡、东乡、地民壮,天一亮就进行大搜捕,务必把逃逸的贼人全部缉拿归案或就地诛除。”
丁家良等人这时也清理完屋外的战场,灰头土脸的来到院中,一见面就苦着脸向金见叫道:“好小子,老夫还以为那子母炮就是厉害得紧的了,想不到这雷火箭也能大把的收买人命啊……”
丁家良想起林强云在高邮对天吼叫时所说的话,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对应俊豪小声道:“好险,好险,老弟若在高邮时真的死硬到底,不让你那侄孙女到楚州去见林飞川的话,万一林小友为情所困而发起飙,不顾一切地把这些火器使将出来……”
应俊豪老脸一红,伸手在丁肩上擂了一拳,骂道:“已经过去了事还提他做甚,如今强云不是已经当着大家的面叫出‘祖叔公’,连这些小子也跟着叫了么,那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枣阳军全境,以城北的钤辖府为中心,方圆十里的范围内连着两天用人网进行反复梳理,那一片抛荒已久还未重新开垦的土地上,没来得及逃走的贼人被搜出二十余人,全被当场格杀没有活口。各种狼狈狐鼠大遭其殃,三十多头野驴、数百头野猪被误认为是逃匿的贼人被射杀,也成了民壮们口中的美食,连免子都惊得躲在深穴中不敢露头。
半月内,枣阳全境戒严,在各乡清剿出四百多各地到这里妄图趁火打劫发财的江湖龙蛇,这些人经甄别后,将百余人是汉人,武功不高又无人指控的年轻者充到军中黥面为役卒,其他的则被江海大人下令全部坑杀。
“全……全部……坑杀,三百多已经放下兵器抓到的人?”林强云吃惊得连话也话不连贯,问了丁家良见他阴沉着脸点头,又不敢相信地转向应俊豪问:“祖叔公,丁大侠说的是真的吗,三百多人全都坑杀了?”
应俊豪:“强云,那三百多人确是被杀掉了,没什么好惋惜的。须知这些人不是在战场上捉获的俘虏,用不上不杀俘虏这条道理来说事。再说,那些家伙都练过武功,在他们的心里没有是非之分,全都心碣如铁,对他们有利的时候就是残杀细民百姓、老弱妇孺,连眼也不会眨动一下,拿别人的命全不当一回事。而且,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灯,他们平常在江湖中流浪,既自由自在惯了,鬼主意鬼花样也多得令人防不胜防,留着大有可能会出事。若依着孟元帅的意思,连那一百多人也不会留下,全都要杀光了事。还是我们出面向孟元帅去说项,而且你派去的小王都头也表示不能理解,这才饶了那一百多人的命呐。”
丁家良也缓缓地说道:“你别以为这几百人被捉了后可怜,从今年二月到他们被诛杀时为止,随州、枣阳这一带被他们残害的无辜百姓就不下五六百人,有许多女人被强(女干)不说,连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也让他们这些没人性的家伙(女干)杀了十余个。”
听得这话,林强云默然无语。
静默了好一会后,应俊豪道:“强云,孟元帅对金见他们是赞不绝口啊,想让你多派些孩儿兵到他军中去任火器教头。他还让我问问你,除了雷火箭和轰天雷外,那火铳和子母……哦,这里不太方便,稍后再说好了。”
这时,武诚一拍大腿叹道:“我道为何这次离开卫州时,那位族兄一直没派兵来追,原来他也害怕去图谋孟元帅的事被我们察觉后会反脸成仇。唉,兄长哪兄长,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既然金见他们只折损了一个,其他的孩儿兵是受伤很快就能恢复,林强云稍放了些心。收拾起黯然的心情,把平放于桌上的图抹了几下对应俊豪、丁家良他们说:“这些事都不去说他,祖叔公、丁大侠,小子这次是要对袁劲纳那狗头军师下手,但唯恐使用火器动静太大,故而需要借你们的武功来剿杀那些帮凶。你们看,这是于大哥画的袁府地图,我打算如此……”
听完林强云的计划,丁家良与应俊豪对望了一眼,又向武诚使了个眼色,沉思着说:“林小友,依老朽看,这次剿灭袁府的事,你和亲卫就不必去了。”
卷七 第十五章
林强云:“这个……可是……我想从袁劲纲的口中挖出上次暗中谋杀的主使人,若是……”
丁家良笑着说:“有我和武诚这个‘河北四君子’之一的‘威州快刀’替你去,再加应老弟押阵,相信没一个歹徒能轻易脱逃,应该不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强云:“丁大侠,我这个苦主不去,有点说不过去吧。再说了,有你们这些武功高强的大侠在,我去了只能在一边看看,最多到时候帮上点小忙。”
丁家良:“那不结了,在一边看还不如不去,既省心又省事。林小友,我们会想办法尽可能活捉袁劲纲,定能让你拷问出主使人的。就是没法活捉住袁劲纲,暂时不清楚主谋也没什么大关系,我们还可以按自己的办法对所有敌对势力进行全面的打击。老朽想,以小友现时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不难将心怀叵测对双木商行存故意者击垮。咳,你信不过老朽,难道连应老弟也信不过么?实话说,我们除了顾及你的道法修行方面外,也是为你自身的安全着想。告诉你吧,不但应老弟,我们也都很在乎你个人的安危。因为,现在你已经身系上百万人的生死存亡了。有你林小友在,山东那一方数州地面就有主心骨,可以在乱世中屹立不倒。没了你那就……”
林强云不想让山东的事让太多人知道详情,只好不顾礼貌地打断了丁家良的话说:“这样好了,让小子想想,到时再说罢。”
丁家良:“还有,应老弟虽然嘴上没说,心里早将你看成了宝贝疙瘩了。前些时日已经派人快马赶回池州老家,让还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天成,尽快带一众应家的子弟前来助你。想来最近几天也就会到了。”
“哦,天成是什么人,他带来的应家子弟是和我一样的年轻人么,他们在老家都是做些什么地?”林强云高兴地问,年轻人可是越多越好啊,有朝气、有活动,人多也热闹。他极希望多些和罗运天一样,能在一起无拘无束嬉笑打闹的同龄朋友。心里一高兴起来。把所有的顾虑都丢到脑后了,那还管山东地事会让多少人知道。
“呵呵,天成是应老弟的大公子,今年也不过三十来岁。以老夫所知,应家可是人才济济呐,他们的子弟中既有武功出众的好手,可以在地方治安方面一展身手;有熟读兵书,立场于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带兵战将;也有饱读诗书深研过各朝政治。有其一套专精吏事的辅佐地方治理之材;还有精于数朝律令法典,欲图效法古人变法强国的……总之,应家子弟中有不少可以帮你管领细民百姓的经济、政治人才呢。”丁家良在高兴之余没顾及许多,而且他认为能在林强云书房内参与这种机密的,也不会是外人,自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应俊豪与丁家良同一心里,不愿让林强云亲身涉险,也接口道:“强云。我确是要你天成叔公来此,并将应姓能离家地年轻子弟带一部分来帮你。放心好了,我要天成带来的全是平日里能吃苦耐劳、有实干精神的年轻人。不过,他们都是些纸上谈兵的料子,来了后也并不是立即能用得上,还须经过一段时间地历练,有了经验后方能派上用场帮得上忙。”
“哈,祖叔公万安,我们山东让他们历练的地方太多了,只要有人手可用,尽可以让他们在实践中检验一下,看看他们所学的东西是否合用,这确是需要不少时间啊。唉,迟些就迟些吧,总比临时找不到人用好得多了。今后,我们山东可是需要太多的人才了。”林强云走到应俊豪身前,抓住他的手晃动,心里地希翼都浮现在脸上。
五十多岁的应俊豪一直以来心结难解,对家人都是很严肃的扳着脸,很久没得到这样小儿女在身边欢乐的亲情了。此刻被林强云表现出来的率真感情所动,不由轻抚他的肩背,声音微颤地说道:“好孩子祖叔公和应家的子弟会为你尽力的……”
丁家良打趣道:“怎么样,老夫没说错吧,只要用得上地人才,就是把再多人带来介绍给他,林小友也不嫌弃的。”
应俊豪佯怒道:“丁兄,讲好暂时别说的,如何人还没有到就说 出来了。
坐在一侧的冉琥和公治渠脸色微变,对望了一眼,两心中都有一种危机来临的不妙感觉。而且,冉琥还朝恶虎注意地打量了一下,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陷入沉思中。
“好啊,真是好得很呐。小子正感到山东的地盘日益扩大,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不足以管理新收到的郡县,很多地方都没有清廉能干的主政好官。”林强云在山东的那段时间正为此而心烦,想不到想睡遇上了枕头,哪能不高兴万分。
众人再商量了一下夜里行动的事情后,便各自散去了。
应俊豪待人们都走了以后,对林强云说道:“强云,刚才人多,祖叔公也不知能否把孟元帅的事说出来,所以只能现在代他问一下了。临行前孟元帅要我向你探问,雷火箭和轰天雷的造价几何,能否将那子母炮出让给他们忠顺军几架?”
林强云想了一下反问应俊豪道:“以祖叔公看,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么……”应俊豪用手指在桌上敲出鼓点,注意林强云脸色缓缓说:“要看你自己将来怎样是打算的了。如果光以当今的天下大势来说,将火药兵器供给孟珙的忠顺军,于我江南的汉人百姓实是有利无害;而对你刚开创地山东基业,则是利害参半,将来还不知是祸还是福。”
林强云起身深施一礼。极为诚恳的应俊豪请教:“请祖叔公为小子解惑。”
应俊豪:“好,待老夫为你逐一道来。有利有害,这可分四个方面来讲。据祖叔公所知,并结合此次到枣阳一路上所见,江南一偶之地偏安的形势不大妙啊。得利之处有二,且听我给你细细说来。”
应俊豪分析地中原大势有一部分是林强云已经知道了的,但还有大部分却是他所未明白的事情。
自贞祐二年(1214年)金宣宗弃中都南迁前后,河北各地武装纷纷结社自保,其中较有影响力。且动摇金国基础的,有已经投降蒙古人的清乐社首领史秉直。也是现时的史天泽、史天倪兄弟等之类的人;也有以拥金抗蒙号召受害细民百姓景从,而自成一方势力割据一方地。总之,中原大地此刻已经是乱成一团,蒙古、金国、地方军阀各行其是战成一锅糊涂粥。
此时,金国所有的国土十去其九,还未被蒙古人占领地属地仅余南京、京兆、庆原、凤翔、临兆等数路地面,已经是只能苟延残喘,亡国灭族之日为期就在不远了。
而据守法南的宋军,别的都不去说他。拿正规的大军来讲,除了淮西军是整个大宋朝精锐中地精锐外,没有什么军队能真正与同样积弱的金国军队一战。只有像孟珙所率忠顺军这样的非正规民兵,才有相当的战斗力,但却吃亏在步军的训练不 足,装备也比金、蒙两国军队好不好哪里去。而且,宋军地骑兵实在太少,又分散在各地没能集中统一使用。根本形不成战斗力,更不用说可以作为打击力强大的机动兵力了。
“看我大宋朝野,自金宣宗弃守中都南逃,避让蒙古以来的一片联蒙灭金之声,全不顾能灭金国的蒙古人,也会在其势力够了时会南下灭宋,就可知朝中的掌权的,上至当今、史弥远,下至士民百姓对金国的仇恨有多深了。孟珙的忠顺军处于宋金边界地枣阳军驻扎,能出兵与蒙古人联手的非其军莫属。有一些‘轰天雷’、‘雷火箭’此等威力无匹的火药兵器在手的忠顺军,一旦投入灭金的战争中,对日暮途穷的金国残余必须是催枯拉朽之局,此其一。”应俊豪不慌不忙地讲述:“联手攻战金国的战争中用出火药兵器,可在扬我大宋之心时知所畏惧,或可多拖些时日也说不定。此其二也。”
林强云斟了一杯茶奉到应俊豪面前,让他喝了一口润润喉咙,这才问道:“利,小子是听明白了,既能利用火药兵器加快灭金的速度,也可以在灭金的战争中让蒙古鞑子看清楚我们宋军的实力,让他们不敢轻启战端,可避免江南百姓暂不遭受战乱之苦。那么,害处又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应俊豪:“害处是:蒙古鞑子虽说不会即时南下灭宋,他们却大有可能在此期间清剿占领的属地,巩固既得的地盘并建立起他们的一套统治……”
“哎呀,这样的话,我们的山东根据地就大大的危险了,现时蒙古鞑子真要倾全力来进攻,我们的护卫队人数太少,就算有相当数量的火药兵器,也实是难以和他们的大批军队相抗衡呐。”林强云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在房内走动,小声自语道:“鞑子的骑兵胜在机动性强……如果能清楚蒙古人有多少骑兵,或许能有针对性的对其进行狠狠的打击。”
林强云抬起头,露出一脸坚定的神色,向外高叫:“四海、承宗,你们进来一下。”
“大哥(公子),承宗、四海在,请吩咐。”两人应声走入书房拱手向林强云施礼。
“不管用出什么办法或用出什么手段,你们立即与冉先生商量一下,安排人手深入到蒙古人所占领的地区去。派去的人要小心从事,只须想办法探清现时蒙古鞑子具体有多少兵力,其他的汉军、契丹军又各有多少,以及他们的所有动静,一有消息就及时报回。其他的事情一律不准做。一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地情况下再行探查。”
应俊豪在四海、承宗出去后,继续说道:“强云,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情况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紧急。蒙古鞑子会否在短期内对山东的根据地进攻还不好说,依祖叔公想来,他们即使会进攻山东根据地,也不是这一两年间地事,怎么也要在灭了金国以后才会走出这一步棋罢。而且,金国也不是在嘴上说要灭,就能在一时半刻间灭掉的。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呐。金国那数路一大片的土地,数百个军州郡县以及还有数十万大军。也不是纸糊泥捏。蒙古鞑子想要灭金,若没有我们大宋相帮,没个三五年时间决难办到。”
应俊豪顿了顿时话语,脸现重忧。为难的说:“一旦蒙古鞑子真的在联手灭金的战斗中,看到大宋军 火药兵器的威力,对宋军地战力就会有一定的认知。且不说是否会起畏惧之心,我想,在没有把握胜利了宋军之前。必然会全力图谋,或是要探出此等兵器地秘密,又或是得此秘术而甘心,以期同样拥有此等利器方会罢手……”
林强云若有所思的接下应俊豪的话头:“如此,则我的人身安全大为可虑,山东地境况就会岌岌可危,一个不好就是大军压境遭劫掳屠杀的命运。”
“不错,这就是大批供给孟珙忠顺军 火药兵器的不利之处”应俊豪庄颜应道:“可能还不止此。也许连你的亲朋好友也会成为蒙古鞑子、金国那些人的目标,只怕是会有无穷地后患。正因思及于此,祖叔公才会派急足到池州,要你叔公天成将能出来的应家子弟全都带出来,一则加强你身边亲卫的实力,先保护好根据地几个主事人的安全。二则尽快把山东根据地的政权巩固,以应对即将面临的危机。”
林强云问道:“祖叔公,这事丁大侠他们知道么?”
应俊豪笑道:“傻孩子,这是我和丁老儿他们一起研讨后才得出的结论,他如何会不清楚其中的关窍。这次你那位族兄李青云就是得其师丁老儿之命来你身边保护地,以丁老儿的话说,他不管你修练成了什么上仙或是地行仙之体,他都会为了山东那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安危替你拼命。他还约请了一些武功不俗的亲朋好友赶赴山东,在根据地外围于暗中为你们清除潜在的威胁,可能还有些人会投身于你叔沉念宗及张国明身侧行保护之责。”
林强云考虑了一下后,对应俊豪说:“祖叔公,不若在今夜的事了之后,请你和丁大侠一起与四海、承宗他们商量一下,如何让我的细作部和各地的大侠们更好地进行配合,以便以最少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效益……”
“唉,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又露出一副奸商的可憎面目来了,什么以最少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这话以后在公众——特别是那些善政治的读书人面前最好别再提了,以免让他们看低了我应家的姑爷。”应俊豪这时也显露出慈祥的一面,轻声劝导说:“祖叔公并不是对你有何不满,只是过去受那些无良商贾的气太多,心里有些许成见……不过,话说回来,人们排出‘士农工商’之序还是大有道理的。古人云:‘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学以居位曰士,避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才鬻货曰商。’在《唐律疏议》中,则对唐代的人厘定了身份差别,其中主要有两类,一是‘良贱’之别,‘良’是指良人,即平民;‘贱’则有部曲和奴婢两等。二则是‘官’和‘庶人’之别。你自去仔细想想,士,为治理国家的主要力量,地位比别的行当高自是无可厚非。从‘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和自古数千年来的朝代更迭中就可看得出,民得食则顺,民无食则反,可见以农为本乃一国所能长久的根本大计,这是‘农’在次位的原因。工,会排名在‘商’之前,但凡国家军队所用的刀兵器械、农作所用的耕作器具都须由‘工’所制,所谓‘作巧成器曰工’一说由此而来。这样一说,工位于商前也就其理自明了。”
“那么,这样说起来,历朝的‘商’就不受重视,毫无地位可言了么?”林强云有些丧气的试探着问道。
“你呀。怎地如此不开窍呢。”应俊豪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气地指着林强云,一副不知该如何向他解说才好地样子。思索了好一会后,应俊豪才语声沉重地说道:“实际上也不尽然,纵观历朝历代的律法及商贾所有的地位,‘商’之一业还是很得朝庭所看重地,只要某个朝代富裕强盛,民间麦谷充足而有余粮。则其时,‘商’的地位也大为上升,只因有了商。才能令得‘农’产出的余粮有处可崇,织户的布帛有人收购有钱后可籴粮为生,凡此种种都是士农工三业所不能及的,只有‘商’才能办到。好了今天就和你说这些。对火药兵器的事你想好后我们再商量,总要将不利之害降到最低为止。天色不早,也差不多该是午餐进食的时间了。”
应俊豪出去后,林强云收拾起桌上地图,正想去外面走走时。却让等候了好久的冉琥给拦在屋内。
“林公子,此地地生意有各铺面管事守着,又有已经升任为临安商行的副管事袁通总其成,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的了。”冉琥见林强云静静听自己说话,便把心中所想全倒了出来:“刚才听说我们山东为政治理的人手不足,在下与公治先生倒是对吏治稍有些心得,愿到山东去为当地地一方百姓略尽心力。”
林强云拍案喝彩,取出一块小金牌递到冉琥手上说:“好啊。冉先生真是个及时雨呐,我正发愁要如何来与先生商量,要用什么话来打动你们这两位高人去山东那穷地方帮忙呢,想不到你倒是先提出来了。这块金牌你拿着,到了山东后交给我叔或是张国明大人,他们自会量材安置。希望有两位先生到山东后,能多带出些吏治高手出来,将来我们的地盘再扩大时也好有充足的人手可用。不过,你和公治先生要稍迟些才能走,一是必须等我们从成都府路购得的楮纸运到,二来,史相公答应给我们从会子务抽来地工匠来了后,由你们一起押着送回山东去。”
林强云放低声音说:“工匠和楮纸的事一定不要让人知晓,我们准备在山东印行楮币使用。在你们走之前,还要为我统筹一下在赵宋境内的大埠开办些类似于‘交引铺’、‘交钞铺’之类的铺子,以便我们的楮币刊行时,能用到大宋境内来。”
“好啊,好!”冉琥击节赞吧:“这才是一着富国利民的妙棋啊!公子放心,此事交给我们办,务使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嘿嘿,一旦有了信誉之后,我们就可用山东的纸钞到大宋境内流通,连大宋朝的经济命脉也能掌控在手中,到时候……嘿嘿……如此,在下看,去山东地事倒是不妨稍慢一步,等这里交引铺的事情办出个局面来后再去也不迟。”
林强云:“嘿,不管怎么说,山东你和公治先生是一定要先去一趟的,先协助那儿的人把楮币印制出来后,还要考虑怎么发行使用,然后才是回大宋境内办理铺子的事呐。”
冉琥迟疑了一下,面有难色地对林强云说:“林公子,有一件事关系到将来的大局,为防微杜渐,在下是不得不进言,以便公子在事先有个警醒。”
“冉先生请讲,小子洗耳恭听。”冉琥这种神态还从没有出现过,林强云不禁庄容回应。
“时才丁、应两位大侠说起,不久将会有应家子弟到来相助,这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一桩,其立意无可厚非。但是……”冉琥把“但是”两个字咬得极重,让林强云更入神地听他下面所说的话:“纵观历朝历代,除本朝外,都有后妃干政或后党把持朝政、逆乱之事发生。故而,在下要提醒公子,在应家子弟和丁大侠约请的人来到后,务必仔细详察,真正有才能的人方可委以实任,在实任中能有显绩的人方可迁转擢用。此外,还要设部临察,防止有人结党谋私;还须谨慎安置。不能让……”
林强云心里叫了起来:“我的天,麻烦事来了,这可不是林某人所专长的勾心斗角。但冉先生所说的却又是正理,对此也不可不防。”连忙打断冉琥地话说:“且住,冉先生 ,这事不宜在这里宣之于口,还请冉先生抽出时间将事情写一写,让小子看过后再商量如何?”
冉琥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暗自责怪自己:“哎呀,亏得公子智慧过人。闻声知意而止住话头。阿也,此人果然有人主之像,须得用心辅佐以图早成大事。是啊,枉我冉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动地不分时地将 此等话说了,如此重大的事,关系到好几伙人利益,怎能在此时此刻明说。若非林公子阻止。此事万一被人听去,此后都与自己作对为难起来,其后果……”
想到这里,冉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里不禁对林强十分感激。他哪里知道林强云并没有其所想的那么精明,只是因为对此等事没有经验,也记不住冉琥所说地头痛事,更不想花脑筋去对付自己人。才要冉琥将事情写出来的。林强云打算把这种事情拿去和沈念宗商量了再讲,有什么事都交给沈念宗和张国明去处理解决最好,他才懒得为这种事头痛呢。
“是,是,在下大意了。”冉琥起身深施一礼,这下他对林强云的称呼也改了一点:“公子且先歇息,在下自会按公子所说将条陈奉上,告退了。”
“先生慢走,事情不是很急,先生也不必太过操劳,只要在我回到山东时给我就好。”
“局主!”林强云的话才说完,门外的童声让他大感愕然:“小孩儿兵都统领沈南松请见。”
“是南松?”林强云跳起身走到门边叫道:“南松,快进来。你怎么跑到临安来了,爹爹和三菊姐呢,他们也一起来了吗?”
沈南松在门前看到冉琥在内,还是一本虚有其表经地行礼报告:“属下奉安抚使张大人、安抚副使沈大人之命,率一小队小炮队前来听候调用。请局主示下。”
林强云也猛省南松已经十三岁,他长大了,收拾起脸上高兴的表情,也起身回了礼:“稍息,还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冉琥只见书房门前站了一个高挑个子的男孩,头戴皮盔,身着战袍皮甲,腰围寸半宽地皮带上左刀右铳,背上还有一个怪样的麻布囊袋。还带着雅气地脸面白里透红,显得英气勃勃十分精神。
冉琥知机地告辞出门,一边走一边暗自心惊:“这哪里还是孩子呐,活脱脱一个缩小了的威武将军。小孩儿兵?不错有四海、金来、金见和承宗这样的孩儿兵,也就会有小孩儿兵,一点都不希奇。都铳领?那就是说,似这样的孩子在山东根据地里最少也有千人以上,甚至有可能多达万人……厉害呀,从这么小便开始以军旅之法予以教导训练,再过个五年……不,只须再过三年,又是一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地子弟兵了。”
沈南松见屋里再没有别人了,这才一蹦一跳的冲进房中,扑到林强云的怀里又笑又跳地大声说:“大哥别骂啊,我可不是偷跑出来,而是请准了爹爹和张大人允许后,才带这一小队伙伴到此的。”
林强云扳起脸问道:“那好,你说个理由给大哥听,为什么要来临安?”
年近四十的袁劲纲此刻心烦意乱地靠坐在软榻上,任由四个半裸地家养舞妓扭动腰肢、摇晃硕大挺的胸**,在面前搅起一片*波*浪,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勾起他的半分情(谷欠)。
三个十六七岁待寝的婢女,两人在其身侧轻捶他的大腿,一人站于榻下在其背后揉捏肩背,也没让袁劲纲有一分半分舒服的感觉,反是让他大感不耐。不过,这时留着山羊胡、老鼠须的袁大官人不肯掉脸面,没把婢女和家妓赶走,为的是他已经令人去请那‘逍遥散仙’来这里见他。
‘逍遥散仙’人虽老,但却是个可人儿呐。袁劲纲得到这个老妖怪完全是得力于投到门下地义子——那整个临安都不齿其为人的——袁方策所荐。就是因为有这‘逍遥散仙’,袁劲纲才把勾引上其叔小妾,奸 情破露后被赶出家门的秦方策收为义子的。虽然秦方策的名声实在是太坏了,连带也影响到自己袁劲纲地声誉,但他还是认为这件做得没错。值。
别的什么都不说,光是送到相公府里的两个俏婢,就让史相公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拍着袁劲纲肩背,直夸“得如此一对妙人儿,人生一大快事也,袁老弟深得吾心啊”。袁劲纲投入到相公门下后,还从未见到过史相公有过对人这般亲热地,自己恐怕是其有生以来第一得宠的人罢。
而两个俏婢,正是从街市上买来。由稳婆验过确是处子,再交由‘逍遥散仙’经过一年的指导后。方送到史相公府上去的。想必两个俏婢于床第间有十分的本事,可以服侍得史相公神游天外罢。
得到史相公夸奖后,袁劲纲把自己的几个小妾,也让‘逍遥散仙’进行教导。只是数日的时间,就也让这位自诩智计过人地大谋士也尝到男女大乐,把个老妖怪看成了活宝、老神仙。
说起来,收下袁方策为义子也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有好些袁劲纲自己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都交给这外姓的儿子去做。万一出了什么不可收拾的事,还可以有此人丢出去做个替死鬼。而且,这袁方策手下养着的一帮人,也确是为自己探听临安民间的动静,暗中诛除某些看不顺眼地人物出了大力,省了袁劲纲不少心力。
袁劲纳原是已故前景献太子赵询的门客,他还非常清楚地记得,嘉定十三年(1220)八月大亨子薨后。于次月就改投到史弥远门下为谋士,如今已经有整整十年了。这十年来,袁劲纲一直很是得意,凡百大事小情都为相公处置得井井有条,所出的计谋也很得史相公的赞赏,都得到落实施行。袁劲纲感到最得意的计谋有二:
第一,是史相公对贵和立为皇嗣,改赐名为竑一事大为担心。袁劲纲探得这位皇子喜欢弹琴,便向史弥远献计,叫人到民间强买了一个擅长弹琴地美女,择日将她献给东宫。又暗中以厚廪其家的诱惑,命她暗伺动静。强调东宫的一举一动都务须立即报告,这位美人欣然答应了。凭着色艺俱佳而且知书慧黠的素质,她很快就得到了皇子的宠爱。
赵竑成为皇子后,心里就很不以弥远为善了。他常将胸中的积郁倾吐给深加宠爱的知音。这位知音就是史弥远献给他擅长弹琴的美女。皇子常常把杨皇后及弥远地罪恶记在册上,后面还加上“史弥远当远配八千里”的字样。东宫的墙壁上有地图,赵竑指着琼崖说:“我以后得志,要将史弥远流放到这里。”
这位皇子称史弥远为“新恩”,意思是以后他当了皇帝,史弥远不是去边远的新州就是去恩州。那个美人听了后,便将这些事一一密报了。史弥远很惊恐,这事非同小可啊。
史弥远想进一步证实东宫的言行,如果还有可以挽回余地的话,他又何必再去苦费一番心思呢。于是借七月七日的“乞巧节”,这一些精巧奇玩给赵竑,而赵竑却乘关酒意将这些奇玩掷到地上打碎了。史弥远得知后更是魂不附体,他知道这个皇子一旦即位,就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了。
“如何对付?”史弥远向袁劲纲问计。
袁劲纲为其出了一个计谋:“改易皇子。”
袁劲纲告诉史弥远,赵竑立为皇嗣后,沂王一支,又出现了空缺,这就得再选择人来承嗣了。史弥远于是上奏宁宗,选太祖十世孙,有年过十五岁的养育宫内,拟仿高宗择立孝宗的故事。这个做法从道理上来看似乎无可厚非,而且也有先例可循。史弥远还秘密劝宁宗,慎于择嗣,可以借为沂王立后的名目,多选几人,以备采择。
事也有凑巧,史弥远的门客余天锡(余天锡的祖父为史浩门客,他从小在史府长大),准备回绍兴秋试,请假来辞行。史弥远就秘密嘱咐他为沂靖惠王选择承嗣,不久天锡就找来了当今圣上——当时的“与莒”。以至袁劲纲因此事而在史相公的谋士群中成为第一人。
第二,是劝动史相公,将封为济王的赵竑在湖州之变后逼其自缢,以消除隐患。
其他的都不去说了,仅此二计的谋划,就让袁一生一世都受用不尽。
可是,自本月十五过后的这几天里,袁劲纲就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安全窥探着自己。在他的感觉中,无论是去公事都堂、相府找史相公,在自己府上和那老怪物‘逍遥散仙’商讨采阴补阳之术,或是在自己的卧室中与家妓小妾调情胡混、试练老怪所教的秘技,还是其他的任何地方,都似是有好几双眼睛在灼灼地盯着。可他前后左右地反复看过多遍,就是没发现有什么人在看自己,有时甚至连人也没有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为强烈,让他浑身发痒,毛骨悚然,吃不安心、睡不着觉。
开始的三四天还能忍受得了,时间再长些,真正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袁劲纲就没有支持了,仅七八天的功夫,原来一百四五十斤重的壮大身躯,到此时已经只有百近出头了。
“袁大人,何事如此急匆匆的招贫道来此啊?”一个娇柔有若女声,面白无须如同太监般,看不出年岁的人出现在门前,看了看室内的情景后,踱着方步走进这间号为“逸室”的寻欢房内,对只是寄禄于承奉郎从八品官阶的袁劲纲笑眯眯地问道:“是否又有哪处采补之术没弄明白?”
“啊……是老神仙到了,快请过来坐下说话。”袁劲纲有气无力的招呼此人入内,对四个舞妓喝道:“你们去服侍老神仙,若是能得老神仙喜欢,稍后可让你们歇息一月。”
四个舞妓开始一听家主要她们去服侍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俱都脸色大变吓得几欲瘫倒在地,再听得能得此人满意就可以有一月的歇息时间,想想还是有点合算,便又露出将信将疑、既欢喜又恐惧的神色。
她们很清楚,这位看来似是三十多,又似是四十多,说他有五十多也能说得过去,而实际年龄已经六十余岁,长有喉结又长女人声音,自称叫‘逍遥散仙’的人,可不是那么好侍候的。
此人不但有条让女人消魂的大本钱,令与其交合的女人们一上身就(谷欠)仙(谷欠)死的不克自恃,尽解情怀任其摆布。他还不知修炼了什么奇功妙法,一天之内可连御十女而不泄。而且,被其使了花样百出交合的女人们,就是再怎么年轻体健,也会被折腾得非仅当时不能动弹,事后还要休养七八天后方能起身走动。
袁府内五十余个舞妓数年来,都被这老妖用做修炼的炉鼎,只要一沾了其身就对其他的客人生出厌恶之心,因为与别人交合时既不能得到抚爱之趣,也享受不到敦伦大乐。
卷七 第十六章
舞妓们对这老妖怪可说得上是又怕又有点思念,怕的是做了一回炉鼎后,撇下来会有近十天神疲身软动弹不得的痛苦;令她们每当夜深人静有所以思念的是,往往会想起成为‘逍遥散仙’炉鼎那两三刻时辰内,能够享受到一种没法替代的无边快乐。
正当四个舞妓胡思乱想时,却听得那‘逍遥散仙'回绝了家主,她们不由得完全没了怕的念头,而是觉得心里一阵空虚,隐隐大为失望,还有一股恨的情绪涌上心头,都把函怨的眼光向这看不出年纪的怪物扫了几下。
“不必了,袁大人府内的舞妓阴 精驳杂,淫(谷欠)过盛,已经不适做老夫用于练功的炉鼎了,此后只能作为宥客之矣,让他们退下吧。”‘逍遥散仙’语声淡然,根本连看也没往舞妓们看上一眼。
袁劲纲“不必了”三字入耳时,还觉得惊奇,以为此人变了性子,不再似以前般每向其探问一点事都要先玩 弄几个女人后才会说出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呢。听了后面的话才知道,自己府里的舞娘不合其用了也。当下做一日和尚下便将三个女婢一并挥退,向‘逍遥散仙’问道:“老神仙,近几日本官身上出了不可理谕之怪事,请老神仙为本官解惑。”
听完了详细的情况后,‘逍遥散仙’身上冒出阵阵寒气,激灵灵打了个颤抖,沉默了很久没有开口。袁劲纲所说的这种感觉,他在五年前——也就是宝庆元年(1225年)没投入袁府时,也和袁劲纲一样曾经有过,那是在嘉定十七年(1224年)六月十四日,‘逍遥散仙’于潭州(今长沙市)一务沿湘水上行的客船上,勾引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当时,‘逍遥散仙’让这个时为新任衡州守臣齐砺最宠爱小妾的娘子。尝到她从未得到过的欲 仙欲 死滋味,还在那一次交合后对已年达六十地他死心塌地。不但纠缠着拼命要跟他私奔远走,还把齐砺一生积存的小半钱财——近三万贯纸钞、五百多两金子。为讨好情人而送到其手上,只求跟着这位能给她极乐的老妖怪做长久夫妻。
却没想到‘逍遥散仙’得了钱财,正想在最后给那情迷心窍地蠢女人一点兴头,起身后就带着两个徒弟溜走时,却被齐砺一撞破了他们的奸 情。好在老妖年岁虽然不小,身手却还敏捷,捞起衣物和打好的包袱就逃。
齐知州气得当时就将小妾勒毙丢下湘水。并在到任后两个月就自请宫观解任。此后,齐砺尽散家财。延请江湖上的高手务取老妖怪的人头不肯罢手。
“这可不是玩的,难道说躲了五年都没有消停,那齐砺还在出钱追索自己么?”老妖怪心内的惊惧真是不可名状,心念急转中暗道:“三十六计。走为上,不管这次来地人是否针对我‘逍遥散仙’,性命交关之际应该早离是非之地。你袁小儿的生死可不关我什么事,让你自己去应付就是了。”
心中定了计,便装模作样地脚踏天罡步。手捏除魔诀绕着袁劲纲走了一圈,停下后神态从容地从袖袋中取出两上小瓷瓶交到他手上,安慰说:“没有丝毫不妥之像,袁大人仍旧福星在身,只是朝堂上有人对大人的所作所为暗中不满罢了。袁大人不必为此而担心,这不过是你自己疑心生暗鬼罢了。只须沉心定虑,服下灵丹并以本仙所授之法修炼数日,这种感觉自会消失无踪。为保险起见,本仙也在大人身上设下了禁制,一般的妖魔鬼怪再无能作崇了。这样罢,你若是信得过本上仙,将出些银钱,由本门弟子去四外为大人查察一番。若有任何不妥时,我们再细商出一个应对这法来不迟。”
‘逍遥散仙’在袁府躲了五年余,所有一切用度都由袁拨付度支,他自己历年所得的大批银钱,早在这些年叫门下弟子分批送到辰州老家藏好了。老妖怪这几年也从袁府度支了不少银钱,在临安收得了一大批其时处于社会最底层地‘堕民’,作为自己有朝一日逃命时的帮手助力。
‘堕民’,有人叫他们为‘惰民’,官府的籍册上注写为‘惰户’,现时主要分布于两浙路——特别是两浙东路一带。
‘隋民’虽与一般民户毗邻相处,但地位十分低下,且习俗与人殊异,‘惰民’多聚居在荒僻之地自成村落。除外出谋生和供役外,极少与人往来。其宅不论草盖瓦覆,均比一般民居低矮,门框矮小出入须躬腰曲背。男人只用布巾系腰,戴狗头帽;女人的穿戴前面说过,在此不再多讲。
‘惰民’,历朝都有明文规定不准做官为吏,所有婚嫁也只许在‘惰民’间进行,严禁与其他人户相通。其名称和来历有四种说法:
其一,据称,春秋时越王勾践为增加人丁户口,将寡妇中的‘淫佚者’集中于山上,让无家室地成年男子前去游山,使之自由‘野合’。山上女人所生的子女为一般民户所鄙视,支流蔓延遂成‘惰民’。
其二,楚汉相争时项羽兵败身死,其余部誓不臣汉。刘邦抚之不降,杀之不忍,便将他们贬为‘惰民’。
其三,唐明皇(玄宗)精通音律,酷爱歌舞戏曲,以至朝政废弛,令得安史之乱发生。大乱平定后,唐明皇的梨园弟子成了替罪羊,被流配至两浙。朝庭命其以“度曲”为生,人称‘度民’,后讹为‘惰民’。
还有一说,即‘惰民’也是起源于唐代,但却是将北方的所谓‘罪俘’流徒至南方。白居易写的徒胡事谓:“天子矜怜不忍杀,诏徒东南吴与越。”另有白居易的好友元稹在和诗中写道:“近制,西边海囚例皆付置南方,不加杀戮。”
严因惰民的地位十分低下,也使得他们具有很高尚的德行,这个群体间有极强地凝聚力。而且还有不少为自保御侮而习得不错武功的高手。故而‘逍遥散仙’一旦用出手段向他们示好,立即就得他们感激涕零,因此收到一批肯为其舍身的高手所用。
‘逍遥散仙’此时一旦打定主意。欲要脱身离开袁府这个即将会有杀有之祸地是非之地,自是本着要走也不能空手而回的想法,再怎么急也要先敲出袁劲纲这厮一些银钱,作为逃跑路上的使费,方不失‘和合门’一贯出行行道的宗旨。
袁劲纲在‘逍遥散仙’的一番做作后,果然觉得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消失了,心中不由大喜。他对银钱倒是没什么看重。只要自己还依附在史相公门下,还是相公阵营里地谋士第一人,仅须露出些许缺少使费的口风。自会有人有大把、大把地送上门来,何愁为银钱之事操心呢。
实话说,他家里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这些年来到他这里走门路的大小官员,明暗中送到府上的金银珠宝、铜钱纸钞多得他自己也数不清。任他怎么花销也用不完。便是年来在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那种什么‘万花筒’、‘仙人镜’、‘雪花膏’之类地宝物妙品,此时在自己的府上也有为数不下于六七件。说实在的,那什么‘万花筒’,刚拿到手时还觉得好奇把玩了两天,但也马上就看得腻烦,丢在宝库内堆尘土了。反是那‘仙人镜’和‘雪花膏’有些意思,一是能让人见到比铜镜内更清晰的本像而久看不厌,二是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可以让爱妾为此等用于梳装、养颜的无上宝物争相讨好自己,使得玩起‘逍遥散仙’所授地‘采阴补阳’的合和花头时,那几个妾侍即使很难做到,也都极为尽力地去做。
听得‘逍遥散仙’的话后,袁劲纲想都不想就应道:“好罢,明天本官会让账房度支给你们一万贯,若探得有什么不利于我的消息时,请老神仙务必想出个化解的法子来才好”
“这是自然。”老妖怪起身向袁打了个揖首,交代了两种药的服用之法后说道:“袁大人也乏了,好生歇息吧,告辞了。”
“逍遥散仙”出门后暗自在心里忖度:“不知袁小儿的帐房是否肯将一万贯银钱一次全交给我们,哼,只待银钱到手,你们就休息再见到我师徒的人影了。”
回到自己静修地东偏院,老妖怪立即让人叫收来的‘惰民’高手先行撤离这个袁府的密窟,表面上却是说要他们去打探相关的消息。还没等他传话叫门下弟子收拾行装,就有一个徒弟走到他身前小声禀报:“师傅,刚才有六师兄的暗记传信,请求立即拜见师尊,说是有要事禀告。”
“咄,这该死的东西出了师门后,一去就是十多年,从没想到过要回来见为师的面。现时,求请来见为师,肯定是惹出什么麻烦事自己消化不了,想要为师去替他出头。”老妖怪以己度人,一点也没把徒弟所说的要事放在心上。
和合门的门规是出了师门后,各弟子就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得将惹的祸带到师门,以免本就受江湖各家派不齿,举步维艰的和合门再多树敌,引至灭门大祸。历年来和合门共有十大弟子出师,自去江湖上行道,一贯以来都是出了师门后就再也没有与老妖通过信息,也从未回师门向他这个师傅请安问过好,他也自是对离开自己徒弟不闻不问。此刻,‘逍遥散仙’根本不想见姬艳这个徒弟,他自己还有大事待办呢。
‘逍遥散仙’想了想后,向这个徒弟吩咐道:“由门规所限,为师不能见你六师兄,以免为本门招来大祸。而且,他既是有了麻烦,怎地不自行来见为师当面恳求,分明是没把为师放在眼里,不用理他。”
‘逍遥散仙’交代弟子们暗暗收拾行装,自己则一摇三摆地远远尾随袁劲纲向东南角的袁府大宅走,他也没想到,自己正是一条送上门去的随带小虾米。
这座宅子。是袁劲纲的另一处密窟,位于丰豫门内六井与俞家园之间。除公开的景灵宫南边的家宅外,似这样的暗宅他还有三处。人都说狡兔三窟。他袁劲纲可是远比狡兔多,明暗的家窟有五处之多。
若非要‘逍遥散仙’为其解惑,袁劲纲一般是不会到这处暗窟中来的,他还不想让自己地密窟让人察觉,以便在有一天史弥远要倒台时有个避风藏身之处。
既然‘逍遥散仙’在身上行了法,有仙术维护,自身的安全已经无虞。自是动身回去近半个月没进过门的家。一路上,袁劲纲想。应该回去将几个密友招来,先好好的乐上一乐后。再商量大事。这几年,史相公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见得还能掌控朝政的时日不是很长了,得早点为自己打算。他要让几个好友也为自己出些主意,自己是否也该谋取个三几品的官位,弄个有实权地差遣,在朝堂上一展身手。否则。一旦史相公离了权相之位,他这个无权无势,仅有从八品寄禄官秩,靠在史相公身上的人,没了史弥远这棵大树后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说不定连命也会在政治地党争中送掉。
袁劲纲急急招来护卫,吩咐马上回城西北的家里去。他这一回去恰好一头撞进别人刚刚才设起的天罗地网。
右手左足大筋被挑断后。经过半年来的调养,丁院长地伤已经完全好了。只不过现在的行动实在是不怎么方便,右手能提得动两斤……最多也就是三斤东西,再多一两也让他有力不从心之感。走路?咳,别提了,没有拐杖,他就只能用右脚来跳。每天到都辖房应卯就得坐上轿子让人抬着去。好在,因了薛极的缘故,还没人敢对他这残了一手一脚的申供院长如何,也没被解职。
丁院长现时对双木商行地东主林飞川可说得上是又恨又怕,说来恨倒是恨不起,还是怕的成份比恨意更多。每当睡醒过来后,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恨,并非恨林飞川,而是恨那些挑断他手脚步大筋的小恶魔,也有恨老天爷为什么在自己去惹到双木商行时竟然没有提出警示。丁院长更恨些的是他自己,明明薛大人已经千吩万咐地交代过,行事的过程中绝不可伤人,更不得有人丧命。只要把双木商行的人抓到申供院的牢房里,好吃好喝地关上个半月一月,再找个由头弄上一大笔免罪钱,就必须不损分毫地把人全都放了。
最令丁院长恨得咬牙切齿的,还是那该死的谭大官人,恨他不该用一笔银钱来引诱,说什么只要得到炼制钢弩的密法,就可以得到四千贯纸钞。害得自己在没能捉到人以后,还贪图这几千贯钱而去招惹飞川大侠——这个已经修成了地行仙的道门入室高弟,弄得现时花去数十万贯银钱不说,还残了一手一脚。思忖中,丁院长又暗自有点庆幸,总算运气还有那么一星半点,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多少还可以吃上几年安稳酒食。
可是好景不长啊,就在今天下昼刚进完午餐,那几个小恶鬼又找上门来了。一见到几位小祖宗不怀好意的笑容时,丁院长骇得坐都坐不稳。幸亏一个为头的笑眯眯地对他说出所要办的事情后,丁院长才还过魂来。这不,丁院长连一时半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就到该管左三厢的禹院长公事房求人来了。
“丁老兄啊,飞川大侠是好惹的么,哪可是入道成仙的大人物呐。”该官左三厢的另一位姓禹的申供院长,也即是与丁院长同级的同事,向丁院长嘲弄地笑着说:“史相公也须求他所炼制的丹药笼络此人,不但为其引见当今以道法仙术得今上所喜,得了六品官职和提举景福宫的实缺差遣。连太后也对此人的道法仙术赞不绝口,赐了数百宫女婢仆给他……咳,不说这些了。你原来该管制地段是右三厢,当初何苦到左二厢去生事呢,你看看,现在麻烦事又来了吧。丁老兄啊,这个忙小弟倒是可以帮的,不过所费的银钱么。一万贯是太少了点……”
丁院长苦着脸问:“那禹老弟需要多少钱才能办得妥呢,老哥我的家底是已经快掉光了,请老弟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能省下的银钱就帮老哥我省一点吧。”
“咳,所需地银钱么,最少也得五万贯方能将事情办妥。”禹院长摇手止住想开口说话的丁院长,一脸严肃地说道:“虽然左三厢是小弟的该管属地,但你要想想,那袁劲纲可是史相公手下地第一谋士,封锁他的府邸不让外人进入可是干犯了大宋律法。弄不好会被杀头掉脑袋,可不是玩的小事情呐。没有五万贯。老兄还是去想其他办法罢,小弟可不敢为了些少银钱去冒险,担上如此重的干系。”
“破家了,这次老哥我是真的破家了哇!”丁院长心痛得双手捶胸。痛不欲生的小声惨然叫着,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在头上用力敲了几下,带着哭声向禹院长说:“五万贯,唉,为了保住另外的一手一脚。我破家求全,认为。只求禹老弟一定要在今夜子时前后这一个多不到两个时辰内带人到那一带巡游,只说是奉都辖使臣之命办案即可,声信暗号一到,你们也必须立即撤出那块地面,万请不可另外闹出什么其他的事故来。”
“丁老兄放心,这五万贯中有两万贯是送给余大人地哪,没他签发的扎子文书。小弟如何敢私自出去上千人去生事,那不是拿自己地老命去打水漂?别的不说,便是探事司那一关小弟就过不去。这样,一旦银钱到了兄弟们的手上,小弟保证会在亥时一到就带人过去,只要没人在我属下的弟兄们面前杀人放火,肯定不会有别地事故发生。”禹院长信誓旦旦地拍胸做出保证,试探着问道:“那么,五万贯银钱……”
“禹老弟销候片刻,老哥这就去将银钱派人送到贵公事房来……”丁院长艰难地支着拐杖站起来往外走。
禹院长跟着兴冲冲地站起身,一脸为朋友两胁插刀地义气模样:“哈,那怎么好劳烦贵属,不如小弟跟去取好了,也省得叫人来回走误了丁老兄的大事。”
景灵宫南面一里处的袁府占地有四十多近五十亩,分成三个院落,也既是三个建筑群。大宅除大门楼稍为像样,门上挂地“袁府”二个镏金字牌匾可以显示出主人有些地位外,其他地方——无论是房屋、围墙的高度,陈旧灰暗肮脏的墙体——看去与一般已经没落了的富民家宅没有什么不同,甚或还稍有不如。
坐北朝南的主院,理所当然是宅主袁劲纲所用。这时,主院的大厅里,丝竹歌唱和呼喝劝饮声嘈杂一片,连两个偏院也能隐约听到。
东南角的东院由袁劲纲地另一个养子袁世潘所居,西南角的西院则由袁方策占据。
袁府西院,在去年三月初二被人侵入过一次,死了四十余个护院、家丁,并把藏于密室里的一两半乌金去后,这西院就加强了巡护的人手。袁方策住的西院里,除补足原本有的四十名高手武师、四十名家丁外,这位衙内又请问候语了义父,花钱多招请了四五十个武师、浪人为护院。
袁方策此刻很得意,入夜后在今天刚弄回 府的一个寡妇身上发泄了一番,稍为歇息了一会便又起身。原本他还想再招两个舞姬和这两个喂食的俏婢一起行云布雨一番,却是在寡妇身上放纵了太久,实在是无力振作,只好暂罢。
悠闲地坐于灯火通明大厅内的太师椅上,一面微张开口让两个惹火的俏婢喂食剥去皮的葡萄,一面回味那小寡妇的风情。何臭屁的什么三贞九烈,还想请立牌坊呢。还不是灌了药后,才不半刻时辰就从咬牙苦忍而至淫声娇呼,拼命哀求本公子用这本钱为她刹痒,临了还像条八爪鱼般的紧缠不放……
袁方策往‘逍遥散仙’看了一眼,暗自笑道:“哈哈,这老怪师傅的‘颤声娇’确是名不虚传,那样节烈的寡妇也被药力冲心,以至浪得令人酥入骨子里去。嘻,难怪听说以前有个什么皇帝专喜宠幸寡妇,原来寡妇骚浪起来竟然是这般有味。听下人说,四哥今天也弄到一个寡妇,过些天和他商量换换口味。想必不会被拒罢。”
‘逍遥散仙’起身告便去如厕,袁方策看他走出在去后,美滋滋的暗自盘算。自己是不是要先看过四哥的货色后再去与他换人。张嘴接过一粒葡萄,咂咂了嘴忖道:“唔,还不错,这井得仁在此时能弄到这般既大又甜的葡萄,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应该给他些许奖赏。”
今年还算是相当得意的一年啊,三月又攀上了一个比义父根基更牢的大靠山——端明殿学士、正议大夫、如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薛极——薛大人了。有这位靠山在。那名义上的师傅——老妖怪‘逍遥散仙’就不敢再对自己呼来喝去地指使了,反是对自己的事有求必应。连采阴补阳之法也传了些花样,真是好得很呀。只要巴紧了薛极,说不定有朝一日连相公史弥远也能结得上一点儿缘份,那时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么。
想到惬意处,袁方策不由得亮声叫道:“井得仁。”
袁方策突如其来的叫声让井得仁打了个颤,连忙站起身拱手应道:“小的在,衙内有何吩咐?”
“你倒是说说看,我那老怪物师傅今天下午将五十多个‘惰民’高手派出府去。到底是何居心?他们到现今也还没有回来,是不是被什么仇家给宰掉了?”袁方策仰头闭眼,不紧不慢地摸着有一寸许长的胡须,用一种懒洋洋的声音向他发问:“少了这数十高手,我们西偏院的守卫还够吗?”
“衙内安心。”井得仁在袁府躲了半年,虽说每天吃得好还有美女相伴,但时间久了也是过得十分腻烦。这几天能随着袁衙内到街面上去走动,顿觉神清气爽说不出地畅快。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了前段时间的那种死气沉沉,意气风发地大声回答道:“我们西院还有五十余高手护院,加上七十家丁巡查,应该足足有余了。而且,府中又没有去年地‘乌金石’此等异宝,想必不会招引什么大盗高手来此搅扰。依小的思量,会到府里来的,都是有些小本事鸡鸣狗盗之辈,不过要偷些散碎银钱罢了。衙内尽管寻欢作乐,大可不必为守卫的事担心。”
袁方策:“嗳,明白我们再出去到钱塘门外地柳家庄看看,一定要多带些人手,若是那位三个小娘子还到湖边游玩的话……”
井得仁抢过话头,向袁方策做了个从袖袋里掏物的手势,露出一脸淫笑说:“明日不但要多带人手,还须带上几乘轿子,只须将小娘子们逼到无人处,将嘴堵上塞入轿中,衙内就可以……哈哈……”
袁方策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目注左侧躬身站立的井得仁,青白色的脸上泛起几丝红晕,也放声大笑:“哈哈……
带上几乘轿子,把人堵上嘴抬回来……果然好计,妙得紧啊,又有新炉鼎可用了……嗳,你怎么了?”
袁方策看到井得仁就一瞬间,激动得微红地脸突然转成煞白,眼睛惊恐地盯着自己的身上。在此同时,自己右侧正剥葡萄皮的婢女也将手里的葡萄一下捏破,数点葡萄法喷溅到脸上冰冰、粘粘的极不舒服。不由在问了井得仁一声后,勃然大怒地转头扬手要向婢女打去,正高举起的手在转过头时也凝在空中。
一把三指宽明晃晃的剑指在喉咙上,有没有沾到肌肤他没感觉到,但那灯火照耀下闪射出来的寒光,却是实实在在地晃得眼睛生痛,一股冰凉透骨地寒气似是从剑尖上直入心肺。袁方策颤抖着,张口结舌地呆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们,要什么?”
剑的主人是个黑套罩头的大汉,嘿嘿的冷笑声如针般贯进耳刺得头部隐隐发痛:“你,叫袁世潘,他,叫来福。
你们把今天抢来的罗家小娘子藏到何处去了,招!”
“冤枉!”自己弄进府的寡妇叫什么,袁方策当然清楚,他知道这伙蒙头的人肯定是模错门路了,撞天的小声叫起屈来:“小的袁方策,他叫井得仁,袁世潘是我四哥,在隔壁的西南院呢。况且,我今天弄回来的寡妇叫董陆氏,并非姓罗啊。得仁呐,快。快带这些位大英雄去寻四哥。”
“你叫井得仁?”另一个罩头大汉拂动狭锋刀走井得仁身前,阴森森地语气让他身上寒气根根倒竖,不自沉地退了一步低下头小心回道:“是,是是,小的就叫井得仁,不敢在大头领面前说谎。”
“孽障大胆!”刚从厅侧走入的‘逍遥散仙’急冲而入。抖开一双大袖猛地向用剑制住袁方策地罩头大汉,却被另一个立于侧边的高大之人一掌拦下。两人在厅侧如同斗鸡般地静立不动。
院子里此时响起一阵喊杀,厅外面的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也有不少人往来跃动奔走。袁方策一时胆气大壮,猛地一下侧身闪出剑锋所指的范围。退到自认安全所在的位置后,伸手揉动一下麻麻的喉头,厉声喝道:“尔等放下兵器束手就缚,本公子或可在高兴时留下几条性命……呃……饶命……”
袁方策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左胸几根露出寸许长的针尾。慢慢抬起头往前后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刚才制住自己地罩头人还在原地没动,眼里露出些许怜悯的目光。那人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手持弓弩的罩头汉子,正拉开弩弦又待往弩槽内装针状物事。另有人正将瘫在地上的两上婢女绑住手脚,并用布帛堵塞她们地嘴。
“你……们……唉……”袁方策身体渐渐麻木,嘴里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后,长长地叹了一声便轰地一声倒下地。
在此同时,井得仁的后脑受到一击。头往下一搭便被罩头大汉拦腰捞起。
这个院内的喊打喊杀声在百多亩大的袁府传不出多远,而且在院子里只不过响了不到一刻,在一片嗡嗡地弓弦声和短促的惊呼惨叫声中很快便静止。
在西院响起喊杀声的前一刻,正中的主院已经先遭到袭击。
袁劲纲由十多个重金请来的高手护卫,似妇人般的系了块“文公兜”(北宋起至南宋,多有妇女用花巾兜风面,朱熹曾大力提倡,后来人们称之为“文公兜”),悄悄地把舞妓与俏婢一起带着从密宅回到这里。他很快派人把同是史相公谋士,但又与其最要好、最是气味相投而成密友的四个人找了来。那四名谋士都和袁劲纲一样,年纪都在三十多荐而投入史弥远门下成其门客。这些年来,他们四人也帮着袁劲纲一起为史弥远出了不少点子。他们也深知只有依附袁劲纲这棵大树下长势茂盛地劲草,史相公门下方有他们就食谋生的一席之地,才能在无官无职的情况下有大把银钱进项,不但使得自己锦衣玉食,还能在老家买田建屋而成一地的兼并之家、富裕之民。故而,这几个人自是很会投袁劲纲所好,无论说话、做事都以袁劲纲马首是瞻。今天得到招唤,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带上精心准备了好久的一份礼物,来到袁府。
主院大厅丝竹声声,家妓的歌舞随声而起。
大厅的布置是按古礼,两侧排列十多张矮桌,桌后铺以各色毡垫以为坐席,人们都席地而坐。
袁劲纲借敬酒的机会,与四个人借着丝竹歌声的遮掩,小声向他们说了自己怕想法,四个谋士也借回敬的时候向主人密语。他们边喝酒观看歌舞,其间还抽时间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密商了一阵。半个多时辰后,四个人酒酣耳热了,便各自留下他们的礼物——四个新找来、并依方士开出之药喂养了大半年的年轻处子,然后才纷纷告辞离去。
也不知是‘逍遥散仙’的法术起了作用呢,还是真的自己疑心生暗鬼被消除了,袁劲纲直到他们四个人走后,也没发现再有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这就让他的心情越来越好,玩乐的兴头也越发高涨,袁劲纲为凑热闹,把数十个护院武师也叫进大厅,让他们也一同饮酒食肉欣赏歌舞。
作为礼物送来的四个女人,年纪也只十六七岁,正是用于修习“和合养生功法”地极好炉鼎,此刻她们正面露惊恐之色蜷缩在大厅一角。四个人全都一式打扮,白角冠儿皂盖头,额前花黄浓厚,面颊轻脂薄粉身穿的是粉红纱短衫,套以真红罗开胸长背子,开襟外露出近数月市面上才出现的新样粉红轻纱胸托,将胸 乳托得既硕且挺,胸托上露出大半白嫩高耸的肉 财,托下还有真红罗裹肚,外罩真戏罗霞帔;下身则是前后各 半幅的真红罗长裙,可见熟蓝纱开边夸管,肉光致致的腿脚时隐时现,在外面还欲盖弥彰地套着明黄纱裙子,只因为她们蹲缩在一角,看不清腰以下的身段,未免使人觉得有些遗憾。这四个女子不论从慌张不安的神态,还是衣着打扮上来看,都在在显示出引人犯罪的极度诱惑。
袁劲纲叹了口气,暗道:“这样的打扮确乎是极为惹火,将她们衬显得如同熟透了樱桃般,令人一见便想入非非。难为他们能弄到这四身相同的装扮,让本官也一时分不出要先用哪个来习练‘和合养生术’方好。只不知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般,四个全是还未开过苞的处子。”
“唉!”袁劲纲叹了口气,心里很想就此将四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立即收为炉鼎,但自觉此时还是身疲力乏没法振作,只好再歇息多点时间,待精神养足了再将她们收房为好。暗自思量道:“就是有‘逍遥散仙’的药物,在此身体疲软之时也还是暂且不用为好,以免一个不留意身受其害。至于另一种药物么,倒是不妨在这四个密桃儿身上试试,看是否真的如其所说般能让女人百依百顺。阿也,她们从身材上看,倒是一捏就能出水的熟密桃儿,但从神情上,却又看来还是生涩的青果子。嘿嘿,反正她们迟早俱是我身下的炉鼎,迟一两个时辰又能脱得了我的手心去么。”
丝竹歌舞还在继续,该享受的还是要舒舒服服的享受。
“啊……”外面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濒死惨叫,几个功力高的武师警觉地一蹦而起,嘴里高叫“有人入侵,保护大人。”
一面“呛啷啷”几声抽出随身兵刃,迅速成一排聚挡到袁劲纲身前。
有女人在的地方刀剑出鞘,那就必然会引发骚 乱尖叫,超高剌耳的尖利叫声维持了将近半刻时辰方歇。声止,所有喝歌跳舞的、宥晏端菜斟酒的、吹拉弹奏乐器的女妓都路得一干二净。连那四个袁劲纲准备稍迟作为练功炉鼎的“礼物”,也在这慌乱的半刻时辰内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怎么回事?”惊魂未定的袁劲纲在一片兵刃出鞘声中躲了许久,没听到什么动静后从矮桌席下探出头,睁大眼睛向四外扫了一遍,方开口发问。
卷七 第十七章
“时才似是有惨呼声,不像是东西两院少爷们催迫追债被打的叫唤。好像外面有敌人入侵,大人且躺下不要乱动,可能能有点不太妙。”站地矮桌前的一名壮实中年汉头也不回地沉声解释,语气显得十分凝重。
护院武师们都明白,大厅里发出这么大的响动,外头还是无声无息,巡查的有丁如果不是被人全数制服,是不可能会没一个人到大厅查问的。
从里面可以看到外头的头线渐渐暗了,只在片必间就仅剩下厅里还是灯火通明,往外看是一片漆黑,原来还能见到幢幢人影的厅外,现时再没法看清人物。很明显,入侵者都很老到,是惯于穿门入户行劫的强盗,方会将厅外廊上挂着的 笼逐上熄灭。
壮实大汉心里一阵阵发冷,大宅的主院有上百名家丁,分成四拨巡逻,每次巡逻的人都有十人之数。另外还有三十多武师、过去的江湖强盗和浪人,他们虽说武功不是很高,但也身手相当不错。能把这么多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武功不够高,人手不够多是根本没这种可能的。他只希望来的只是绿林英雄,千万别碰到武艺高强的江洋大盗组合才好。
“出去两个人,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中年壮实汉子可能是护院的首领,立即发出命令。
“丢弃兵器可以免死,否则杀无赦。”应声而动的两个人还没走到厅门,厅外就有人接住壮汉的命令高声吼叫。
“这里是朝庭命官袁大人的府邸,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进来讨野火的。识相地快退出去,袁大人或可不追官你们私闯官宅之罪。”壮汉好言对外面的人说明利害,还想探问入侵者的来历:“你们是哪一路的地英雄。若有急需之处,小弟做主可以给付各位五千贯行路的使费……”
“三头领,厅内的那厮说可以给我们五千贯使费呢……嘿嘿。把我们看得太小了罢,五千贯就想打发我们?”还是那个声音在大声嘲笑:“快将兵器丢了,可以放你们这些为主家卖命的人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将成我们的刀下之鬼。”
“还好,总算运气不错,只要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就能保住性命。”壮实大汉心下宽了很多。江洋大盗们不会为官位和蝇头小利所动,等闲数千贯以至上万贯银钱根本不当一回事。每每作案时为免日后麻烦,一般都会不留活口,让官府的缉捕使臣们想破案也得不到丝毫线索。心中暗道:“既然是称‘头领’,那么外面入侵地人不是各路外来到临安发财的江湖龙蛇。就是专一在通都大埠市井拉帮结伙谋财害命的闲汉,最多也就是绿林好汉们在山寨混不下去了,才会甘冒丢失性命之险到此有死无生之地来做没本钱的生意。这般能够高来高去的人数量决不会多,没什么好怕的。他们之所以能进入大厅外,想来不过是使出了什么下三滥地手段。把巡丁护院给弄翻了,方可以如此轻易的到此。”
“既是这等人来到我家大宅,他们不外乎是为了求财,那就好办了。”袁劲纲听到护院首领将他的分析告诉自己,胆怯之心顿时大减,他还真的很需要具有这种手段的人材来为己所用,心中想将这些亡命之徒招搅到自己门下壮大实力。便钻出桌底大咧咧地走到厅中向外面高叫道:“各位英雄好汉,要银钱养家活口么。这事好商量,本官另还有一样既有钱入袋,又可有名位地好事,不知好汉们可有兴共谋富贵?”
“本官?好大的口气啊!你是什么人,敢口出狂言。”外面的人嘲弄地发问。
“口气大不大没甚关碍,本官仍史相公门下首席谋臣袁,位居宣义郎。若诸位能投到本官门下为武师,除年俸可度支三百贯外,另有其他赏赐。”袁劲纲认为入侵者只是些蝇蝇苟苟的小人,对小人自然是要诱之以利。
“哈哈……”厅外发出狂笑的是游戏江湖惯于打诨的廖钧,听了袁劲纲的话后还是用嘲弄的语声叫道:“我地儿郎们自由自在散漫惯了的,要的是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遨游于青山绿水间。他们——也包括本头领在内——可不想在芝麻绿豆大的从八号小官仔下面混口食,受人勾管约束,没的银钱不多,还须得强忍狗官们的窝囊气。厅内的人听着,将那什么宣义郎乘乘地送出来,带我等一众好汉去把他所有的金银财宝起出,我等要财不要命,可以放你们各自逃生。”
袁劲纲怒道:“岂有此理,山野小贼,稍时申供院的捕快一到,有你们好受的。”
此时同样戴了头罩的丁家良匆匆来到廖钧身边,小声道:“廖兄,东院的家丁护院被我们赶到房内关好,西院也已经开始动手了,你这里须得快些将人弄到手,免生意外。”
廖钧点头应了声:“知道了,再有一两刻就能做完。丁兄还是请先带人去看看北面的退路,老道们若是已经将场清开,也请他们派人守住,这里可能会有不少物事需要搬运。”
廖钧、廖勍兄弟俩和同来的二十余高手领头,带着武诚所属的二百余人,其中有六十位使用钢弩的好手。只在几息时间内就放倒了三队巡逻的袁府家丁,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他上百个还在屋内呼吆喝六掷色子博戏的家丁、护院全堵住,根本没费什么事就将一百余人缚牢堵上了嘴。虽然其间有几个人进行过抵抗,但他们没来得及传声示警就被博杀在当场,让潜入突袭的人很容易就控制住主院大局,到达大厅之外。
这次的行动到目前为止,完全是按丁家良、武诚他们的计划,并为了满足林强云不欲多杀人,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的思路所设计。事先令潜藏在袁府内的细作在饭食饮水中下了些少软骨药物,一旦遇有相抗地高手便能很轻易地放倒。但因为袁府里袁劲纲本人专用的另一个厨房戒备森严,细作不能接近投药。故而大厅里的这些人才没受影响。
廖钧悄悄向左右地人小声吩咐了几句,让人们互相向其他人传言,准备一举消灭厅里的护院,再从容护拿袁劲纲。
没见厅外有何动静,袁劲纲一时间大感得意,敢情贼人们被自己的话吓住了,正商量他们的去路罢。心中马上升起万丈豪情。向左右看了看,认准一把最小最轻的短刀,从那护院的手中取过,学着别人所说决战沙场大将军的样子,挥动着那把短刀当先大步向厅门走去,一百向厅内地三十多位高手护院喝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各位师傅,平日里好吃好喝又有银钱供俸着你们,现在就是你们回报本官,可以建功立业的时刻,杀出去,格杀一人赏钞百贯……不,二百贯,擒下一个活口赏钞八百,杀!”
能被袁劲纲请到厅内来饮酒一起作乐的护院,都是身手出众的人,几乎都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日,有些还精于各种作奸犯科的鬼门道。他们基本上也认同护院都头所说,入侵者绝不是江洋大盗的组合,充其量不过是些少在自己地地盘上没法混,或是被官兵征剿失了巢穴,而又胆大包天的绿林好汉,于走投无路下误入临安来发财寻口食罢了。这些成了精的家伙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头,能不用拼命就有银钱可拿总比自告奋勇地去与人博杀好得多。这时听得主家肯出高额赏金,连护院首领也大为心动,不约而同地俱都发声喊,闪过袁劲纲身侧向厅门外冲去。
“愚不可及的家伙,真以为我们是山野小贼么?没三分本事,怎地敢到临安这个大都城来献世,用却趾头想得到地事竟然会想不通。唉,自作孽,不可活!”武诚属下的一个部将轻声自语后,提高声音下令:“按亲卫队所教的阵法,每什依次发射一轮,屠光他们。”
每次三十支无羽箭,数量是不多,每波也相隔二三息时间才会再射入一次。但六拨利矢如飞蝗般接连不断地往厅内攒射,差不多每个护院的身上都中了一两支,当先冲出的人身上还有插着五六支箭,连声也没吭便无声无息地竣倒断气。
从外面的暗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倒下的近三十个身穿武士服的护院武师。七八个一时没死地人,在艰难地挪动身体向两边爬,意图离开当门的位置远一些,希望到达稍微安全的地方后马上处理伤处,试试能否保住性命。
大厅中只有反应稍慢,起步落后了一点的五个人还能站立,其中有一个就是刚才挥刀喝叫有如将军般的袁劲纲。
五个人都中了一支箭,其他四个人只在手臂或是腿部受伤。而袁劲纲的运气就差远了,中的一支无羽箭却是射在左胸,只见他大张着口,是把短刀落在脚边,双手抬起尺许欲去拔箭,却又很快垂下,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那支箭的锋镞入体也不深,仅一寸多不到两寸,恰恰正好把血槽留了近半寸在其体外,这就令得四条血槽把他体内的血有如唧简般向外猛抽。袁劲纲抬了两次手后终于支持不住,像个破了孔的皮人般往地上慢慢坐下,嘴唇颤动不知说些什么。
廖勍轻喝一声:“冲进厅去,除那袁劲纲外全都杀了灭口,不得留下后患。”
廖钧跃起身的同时、在乃弟后面补了一句:“各位记得把全部箭矢都收回,不可将任何一点线索遗留在现场。”
廖钧迅快地拔出那支无羽箭,撕开胸下一截已经被血染成楮色的蓝深衣,倒出瓷瓶里的金创药按住伤口好一会,直到没血溢出后才为他包扎。“救我……”正准备用布幔包起袁劲纲,看到这位狗头军师嘴唇一直在动,将耳朵伏到其嘴边,好不容易才听到他颤抖的声音:“本官……卧房内有密室……里面的财宝都可以给你们……”
“不用你说都会救你的,我们还有话要问呢。忍着点,这就带你去找人治伤。”廖钧招手叫来廖勍。告诉他去搜寻袁劲纲所说卧房内的密室,小声吩咐道:“别的也还罢了,勍弟定要仔细看清是否有书信之类地物事,或可对林老弟追凶有所帮助。”
幢幢人影游走晃动中,两个有人入侵遭动掠的院子,大部分金银财宝被洗劫,所有的兵器、箭矢、钢针捡拾干净,连同尸体上地针、箭伤口都被人细心地用刀剑破坏。四五百个作案的罩头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搬抬着数十个大包裹,迅速越墙离开,向东面的国子监、太学那一带逸走,不多时就消失在各处的小巷里。
这里又恢复了往日主人没有招朋引类时的平静。就似是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一般。
五六刻时辰后,守住钱塘门内以北那一片地方的禹院长,接过一个来传信的捕快递来地小袋,打开看了几眼,笑逐颜开地向围过来的几个人用力点头,并暧昧地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脸喜色,装腔作势地呼喝了一阵,将已经进入梦乡地附近居民吵醒后,带齐了人手向袁府赶去。
经过一个余时辰的忙乱,在天色大亮时不仅将正院、西院的所有剩余钱财搜寻一空,连看来有点碍眼、怀疑不属不宅的兵刃、箭矢之类也不动声色地收集起来,叫人悄悄送到丁院长交代地所在去,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实实在在的拿钱办事。
十多个禹院长的亲信,在大队进入袁府之时,背了两三个长长的大囊袋,互相掩护着往各处丢下一些残刀断剑和飞刀、小镖之类的暗器。禹院长到各发生事故地地方查看了一遍,直到他认为再无什么漏洞了。这才派人急足向该管的上官——右都辖使臣报告。
“入侵者的手段高明极了,从表面看,基本上没什么打斗的痕迹。”禹院长此时不禁暗暗心惊,他曾经在这个左右时辰内好几次跑到袁府围墙外探看过,没发现有半点异常情况。但现在看到主厅内的一大片血迹,就可以想见肯定有不下于十个人死伤。而且在一间华丽卧房中的密室也被打开,内里的架子、箱笼是空的。禹院长忖道:“除了自己和丁院长这两个知情人外,恐怕任是再精明地官员役吏也会束手无策,必然认为这是为财而生发出来的大案……”
九月二十四日大清早,还在睡梦中的右都辖使臣郑琰被外面高叫的声吵醒,还没等他发出骂声,那一句“袁劲纲府里出大案子了。”的话将其正要出口的吼叫硬生生的压回肚里,慌急地穿起公服就往外走。
在郑琰被叫起来的同一时间里,朝请大夫、尚书左司郎中、除太府少卿兼知临安府赵立夫,还有钱塘知县事王成桷,都被人以发生大案的紧急公事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各带了所属的捕头捕快赶往袁府。
到了卯时,连没他什么事的提点两浙东路刑狱公事汪统,也因史相公的派人来讨问消息,而不得不带着几名公事干办官来到袁府查问。
四十多近五十个护院武师、家丁失踪,袁家所有值钱的金银财宝也凭空消失得一干二净。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是那些护院和家丁见财起意,或是监守自盗,或是与外贼色结所为的了。几位紧急到来查办此案的官员,在一起听了禹院长报告的情况后,俱都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误。也相信早就得到有人欲在左三厢作案的风声,带人到这一带,也是第一位赶到袁府的禹院长他们的话。由临安知府赵立夫出面,出具公事提请皇城司,要求在各门加紧盘查逃贼。并先行控制出城的各个水门,把能将大批人、大宗物品运出城去的水路阻住。
也是这一天,天色刚到卯时正,三艘满载瓷器的三千斛近海货船的船主陈昌言,在上船查验的五个栏头手里各塞了一小包物事,按规矩交纳了所应缴的税钱后,带着他的船从保安水门从容出城到运河(奇*书*网^.^整*理*提*供)。于陈东主的三艘船出了水门不过半刻时辰,可能行出还不到半里远水程罢,殿前司都指挥使冯(木时)派来的京畿禁军到达,立即就封市展开查察。岸上、水面都一体搜查,说是奉命捉拿昨夜于行在做下惊天大案地江洋大盗。同时,皇城司封城及严查袁劲纲府内逃贼的命令。也送达守门都头的手中,刚打开不到半个时辰地保安水门,也在一片喝令声和吱吱咕咕的绞盘声中缓缓关闭,让还没来得及出城的三十多艘客货船的船主们大叹晦气。
“好险啊,好险!只差一步,我们双木商行这块招牌就将在临安消失,可能连商行所属的所有人都将身系牢笼呐。”京畿禁军横冲直撞。叱骂捆打细民,将这一带闹得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的场面。让还在保安水门,带了一小队人为三艘船送行,然后留下观察动静的台治渠吓出一身大汗。好在林强云早有吩咐,让那一小队护卫队也跟随船只一起出钱江。到澉浦镇去待命,若是还与自己一起留在此地,那可就糟糕之极了。
在惊吓地心情慢慢平复之余,公治渠涌起十分奇怪的感觉,心里隐隐有一种这个年轻人行事有鬼神莫测之机。是任何人都没法与其相抗、做任何事都没有逃过其法眼地想法。暗道:“老天,这位林公子难道真的如别人所说般,已经修炼到‘六识皆通’之境了么?否则,他如何会想到要那三十三人的护卫队随船出城,得以免去这次破败机密的危险?”
绍定三年“九月辛丑,祀明堂,大赦。丙午,美人谢氏进封贵妃。冬十月己已。荧惑、填星合于室。”(《宋史本纪第四十一》)
林强云大汗淋淳地冲进大厅,信手接过一个用布巾裹身蕃人女孩递来地大布帕,对她点头道了声“有劳”,擦去满头汗水,向同样是一身汗的山都问:“喂,你这家伙才成亲不过五天就离开新娘子,那蔡锦儿不会对你张牙舞爪的又打又骂么,怎么肯放你跟回这里来了?”
山都一把抢过布帕,就要往头脸上擦,却被四海夺回递到林强云手中,骂道:“死山猴子嗳,公子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擦汗的东西是不可以共用的,那可是会长出汗斑斑,让人身上发痒呢。喏,那里还有布帕,自己去拿罢。”
山都取过挂在大架子上地布帕,一边擦汗一边说:“没办法啊,谁叫我像你们汉人一样懂得孝顺呢。现在我有了女人,一定要回去和我已经上了天的父母族人说一声,只要我的女人生了孩子,我们山都一族就又可以慢慢地兴旺起来,而且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丁。”
山都挺起胸膛,骄傲地向厅内的三个人大声回答林强云的问题,也是向世人宣告:“我们族里的规矩,没生孩子的女人是属男人的,她地男人要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只有生了孩子以后,这个女人才可以和男人一样受到大家平等对待。”
说到这里,山都神情又蔫了下来,叹了口气说:“如果生了两个以上的孩子,这个女人就比男人神气得多了,大家打措得到的东西也要多给她吃,她想和本族的什么人好就可以和什么人好,她可以对原来的男人又打又骂。唉,生孩子最多的女人还会是我们的族长呐……”
四海奇道:“哦,可是,蔡锦儿还没生孩子啊,怎么你娶她以前也被她欺负?”
“那可不同……恩人不是要我不可以用强去抢的吗,我就只好去骗她、求她了,所以才忍受她的打骂。”山都这一瞬间立即又变得神气万分,把布帕一丢双手叉腰仰起头对四海道:“嘿嘿,只要她被我骑过,成了我的女人以后,要怎么做还不是由着我的性子来么。哼,成亲那天晚上她还想动手抓我的脸,却被我狠狠地打了一顿,然后就服服帖帖的了。”
四海很好奇的凑近山都小声向他问:“好山都,跟我说说看,成亲那天夜里你的蔡锦儿和你那个什么事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她有没有大喊大叫的说‘我要死了’、‘受不了啦’之类的话,你有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一下子就完了事,被她气极败坏的直骂‘真没用’啊?
“去!”山都一把推开四海,不屑地皱了皱小鼻子,眼里射出一股痴迷的神色。得意地说:“锦儿才不会那么样地叫呢,只是骑上去的时候她‘啧啧啧’地咬牙一直用力推我,连眼泪也流了好多出来,到了后来,就改成‘嗳嗳’的小声叫,又在我背上拼命地用力抓挠,最后还在我地肩头上咬了一口,好久都不肯放开来……”
“哎呀,她敢咬你?”四海一脸不信的样子,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不是说被你打了一顿后就服服帖帖了的么。怎么样,咬得痛不痛啊?”
山都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她也不是成心咬人的,只是那时候太快乐了……也没觉得有多痛,只是气她咬人不过,而更用力去挺她……”
听他们说得不像话,喝声“住口。”把两个人吓了一跳,愕然看过来,林强云在山都头上敲了一下,骂道:“你这小子,怎么把自己和老婆亲热的事也说了出来,你就不怕别人笑话吗。你不怕,那锦儿还怕别人说她呢。以后千万不准再讲这些事给人家听了。省得让人讲七讲八,说我们这些人不学无术……还有有,四海也是的,什么不好问,问到人家夫妻间的事去了,想知道男女之间是什么回事,以后去向姬艳请教好了……”
山都有些不服地回嘴:“要怎么和锦儿圆房地方法就是姬艳给我讲的,他还说。没脱光她地衣服以前,要先去摸她的奶奶,要用手指轻轻搓捏两个奶奶上的红肉球……姬艳说,只有这样做了,锦儿才肯让我脱光她衣服……”
山都这些话连珠炮般地讲得又急又快,林强云又好笑又好气地一把拉住他用手掩上嘴,这才让山都把话停下。
“蠢货,叫你不要说了,还再说。”林强云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向山都威胁道:“再敢这样到处乱讲的话,看我不把那蔡锦儿给送回家去,今后让你永远看不到她。”
“我……啊……唔……哟!”山都吓了一跳,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女人,这可不是玩的事。他想起除了吃饱肚子以外,只有前几天和蔡锦儿一起时才得到地无边快乐,若是为了将这种快乐说出来让别人共同分享,而会从此失去快乐,那他宁愿把这种快乐闷在腹中不说,也好过此后再也得不到好得多。只好连连点头,向林强云投以恳求的眼光,直到恩人把手移开了,方张嘴想说出保证的话。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都不能讲的,慌忙之中又将掩嘴的手给咬了一下。
山都的那种尴尬、慌乱、惶急、紧张,让林强云和四儿连眼泪也笑出来。
“好了,今天我们要动身回汀州去会合君华叔和五哨护卫队,看看他这四五个月在番邦外国有没有胖起来。”林强云拉了山都朝浴房走,嘴里叫道:“四海,别再笑了,快点洗完了浴,我们吃过饭就动身出发。”
自己有大船,三百多人和两百余匹战马、运载货物的骡马只用一个多时辰就过了晋江。过江后的路都是有桥地大官道,好走得很,一行人马直赴漳州。
自去年林岜回行在去任他的京官走了后,新任知漳州的直宝章阁魏大有就开始将原泥坏改筑为石城墙,现时已经完成了近三分之一。这里的气氛比泉州要紧张些,不过人们的还是显得平静,市面上也看不到有多少逃难的人群。
林强云没见过这位去年新任的州官,两人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和瓜葛,所以魏大有接到写着“奉直大夫、提举景福官公事,泉漳汀三州乡役弓手总都头”的拜帖后,顿觉头昏脑胀的不知所措,一时间他是大感为难。论起官位品秩来,直宝章阁是从七品,比林强云正六品的奉直大夫差了三阶,按理说魏大有应该先得礼并让林强云上坐。可是,后面所注明的“朱漳汀三州乡役弓手总都头”却又属自己治下该管的役丁,且不论这些役丁是征役还是募役,总归还是自己该管的部下。
“怎么办才好,传闻此人乃天师道前辈上仙的入室弟子,已经修成了道家的无上秘法,不但神通广大能除魔降妖,还是史相公的异姓侄儿。深得史丞相和当今今后的喜爱。对他应该用何等礼节方才合适呢?”魏大有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向长随潘珂问计。
潘珂是个年近六十而且久混官场地人精,沉吟了一会后试探着提议道:“在下听人说起过。这位林飞川是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如这样,东翁不用管什么官品、上下尊卑,就以平辈与其论交好了。一来给了东翁恩相史相公的面子,二则于公事上也能说得过去……”
魏大有拍掌道:“好,相公是本官地恩师,林飞川是恩师的侄儿。就以平辈论交,省却了许多麻烦。”
林强云不但人来到漳州请见。而且所带的小礼物——一万贯楮币——也让魏大有笑得合不扰嘴。对于林强云随后提出来,要将汀州家乡的难民移徒到两浙路去的要求满口答应,毫不犹豫就开出了途径漳州时免于搜检的通关文书扎子。并在林强云答应将所用的钢弩、箭矢、刀枪等兵器全部留给漳州地厢军接手后,让他将原来的三哨护卫队员带走。全部换成本地地役丁。
林强云揣漳泉两州移徒通关的文书,与喜滋滋的魏大有告辞,带着近七百人出北门走上回乡之路。
想起前天去看望正忙着准备交按公事的翁甫时,若非这位即将离任泉州知事地一番话,林强云当真没想到要把自己的护卫队从这泉州、漳州、汀州几个地方摆脱出来。
翁甫在收好林强云奉上的两万贯钱钞并一具万花筒后,轻声对他说道:“林贤侄,老夫因是建宁府建安县人,在史相公眼里也属闽人一党,故而这次被罢免奉诏返乡宫观居住,恐怕再无出仕之日的了。虽然紧侄现下的官品比老夫高,也在朝庭有些得意,但毕竟年纪还轻了些,或者有些事没想得透彻。老夫在此即将离任他去之际。有一言请贤侄仔细斟酌。”
“翁大人请讲,小子洗耳恭听教诲。”林强云也深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地道理,自是恭恭敬敬地起身施礼求教。
翁甫的话倒是不多,只把林强云现在所处地位及拥有商行、镖局武力的利弊说了一遍,让他尽快将镖局与几个州的乡役弓手分离开来,以免引导起官府注意,避开将来会给他带来不可知的灾祸。并且趁着自己手中还掌握着泉州这一府之权时,马上和几位参军一起将林强云所说的人从募役名册中删掉。就是因为如此,林强云才会花费一笔银钱,和魏大有做了这次交易。
林强云是三天前——也就是十月初八——回到泉州的,如果不是在松门寨的港口避了两天地风浪,初六就可以回到此地。
今年的天气也怪,到了入冬的十月还会有台风,让林强云和随从的亲卫及一哨护卫队员们十分郁闷。幸亏这次的台风不大,仅两天时间就又能启航上路了。即使只是两天,也耽搁了与陈君华在泉州相见的时机。
陈君华虽说是授了修武郎,除登、菜、海宁三州兵马都钤辖,又是赴安南国的宣慰使,因为手里有五哨护卫队回汀州,守住由汀入赣的门户。以免让晏梦彪的盗贼从汀州逃脱,也是防止赣地的陈三枪、张魔王又一次入闽接应、配合闽地的盐枭农民军。
这次陈君华到安南,可说得上是大丰收呐。那天林强云一到泉州,沈念康就急着告诉他,光是这次运回来的铜钱就有将近十万缗,其他的金子十余万两,银一百二十七万两,还有外蕃的珍宝、香药、矾、硫磺等也大约可值近百万贯。
而最让林强云莫明其妙的是,沈念康说陈君华甚至还带回了一千多名昆仑奴,和一千多安南国婢女。
当时林强云就问沈念康:“昆仑奴,这是什么东西,是人吗?哦,我记起来了,昆仑奴是人,书上有讲过的,好像是唐朝就有一个叫昆仑奴的人,能飞椽走壁,背着两个人跑来跑去数十里路也没一点事。”
沈念康笑道:“喝,你没听讲古的人在勾栏讲‘说唐’么,他们就有讲到唐代最令高官显贵所喜的是‘昆仑奴、新罗婢’了。昆仑奴当然是人,有没有那样飞椽走壁的我可不知道。不过看她们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武功的样子,反倒更像只会绣花、家务,做婢仆的人。而且,昆仑奴还是你先前讲过的乌人呐。不过,这次归永带回来的昆仑奴没你说的那么乌,就像是常年胶光了衣衫天天晒日头的人般,比我们更黑了些罢。强云,六叔告诉你啊,你过去讲的那种全身黑得出油的乌人,我们也在泉州这里看到过了。嗬,那种乌人啊,确是乌得出奇,也丑得出奇,真的除了嘴里的牙齿是白的外,没一处不乌的,而且头发也一圈圈的卷成数百个圈子,真是难看得紧呢。哎哟,我倒是忘了我们出去临安和山东,那几个乌人你们都没有看到过。可惜,可惜,可惜得紧啊。”
“嘿,‘新罗婢’么,我们山东也有不少,以后可以带叔妈去看看。现在快带我去看看那些昆仑奴,如果能将他们补充到我们的护卫队里,说不定经过训练后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林强云顾不上八九天来坐船的劳苦,心急的站起身拉着沈念康就要往外走。
沈念康叫道:“你若是要将她们弄到护卫队去,哪是万万不成的,这一千多民昆仑奴一旦到了护卫队里,非乱成一团不可。”
“耶!这却是为何,难道说君华叔带回来的昆仑奴都没手没脚的么?”林强云一脸不信的看着沈念康,警告道:“我可是看过书了的,昆仑奴的武功可是厉害的紧的哟,六叔如何敢说昆仑奴到护卫队去会乱成一团。”
沈念康将林强云的手挣开,苦笑着叨叨:“唉,六叔知道,六叔知道啦。那个讲古里说的昆仑奴我也听人讲过的,不就是会飞椽走壁的背着崔生和红绡的人么。强云呀,六叔告诉你,君华这次带回来的昆仑奴倒是有手有脚,但却只有四五十个是男人,其他的一千多全都是女的,她们非但不会丝毫武功,而且连我们的话也听不懂,如何叫她们到护卫队去当兵。就是一定要她们都去当兵,她们说的话除一起来的两三个舌人会讲我们汉话作为通事外,也没其他人听得懂呀。”
“唉,原来是一批女奴。咳,六叔你早干脆告诉我说是些女奴不就结了,还说什么昆仑奴……”林强云先还有些泄气,回头一想又有点高兴起来:“呵呵,多两三百女人也不错,我们山东根据地就是缺人,特别缺少的正是女人,这下好了,君华叔弄来这二千多女人也能暂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六叔,除了所说的这些外,君华叔还带回了些什么物事啊?”
“其他的么,也没什么了,就是运回五万多石稻谷和三十五头水牛,这些都已经安顿好了,强云不用操心。”沈念康回答。
卷七 第十八章
汀州在今年七月陈孝严“宫观”去职后,这数月都没有新州官前来上任视事。这段时间坐镇在这里的是由朝庭选人,监军,直宝谟阁、通直郎李华李大人。
十月十九这天,李华大人请来了司录参军丁元胜、兵马监押副使邱胜,和前几天率五哨“制武军”劲卒到此的登、菜、海宁三州兵马都钤辖陈君华商议。至于原汀州兵马监押正使罗成玉,则因为与前知州陈孝严沆瀣一气克扣厢军的粮饷,在年初被造反的乱兵所杀。
李华看到过钤辖将军陈君华统率的制武军,对他们那种彪悍敏捷、充满朝气活力的精神气质一直佩服不已:这是一支能征惯战的新军,使用得好的话,肯定会给自己在仕途上铺垫上一条康庄大道的。他今天请来陈君华,就是想说服这位钤辖将军,让其同意率部与本州的厢军一起,拿下西面通往赣州的桃源岽。以李华想来,只有夺取了桃源岽上的罗坑隘,才能断绝汀州盗与赣贼间的联系,做到招捕使陈大人交给自己稳守长汀县城,在闽赣之间的通路上打下一颗钉子的“光荣任务”。
说实话,陈君华虽是从六品的官品,比作为监军的李华高两阶。但李华作为一个文官监军,自入仕以来就有高人一等的想法:“‘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科举得中而为官,这是我李华二十多年寒窗苦读的努力,从书本中求来的荣华富贵。那像这些赳赳武夫般,凭着几斤蛮力,去做与人打杀的小人勾当,由血泊中谋取官位来得优游雅致。”不管怎么说,李华与所有的文官一样。对职的武官位相当看不起:“从六品又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只会抡刀动枪地武夫么。他能识得字吗,若是不识字的话。又怎能看得懂兵书,懂得多少战策与兵法呢?”
刚见面时,李华看到陈君华那粗壮结实的身材后,坚信自己地想法不会错,此人肯定是个有力无脑的蛮夫。可谈起话来后,他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这位钤辖——陈君华不但识文解字,看过的兵家书籍比自己更多。且对各种兵书都有很深入透彻的理解,还对现时已经蔓延到南剑州、邵武军的本州官兵、盗贼双方形势了如指掌。战策方面,李华这个连纸上谈兵也做不好的人是没法和陈君华比地了,而陈君华这位久历战阵将军的兵法,就更非李华所能望其项背。
李华并没能说服陈君华同意出兵去取罗坑隘,陈君华只说了一句,就把李华地嘴堵上了:“罗坑隘山险寨坚,别说以区区两千役丁加我这不到六百的制武军了,就是王祖忠所率的三千五百名神劲军全到此地,也休想在短期内拿下,若是李大人与本将军商量的话,本将军地回答就是两个字:不去。”
陈君华看李华一脸不忿。知道他心里想要逞强,平静地对他说道:“请问李大人,你曾去罗坑隘实地看过那里的地势和守卫的难易么,你能提出我们在进攻那亲隘时要用何种方法才能将其夺下么?若是没去看过,也提不出令人信服地攻战之法,我是不会带人去送死的。假如你以监军之位强行下令,要我带兵去取桃源岽罗坑隘,本将军也只好遵令依从。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取下,大人可要想清楚了,若是真把城内仅有地二千厢军派了出去,一旦城中有警,那就不是有功无功的事了。不战失地,那可是大罪……”
邱胜道:“连早年纵横荆湖、江南诸路无敌手的霸王枪也说取不下,那就一定取不下的。李大人,依属下看还是打消这个主意的好,罗坑隘的三千贼兵也是从前我们汀州的厢军,比现有临时征招役丁来充数的厢军可强得太多了,别要到时候关隘打不下,连这汀州城也被激怒了地贼人夺去,那才得不偿失呢。”
丁元胜也出言相劝:“李大人,除那淮西将王祖忠及其所带的淮西兵我不清楚外,据下官所知,此时福建路还没什么能与陈将军一较高下的将领,还是静待招捕使陈大人的命令,听候调遣吧。”
“福建路提点刑狱、福建招捕使兼知南剑州陈华陈大人到!”
“武翼大夫,提点淮西神劲军统领王祖忠王将军到!”
汀州内衙议事堂外传来两声高叫,让李华听了大喜,连忙和一众人等迎出厅门,向大步走来的陈华施礼:“下官汀州监军、直宝谟阁、通直郎李华参见陈大人。”
陈君华也踏上一步向陈华施礼:“未将陈君华见过大人。陈大人,近二十年大见,一向身体可好啊。”
陈华对李华匆匆还了一礼,一步抢上前执着陈君华的双手笑道:“嗬,老夫见了知泉州翁甫的公文扎子后,还道是同名同姓的人呢,但还是心存万一的侥幸,要留文书上所说的陈君华一会。想不到竟然真的会是老弟台,而且还会在此地遇见你。老夫好,身体好,今天见到陈老弟后心情更是出奇的好啊!这就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陈华以手加额庆幸道:“天可怜见,让老夫在此国家危难,一副重担压肩之际,还能遇到君华老弟,这下剿灭搅乱八闽之地的盗贼之期不远矣。”
陈华笑容满面地环顾李华、丁元胜等人说:“各位怕还不知道吧,十多年前老夫率军征剿李元砺等峒瑶蛮贼盗寇时,亏得有陈将军这员虎将,方得以功成名就。还有这位,记得当年也是陈老弟属下一员战将……哈哈!”
王祖忠也在陈华的后面上前一步,向陈君华躬身为礼:“属下王祖忠参加陈将军。”
陈君华向王祖忠招手道:“祖忠,休得如此,你现时是神劲军统领,我则为朝庭视为羁縻的登、菜、海宁等州郡的钤辖,已经不相统属。用不到行此大礼。呵呵,想不到十几年不见,你连胡须也长出一大把了。”
王祖忠连声道:“属下不敢对将军无礼。想当年若非将军一力栽培,哪有我王祖忠的今日,将军永远是我等的该管上官。”
邱胜大叫道:“王祖忠,少说几句吧,没看到陈大人和陈将军都还在站着么……”
王祖忠与邱胜一样,也是早年陈君华地属下部将,两人胀气最不相对。一见面就吵翻天。陈君华知道一旦让他们两个斗起嘴来,没个把时辰恐怕难以停下。不由喝道:“放肆,陈大人当面还敢争闹不休,成何体统。”
早年积威之下,邱胜、王祖忠本能地立即住口。躬身道:“属下知错。”
陈华拉着陈君华向厅内走,笑道:“好了,陈老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别管他们了,让这一对欢喜冤家自行吵去就是。不过,说真的,老夫想起你行军令时地模样,也不禁会生出一股畏惧之感。走,我们进内去细说。”
李华直到这时,方知邱胜和王祖忠都是陈君华的老部下,也清楚了为什么邱胜对陈君华所说的话都支持,不禁觉得有点失落。
众人方坐下不到半刻,有一位部将进来向陈华报告:“大人,鄞水对岸不知从那里来了一队打着宋字白云旗的军伍,说是双木镖局的镖师,正与我们的守在河岸上的十都淮西兵对峙……”
王祖忠奇道:“耶,镖局?会有多少人,怎么敢谎报说是一队军伍。他们有多少人数,实力如何,如实报来。”
那部将道:“据传信地人禀报说,他们的衣着鲜亮地武士服,但没有盔甲,约有六七百人马,自称是要过河回汀州的家里,硬是要强行渡河,戚将军说,讲得不好时,恐怕双主会起冲突动上手。”
王祖忠怒道:“胡说,一个小小的镖局,竟然敢与我淮西神劲军动武,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了么……咦,不对啊,‘民不与官斗’这话谁都清楚明白,一旦起冲突的话定然是那镖局地人吃大亏,他们怎地会那么呆,傻得与官兵起争执……啊……肯定是你们这些不守军纪的家伙,又使出征收军用的借口,想要夺人家的兵器、财物了……你去告诉对岸的儿郎们,差不多就好,千万不要做得太过分,又再激起另一次民变。”
“哎哟,不妥!”陈君华叫道,他非常清楚,只有十都一千余人地淮西兵,真要和林强云的六七百亲卫打起来,一旦引发了这侄儿的怒火,用上雷火箭、火铳等兵器的话,官兵们怕是片刻间便会折损一半以上。当即一跃而起,急道:“他们是我的侄儿所属双木镖的护卫队。快,我们快去,千万别让他们打起来,否则你们的淮西兵新决非他们的对手。”
王祖忠大感惊诧:“经自己亲手调 教训练了七八年,经过了好几场战斗地一千多能征惯战的淮西神劲军,怎么在陈君华的嘴里,连他一个侄 儿的六七百人也打不过?”
王祖忠禁不住一边跟着匆匆向外跑,一边拉了邱胜的衣袖一下,问道:“邱兄弟,你在此地时间久了些,与陈统制也走得近,必定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看,我们的统制大人是不是怕伤了他的侄儿,以致急糊涂把话说错了,将他侄儿的护卫队决非淮西兵的对手,慌得说成淮西兵决非护镖队的对手了呀?”
邱胜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王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陈统制说得没错,真打起来的话,你那一千多淮西兵肯定不是双木镖局五六百护卫队的敌手。你别听说了镖局护卫队的名称有点不伦不类就看不起他们,这些人可是陈统制一手训练出来的兵呢。你自己想想看,当年我们在陈统制麾下训练时所受的苦,到了战时我们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发生了。另外,经陈统制一手训练出来的军伍有他那侄儿——也是我的口盟兄弟林飞川带着,一旦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你那一千多淮西兵还不是三几下就完蛋大吉,怕连骨头渣子都难找得齐,你会连哭都没胡眼泪呐。”
王祖忠心里有气,哼了一声道:“我倒是不信,就算统制大人亲手调 教出来的。总归没真正上过战场就算不得劲军悍卒,怎能与我这一千多见血就狂的百战勇士相比……”
丁元胜想起去岁过年那十多天的情况,联想到这次万一护卫队真的和淮西兵起冲突而用上“雷火箭”,即将出现那种血肉纷飞地场面时,不由打了个抖。语声发颤地向王祖忠说:“王将军,你别不相信,下官去年可是亲眼见到过。那飞川大侠使出无上道法神通御敌,仅凭几百护卫队和二千多厢军和役丁的乌合之众。就把数万头陀军阻在距城墙两里外,连接近城墙也不敢。唉,你没见过当时的景况,自是不了解林飞川有多厉害。别多说了,我们快些赶去阻止,千万别要酿成大祸才好。”
巫光和姑母四娘各带了一什人分成两拨作为探路的拆侯,先走的巫光远出与稍后一步的四娘相距半里。因为已经有了五月间官兵由此一路向汀州进击,倒是没见着晏梦彪的头陀军,甚至连劫路地小蟊贼也没见到半个。为了等后面的大队。时时要走走停停外,行得还算顺利,哨探地速度相当快,能探查的范围也不小。
林强云这一路行来心情非常不好,自出了漳州治所龙溪县的北门后,第二天所行的路上,开始能看到沿途地村寨虽有破损但还算不失完整,勉强可以让人安顿住下。向还残留在本地的人们一打听。让他也搞不明白,到底盗贼所为更让百姓们的日子难过呢,还是官兵的征剿更加残害小民百姓。
进入龙岩县境后,博平岭的东南麓还稍好些,西北地一面,就目力所见的道路两边,已经没有一个村寨完整,也没有一个穿着像样些的人了。
十月,本应该是收割完早熟大冬(单季晚稻)或正收割晚稻的时节,但走过的地方却并没有往年那种收获劳作成果的喜悦和忙碌。可以看得出,田地里只有小部分可见些收割过的旧稻茬,其他的大部分是上季所种下,没收割就被饥饿地人们用手捋下谷粒的光秃秃稻秆。没种田,也就没得食,这叫百姓今后如何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