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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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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王宝倒是睡得十分安心,例不是说他完全不担心这次的守城战,而是……完全是由于……咳,怎么说呢?

前几天刚被局主派来相助守城的四百多倭人,让王宝看了就觉得好笑,心怀大开啊。这些个子不大,勇气例是不小的家伙,一听到城外的爆炸声,看到城外的敌军营内又是起火sao乱,又是人喊马嘶的到处乱跑之后,就有一百多人跑到城上跪趴在自己面前不肯动弹,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另一个会说汉话的倭头来到,他才明白这一百多倭人是还没被局主收下为奴的,这时来找自己是想请求出城去对敌人袭击,要带回人头领功,好尽快成为局主的家奴。

王宝可不想让这些倭人出城的,想也想得到,一百三十多个倭人出城去,既没有远攻的雷火箭、小炮,又没弓箭,要想冲入李坛用大木围起的军营内不啻痴人说梦。他要让高密城内本就不多的守军能坚持到局主开展歼灭战的时候,还能有一些人手再立大功。只有到了那时,才是这伙只会近战的倭人出击的最好时机。要去送死,也只有在那时才是他们送死的时节。

声色俱厉的将倭人轰回去后,王宝越想越觉得有趣:这些倭人到底那根筋不对了,想做奴才想得成了失心疯不成?仅就一百多人就要去冲营?

回到自己的突处一躺下就呼呼大睡,直至日上三竿才起身洗漱。

这一夜,林强云、沈念宗和张国明三个人也是到将近子时才回房睡觉。

沈念宗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大的战事,难免心中忐忑不安,要早睡也没法安心,他只好到大堂看看侄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没料到一到门外,就看到张国明也坐在大堂内,脸色不大正常的故做镇定地喝着清茶就糕饼。

而林强云则低头背着手在堂内踱方步,他们两个看来也和自己一样七上八下啊。

“强云能把你的打算给叔说说么,看你的样子,难道说我们没把握守住高密?”沈念宗为减轻自己和侄儿的心理压力,故意没知找话地对不住走动的林强云说:“是否要派人赶去高丽,将那里的三军调回根据地来呀?”

林强云笑道:“呵呵,叔也急了啊。高密城的防守我是一点也不担心,现在小侄所想的是如何才能把蒙古鞑子和李坛的兵全都赶进我给他们布好的口袋里去,能让我们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统统吃光,不让一个鞑子兵和李坛的手下逃过河去。”

张国明直到这时,才听林强云说出他的打算,不由得又惊又喜地问道:“公……公子,是说……说……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激动得结结巴巴的话也说不流利:“天……天啊!公子想仅凭我们一万人都不到的护卫队,就……就把蒙古鞑子和李坛共十多万人全都……都消灭吗?”

卷六 第二十四章(三)

林强云:“张大人,总数是有十来万,但有四五万的驱口市不能算上去的,所以鞑子兵和李坛的步军并没有十万。据我们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鞑子为五千左右,李坛的人有五万余,他们能战的兵力总共只有五万五干上下…”

张国明有点不知所措地惨声叫道:“哎哟,五万五千兵马呐,公子还说‘总共只有”听口气……像……像是还嫌他们的人马不够多似的…

沈念宗打断张国明的话头,将他一把拉到林强云的身侧再次要求:“强云,其他的废话少说两句,还是打你的打算给我们的讲讲吧,省得叔和张大人没法睡眠。”

“好,你们来看。“林强云大步走到沙盘边,指着已经聚到一起的两堆黑旗说:“到今天入夜时为止,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以鞑子为首的右路共三万五马步军已经到达高密城下,开始安营扎寨做攻城的准备;另一队左路军,喏,就是昌邑这里,二万李坛的汉军上午过谁水时受拦击,死伤数百人后退回,龟缩在昌邑城内没再露头。”

“我的打算是,现时,也就是今天晚上对这里的敌人骚扰了一次以后,就什么都不管了,放开椎州到高密的大路任由他们将粮草兵马进到高密城下,随他们愿意什么时候攻城就什么时候攻城,示敌以弱。在敌人攻城期间,利用我们的子母炮、小炮和雷火箭予敌大量杀伤。把他们牢牢地吸在高密。”

张国明疑惑地问道:“我们就这样死守高密和昌邑桥,其他什么也不做吗?”

林强云:“不,我们不光是死守高密和昌邑桥,其他还是要做点事让李坛将这两万躲在昌邑地军兵调到高密来。否则,如何能把他们一举歼灭哪。”

沈念宗:“他们会这么听话,我们要他攻城他们就攻高密城?或者鞑子兵会让李坛的手下攻城。他们自己绕路来攻我们胶西,或者是去攻莱州呢。”

“这倒不必担心,叔、张大人请看。”林强云胸有成竹的高密城以南的这一片地方划了一下,指着胶水和相隔尺许的另一条无名支流间的一丛红旗说:“这里有两军护卫队、一军骑兵共约四千人守住鞑子兵往南绕攻胶西地通道,他们绝对没法从此地通过。”

林强云笑笑说:“即使鞑子兵和李坛的三万汉军都全部由此绕道,我们也不怕。那就把原先预定打歼灭战的地点改动一下,移到此处就是。我们护卫队出动的时间也必须提前,一发现这种情况就应该马上开始攻击。这里的地面虽然比我们准备好的地方面积大了不少,但也能适合于发挥火器地威力,相信他们照样逃不掉被击溃覆灭的命运。只是,全歼就比较困难,而且这一带的村庄人们走得匆忙。清得不够彻底,损失比较大了些。也会便宜了还没过河来的那两万汉军,达不到我把鞑子兵和李坛的汉军一举全歼的目的罢了。”

沈念宗沉吟着问:“唔。我们这里只有两军步兵两千七百人,骑兵则宜攻不宜守,又没有炮队配合,你真有把握能守得住此地?若是他们从这里往北走转攻莱州呢,你又有何打算?”

“呵呵,虽说两军地护卫队没有炮队,但他们每哨都配有十二架小炮,在三四十丈内能打得贼兵们哭爹叫妈,守住挖了壕沟的阵地绝无问题〇如果他们真是按我设定地那样,要自寻死路走这里绕道转攻莱州。我将举双手欢迎。“林强云高兴地说:“叔,张大人你们看,这一块由于有雒水、胶水相夹,特别是两河的这一段都水深流急,越往下游水面也就越宽,绝对无法涉水而渡。在昌邑桥、胶水桥我已经各布下五哨护卫队、两小队子母炮守着,另外还有十架铁甲马车、五哨骑兵在等着支援,只有中间留一条路,让他们可以向海边逊…”

听完林强云讲出计划后,沈念宗和张国明都没什么话好说了,三人闲聊了一阵,便各自回去歇息。

高密县城东,李坛派了五个猛安共五干人,连立三次营都被城上和胶水桥头堡地炮火打掉,非担没将营寨建立起来,还折损了四五百士卒,死了一个猛安孛堇一一也就是千夫长。无奈之下,李坛只好将这里避开,高密城的四面留出东方一面。

九月初四,连着受了两夜骚扰性打击的李坛军,总算在初三派出数千军兵接回运来的数千石粮草,死伤近千人后,在赤那颜·合勒扎的催迫下向高密县城发起了攻击。

李坛军的攻击主力还是放在西城,南、北两个方向仅派了少量军队用以绊攻。

王宝优哉悠哉地过了两天,这时坐在护卫队的专院小议事厅里,自得其乐地跷着脚哼哼家乡的小调。猛然间,外面急促的警锣声入耳,把他的小调打断。跳起身栓查了一下腰间地手铳和子弹盒,侧耳倾听了一下锣声的节骤,冲出门向西城墙上跑去。

从城头看下去,两里外的贼兵营寨内源源不断的涌出大队贼兵,接近到里半外床弩射击范围外列阵。当王宝见着营门里推出来的上百架有如屋子般的木驴(一种蒙有牛皮,上尖下阔,内可藏人的四轮车)、撞车、巢车等时,知道今天是真正的守城战开始了。立即高声下令:“着城下民壮开始夯堵城门,城上子母炮准备射击。”

城上的护卫队其实不等王宝下令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面的一哨十六门子母炮全都装好了子炮,就等点火发射了。城下在城门边待命的百余壮丁。一接到命令,立即就在坊长地呼喝下,一部分人搬取早已装好泥土的布袋,堆砌在距城门板五尺远处。另一部分人用土箕箩筐装土挑到门板与土代间的空位中倒下,堆了半尺厚的泥时,数十人各持杵杆上去一阵狠舂。有如舂造泥墙般连舂了三道,直至将两丈余的门洞全部堵满寨绝为止。以这样的方法堵上城门,即使贼兵用再大地撞车把门撞破,一时半刻间也没法由城门冲入。

最先向城下冲来的是衣衫破烂、脚步蹒跚的牧奴驱口,这些人在李坛的军兵用兵用刀枪押着,肩挑背负着土箕、布袋。或是从手端或皮或布、或其他任何能找得到的容器,面无表情地呐喊,蜂拥而来。城上的人们眼瞪瞪地目注这些不带任何兵刃地奴隶,没一个人会想到朝城下发射。眼见得最前面的人已经把他们手上、肩上的泥、石、沙土朝护城壕中倾倒,王宝才清醒过来,大吼道:“子母炮、小炮、雷火箭立即点火发射。”

十六架子母炮打的是远处的贼兵大队,他们倒没有对手无寸铁之人下手的顾忌,在哨长的喝令声中。马上就点火发射了。

在子母炮响地间隙中,只有几支雷火箭和两三门小炮听令向城外射击。疏疏落落的几个子窠、雷火箭对城外地大队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像是大湖里扔下了几个小砂粒般。仅是起了一点微波,马上又平静了。

王宝连下了好几次命令,这些新组成不半年多的护卫队,还是有大部分人不肯对城下地那些可怜虫进行攻击。这下王宝真是急了,抢到一架小炮前劈手夺过一个旗头手中的棒香,抓起一个子窠点着引线就朝炮管内塞进去。然后再朝边上另一架小炮中同样地装入一个点着引线的子窠。两发子窠射到城下,三十多丈远处的人丛中倒下一大片约有二十多人。

王宝回身把棒香放到那位旗头手上,厉喝道:“马上发射小炮。”

那旗头眼中流下泪颤声说:“将军,我……我……下不了手……手……

王宝左右甩了他两个大耳光,一下抽出手铳。顶在旗头太阳穴上,阴声说:“再不动手,以抗命临敌脱逃论处,你死了不打紧,还会害得你家里的亲人因为你而被逐出根据地,从此失却在这里的所有的一切。”

这位旗头一听会有害惨家人的严重后果,飞快地将棒香插于小炮边上,大叫一声冲向木箱,抄起一个子窠对在管口,左手拔起棒香开始发射小炮。

王宝则挥舞着手铳向城上的人吼叫:“再不向攻城的人射击,城破后没一个人能活命,不想守城地现在就给我跳下去,再有违令迟疑不决者杀无赦。”

即使这样,也还是有许多护卫队员慢吞吞地不忍向城下的驱口发炮、射出雷火箭。眼看吊桥边的护城壕已经有一小段露出泥沙,王宝再不敢手软,夺过一个直向后缩之人的钢弩,扯掉他的箭匣,一脚将其踢到城垛边,抬手一铳打在那人胸部,再飞起一脚将这人踢下城,在长长的惨呼声中大喝道:“抗命退缩者,这厮就是榜样!”

这一下言出必行的立威,给几位哨长、小队长做出示范,他们马上拔出手铳、腰刀连杀了四五个人,方令得这些护卫队员向城下射击。

王宝向一位哨长吩咐了一句,跑到三架弩床边用手铳指着发呆的床弩手们骂道:“你们是死人,还向贼兵不发射,等贼兵攻上城来,刀砍到你们头上时才射箭么?立即瞄准贼兵多处点火发箭”

经过一番威逼,总算在壕沟没被填满前,将所有人压得向城外射出他们的子窠、雷火箭,很快就打退了贼人的第一次攻击。

一位哨长看清潮水般退去的人群,匆匆走到瘫坐于门楼台阶上的王宝身边,小声说道:“将军,这样的打法可不行,刚才有许多弩兵点着了雷火箭后,是闭着眼往外射的,根本就将箭射到没人处,听着是响了,但却没伤到一个人。”

王宝拍拍台阶,招呼哨长坐下后,一脸无奈的道:“刚才的事就算了吧,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一经发现立即杀了。他们想死,我们和城里的几万人可不想陪他们一起死。”

顿了一下,王宝向哨长吩咐道:“立即传令,招小队长以上的队官都来城楼前,我有话要说。”

“遵命。“哨长行礼后转身走了。

不多一会,十多个人聚到城楼前,王宝站起身背着手边走动,边目光闪闪地向他们一个个地看过去,冷笑道:“好啊,你们看来都长了胡须,有点像是个男人样子办 “,“走到一头猛然一个转身,手指连点出几个人厉声问:“可刚才,你们刚才有几个有男人的样子。你,你,还有你、你、你,不但没向所部兵卒督促,自己还直向后退,亏得你们还是和我一起从汀州过来的人,把我们汀州人的脸面都丢光了。现在,我重申一次,还有刚才般的事情发生,我就不去理会小兵了,只唯你们的哨长是问,哨长则先拿你们这些小队长开刀。你们是去对付什长也好,去斩杀士卒也罢,都由得你们自己去办。总之,凡有畏缩后退的,杀!稍迟些,在我与各位讲完的接下来的打法之后,大家分头去传令。一定要和护卫队员们讲清楚,不杀了城下的人,一旦让贼兵攻入城内,将害死全城的几万人,也将害惨你们在根据地的家人老小。围拢来,我给大家讲解接下来怎么打。”

王宝蹲下身,捡了一根木片在地上划动,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说:“各人回去后,立即将你们各小队的三架小炮集于一处,每小队负责自己的防区。敌人一一不管是贼兵也好,或者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奴隶也好,只要一进入小炮射程内就给他们迎头痛击。还有漏网的就由各自的弩手用雷火箭、无羽箭招呼,务必将他们拦阻在壕沟外,再不能让这些人把泥土填进壕沟里了。否则,我们别说守到局主围歼这些贼人,就是两三天我们也捱不下去。另外,不管是小炮也好,雷火箭也罢,你们一定不能乱射,没瞄准不许射击。再有闭着眼射击的人,我要按子窠、雷火箭的价钱扣他们小队的饷银。就是这样,有什么事现在就问,稍时别再来烦我。好,没事回去安排,记得向下牛来接手的人交代这个命令和打法。去吧。”

这第次的攻防仗,完全是一面倒的战斗,除在临阵被王宝和哨长他们当场斩杀掉的六个人外,可说是无一伤亡。贼兵的伤亡也很少,远处受弩床、子母炮攻击的地面上,只有一二百具尸体。例是被赶来填壕的。

卷六 第二十四章(四)

高密城中的知事,是在接收丁口时,被田四的亲兵砍断了左手的原亲卫哨长游瑾。今天他负责在南城上指挥守城,这里也有一哨子母炮队。游瑾早听人说过,蒙古兵每次攻城之先,都会掳掠城外附近的丁壮为前锋送死,心里早有定计。他可比王宝老成得多,当运送泥土填城壕的牧奴驱口们一进入子母炮的射击范围之时,他就下令开炮了。根本就不给守城的士卒们有面对手无寸铁之人的机会,以防动摇军心。

守北门的另一位准备将是老护卫队与巫光同一批的什长李柱子,在朋口村诛杀挑衅的头陀军时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那时是面对冲过来杀人的头陀军,而现在面对的则是手无寸铁的人群,但有过一次教办的将军深知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丝毫容不得半点慈悲心肠。同样在填壕的人一到射程内就下令发炮。

南、北两门的贼人仅是绊攻,所以稍进既退,牧奴驱口们倒也没死伤多少人。

李坛贼兵的第二次进攻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开始,这次除和上次一样用大批牧奴驱口运土外,还分出一部分牧奴平地。有十五架巢车在五六十架木驴簇拥下,相隔数丈宽,用几头牛拉,数十人推动牵拉,并排沿牧奴们平出的地面向城下缓缓行来。

城上的子母炮队哨长这回有了经验,举着“千里眼”对城外看。嘴里高声喝令:“炮手们听令,集中瞄准寅丁位置,准备发炮。”

这一哨炮队早将城外的远近与炮管定位后地仰起角度记得极熟,不须调整望山的卡铁,只要移动炮位,调至炮口相应的射角既可。哨长得到各子母炮位传来“准备好”的复令声后。立即喝声:“点火,各发一炮。”

十六发子窠全打在一架高有五六丈的巢车左右,蒙了生牛皮的木驴被掀翻,人体牛尸倒了一地,拉着牵绳地贼兵们四散奔逃。草草造就不能移动的简陋巢车,没了周围绳索的牵拉。再立足不稳,慢慢向一侧倾斜。片刻后,不待顶上似屋子般巢斗内的箭手逃下,就轰然倒下散了架,顺带压倒了几个走避不及的贼兵。

十五轮炮打掉十五架巢车、四十来架木驴,人体牛尸遍布贼兵大营前半里,形成一条十多丈宽的血腥带。

这次。王宝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提了手铳扳着脸在城上走动。眼光死死地对各小队长瞪视,一副随时准备对谁开枪的样子。令那些被他盯上的小队长们浑身不自在。觉得身上麻麻的起了好多鸡皮疙瘩,各自小心翼翼地佶量城下人群的远近。有几个小队长心里不由得暗骂自己,早知道这样的话,前几天就记好城外的记认,这时也不会要费心费力地来估算距离,只需见到人群行到何处就能清楚远近,可以轻松地下达射击的命令了。

这次守城比上回还轻松,能将泥土送到城壕边地人几乎不到两成。到近午时分贼人退去时,西城外的两里宽地面上,留下了宽度不一地三条遍布人尸的带子。这天。贼人再没有对高密城发起过第三次进攻。

高密城第一次打退贼兵进攻的消息,与昌邑二万贼兵过了祚山桥的消息,是同一时间送到林强云手上的。

林强云拿着几张纸条站在沙盘边看了一会,立即发出一连串命令。等在厅内的十几个人抓起毛笔伏案疾书,把写好的纸条送给他看过后,又交到候在门边的人们分头发出。

现在已经是率领二十二艘“海鹘”战船的水战队裨将章起,接到信鸽传来局主的命令时,真是乐得要抱住围在他身边地几个哨长高叫一番。总算局主没忘记自己这个护卫队一成立就跟他的老人啊,弄了一块这么大的肥肉给自己吃。

片刻后,章起冷静了下来,脑子急速转动:“从此地海仓镇的胶水河边码头出海到雒水河口约五六十里,再往雒水逆流上行到祚山桥二百里总有吧。只有两天时间,大约可以赶完这二百五六十里的水路。但以现时的二十二艘‘海鹘”既要封锁祚山桥到昌邑桥的一百二十余里的河面,又要封锁高密桥到胶水河口的河面,确是有点难啊。”

正举棋不定究竟是两条河道各分一半战船呢,还是将侧重封锁放在雒水上时,又有一纸命令来到:“除封锁两河水面以外,你部还必须在将在海仓镇候命的五哨护卫队带上,送至昌邑桥对岸我军的阵地上。”

一艘“海鹘”船刚好是一哨水战队一百二十五人、六架子母炮,章起立即下令,留六艘战船在胶水巡逻封锁,其余了十六艘“海鹘”船,在接到五哨护卫队后全部出发到谁水参加战斗。

哈!在海仓镇候命的五哨护卫队,率领的将军赫然是老战友 最早的汀州护卫队二小队长罗佳运,现在和自己一样是裨将了。两人你一拳我一掌的打了好几下后,章起就下令启锭升帆出发。

张承祖前天才从登州巡视中接到林强云的命令,匆匆赶到这个以桥为名,被称为“涂家堡”的新夯建大堡寨。它就像是个卧地蹲守在涂家桥西头的一头猛兽,虎视眈眈地注目涂家桥和桥西这一片平原地区。似是以它常备的五架子母炮向外来者提出警告,任何一个想对涂家桥或对附近村子怀有恶意的人都要小心了,没人能对它治下的领地做了任何侵犯的行为而会不受惩戒。

堡周四里,建得四四方方的涂家堡在七月秒刚建成时,只由官府安置了一百五十户屯垦的人家,口不到五百。但现在却驻了一个军一千三万多人地护卫队。再加上张小祖也将他的指挥部一一统制衙门也安在堡内,此时里面的总人数已经有二千一百多了。

今天(九月初四)牛后不久,张承祖正与赶到此地的铁甲车部将罗家旺商讨即将来发生的大战。看到匆匆入厅的孩儿兵手上地纸条时,立即抢上几步问道:“是局主的令信?”

孩儿兵一脸喜色的点点头,还没开口就被张承祖一把夺到手中,看了几眼后兴奋地跳起三尺高。对罗家旺皱着眉头一脸不甘的笑道:“咳,罗将军,还是你这位原先的亲卫哨长好啊,有肥肉都是你们先吃,轮到我们时就只能灌些汤水了。”

罗家旺接过纸条一看,笑道:“张统领不也是汀州来的么。你看,局主对老朋友多好,生怕你带来地一军子弟兵会有什么折损,要我们铁甲车队先与前面的五哨骑兵及五哨护卫队攻下昌邑,再交给你的人。”

张承祖:“好了,我们立即出动,趁着昌邑只有少量贼兵时将它拿下。回头再回到此地时说不定鞑子和李蜂头的贼兵也被局主他们赶过来了,刚好能咬它大大的一口肉。”

罗家旺:“对。我们走。回过来我的铁甲车还得沿河岸上行到祚山寨,一路护送鞑子兵和李坛的贼兵们到这里呢。呵呵。看看我们这次能把他们这些入侵者吃掉多少。”

此刻趴伏在驴车上地李玑,这几天真是倒霉透了,可能今年庚寅属阳,与自己出世时的条亥年属阴不合有关。难怪去年有个游方地阴阳先生说自己属猪,最怕的就是遇上虎了。今年可不正是虎年么,猪遇上老虎,不被它吃下肚去裹腹才怪呢。李玑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看看垂头丧气骑马走在前面地堂弟李坛,心道:“这次回到益都府去,这位权领专制山东行省的堂弟会不会再打自己。老天爷保佑。让这位比得上蒙古人般凶狠的堂弟,回去后忙得把什么都忘了才好,千万别再把一肚子气再撤到我这可怜人的身上了。”

前天那一顿由李坛亲自抽下来的四十皮鞭,打得李玑刻骨铭心,这里什么药都没有,连治都没法治。前天夜里听派来服侍自己的那个小兵李顺子说,许多地方已经打烂,他没办法,要去请一位有经验的老兵来帮忙,但大帅又不肯多派一个人来服侍李大公子。

许多地方已经打烂?嘶,难怪会痛得这么厉害!哎哟,这可不是玩的呐,一旦受了风那就不得了喽,这条好不容易拣回来的小命将会在这里白白送掉呀。李玑和从前不一样了,在蒙古人那里做牧奴时,经常是恨不能立即死掉才好。可现在他却是绝对不想死,三叔当了大官,堂弟也是大官,再怎么说以后也还有大把福要享呢。当夜就逼着李顺子背上自己去寻堂弟,哭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再派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兵来给自己。那李坛恰恰就派了老兵牛有余,正合了李顺子地心意。

这点伤倒难不住四十多岁的牛有余,将带在身上的十余枚蒜头拿出一半,捣得稀烂涂在李玑背上,虽说痛得他怪叫声不绝,但好歹也算是有药了,能保住性命就好。

“唉!我这堂弟恐怕也是流年不利呀”,李玑看着三四丈远,只带了三千亲兵,垂头丧气骑在马上的李坛,心里他也有点可怜,又有点幸灾乐祸地暗中思量道:“昨天攻了两次城,高密城没攻下不说,却把鞑子大帅赤那颜·合勒扎派来督战的一个千户让城上射下的大袍给射死了。那鞑子大帅大怒之下,差点把堂弟一刀给砍了。这不,鞑子大帅说南人汉狗的兵器太过厉害,这些兵要剿灭叛出的出州郡还嫌太少,硬是逼着堂弟再回益都征集十万丁壮到这里攻城。若是前天不对我这堂兄打得那么厉害,我也能在回到益都后帮上手,可以省下你很多时间呐。现在么,只好让你这狠心的人自己去操劳了。”

由于今天起得早,此刻天近巳时,他们这队人马已经走到祚山寨边,眼看就在过桥了,李坛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堂兄直瞪瞪地对着自己盯视,眼里满是嘲弄的笑意,心里怒道:“好啊,前天打了你几鞭,现在就来笑话我了,直娘贼。让你留在这鸟不拉屎地地方等死好了。”

当即信手指向早已空无一人的祚山寨,对堂兄喝道:“李玑听令,带了你的两个兵,到那处地方等候本帅的大军,不得本帅将令不许擅自离开,违者军法从事。”说完。也不待李玑做出反应,径自策马向桥上奔去。

这下自己有难喽,李玑的境况现在自是比堂弟更为凄惨,初一运粮过这里时,才叫人去那寨子里探看过。好在寨子离河数十丈,即使井里下了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吃上十数天地粮食。在这架自己趴着的驴车上还有。最令他不知所措的,就是那寨子里没锅没碗。叫人怎么煮食吃呀,难不成也要和前些天那些挑夫一般。吃上十多天的生米生面么?

“大公子,寨里有人。”李顺子大声叫道:“小的看到有烟,肯定有人回到寨子里了。”

“快快,我们快进寨里去,想办法寻家稍好些的屋子,再弄到锅碗就不怕在此地住上几天。哎哟……痛死我了……”李玑一时高兴,双手一撑就想坐起身,没想到牵动了背上地伤口,惨叫一声又趴下不敢再动。

“呵呵,三位来了。”一个身穿白细布战袍。外套镶红边背子的武士,笑嘻嘻地迎着走近祚山寨边的牛有余、李顺子,扫了驴车上盖着薄被的李玑和两袋粮食一眼,伸手向他们虚让:“从高密走到这里有两程日里路,你们这么早就到得了算是不容易。进里面好好歇息一下,稍后再向将军慢慢招供不迟。”

“招………招供?”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李玑在驴车走近时就看到大开的寨门内有人影闪动,似是寨墙上也多了许多看不清的物事,他还以为这些都是堂弟早已经安排下地人呢,可出现在眼前的这位武士……他地打扮……李玑猛一下记起,这种打扮的不正是高密城上地守军服饰么?

“天!我……我……们……哎……”惊叫声一起,背上让那武士轻轻拍了一下,痛得他把惊叫变成了惨叫。

那武士掀开李玑背上的薄被一看,呵的一声笑出来:“哈,我说怎么碰上一个长了象肉的人呢,原来受了杖伤啊。哎……苦了你这官长了……喂,伙计,把驴车行慢点,别到时这位官长痛得没法说话,让我们要的口供没了去处。”

进了寨门后,牛有余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上不由自主地颤抖,必须拉住驴车才能勉强走得动步子。

见前面领路的人有六七步远,李顺子凑近奇怪地小声问道:“有余叔,你是怎么了,病了么?”

“顺…,顺……子嗳,等一会这里的人不论问你什么话,都要照直说,千万不要与他们犟啊,否则,你会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牛有余的话也能让李玑听得清,变相地将自己的意思向他表达出来,眼光向丈许高的寨墙扫了一眼,对李顺子翘了翘下巴说:“他们是双木护卫队地人,呶,每人一张小弩,还有那种大头箭,都是收买人命的利器……,这寨里的人怕是不下百余个呢。想想看,刚才大公子的三千多亲兵在这里经过,他们连一点动静也没有,显是对三千多人的军伍看也看不上眼呐……咦,那是什么?看走眼了,光屋里出来的就怕是有四百人吧!”

李顺子朝有余叔的眼光落处看去,只见从寨堡内的房屋中纷纷涌出大批和带路那人一样服饰的武士,这些人一部分肩上扛着数寸大的铁管,其他大部分扛的却是尺五大的木箱,还有人除了铁管、木箱外,手上的是粗如小指的大棒香。

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把身体更向有余叔靠近。

确实,看得到的人是只有四五百,但他们没看到的是在大路两边不远,暂时用杂草,乱村枝挡盖住,相隔五丈的四条壕沟。在他们几个人进入祚山寨时已经向路边挖进,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把路挖断。

在一个最大土坏房的院子里。一位将军手指地上地一张图,对同式打扮的另四五个人大声下着命令:“一哨负责路左,鞑子和贼兵只要不是向桥这里冲就不用去理他们,任由他们向北逃好了。有往桥上来的,一定要把他们打回去,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人应了声:“遵命。属下这就去阵地上安排。”

将军:“二、三两哨的人负责路右,不管敌人是向那个方向去的,只要是进入我们的射范围内,就给我放开手脚狠狠打。在保证敌人不能过桥地前提下,你们怎么打都可以,别的没有要求。”

带路的武士这时高喊了一声:“报告。”

将军抬起头。皱了下眉问:“什么事?”

“有三个李坛军的人自己走到我们这里,有一个还受了杖伤或是鞭伤…

“先带下去,派人看着别让他们跑了,稍后我再问话。”

高密城内,初五日的二更开始,二十架铁甲车早早就来到西门前十多丈远停下。西门的门洞里,早几天才填好地泥袋、半湿的夯土在半夜时分就开始清理。到三更末已经基本全部清完,可以很顺利的将城门打开了。

东大门是在初更时就已经打开了。从五里外的桥头堡过来的大队护卫队,悄无声息地源源进入。汇集在西门附近的街道上、民居大院内、其他能容纳人的任何地方。

林强云也于三更末到达高密城内,在山都、盘国柱、王宝、游瑾以及一大帮军将地陪同下,登上西城墙头向三里外的贼兵军营看去。

王宝压抑不住兴奋地神色,小声向林强云问道:“局主,城门已经可以打开了,是否马上出击?”

林强云轻轻摇了摇头没答话,极为专注地取出千里眼向贼营看去,远出七八里都有火把光的游动,敌营所建地范围看来相当大,不知能否按自己的计划将鞑子往北边赶去。鞑子兵和李坛的贼兵只要不朝南逃。那就是入了自己为他们设下的陷阱范围,只需祚山寨能守住几个时辰,把所有敌人向北赶绝无问题。

“王宝!”

王宝抢前数步,到林强云面前拱手高声应道:“属下在。”

“马上将城内的守军集合十五哨到东门外,悄悄接近城南敌军的营寨,稽后看到三个红色的烟花爆开时,你就用小炮全力展开攻击……”

林强云的命令还没说完,心急的王宝应了声:“遵命。”转身就要下城。

林强云厉声喝道:“且慢,得了失心疯哪,命令还没完听完就要走了,发起攻击后你可知道还要做什么,哪里像个将军的样子?”

慌得王宝回身跪到地上:“属下知错,请局主责罚。”

林强云:“起来听着,在发射小炮地同时,并命令所有人大声呼喊,惊扰贼兵军心。贼兵被击溃弃营逃跑后,你部务必将他们向西北方向赶,不得让他们往南逃窜。去吧。”

王宝起身向林强云拱手施礼:“是!”嘟喃了一声向城下冲去。

“屈荣。”

已经身为骑兵部将的屈荣,没想到局主还能记得自己这个只见过一面,由降兵升起的小小部将,大声应道:“末将在,恭听局主将令。”

林强云:“你率现有的两哨骑兵,先带三日份的干粮和充足的雷火箭,在王宝的步军发起攻击时,绕到敌人营寨的南面徐徐巡动,记得不可冲营,只须在贼营外以雷火箭游击,将贼兵压往东北方逃走就可以了。此后,你们可以配合其他各哨骑兵,采用敌退则追,敌停就打,敌战则退,敌驻则扰的方法。若是没有其他的命令,就一直将敌人赶过昌邑桥至涂家桥一线以北为止,然后守在当地集结待命。去吧。”

“末将遵命。”屈荣兴冲冲的急步下城去了。

眼看四更快尽,城外还是一片沉寂没有一点动静,不用说别人,连坐城头的林强云自己都有点儿急了,不知道由南面赶来的两军护卫队和一军骑兵为什么行动这么慢。难道说天刚黑时派出去地三哨炮队。连走这十数里的路也会出事,没与张全忠他们会合,还是另外出了什么变故?

蒙古骑兵,这是林强云心里的大敌,他最怕的是那些鞑子能在一天内远走几百里的速度,和射程达到上百丈远的弓箭。所以。这次夜战中首先要击溃、消灭地,就是在离城五六里下寨的蒙古骑兵大营。不把这五千蒙古骑兵打垮,要想全歼这次入侵之敌不啻是痴人说梦。

正当林强云要派出探马去查问时,千里眼中出现了闪动的火光,定住一看,断断续续不时闪动一下的火光。正是从五六里外发出。片刻后,那地方的火光闪动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不一会就有火头升起,越来越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总算开始攻击了,林强云放下千里眼,站直身体大声下令:“放旗花信号,城南地攻击开始两刻时辰后。听我的命令开启西城门,各军按下午的作战计划出击。都回去准备吧。”

十多人轰然应“是”声中,纷纷走下城墙自去准备。

赤那颜·合勒扎这几天没一天的日子好过。李坛的汉军真没用,连带他部下原本有些勇力的数干女真人和契丹人,也因为这个该死的汊儿也变得没一点男人气了。才一进入叛出地三州地面,李坛的粮草就被人烧了近千石,本是昨天一到高密就出责不意攻下此城,却被拖到了今天才动手,白白错过了攻下这个小城地大好时机。最让他发火的还是在今天地攻城战,不但送掉数千牧奴没把城壕填平一寸,自己派去督战的一个千户也被城上射出来的砲石打死。我勇敢善战的蒙古勇士啊,就这样被汉狗打死了!忙忽惕部在这里总共才只有九个能打仗的千户呐。才开战的第一天就死了一个,这是过去所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呐。

哼,那该死的李坛,一直辩解说南人汉狗的兵器是另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大砲,还不是汊儿因为怕死,在要杀他时想出来懵骗人地谎话。大砲,刚到这里的第一天,本大帅就知道城上有,那也只能射到一里半远,不然本帅还能活到现在么。再说,我们蒙古人也有大砲,是从金国女真人手里夺来的,不过没南人造的这般好就是了。可毕竟也是能发射数十斤重的石头到二三十丈远,确实是用于攻城破寨的好东西呀,只不过这次因为是讨平这一点大的几个州叛乱,没带来罢了。

在两个陪宿女奴身上狠狠的发泄了一番后,赤那颜·合勒扎窝着的一肚子火才消了些。在女奴打来清水为他擦拭身体的时候,忽然想起明天一大早就要发起的攻城战,自己还没派人去督战呢,挺身坐起高叫:“来人呀。”

大帐外值守的亲兵掀开帘子走入,对帐内赤裸的一男二女见怪不怪地跪地应道:“大帅,有何吩咐?”

“叫人去告诉薛赤兀日,“赤那颜·合勒扎仰身重重地倒下,在垫了十多张兽皮的铺上躺成个大字形,任由两个女奴用湿布巾在全身上下擦洗,看也不看进来的蒙古兵一眼,嘴里大声说:“要他明天一大早就到汉儿的营里去,汉儿们若是马上能攻城便罢了。若是还像今天下午般不肯动手,再杀掉几个官儿立威。不管会死掉多少人,一定要他们明天把高密城打下来。”

两个女奴喂他食下几碗酒和几块肉后,自觉有些困顿的赤那颜·合勒扎酒意上涌,不多时便慢慢睡去。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大草原上了?哦,天气好像是在冬季,呼呼的强劲北风夹带硬邦邦的大颗雪粒劈头盖脸地狂扫,吹得赤那颜·合勒扎的皮袍下摆高高飘起,须发飞扬的他却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

马头前两三丈,是部族里的另外三个万户,只见他们怒目向自己瞪视,齐声大骂把十二个能打仗的千户弄到现在只剩下八个,说是要将自己逐出忙忽惕部。

逐出忙忽惕部?凭他们三个老不死的家伙,办得到么?

“在天神地注视下口草原上最伟大的萨满可以作证,我,赤那颜·合勒扎,是整个忽惕部最强的勇士,成吉思大可汗亲封的万户,没有大可汗的命令。谁也动不了我一根汗毛。”赤那颜·合勒扎拔出回回刀指向天空,暴烈地狂吼:“你们,一群只会躲在帐蓬里混吃混喝,坐等分享我们这些本族勇士拼命换来战利品的家伙,竟敢想要把我逐出部族!?我要杀了你们这些贪生怕死地肥猪。

三个肥猪吓得转过马头就跑,赤那颜·合勒扎挥舞着回回刀。纵马狂追。

真是太奇怪了,三匹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儿马子,各驮着一个两百多斤的肥猪,也能跑得那么快,任是自己这匹能追上风的骏马也不能多接近一步。哎哟,不好,肥猪们已经取出弓箭向后发射。可不知怎么回事。平常从不离身的弓、箭都不在身上,没法进行反击。不过。这还难不倒身经百战的赤那颜·合勒扎,一个侧倒就避开肥猪射来地三箭。大笑着刚坐直身体。突然觉得座下心爱的马奔走得越来越慢,片刻后竟然一个歪斜往地上倒下。

大吃一惊的赤那颜·合勒扎身体一扭,就要纵下马跳开以免被马压着,“轰”地一声大响中,他的一条左腿已经被倒下地的马压住了。惨啊,入心入肺的疼痛传到脑子里,他就知道这条左腿和左手都已经被压断了。三头肥猪这时回头冲过来,眼见得已经只有七八丈远,三支利箭如同魔鬼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地胸部……

“轰、轰”这两声爆炸就在不远处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在利箭扎入右边胸腹地同时传入耳中。暴吼着睁开双眼的赤那颜·合勒扎。第一时间就看到压在自己腿上地不是马,而是一个满身鲜血的赤裸女奴。

撕烂了五六处的大帐蓬已经起火,左侧举着断了右手的女奴还在尖叫,帐中央摆放的尺高小桌,不知何时断掉一条脚飞到帐边,把帐篷砸出一个近尺大的洞。三个刚冲进来的亲兵,张开他们的大嘴惊恐地盯着自己不言不动。

“快把她们拖开……”浑身无一处不疼痛万分的赤那颜·合勒扎,发现自己大喝时并没有声音发出,射入眼里的光线也少了,慢慢眼睛里升起一片黑暗,疼痛地感觉也大为减轻,然后,整个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再没有什么感觉。

此刻,这座方圆两里的蒙古骑兵大营,靠南边一大半已经成了一片混乱的火海,到处散乱躺着人与马的尸体。毛毡制成的帐篷、由牧奴花了三四个白天时间割回大营内的数十垛草料、圈马的木围栏,已死去或未死跑到帐篷外翻滚蒙古兵身上的皮袍……凡是能燃着的物事无不成为起火神关顾的对象。只有少数三几十个被蒙古兵招到大营内陪宿的女奴,受惊后赤身luo体在营区内惨叫号哭,夹杂在四处奔突的蒙古兵、挣开束缚乱冲乱撞的马匹中,跟随在还能逃得动的男人们身后,寻找能躲避灾祸的安全所在。

张全忠率领的两军护卫队,原是守在高密城南五十余里。在选好的一个四五十丈高小山包上,他们按照林强云所教,相度好地势在小山包上横着挖出四五条壕沟,将所有小炮都集中在第一条壕沟内侧,就等鞑子兵前来送死。等了三天没见鞑子兵和李坛的贼兵南下,虽然明知这里只是局主为防万一而设的阵地,他们兄弟心中还是免不了十分焦躁。好在局主也没让他们在这里等多久,昨天就接获局主在他们全军北上的命令。

张全忠立即下令二弟全孝将五哨骑兵都派出去作为哨探,以防自己的二千多步兵被鞑子发现,猝不及防下在野外打遭遇战时全军尽没。他们兄弟都很清楚,没有高城坚墙和能够隐藏的阵地防护,自己的步兵对上数量多了一倍的蒙古骑兵,就是手上有数百支火铳和数百具钢弩,也没法胜过蒙古鞑子,最好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能做出这样地估计。还是因为自己手里有火铳和钢弩。火铳打得比蒙古鞑子的弓箭稍远些许,但远击的程度十分有限,估请六百多长火铳怎么也抵不住数千蒙古骑兵的冲击。钢弩的射程只有鞑子弓箭射程的大半,虽说一发可射出三支箭,但在四五十丈地距离内,两发后可能没有时间让弩兵射第三波弩箭了。而且。在鞑子的箭雨下,这两军没有任何盔甲防护的步兵,能有多少人还能进行反击谁也说不清楚。想来想去,还是千万小心些,尽量避免没做好准备就与鞑子骑兵交锋的好。

也许是老天爷对蒙古人的凶残狠毒起了厌恶感罢,直至太阳下山。哨探的骑兵也没见蒙古兵有什么动静,让他们接近到鞑子大营二十里地近处。

埋锅煮饭时,张全孝回到哥哥身边,一跳下马就急急对张全忠说:“大哥,白天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没法正确找出鞑子的大营,只能知道个大概的位置。不过。从还在野地里打草的几个汉人牧奴嘴里,倒是探得些少有用的消息。他们说。鞑子兵的大营周围全是牧奴们的营地,总共占有五六里方圆地地面……

兄弟俩走到一侧没人处悄悄商量了好一会。直到郝氏端着两个大木碗的饭菜走来,他们才停上,接过大碗狼吞虎咽吃下夜饭。

入夜后,不到一个时辰,小心翼翼率队慢慢前行地张全忠,已经接近到鞑子兵营数里外,张全节率领一队马蹄上包了布的骑兵匆匆找到张全忠。他给哥哥带来了好消息:三哨炮队带了近五十架子母炮前来听令。

接下来地行动十分困难,张全忠兄弟与郝氏分头带领由两军护卫队中选出的几百人,用去好大的精神,花了近一个多两个时辰。才无声无息地,把鞑子兵营外的驱口奴隶们,以数十个、上百人一批的悄悄押出到一边。

张家几兄弟按商量好的办法,吩咐护卫队员一手持匕首,另一只手在星光下先按住看到的任何一个人的嘴,轻声说上几句:“不许出声,乖乖跟我们走就能安无事,否则就会白白送命。”再稍缓缓松开手掌,然后默不做声的奴隶们逐个带离营地。

这不是可以存有半分慈悲心肠的时节,一旦那些奴隶稍有犹豫,或是有被惊吓而有张嘴欲叫出声地迹象,就会被这些心硬如铁的护卫队员们割断喉咙。

就是护卫队员自己人,也有十多人由于不忍心对这些可怜人下手,被身边的小队长或是哨长发现,在声音叫出口时不但呼叫的人被及时杀死,连这不忍下手的人也被迅快地斩杀于当场。总算还好,数十声乍起倏灭的短促叫声没引起大混乱,就是有一两个大声尖叫的,也没什么人理会口想来奴隶驱口的营地中经常会有人梦中发出惊呼尖叫,还不致招来已经对什么事都麻木了的奴隶们注意。

杀掉百多人后,清出一大块空地,让炮队的人用去半个多时辰架起四十八架子母炮。为了保险起见张全忠和两个兄弟商量了好久,又用去一个来时辰的时间,把所有二百四十架小炮连弩兵一起分成十组,散在鞑子兵大营南面十多丈处,他们要在这次夜战中扬长避短,用自己所拥有的优势火器,给鞑子们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一切办妥,张全忠估计天色是五更时分,已经没有必要再保持隐密,向兄弟和妻子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带人动手把碍手碍脚的牧奴全往后赶,让出作战空间以便放开手脚。自己则走到炮队阵地边,拔出手铳,装好子弹,朝鞑子大营方向用力扣下扳机,“啪”的一声脆响传出好远、好远,嘴里同时大吼道:“燃香,自由点火发射。”

不过片刻时间,子母炮开始疏落发射;再片刻,炮声由疏而密;再片刻,这一块数里方圆地面上的射击声和爆炸声已经连成一片,再分不出那些是发射子炮和子窠爆炸的区别了。

远在六七里外的闪闪火光,王宝在第一时间就看到,还没等烟花信号升起,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令发射小炮。西城那边的烟花信号方升上空中爆开,红色的花朵才炸出去还没朝下落,这里沉闷的“通通通”发炮声便响了。待到空中的落下焰火熄灭,李坛贼兵的大营里爆开了六丛红白色的烟花,有如被刚才空中焰口掉下的火星引燃般的准时。

一百八十架小炮分成六组各朝一个位置攒射,虽然没有数十架子母炮齐射一处时那么大的威力,但造成的震慑作用和杀伤力也是非同山可。残破的人体、刀枪、燃着的衣被,在闪现的火光中分外看得清晰。

爆炸声一止,似是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准备大声喊打喊杀的护卫队员们,都被小炮集中射击时的一击之威所震撼,张口结舌的瞪着贼兵大营不言不动,对内里的哭叫惨呼,还有不多的几个帐蓬燃烧的微小“噼啪”声充耳不闻。

昨天对被贼人驱赶到城下进攻的奴隶们发射,还是一组三门小炮分头阻击,被击杀的人都还大体肢体齐全,不像今天般的令人惊心动魄。

不知是谁的一声长长叹息传到耳中,王宝全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喝令道:“小炮前移五丈,马上发射。其他护卫队员大声呐喊,并准备入营杀敌。”

王宝自己领头大吼:“冲啊!杀鞑子,跟我冲进营去样贼,把他们杀光啊!”

城南大营里先是突如其来的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然后千百人的叫喊冲杀声,兵器撞击的隐约叮当声紧接着响彻云霄,伴随着一阵阵的爆炸声向营中越迫越近。位于南大营正中的帐篷内领兵的贼将惊跳起身,大声喊叫了十几声“来人”,就是没一个人进帐向他报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手忙脚乱的穿好了盔甲,才有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帐内,结结巴巴地向他说:“将军,袭杀……杀了……来了……大队杀来了……”

“蒙古兵杀来了?他们还要靠我们攻城呢……将军提起从兵器架上抽出的木杆长枪,不悦地瞪视这话也说不清楚的亲兵。

“不是……不是……是……是城中的双木镖队。”亲兵艰难地吞了下口水,稳住情绪紧张地说:“大营东边的寨墙已被攻破,南边也有大队骑兵进攻,所有人都向北营逃去了,将军快走吧,再迟些就没命了……”

“哎呀!”将军一下闪过亲兵的身侧往帐外冲出,什么也不顾混在人群中朝北就跑。

那位来报信的亲兵正想转身跟出去时,眼角见到地上有个六七寸大的荷包,跳前两步捞到手,临出帐门前打开那荷包一看,黄澄澄的三四块物事入目,高兴得只顾往怀里寨,没看清脚下,一不留神被一丛草绊了下,慌得他双手急伸双手按到地上,差点没摔成狗吃屎。

可起身一看,还没放入怀中的荷包摔出帐外四五尺,抬头看清四周已经没人,慌忙扑过去将荷包拣起。

“空的。”亲兵的一张脸皱得似苦瓜般,有好几两金子呐,拿回去可以让家里人吃个两年时间罢,就这么才到手马上又没了,实在是不甘心呀。找了好一会,总算把几块金子找到,算了算,好像还少掉一块。不行,无论如何也得将那块金子找到手。

可起身一看,还没放入怀中的荷包摔出帐外四五尺,抬头看清四周已经没人,慌忙扑过去将荷包拣起。

“空的。”亲兵的一张脸皱得似苦瓜般,有好几两金子呐,拿回去可以让家里人吃个两年时间罢,就这么才到手马上又没了,实在是不甘心呀。找了好一会,总算把几块金子找到,算了算,好像还少掉一块。不行,无论如何也得将那块金子找到手。

卷七 第一章(上)

帐篷外面没有,那就一定是还在帐篷里面。他刚想起身进入帐篷,迅急、杂乱的奔跑声响遍大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薄底黑布鞋的大脚,鞋面上沾满黄土尘。伸手拔了一下那双脚:“伙计,让一下好么,我一定要找到那块金子,起码也有四五钱重,拿回家去能买到两石多粮食……

“是这块金子吗?”听不懂这人说的是什么,脚的主人声音很柔和,亲兵大感奇怪:“不对呀,温软、温软的听来似是南方口音,难道是……”

他慢慢抬起头,白袍袂内的小腿缠着布带,再往上是一把明晃晃的朴刀,再往上是……天呐,果真是传说中的镖师打扮。

“饶……没敢再往上看镖师的脸面,他立即知机的趴下猛磕其头,一只手把荷包推到镖师脚边哀告,声音尖利得让那镖师退了两步:“这些金子都给大人,请大人饶过小的一条狗命,小的家里还六七十岁的老娘,有……”

“高举双手站起来往东走,若敢放下手,格杀勿论。”

不远处有人用他能听懂的本地话喝令,然后眼前这双脚便一下子消失了。震得大地咚咚响的脚步声连续不断,不知有多少人往西、往北方向远去,好久之后才渐渐清静。一片寂静中,虽然好像没人注意自己,他迟疑着一寸一寸地慢慢伸手,去拿地上刚才推出去买命的荷包。哈。终于抓到手中了呀,我亲亲地荷包,心肝宝贝金子耶,你可要好好的听话不动哟。好一会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又十分谨慎的收回手,万分小心地将荷包用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塞入怀里。深深叹了口气后。乖乖地按那位乡亲的命令爬起,低头高举双手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可怜像向大营东边走去。

直到此时,他才有心思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注意倾听,发觉除了自己走去地方向没有爆炸声外,背后闪现的火光、拼杀的呐喊声让他心惊胆战,心里感激涕零地想道:“还是老乡会照顾老乡啊。知道叫我往没打仗的地方去,不至于白送掉一条小命,今后能回到家去的话,一定要烧几柱香祝这位好心的乡亲长命百岁。”

烟花信号才升空,林强云就听到南城外传来地爆炸声,不由得骂道:“这个王宝,肯定是没等到信号升空就下令开打了。哼。打完这一仗后一定要狠狠敲他一下才行,这样不听命令行事。哪还了得!”

猛铁间想起一件事,转身叫道:“游大哥……”

“属下在。”游瑾在侧后应道:“请局主下令。”

林强云:“快。你快去将城内的民壮组织一下,派一部分人到城南去,一是将所有铜铁器都收集起来,二是帮着押解俘虏找个地方关押。不要我们辛辛苦苦打过去,倒让那些抓来的劳力、兵员给跑散,弄不好还会被这些人逃回去再与我们为敌呢,那我们的仗不就变成白打了。”

林强云顿了下补充道:“还有,天亮后以我的名义向胶水县发信,让他们立即组织部分吏员、守城军卒及民壮过来,将这里的俘虏进行查验后分开。该送去劳役的马上送去劳役,无甚大恶地分派好,稍后补充到护卫队各军中去。”

游瑾:“遵命,属下立即去办。”

两刻时辰很快就过去,城下人声嘈杂中有开启城门的刺耳“吱呀”声,亲卫们已经将背后地火把点燃了四五支。城门外亮起了一块城门般大的光道,很快又往两边扩大成一个光圈,然后就是几个手举火把地引导骑兵缓步向前行去。潦了黑底红黄条纹的铁甲车,速度不慢不快缓跑前行的骑兵后面,“啪啪”的甩鞭声、叱喝声听到耳里极为受用。

第一架车顶上装子母炮的可旋转圆盘孔内,原亲卫哨长、现时的铁甲车队统领罗家旺回过头向林强云叫喊着什么,只是他的声音显得太小,听不清楚。其他的车顶上都可看到一个人头探出车外,用他们手中的小千里眼向远处观看,还能听到他们兴奋的、模糊不清地大叫声。

二十架铁甲车排成一条将近一里的长龙,由城门洞中直出,向正前方的贼营不慌不忙地迫去,最后一架车出城时,第一架车已经接近到贼兵的军营一里多近了。这么长的一条由铁与火组成的长龙,在城上看去极为壮观,林强云笑呵呵地对身边眼红得直咬牙的盘国柱说:“牯仔……哦,国柱哥,你看我们的铁甲车怎么样,能不能把鞑子的骑兵打趴下?”

盘国柱苦着脸丧气地说:“少主哎,你就别气我了好不好,等我以后将射炮的技艺练好后,定然要去铁甲车上打个过瘾。唉,像我这样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铁甲车上去哪。啧喷,看他们的样子,哎呀,真是威风极了……”

林强云笑道:“你若是实在想去铁甲车队,那就去好了……”

“别别,别呀,少主。”盘国柱涨红了脸大声叫道:“你可别赶我去铁车队,若是被汀州家里的族人知道我被少主赶出亲卫队了,恐怕连皮都会被长老们剥掉。他们一定会说我盘牯仔肯定是不学好,没能耐保护少主,才会到了亲卫队后又被赶出来。”

林强云:“那么,以后要用你去帮我管更多人,做更大的事你也不肯去喽,还是会怕给长老们剥掉皮?”

盘国柱:“咳,那又不同的,若是能为少主做更多更重要的事,自然是要去的。只要不是被少主赶出亲卫队,族里的长老们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林强云:“呵呵。闲话少说,我要去歇会子,看看能不能睡得着。回去后若是我睡着了,你们记得天亮后叫我起来,吃完早餐后就该出发去看看了。走吧。”

十多个随待在城上地亲卫,一听局主还要去睡一觉。俱都丧气地苦起脸,还要在城里待上一个来时辰呢。天亮后再出城去哪还轮得到他们这些亲卫动手呐,鞑子和贼兵们不是被护卫队杀掉、捉获,也早跑得无踪无影了。哎哟,晦气得紧呀!

从城上往城内看,全城各处被陆续点燃的火把光照得一片通明。被喊杀、爆炸声惊起的半大孩子们挣脱家里大人的束缚,数个、十数个这里一群、那里一帮聚在街边屋角,吵吵嚷嚷地商量或许是大人们无法理解的游戏玩耍大计,也或许是其他什么正经事。

林强云一行人将到子城的一处屋椽下,见有八九个人影蹲在一起,对他们这些人地来去充耳不闻,自顾头碰头的小声吵吵。四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谁也不服谁地压低声音争执。一个粗壮的男孩兴奋地放大声音说:“……你们都不去南门外也算了,稍迟些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南门。只等城门一开就第一个出城,听我爷爷说城南是最早有动静。想必是开打的,那里一定有不少贼兵的各色兵器,拣个一二十斤想必会有。到时候我就可以一个人带着这些兵器到胶水县,投到孩儿兵营,他们肯定能收下我。”

“你乱说,只带一二十斤破兵器地铁料就想孩儿兵会收下你?做梦。告诉你吧,能去当孩儿兵的人,都要经他们的拥队、都头考校,由部将检验过后,再交请大统领批核。这里要经过多少关你知道么。足足要过三关呐,就是过得了三关,大统领收不收你还不一定呢。”另一个男孩稍瘦,向粗壮男孩大泼冷水。

林强云说是要回去歇息,但他此刻觉得十分兴奋,半点睡意也没有。见到孩子们天没亮就跑了出来,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情景,不由得放慢脚步,他也想听听孩子们都在说些什么。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小声招呼亲卫们在街对过的台阶上坐下,饶有兴致地听他们争吵。

一个女孩十分羡慕地问道:“你们谁见过大统领,听说他厉害得不得了呐,能用钢弩一发三箭,在百步内三箭分别射中三个相隔七尺排开的箭靶,而且每支箭都是射中箭靶上的红心。”

另一个女孩插嘴说:“这算得了什么厉害,大统领地本事才不止这些呢。有人说,他的道法已经出神入化,只要一抬手,‘砰,地一声响过,你们猜他用法术打中什么了?”

几个孩子似是听出了兴趣,不约而同地齐声发问:“打中什么了?”

那女孩扫了林强云等人一眼,站起身伸动几下有些麻木的双脚,又再蹲下神秘地说:“别人讲,那时看大统领行法地孩儿兵们都不知道打的是什么,胡里糊涂地看着他发愣。后来,还是大统领自己派了几个属下,叫他们去一里外,把那里一个小村丛下的白毛狐狸取回来……

“白毛狐狸?!”几个孩子惊呼。

一人叫道:“我娘说,狐狸是成了精后才会长白毛的,连狐狸精都被大统领打死,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白毛狐狸精,几个孩儿兵跑到小村下找到狐狸一看,都大吃一惊口原来,那白毛狐狸全身的皮毛都好好的,只是两个眼睛不见了,只剩两个血淋淋的洞孔。”

一个孩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那白毛狐狸天生就没眼的么?”

女孩骂道:“你真笨,白毛狐狸是被大统领作法把眼睛挖掉的,不把眼珠子挖掉,狐狸精哪有那么容易打得死呐!”

林强云听得暗暗好笑,心道:“想不到这位大统领,在孩子们心中有这么大的名气,不知是个怎么样地人。哎,他们不会是说君华叔吧!可君华叔已经是都统制了呀……可能孩子们还是按以前的称呼,叫他大统领罢。”

女孩道:“大统领当然厉害了,听说他还有许多本领没用出来。不到生死关头绝不用。唉,我们有谁能被大统领收到孩儿兵中就好了,肯定能从他那儿学到好多本事。不如我们大家出城后把收拣到的兵器都合在一起,说不定大统领看到铁器地数量多了,会收下我们中的一两个人呢。”

此时林强云再忍不住好苛心,走过去问道:“孩子们。能告诉我这位有在本事的大统领是谁么,我也想去看看有那么大本事的英雄人物。”

几个孩子一听林强云连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是谁都不知道,全都站起来像看什么怪物般的对林强云上下打量,脸上地神色满是不屑。一个似是领头的女孩双手叉腰,走到林强云面前自豪地大声向他们宣布:“我们孩儿兵的大统领,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沈、南、松!怎么样。他的大名你总听过吧?”

林强云听得一怔,这是哪儿跟哪儿,根本就是自己把人都给弄错了,暗道:“是南松?他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有这么大地号召力!?嘿,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分别把各地的孩子们都按村坊集中起来,成立一个像‘儿童团’般。可以协助护卫队放哨、送信的组织呢。”

盘国柱不忿这些孩子对少主的态度,站前一步喝道:“咄。不就是沈南松……”

林强云急叫:“牯仔,不得多嘴。”再对孩子们和颜说:“呵呵。听过,听过。果然是个小英雄,哪天我也要去看看他。好,不和你们多讲了,走也。”

初六日巳时末,今天吹的东风有些大,天亮时来换班的人感到了秋末的浓重凉意,好在官长们在大家出门前一再交代要多穿衣衫。这种天气对大部分人来说,多穿件衣服大有好处,最起码感染风寒地机会少了不是。只有少量自以为身强体健的家伙。在被清晨地凉风吹过后,不一会就一直“哈去、哈去”的喷嚏连声。

直到此时,没了多少火气地太阳才从阴云中出来,让隐身于壕沟内的护卫队员们觉得,照到身上的阳光稍许有些热量,把紧贴在身上不舍离去的凉意驱走。

值守祚山桥的部将叫乔老耿,因为人长得老相,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看去像是有五十岁左右,所以别人在他的单名耿字前面加了个“老”字。他也确是拿这个老字十分认真地对待,凡事都要讲求老成、老到,务必做到自己认为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方才稍许安心。

他今年正月跟随陈老拐带着上百由灰熊山亡命的妇孺,逃到通州海门县料角海边,恰遇双木商行的张有田到岸上采买粮米菜蔬,听到山东口音的乡亲,自是有种亲切感,攀谈之下,陈老拐决定带着十个剩下地战士和数十妇投入双木旗下。他们十个人到了根据地后,由于都是久经战斗的老兵,被陈君华提拔成各军的部将、准备将。陈老拐则因身有残疾,由张国明派去管领鞑子、贼人劳役。

这不,今天检查过所有的壕沟后,他就带着炮队哨长往南跑出一里多路,要刚由局主派来增援的子母炮哨长估算出子窠能打到的位置。自己则用干里眼向祚山桥这边仔细察看,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对哨长说:“伙计,我用千里眼能看到你的十六架子母炮呐,其他的么,只能看到地面上些微黑点,可能是人们的头发罢,肉眼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想来鞑子和贼兵们的眼睛不会比我们的千里眼更厉害吧,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们有埋伏。你说呢?”

哨长用自己的千里眼看了一下,沉静地道:“将军说得不错,就是用千里眼,若非我们已经清楚阵地上的布置,怎么也不会想到那里有埋伏。不过,鞑子和贼兵吃了几排子窠后,就是傻瓜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嘿嘿,老弟呀,我就是要让那些鞑子和李蜂头的贼兵觉得只有你们炮队在此,好放心大胆的冲前逃过桥去。你等着看好了,只要他们到了四十丈以内,就会有六十架小炮,数百具钢弩的雷火箭招呼,还是局主说的“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们的有猎枪,呐。”

两人谈谈说说地回头,距第一道壕沟还有五六十丈时,风声把背后隐隐的急骤蹄声送入耳中。

乔老耿极有经验,头也不回地大叫:“鞑子来了,我们快跑。”

哨长回头一看,两里外尘头大起,显是有大队骑兵向这里狂驰,顿脚急道:“糟,不知各小队长是否能在鞑子兵进入射程后下令发炮,若是他们非等到我们回去下令,那就错失良机了。”

乔老耿埋头急奔,叫道:“管不了那么多,先回去再说。快,别让鞑子兵因为我们两人而冲得太近。”

总算还好,他们跑出二十多丈时头上有物事呼啸着飞过,子母炮队的小队长见机,在没有官长在的情况下发令射击了。背后零零落落响了十几下爆炸,但这十多个子窠的杀伤力显然不能阻止冲起了速度的鞑子骑兵,散乱的爆炸声在蹄声中显得是那么的有气无力。

擂鼓般的马蹄声越发清晰,在哨长耳中听来就像是已经到了很近的背后一样。糟糕,昨夜扭伤的脚又拐了一下,那只伤上加伤有脚要本就不敢用力,只能一沾即起地跳着跑。

卷七 第一章(下)

乔老耿听出哨长的脚步声稍慢,急得狂叫道:“快,快,快点跑不要停,只还有三十来丈远,再加些劲就能在鞑子兵追到之前跳入壕沟。”

还有二十丈,再跳几步还差十五丈,勉强跳过了十多丈远,前面几步就是用枝叶浮土盖住的陷马小坑阵,眼看前面乔老耿跳入到壕沟中隐没。气都喘不过的哨长估摸着还没等自己跳进壕沟,就会被鞑子骑兵追及。心里升起一种即将死亡的悲哀,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刹那间消失殆尽。

“就是死,也要捞回一点本钱。”趴在路面上的哨长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齿,抽出手铳,颤抖着好不容易装入子弹压下击锤。天空“呜呜”飞过子窠,他努力稳定紧张害怕的心情,连着几个侧滚落入路边的浅沟,再翻身坐起:“可惜身边没有雷火箭,不然也能在鞑子兵冲到时和他们同归于尽……”

上百个子窠爆炸声入耳的同时,眼睛里出现上了一大群黑点朝自己扑到,还没等这位哨长反应过来,这群黑点如飞虫般投至他身上。哨长没感到痛,只觉得身上头上不住有利器入体,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身上插着数十支带羽毛的箭杆……

已经五十八岁的薛赤兀日,是忙忽惕部骑军里排名最末的一位千户,不论是所部人马、勇力和打仗的谋略智计,都是在十二个千户中毫不起眼的人物。但他却能引领自己这个只有不到六千人口地小部族,在战乱中生存下来。二十多年前的兔儿年(丁卯年。1207年),刚从已垂死父亲手里接过领管本部落大权的薛赤兀日,在父亲死去的第二个月,也就是八月,就做出了一个令所有族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派出使者到斡难河(客鲁涟河)的河源,向去年冬天受众多部族推举为成吉思可汗地铁木真输诚投效。”

他的这个决定真是做得对极了。成吉思可汗不但接受了他的请降,封他为千户,而且还特别恩准他的这个小部族,并入到有广大肥美牧草的地方,还怕他们受人欺,又把他的部族并入忙忽惕部。那时候忽惕部也只有一个千户呢。这就让他地族人得以安心休养生息,得到壮大。

可好景不长啊,自己这个千户每次打仗都要出一干个兵,虽然每次都能分到一些驱奴户,但族里的青壮男人现在已经快要被打光了,全族除了在窝阔台大汗帐下作为质子亲兵的一百多人外,能打仗的只剩下现在的七百多人了。这还是把每次征战掳来的蒙古族人也算在里面才有的数量口所以,打仗地时候他就是想勇也勇不起来。每次都是等别人的兵马冲上去后,他才下令本部族地人上前。能保得住多少就保住多少吧,谁让自己的部族人太少了呢。

昨天夜里,万夫长赤那颜·合勒扎派人来下令,要自己今天带本部地人去汉儿兵营里督战攻城,天快亮时正要起来集合族中人马,没想到南人竟然突然打了过来。

“这些南人的兵器真是太厉害了,恐怕光是进攻自己这五干人大营的军队就有几万人吧,不然怎么能够造成这样大的响动呢。”薛赤兀日很难想象,自己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勇士,一旦离开了战马后怎么会是奸猾的南人对手。心念电转中。他还是决定让自己的族人们上马,尽快冲出束缚住战马奔驰的大营,到外面的大草原(他们自认为高贵的蒙古人,全都把所有占领地地方看成自己的大牧场,这里的平原也不例外,被他们的人叫成大草原)上才能战胜有这种不知名兵器的南人汉儿。

“勇敢的战士们,立刻上马,到外面的草原上和这些该死的南人战斗。”一点不像老人的薛赤兀日冲出帐篷,用他那略显沙哑、但还不失洪亮的嗓音高声下令:“快,往没有战火的西北方向冲出去。”

有了千户一一在打仗时的军队中也叫千夫长——薛赤兀日的命令,惊慌失措乱跑乱窜的蒙古兵很快镇定下来,纷纷去捉回自己还没受到太大惊吓的战马,迅速解掉限马索跃上马背。上了马背的蒙古兵在各自百夫长的吆喝下,一队队的向营外驰出这一带很快就成了一个只余帐篷和杂物的空营。

绕过昨天晚上入夜时分才赶到这里的二万李坛汉军,又小心翼翼地过了一座十五六丈长的桥,离开被攻击的大营已经有十多里,天色越发显得伸手不见五指。

“天色太暗了,“几个百夫长找了好久,千辛万苦才在桥头寻到薛赤兀日,几个人开口就向他诉苦:“我们的战士没法快速行动,有五六个人被绊倒的马压伤……”

“我们的人和马全都带出来了吗?”七百多位战士,两干多匹战马是他薛赤兀日的家底,绝对不容有失。得到肯定答复后,薛赤兀日仔细观看远在东南方向,天边那不时闪现的爆炸火光,在暗夜中分外让人触目惊心。

片刻后,他吩咐这几个百夫长说:“派人回去向逃出营来的人传令并收集到一起,

他们都赶到祚山桥集中,等赤那颜·合勒扎万夫长和其他几位千夫长来了,再听他的命令行动。另外,传令所有已经到达这里的全部战士,立即向祚山桥方向退却,先避开这里的南人再说。你们一到,立刻抢占住祚山桥,保证我们后面的人能从桥上通过。我会随后一边慢慢走,一边等待其他千户。”

这慢步前行的半个时辰像一天般的长,但就是这样苦苦等待等到的,不但全都是坏消息。而且七个千户也只有四位追上来。最后得到地报告说,万夫长赤那颜·合勒扎和三位千户,都在睡梦中就已经被南人杀死了。五个千户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觉得汉儿李坛的兵靠不住,而自己蒙古勇士的兵又太少,都说不能让勇士像年初的大昌原一样被打得死伤大半才退走。还是及早回到游水另一边的雒州,再派人向国王报告,请求多派些兵来支援才能取胜。

当下几位千户不再犹豫,将带出来的几万牧奴和十余万头牲畜弃之不顾,立即快马向祚山桥出发。汉儿地兵么,这些和奴隶差不了多少的下等人。全是没用的蠢货,任由他们去和南人打生打死好了,我们伟大、高贵的蒙古族什么会没有,哪会在乎这些随时可以挥手就招来大批、大批的低贱货色呢。

窝着一肚子火的百夫长孛斡尔出,带着聚到自己族人一起地其他战士,大略算了一下约有千来人吧。距离那座桥(他没问清楚祚山桥的名称)可能还不到十里路,孛斡尔出觉得很自豪。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他们就将差不多九十里路跑完。午时一定能到达桥头。只要守住了这座桥,所有的蒙古勇士都能通过它回到谁州去。把已经丢失在那座小城外的财产,全部从汉儿的手中抢回来。

“所有人换马,跟我一起冲,把那座桥抢到我们手上。”鼻子里已经可以嗅到河水的清香,心里也似乎感觉到伏在河边痛饮一番的畅快,孛斡尔出举起右手止住队伍地前进,向一直缓跑的大队高叫:“清冷甘冽地河水在前面向我们招手,河对岸不远就有汉儿的村子,可以拿走他们地任何吃食和财物,并且还有汉儿女人等我们去享用。”

水、食物。这都很需要,然而有了这两项之后,女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到中原这里可真好,没多远就有许多可以对他们任所欲为的懦弱汉儿,这样的享受让这些蒙古兵们根本不想回到生养他们的荒凉大草原上去。两个多时辰没吃没喝,蒙古兵还显得精神不错。孛斡尔出相信,这时候就是前面有敌人出现,也经不住他们一千多勇士、几千匹马的冲击。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给自己人加加劲,以期能一鼓作气占领大桥。

很快,所有人都骑到了马背上,带光背马的人也换好马鞍上了马。孛斡尔出当先驰出,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是孛斡尔出第一个发现前面路上有两个南人奔逃的,他有一双像草原上雄鹰一样锐利、引以为傲的眼睛,更有哲别般地射术,用他自己的话说,不但可以看到四十丈外躲在草丛中的小兔子,而且能在五十丈内射中奔跑着的野羊。

“就是他们,和高密城内那些狡猾的南人一伙的。”头脑简单的孛斡尔出大叫着,将马鞍边挂的弓、箭取到手内,向左右侧后的族人吼喊:“向后传,听我的命令发箭将他们射死……

孛斡尔出叫喊还没完,便被空中传来一阵的“呜呜”声打断,路边、路上的队伍里有零散落下的什么东西爆炸,身后响了几声短促的人喊马嘶,但这样的一点点损失对大队人马没什么影响,整个跑起了速度的马队还是在不时从头上掠过的“呜呜”声和队伍里的爆炸声中,马不停蹄地向大桥狂冲。

“糟糕,两个逃跑的南人怎么眨眼间就少了一个,得马上将倒在地上的那个先射死,别让他也跑了。”这次天上传来的“呜呜”声更多更密,前面路上的人也翻滚着躲到路边的水沟里,事不宜迟,孛斡尔出举弓将箭射出并狂声大叫:“发箭,射死他!”

身后一片“嗡嗡”的利箭脱弦声中,孛斡尔出还听到自己前后左右和马腹下的地上发出轰然巨响,身上被几十个细小的物事钻入,头部也被一个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座下战马带着自己侧冲倒地的同时,眼睛里的画面是已经射出的箭杆尾部的羽毛,心里的思绪停顿在“我受伤了……”

蒙古人的马队在第一次十多个子窠射来时,只有少数几颗落到路上,造成十余人马的伤亡。除少数几十匹惊马跑出麦田外,他们还是在坚实地路面上冲进。随着飞射来的爆炸物准头好了,路上有越来越多的人马受伤倒地被踩死,蒙古兵才出于本能的冲下麦田,成散开队形向大桥冲击。只有没受打击的孛斡尔出和他的百人队,才首当其冲地受到第一插斗十个子窠地毁灭性打击。一个百人队就此全部歼灭。

先有食物和水的吸引,再有浓重血腥味的刺激,天生好斗的蒙古人燃起战斗的渴望,也引发了他们的狂性,埋头鞭马猛冲。另一位在孛斡尔出后面地百夫长脱斡里勒,看到有数十股白烟冒起的三四十丈处空无一人口而在八九十丈外却有十几小堆人影晃动,他们的数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人堆中不时闪现出一点微弱的火光。他认为一定是那里的南人,用可以及远的兵器妄图拦阻自己大队去占领大桥。这样疏散的人群又有这样远地距离,弓箭的杀伤力不是十分大,应该再近些才能射得准确,脱斡里勒高举起手里地弓箭大叫:“冲上去。杀光那些南人汉儿,为死去的族人们报仇。”

“近些。再近些”越过已经到天上去见大神和祖宗地孛斡尔出,冲在最前面的脱斡里勒丝毫没受连续不断、越来越多在前后左右爆炸的影响。只管盯住越来越近的敌人,在心里默默估算风力、风向和距离。

“七十丈、六十丈,应该差不多了吧……”脱斡里勒搭上抓在手里的箭,吸口气缓缓举弓拉弦,胯下的战马震动了一下,好像有物击中马头。马身的震动连带他的手也受震不稳,右手五指一松,还没拉满弦的弓把那支箭无力地射出。这时击中马头的东西轰然爆裂,身体左右和背部也有利物刺入。急进地马一顿,脱斡里勒离开马背向前抛出近丈。在失去知觉之前,入眼的是前面十多丈有一条沟,里面有人正用比自己所用弓还小的弩,向外发射一种镞铁大得出奇、会冒烟的箭……

压住要冲出去的部下,乔老耿高声发令:“向左右传出去,鞑子兵将到射程内小炮就发射子窠,第一次集中向路上的鞑子兵射击,然后各自朝队形密集处发射。弩兵准备好雷火箭,火铳兵与弩兵同时听令发射,等他们过来再为炮队的哨长报仇。”

只差十多丈呐,隐藏于壕沟里的弩兵和小炮的炮手们高声向哨长叫喊,眼看哨长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他们急得直跳脚。对眼前发生的事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鞑子兵还有半里远,小炮和钢弩的射程全都够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哨长惨死。好在炮队的人已经射出了两三轮子窠,总算击倒上百人马,为他们的哨长先取了些本钱和利息。

身侧的小炮手气愤地骂道:“娘的皮,鞑子兵也鬼得很,竟然知道散成这么宽的队形前冲,还不如用无羽箭更能打掉他们呢。”

乔老耿心道:“是啊,我们为什么不用无羽箭,少得浪费雷火箭这么贵的兵器呢。”即时高叫道:“弩兵们听好了,前令作罢,钢弩改为装上无羽箭各自向零散的鞑子兵射击。注意了,没人的马不要攻击,只射有鞑子骑在上面的马匹。”

乔老耿说完后,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立即吩咐身侧正对大路的十多个弩兵吩咐道:“你们这十几把钢弩还是用雷火箭,对准大路上来的鞑子发射,然后再用无羽箭射击。听清楚了吗?”

早年加入杨安儿的红袄军,乔老耿对弓箭并不陌生。到了根据地后,这种小巧的钢弩不消多久就被他用得相当熟练,在三十丈远的距离内虽不敢说百发百中,但也能射中八九不离十。沉静地往弩槽里放入一支雷火箭,看了一眼插在壕沟边上的小指粗棒香,默默祝告道:“哨长呐,我们就要为你报仇了,你还没走远的魂魄能清楚地看到,我们是怎样为你报仇的。报却了你的仇后,愿你在天之灵能够安心。”

鞑子兵到了四十六七丈时,眼看他们要射出手中的箭,乔老耿即时叫出“小炮射击!”

第一道壕沟内在片刻后抛出三十个黑忽忽的铁驼,刚好落在冲内射程内的鞑子马队中,炸得这队冲在最前面的百余鞑子兵人仰马翻,没几匹马还能跑动不倒的,基本上全歼了百多鞑子。

从千里眼中清清楚楚看到炮队的哨长如同刺猬般的死于乱箭之下,乔老耿把嘴唇咬出血。

蒙古鞑子冲锋的速度真是快,小炮手的第二颗子窠才放到炮口上,第二拨鞑子兵已经冲过了子窠的落点,接近到壕沟前的三十丈内了。

乔老耿急声命令:“小炮继续发射,弩兵、火铳兵准备射击……打!”

装了一支雷火箭的射程只有二十丈左右,这一声“打”字出口,乔老耿瞄准一马当先的鞑子狠狠扣下悬刀。他很清楚地看到,自己射出的雷火箭准准地击在那匹马的头上,眨眼间把马头炸飞。冲出硝烟的是一匹没头的马,还有那在空中翻滚的鞑子骑士。

不到半刻时辰,冲近的数百蒙古鞑子全摔倒于地,即使还有些没死向后爬动的人,也在烟雾散去后被火铳兵作为固定标靶用来练习枪法给打掉了。

这次蒙古鞑子的冲锋,只有一半左右的人马留得性命逃回去。没有一人一马能接近到第一条壕沟的五丈以内。

卷七 第二章(上)

今天还是和前些天一样冷热宜人,可天色却不怎么好,老人那阴沉沉的板着一张臭脸,似是谁欠了他多少钱没还般的不高兴。又好像从五更初开始爆出的火药硝烟,把天空也熏成了灰蒙蒙的,连太阳也被这种爆炸声吓得躲在云层内不肯出来见人。

天亮后,只有城外西北方还能听到爆炸声,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是一片寂静。

辰时正,林强云在一哨亲卫的簇拥下驰出南门。城门内的一个大宅里,出入的人们却与老天爷的脸色完全不同。兴高采烈的孩子在自家大人一一母亲、祖父母——的带领下,动作麻利地搬动拣拾来的铜、铁兵器或用具,争先恐后蟀拥进入宅院里面。出来时大人俱都是满面笑容,边走边点数刚拿到手的铜钱、银两;小孩则呼啸着再次向城门外冲出,有的还大声呼朋唤友,相约再出去一趟拣回些兵器给家里人换钱。

十几辆装满兵器的驴车,由几名持刀执枪的民壮押解正往城内行进。

南门三里外的兵营此时面目全非,栅墙和不多的几顶帐篷已被拆下堆在路边,稍后将由官府决定这些东西如何运走。走进已经折掉的营区范围,他们还能嗅到一股臭哄哄的难闻气味。

“走,我们绕到城西去看看。”林强云看了下由护卫队、民壮看押,挤坐在一起的几千俘虏,皱着眉头催马起步。

城西地贼兵大营东、南两边寨栅七零八落。像是被子窠轰开的模样。骑在一匹马上的准备将李柱子,正意气风发指挥部下押着俘虏动手打扫战场。林强云不想去干扰他们的工作,自顾策马穿营而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蒙古鞑子和贼兵被赶到什么地方还不清楚,几路出击的队伍也没任何消息传回来报告。

看清护卫队和民壮同被俘虏地李坛军是十与四之比,也就是说十个俘虏只有四个民壮或护卫队员在押着他们。而且是民壮比护卫队员还多。林强云不由大感担心,暗中希望胶西的守军和民壮们能尽快,最好是在今天日落前赶到才好,否则到了夜里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呢。

只驻五千人的蒙古鞑子大营,比李坛军一万多近两万人的营寨大了一倍还多。仅这一点就可以想见,蒙古骑兵的马匹会有多少了。

这个营寨内还有一哨护卫队在看守数百俘虏及受伤的蒙古人。哨长向林强云报告了这里地情况后,感慨地说:“有很多鞑子其实也不是真正的蒙古人。据他们说,有些人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掳到草原上的汉人、女真人或者契丹及其他各族人。他们虽然明知自己原来的种族,但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也不清楚是否还有家人,所以只好把蒙古人看成自己的族人了。刚才有好多人来向我们地人说,他们是汉人。要求不要把他们当成鞑子看待。”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林强云猛然想起过去听说过地一个故事,连忙下马将哨长招过来小声向他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大约能把这些鞑子中的汉人认出来。不过,具体是不是能够准确。我也没法说得清楚。现在我告诉你,凡属汉族地人,都在双脚的小指甲的外边多长出一块,非汉族的人就没有这一块小脚指甲。”

“真有这样的事?”哨长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确有此事。”林强云肯定的笑道:“以我自己查看过许多人的经验来说,确是这样,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我们自己地脚。”

林强云坐下地,脱了布鞋和布袜,抬起脚让哨长仔细看过,问道:“怎么样。现在有底了吧?你再看看自己的脚,我叫另一个舍族的人来让你看一看。”

哨长确是不太相信林强云的话,当即也坐下地脱了鞋袜一看,哇地一声叫道:“我是汉人,我是个真正的汉人呐。”

盘国柱还真有股不信邪的劲头,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我才不相信这种鬼话呢,我就不信我的脚与你们有些什么不同。”

哨长笑呵呵的将盘国柱摁坐到地上,当着亲卫们的面动手为他脱掉鞋袜,招呼大家说:“快来看看你们舍族哨长的小脚指有没有多长一块指甲啊,若是有的话,哪就说明局主的话作不得数,打完仗后要他请客。”

林强云一听要自己请客,那可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跳过来伸手按住盘国柱的脚不让看,向哨长说道:“我们就来赌一赌,若是盘牯……哦,盘国柱没有那块小脚指甲,这客应该由谁来请?”

哨长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盘哨长请的喽,难不成还要我来请客不成?局主耶,是盘哨长不相信你的话嗳,不要把请客的事弄到我头上好不好。”

林强云瞄了盘国柱一眼,问道:“你怎么说?”

盘国柱爽快地大声道:“赌了,反正我还有六七两银子饷银还没寄回家去,请一百多人喝两碗酒还是刚好请得起。”

妹强云松开手大笑:“哈哈!盘国柱你的银子保不住了,我已经在按住你的脚时,摸到你没有指甲耶。”

哨长抓起盘的脚一看,也呵呵地乐了:“嘻嘻,各位,你们的哨长要破财罗……”

盘国柱搬起自己的脚一看,小脚指确是长得很整齐,没有多出一点东西,不服气地扑到林强云身侧搬起少主的脚一看,神情有些变了。再把眼光向哨长看去,那哨长主动的将脚伸到他面前,看清了后盘国柱有点丧气。又自我解嘲地说:“唉,出些银钱也不算冤枉,总让我学会了一样可以认清谁是汉人的本事。好罢,打完仗后马上请大家每人喝两大碗酒。”

林强云吩咐哨长几句,便带亲卫们继续往西北而去。

顺着大路,可以看到百多个挑着箩筐地女人。成群结队嘻嘻哈哈地往回走。每个女人的箩筐里都有数量不等的兵器。令林强云有些不解的是,她们每个人基本上都是另有一副空箩筐挂在扁担上。她们看到这一队亲卫,都笑着向他们招呼,有人大声向盘国柱说:“盘小哥,你们要紧赶几步,再迟些去的话鞑子和贼兵都被别人杀光、捉完了。你若没立功升不了将军。我那四春妹子可等不得你的哟。”

盘国柱脸涨得通红,还是大方地回答说:“多谢嫂嘿提醒,小弟一定赶紧前去,立功升了裨将后就请人来府上提亲。”

他说完话后,不敢再慢慢前行,双腿用力催马窜出队伍,在亲卫们地大笑声中往前跑去。

林强云也打马前奔。叫道:“我们也赶几步,去看看铁甲车的战斗力怎么样。”

身后的女人中有人叫道:“我们从十里外的桥头回来。没见着铁甲车,只是听说他们已经远出二三十里了。”

林强云高叫:“谢谢大嫂相告。”

骑马急驰十余里。只不过片刻间的事,到了桥头后,林强云方知为什么那些先回去的女人会有两副箩筐了。只见张全忠地妻子郝氏正在一大群俘虏圈外面奔走,指挥一两百个年轻女子与散在俘虏外围的护卫队员分插开,以加强看管的人力。这里的俘虏怕是有千多近两千人,而郝氏的骑兵却只有两哨左右,难怪她会把这些身体强壮的女人叫来帮忙看守了。

见到林强云,郝氏向身边的几个护卫队员吩咐了几保存,匆匆跑来行礼:“骑兵枪棒教头张郝氏报告,奉骑兵张将军之命率两哨骑兵留在此地看押俘虏。因人手不足口属下私自做主,征召前来送饭地二百名青壮女子协助守护。请局主示下。”

林强云:“好,真是太好了。”

他放低声音向郝氏问道:“请问张大嫂,你娘家是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郝氏脸红了起来,神情忸怩地小声应道:“禀报局主,小女子家里时叫郝如男,这名字太难听了……”

林强云神情一正,从挎包里取出一块小金牌,大声说:“郝如男听令。”

郝氏一怔之下立即回过神,马上站直身体大声应道:“属下在,恭候将令。”

“自即日起,由你负责招募、组建一支护卫队女军,人数多寡不限。回去后到张大人、沈大人处报备,即可领取所需的衣着、兵器。你可愿意?”林强云最后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郝氏心中一跳,犹豫地抬起头目注林强云,看他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但眼睛里却是满含笑意。顿时两眼放光,哪里会说出“不”字,狂喜中抢上一步把林强云手上地金牌夺下,一挺腰身,声音大得几乎能使十丈外的人们听清:“属下遵命!”随即又嘟喃道:“这种好事不愿意去做的人,不是傻瓜就是猪头。”

林强云不再多说,双腿一夹马腹,喝声:“我们走。”

精明过人的纳牙阿吉和他带出来的三百子弟兵非常幸运,他们驻扎在大营的东部营门位置,与薛赤兀日驻扎的西部相对。比薛赤兀日惨的是,他们的驻地刚巧处于受到南人攻击的火力边缘,不但人慌乱,马匹也受惊跑散了大部分。今天五更敌袭地时候,他就发现这次打来的南人厉害得出乎意料,特别是那种会爆开伤人的兵器,是任何勇士都不能与其相抗的东西,被打到身上一一不,即使只是打到身边都是死路一条。何况,从睡梦中惊醒的蒙古勇士都是袍服不整,没一个能在匆忙中穿上铠甲,如何还能与南人打斗?所以,他在冲出帐篷后就发出命令,要所有人抓马,立即跟自己冲出行动不便的大营再说。直至逃离大营到两里外的草原上,他和三个百夫长挨着叫了一遍名字。三百人一个不少,还多出两百多万夫长赤那颜·合勒扎地人,才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纳牙阿吉虽然有个千户的名义,但他所管的却不止一千户人,而是四千多户,所带的兵也有四千人。去年夏天没有什么战事。他请准国王一一年轻的一一塔思首肯,把数年来所得到的战利品——一万多驱奴——二十几车的金银财宝、绸缎布帛和其他杂物一一押回到怯绿连河曲雕阿。正好赶上八月窝阔台以太祖遗诏在库铁乌阿刺里即大汗位,让他最早知道了自己蒙古人也有了朝仪,连皇族尊属都要向大汗跪拜的事。

家里的事情让纳牙阿吉忙得昏头转向,部族的兴旺让他不愿离开。直到今年三月大汗下达了伐金的征召令。他才从一大堆杂事中抽出身来,带领三千战士随大汗到斡凭寒河围猎。随即被派往围攻金国的京兆府(今西安市),虽然把城打下了,他也在战斗中受了伤。

六月,他带了三百人到大都本部族军队中受国王塔思调遣,这次原本以为只是一次不用他们动手地平叛,没想到南人的兵器会这样厉害。

大营内不断有人逃出来与他们会合到一起。天放亮,也不再有人到来。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万夫长赤那颜·合勒扎已经死了。是他的一个亲卫亲眼看到万夫长和两个陪宿的女奴一起,全身精赤地被炸死在帐篷里口让人清点了一下口这里聚集的共有一千三百余人。

轰轰的爆响声和火光已经到了大营最北面,再不走就要与南人对上面,据后面逃出来地人说,没人看到过南人,只见到自己人不断被什么东西炸飞炸死。

“这仗没法再打了,我们得立刻回到济南府去。”纳牙阿吉暗自下了决定,他当机立断下令:“我们出发,过祚山桥回济南府。”

到大营西北,另一位千户术赤台儿也带着一千左右衣袍零落的人向营内观望,听说了万夫长已经死去地消息后。术赤台儿虽然心痛惊散了的几千匹马,但还是同意退兵回去。天亮后不久,他们就追上一路慢行地薛赤兀日,并得知已经有自己人去抢占祚山桥,紧张的心情松懈下来。

没有了随军的驱奴、工匠,也就失去全军的食物、弓弦、箭矢的补给,每位战士也只剩下一匹马,更是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速度。两千多战士就是两千多个人、两千多匹马,衣袍不整、一半左右的人只有随身带着的一匣二十多支箭。一直以来,高贵的蒙古民族还从没有过这样的狼狈像,回去地旅程显得十分凄惨。

未时末,总算到达距祚山桥五里处,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却是听到有南人死守在桥头,损失了五六百战士也没把大桥攻占的消息。

“长生天!”薛赤兀日伸出双手仰头痛哭:“我仅剩的几百勇士,连敌人的面也没看到就被杀死了……啊!”

术赤台儿和另一位千户都很同情薛赤兀日这个老人,全部落中他的族群最小,在这里却是派出战士最多的一个。大家都非常明白,薛赤兀日是要以全族的男人在女奴身上下种,那些新生的孩子是他们族群将来能够长存、能够壮大的希望所在。孩子随着驱奴、工匠一同失去,日后还能有机会从南人手里夺回来,等那些孩子们长大也还需要十多年时间。但现有的这些男人一旦战死,那就会使整个族群陷入没落的境地,几十年都不能恢复过来啊。而且更有可能这个族群自此一蹶不振,就这样渐渐消亡掉。

这不但是薛赤兀日族群的悲哀,也是他们这些小族群的当家人为自己所担心的结果,谁都不愿意落到和他一样的境地。眼前,他们两个人就是面临这样的境地边缘了,能冲过祚山桥,他们的族群就能维持下去。冲不过,那就等着被南人消灭吧,到时候可能没一个人能活。想想以前自己每攻占一地后,除了女人、孩子和有用的工匠外,基本上会把所有的成年男人——包括高出车轮的男孩一一全部杀掉。虽然后来木华黎统率时稍有改变,不会当时斩杀净尽,但那些掳来的男人也仅是作为攻城时填壕的泥土、会说话的工具来用。

纳牙阿吉倒没有为薛赤兀日难过,这个老头专为自己族群打算,打仗时又冲在后退在前的做法,是他一向看不起这人的主要原因。纳牙阿吉不住盘算:“我们这些高贵的蒙古人,今天却被一向懦弱的南人打败,要受他们的屠杀,或者将要成为他们的泥土、工具。不行,这万万办不到。必须冲过桥去,就是剩下最后一个人,也必须冲回自己的家里。”

现在,这里,他,纳牙阿吉虽然所有的兵不是最多,但却是部落里除了赤那颜·合勒扎外,比别人都大的族群首领,是这些剩下的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个。想到就做,纳牙阿吉对呆坐在马上的其他四个千户大吼:“我们,伟大、高贵而勇敢的蒙古人,不应该在这里等死,我们要冲过桥去,回到我们自己的领地上。只有过了桥我们才有一线生的希望,想活命的就跟随我一起冲。勇士们,拿起你们的弓,抽出你们的箭,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战斗吧。勇士们,冲啊!”

神情沮丧的蒙古兵,被纳牙阿吉的一番话激起了他们的膏情,脸上的表情变为狞猛,纷纷取弓抽箭,在纳牙阿吉的吼声中随他一起狂呼冲向大桥。

卷七 第二章(下)

以纳牙阿吉领先的蒙古兵这次没像上午一样由大路上直冲XX,而是采用了他们贯用的手法,冲到受轰击的位置时就转向。这种战术不是十分有效,虽然零散飞来的爆炸物,没对冲锋的骑兵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有二三十骑中弹倒下,有几个被后面狂冲而过的战马踩得肉裂骨折而死。可让自以为骑射无双的高傲蒙古人丧气的是,这种战术除了受到的损失少了点外,根本就没法对远在一里半外的南人进行任何有效的攻击,楞是不能把他们手中的箭射出去。

一里半呐!实在是太远了,即使是用上最强有力的弓,由最好的神箭手来射击,最远也只能射到百丈左右,还差五六十丈才能及得到敌人的身边呢。

兜了一个圈回到路上,远离对方爆炸物的射程外半里左右。纳牙阿吉决定这次让马匹休息一阵后,采用另一种惯用的散冲方式进攻。他招来所有百夫长,向他们交代清楚进攻方法后,吼叫道:“勇士们,我们的人马不多,经受不起损失。这次再冲不过去占领祚山桥,还活着的人立刻向北走,以最快的速度连夜沿河而下,只要能过河就回去济南府。我会派人先一步去找到可以渡河的地方,寻找有桥或是能涉渡的地方过河。如果一直都过不了河,那就尽快赶到昌邑桥去抢渡。否则,就只有等着南人来将我们杀死,或者是辱没蒙古人高贵的血统。可耻地投降,去做懦弱南人地奴隶。你们,都去向战士们把话说明白,然后随我一起冲锋。”

看看天上快沉到地面的太阳,已经是申时了吧,今天只有最后一次冲锋的机会了。冲不过桥去,他们就要开始逃亡。能不能逃得性命,就要看长生天是否还眷顾伟大的成吉思大汗的子民,再次保佑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了。

“唉,看神的旨意吧!”纳牙阿吉对聚在身边地薛赤兀日、术赤台儿他们说:“我,以这里最高统帅的名义。命令你们两人各带十名本族的勇士,先一步沿河岸向这条河下游去寻找可以渡河的合适地点……”

“南人追来了!”几个面向东南听他们说话的蒙古兵惊恐地指着远方大叫,纳牙阿吉回头一看,南方数里外扬起大片尘土,看来势的速度,是冲锋地骑兵无疑;东南方的来路上也有一股极为厚重的尘土飞扬,一定是有大队人马向这里赶到。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战士们,鼓起勇气来。冲啊!”纳牙阿吉催动战马向前冲,他要在敌人的骑兵到达之前行最后一击。

远处扬起的尘土。阵地上的护卫队员全看到了,估计不要两刻时辰就能赶到,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而蒙古鞑子散开两三里宽的冲锋队伍,确实给只有几百人防守地护卫队造成极大的困难。火铳兵已经在上次蒙古鞑子冲锋后全部移到第一道壕沟内,这次鞑子兵一动,乔老耿就传下命令:“刀盾枪兵做好近战准备。火铳兵、弩兵等敌人一到射程内就立即发射,对准目标大地战马射击,多杀一匹马,我们就能多支撑片刻。”

子母炮的火力对蒙古鞑子构不成威胁,一排子窠只炸翻十余骑人马。一位火铳兵哨长见势不妙。在鞑子接近至七八十丈时,试着射出了一铳,不料他所发地这铳竟然出乎意料地把一个鞑子兵撩倒。这种效果令他兴奋地大叫:“兄弟们,把铳口稍抬高一些,就能射中鞑子兵的战马,开始射击。”

六七十丈的距离,火铳的准头不是很好,但也有不少鞑子兵被射倒。进入五十余丈时,被火铳射倒的鞑子兵越发多起来。而且小炮也开始射击,虽然每个子窠不能造成多少鞑子兵的伤亡,但也使许多马匹受惊而导致冲势放慢。越是冲得接近壕沟,摔下地的鞑子越多。

这时,部分冲近的蒙古人也看到敌人是躲在壕沟里向他们攻击,心怀不忿的蒙古骑士总算能射出他们一直毫无用武之地的弓箭。壕沟里不时传出中箭地惨呼和惊叫,甚至连远在半里左右的子母炮队中也有几个人中箭伤亡。

不过,总算还好,只差十多二十丈就到达壕沟的鞑子兵,全都在近两百支雷火箭密集轰击下崩溃,掉转马头向潍水下游逃去。

鞑子兵这样奔逃,又一次给火铳兵、弩兵们造成绮习射击的好机会,从阵地前经过的鞑子兵没几个能逃过子弹和无羽箭的攻击。

“一哨的弩兵和刀盾枪兵出去收拾战场,其余的人留在原地待命。”据乔老耿估计,能从这里逃走的鞑子兵,可能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之数。那就是说战场上可能有一千左右不死既伤的鞑子兵,这些人可不能放任他们逃掉,不把他们全部消灭,总会留下后患:“弃械投降的可以押回来。你们小心了,盾兵在前防护,其他人在后慢慢跟进,凡有暴动的鞑子先用钢弩射杀再说。另外,看来已死的定要补上一刀,重伤的也部要留,杀掉了稍后再行处理。娘的,这片地的家户们有福了,有千百个蒙古鞑子用来肥田,将会多产不少粮食呐。”

张全节这一天的仗打得痛快极了,他和大哥各带五哨骑兵,在步军的小炮、雷火箭开始打击鞑子大营时,也用雷火箭狠狠的过了一把瘾。天方放亮,他就率先领着骑兵用雷火箭轰开营栅,当先攻入鞑子大营。张家寨全村近一干口人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被鞑子兵的血所引发,张全节冲入营寨内就狂喝下令:“无论有否受伤,只要没跪地投降的鞑子。全都割破喉头,以防受其反噬送命。”

这些已经受了轻重不一伤地鞑子,也许是在中原住的时间久了,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俱都能听懂张全节的话,也在互相传呼把兵器远远抛开。护卫队骑军一到口除受重伤不能动的外,大部分都挣扎跪地以示投降乞命。只有少数几十个聚在一起的,才持刀引弓与骑兵们对抗,但没等他们射出箭,远远就被骑兵们发现,铳、弩齐射下片刻间就解决了他们。

张全忠在乃弟攻入鞑子寨地第一时间。就下令两军护卫队步兵留两哨人协助骑兵清理营寨、看押俘虏,其他护卫队、炮队绕到李坛军大营南边结阵,按对鞑兵营攻击的方式,由南向北进行远射,将李坛军迫降或是把他们往北赶。

鞑子大营一遍清理下来,已经是辰时初、正之间,大路上二十架铁甲车已从李坛军的兵营直穿而过。一出这个鞑子的大营,便用车上的子母炮轰轰发发地向另一股昨夜刚到的二万贼兵实施攻击。

张全忠立刻命令。全部骑军绕出南边,配合铁甲车对贼兵进行拦堵。务必不让一个贼兵从南面脱出,以免对即将返家地乡民造成危害。

早在鞑子兵大营受攻击时起,这二万由昌邑吃过子母炮大亏的贼兵将领,就已经做好了逃命的准备。以他们最初的想法是,一有动静时便撤开脚丫子奔逃。可惜一是初来乍到,道路不熟;二来么还不知道这场不关他们事,由鞑子兵那里开打的仗,谁输谁赢还没一定。万一是鞑子兵打赢了,他们可要吃不完兜着走,所以准备好后一时还没敢开溜。

此刻受到子母炮的攻击。立时就像被砸烂了窝的蚂蚁般,由领兵地将军带头向来路逃命,张全忠的骑兵由南往西一兜,贼兵们又一窝蜂往北走。

贼兵们既是向北,张全忠也就不去管他,迎着铁甲车,找到统领罗家旺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由铁甲车队从大路直奔祚山桥推进,骑军在路南一里左右先一步前行,保持与铁甲车基本相同地速度,压制鞑子和往大路逃窜的贼兵不使其往南。张全忠心痛乃妻,便下令她带两哨骑军随铁甲车而行,负责看押由铁甲车收降地贼兵。

铁甲车的速度不快,在大路上每个时辰也就能行走二十三四里,和一般空手的行人快步急走差不多,他们在申时初赶到。听得七八里外的祚山桥方向传来爆炸声,不但张全忠、张全节兄弟急了,招呼也不打就朝前冲。在铁甲车里的罗家旺也下令加快前进的速度,务必要在鞑子兵抢占大桥过河之前击溃他们。

鞑子兵精鬼得很,眼看要受三方合击,立即就放弃攻占祚山桥的打算向北脱逃。骑军在追出五里后,张全忠便收拢队伍,下令全军分头把四散的马匹拦截捉到后返回祚山寨安营。

张全节正冲得起劲,眼看相差不到半里远,就要追上已经快跑不动的鞑子,可以放手大杀一场,痛痛快快地为张家寨的亲人报仇雪恨。大哥却在此时要自己止步回头,不满地暗自埋怨说:“为什么不追,这些鞑子马留待步军去捉也不迟,它们又跑不掉,白白让鞑子逃过一劫。”

埋怨归埋怨,军令还是不敢违抗,片刻间就把一肚子不快丢到天外,兴致勃勃地和人们一起大呼小叫围堵捉马,天黑都还舍不得放手。

林强云在暮色霭霭中进入祚山寨,入夜后召集几位领军将领,命令五辆铁甲车连夜沿河边新开地大路往下行十五里,到那一带的屯田堡歇息,要他们时刻保持警觉,一旦发现有传警的烽火立即赴援。其他的步、骑、铁甲军就地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开始,铁甲车队沿河而下,与水战队一起负责封锁潍水,不得让一个入侵的鞑子、贼兵逃过河去。骑兵、步军以哨为一路,以大路为底,成一线由南向北压,追击围歼入侵之敌。

一哨骑兵被临时抽调出来,连夜回头向各军、高密知事传达命令。

薛赤兀日、术赤台儿他们二十来人开始往北行时,还觉得沿河而下的数十里河道中。总能找得到一个可以让他们过河地桥或是有某处水浅可资涉渡的地方。此次奉命征剿叛出的三个,池们也曾听人说起过,潍水上建有可通车马的大桥七座之多,除了上游一座通往安丘县的大桥及祚山桥外,其他的几座桥总不会还有南人把守吧。

那知道行出十多里。他们连着在几个小堡寨前碰了钉子,死了三个人后,就知道要从每隔三里就出现一个小堡寨地涨水边,寻找出可以让他们过河的地点是不可能的了。不要说让他们从容探查,连想偷偷靠近雒水河岸也不可得。两人一商量,立即派人回头通知大队。要领军的纳牙阿吉避开沿河大路,直接带军往昌邑桥赶,如能早到一步,说不定能有部分人可以逃过河去。

入夜后不久,纳牙阿吉追上来和他们会合,一向趾高气扬自认为天下无敌的蒙古人,这次连敌人也没接近就败了。而且败得这么凄惨,实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不但领军地万夫长被打死在与女奴胡混的皮铺上。堂堂高贵的蒙古人还落得现在落荒而逃的境地。如果明天冲不过滩水河,剩下的这些蒙古勇士恐怕全得死在南人的手上。

纳牙阿吉在祚山桥头见识过南人的兵器后。对那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想还击又无从下手地感觉深印脑中驱之不去。他现在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害怕,此刻只想尽快离开那些南人远一点,离得越远越好,千万别让南人追上。

一贯高高在上的蒙古士兵,今天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今天的仗打得真是窝囊,没有一个人看到对敌地南人面目,也没有人敢夸口说他杀掉哪怕是一个敌人,就是平日自夸勇力过人的纳牙阿吉也不敢。只从他由过去每打完一次仗就向人夸耀。一改为今天的垂头丧气,就可以看出千户大人确是没伤到一个敌人。

这些从不把别人的生死当回事的蒙古人,此时此刻也尝到了面临死亡的滋味,悲观失望充寨在每一个人心里,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们的头上。战马也感染了主人的情绪,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朝前走。时近半夜,老成的薛赤兀日眼看战士们和马匹都没法走了,自行下令下马休息,让人马养足精神,等天明后再走。

这回,他们根本没想到会要逃命,匆忙中都是抢到一匹马就出营,千多匹马中少量几十匹还有奶水地母马快被他们折腾死,也没让所有的蒙古兵每人喝到一口马奶,大家全都只好忍住疲劳饥饿昏然入睡。

东方泛出白光,没受到一点损伤的薛赤兀日、纳牙阿吉、术赤台儿三位千户强打精神,拳打脚踢把还没恢复过来的士兵叫起来。一番整顿后,丢下百来个伤重不能再走的人,看都不看哭叫咒骂的伤兵一眼,带走这些等死之人的马向北急急逃命。

昌邑,本朝南渡前即为三千一百余户的紧县,归入金国版图后,开初因战争而一度人户锐减至不足一千户的下县。此后的一百多年间,人户时多时少,最高锋时的金章宗泰和七年(1207年)也有仅二千一百余户,与北宋时的人口相差了一大截。

自十八年前蒙古鞑子第一次攻掠山东时,本县的人户就由一千七百多户,猛降至四百余户,差点就被罢了县置。现时,这里的人户还是只有三百七十二,大小男女两千一百四十四口。李蜂头原先留守此县的是一个只有三十名部下的蒲辇孛堇(五十夫长),而这孛堇和他的三十个兵,也在前两天大军开拔时被领兵的将军一并带走充数。此刻的昌邑县,只余四五十个负责开启城门、收取入城税的老卒,是个无人管领的权力真空小县。

今天是九月五,四十二岁的老干头极准时地于卯时正招呼他的同伴出来,一起到城门前清扫这名为东大街的三十余丈长街道。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扫的,只有些许草屑落叶,十个人只须片刻就能扫完。为了这份每日一升饷粮,老干头从二十四岁起被大帅一一后来又做了一阵皇上的杨安儿——征召,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八年役丁城卒了。就凭这一升饷粮和些少额外的收入,他一家四口和其他那些老卒的家人们一样,才能在这天天有人饿死的乱世活骊现在。所以,他们这些人说什么也舍不得丢失这个城卒的职位,无论有没有人管、是谁占了这座小城,他都还是和同伴们一起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公事。

辰时正,十个人按惯例燃香向天地门神祝祷后,合力搬开顶门撑,托起近尺大的门闩,不紧不慢地打开城门。

才开了一线的城门外,有大牲畜的喷鼻声,偷眼悄悄向外扫了一下,吓了一跳的老干头叫道:“伙计们,加些力呐,军爷们急等进城呢。”

十个老卒推开城门,立即抓起条枪迅快地排在城外,低眉顺眼的恭迎这些衣着鲜亮、不知来历的军队入城。

卷七 第三章(上)

张承祖送走罗家旺,查清昌邑的实情后,将五哨骑兵全派前往哨探动静,留下五哨护卫队和一哨炮队守护这个小城。自己即飞赶回涂家堡,准备指挥涂家堡迎战逃过来的鞑子和李坛的败兵。

初六这天从午时起,涂家堡首先接收到的是运来的两千多石米麦、两百余口大铁锅。这些货物,全是由胶水西岸各村堡早先转移出去的三千多民壮运送。张承祖奇怪地查问了一下,领队的几个里正、乡长都只说是接到胶水县衙的命令,要他们将对岸的货物送过来,没人能说得清这是为什么。满心纳闷的张承祖只好派人将粮、锅暂且收下。

不久,第二批粮食、铁锅,运抵,一同送来的还有大批农具、碗筷。押运的胶水县知事才将原因告诉了张承祖,这是今天早上谢小姐以林强云的名义传出金牌令,要胶水县组织民壮立即将桥那头的临时货栈内提取五千石粮食,五百口大锅,以及部分锄、镐等建筑需用的工具到此地。至于这些粮米、铁锅、工具用在何处、怎么用,知事也说不明白。

已时,守在昌邑桥一侧桥头堡外的五架铁甲车最先迎到鞑子骑兵,一天一夜只喝了几口马奶,没一粒米粮下肚的鞑子们,还能在刚到达时向这种古里古怪用马拉的四方箱子发起一次冲锋。他们的弓箭倒是十分精准,把铁甲车射得叮当乱响,每辆铁甲车没加铁板护马的挡板上都钉有数十支箭。

学得乖巧了地纳牙阿吉、薛赤兀日和术赤台儿没和战士们一起冲锋。经过昨天一战,他们胆寒心战地放缓速度跟在队伍后面前进。眼看部下接近那些描红画彩的黑色箱子,纳牙阿吉不由激动起来,拍马加快速度向薛赤兀日、术赤台儿叫道:“没有那种会炸响伤人的东西,也就没有南……长……生……天……哪……”

叫声未完,几声并不大的轰响把他的叫声堵回喉咙里。纳牙阿吉叫出不似人声的怪音,一拉马头就朝北狂奔。

守在这里地炮队部将已经被张承祖调去守昌邑城,铁甲车队排成一列横挡在大路上。车里的战士们早得到罗家旺的命令,放鞑子冲近到二十丈内才用霰弹招待,五架铁甲车仅发了一炮,就打掉百多冲锋的鞑子兵。

这种突如其来。一打就倒下一大片的犀利武器,把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蒙古人惊呆了。后方远处纳牙阿吉地尖叫声惊醒了他们,心胆俱裂的蒙古勇士们此刻完全丧失了他们的最后一点勇气,像是受惊的兔子般,怪叫着调转马头便逃,片刻间就远出子母炮霰弹的射程。铁甲车里的炮手们骂成一片,手忙脚乱地紧赶着换下霰弹。再装好子炮时,鞑子兵已经落荒逃出两里之外去了。

鞑子兵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二十架铁甲车也由潍水边的大路到达昌邑桥,也带来了林强云地最新命令:收缴贼兵的兵器。将他们集中到涂家堡与昌邑桥大路以北,候令进行整编。

两个桥头同在未时发现如潮水般涌来地贼兵,这些贼兵都由护卫队骑兵引领,到达后顺序把所带的兵器堆放到一处,然后依令自行走到大路以北指定地河边地点,坐下地眼巴巴地等待胜利者们快点受完他们的投降,早些给点吃食或米粮。

此时,张承祖忽然明白了谢三菊派人送来米粮、铁锅和碗筷的用意了。他即时派护卫队去将俘虏按每一百二十五人编成一哨,划定一块地作为一哨俘虏的活动范围。每哨俘虏各发给一口锅、一斗粮、数十副碗筷,让俘虏们各自先行煮食。

林强云是天亮后顺着椎水边的大路向下游缓缓前进。他们于申时到达昌邑桥头堡。听罗家旺报告了情况后,立即下令:水战队的海鹘战船立即全力封锁潍水、胶水下游和海面,不使一个鞑子从水上脱逃漏网;明天开始,集中在此地的所有护卫队步军、骑兵,除留必要的看守俘虏外,其他人马全部向路北这块夹于胶、椎二水间,长三十里、宽二十里左右的地面进发,务必全歼剩余的鞑子、贼兵。并传信胶西,要求三州安抚使衙门把两河间地地面划出一片万顷(每顷=100市亩)左右的地区,作为护卫队的屯垦兵营及整编、关押俘虏的用地,并调集足够的工匠、物资用于此地的建设。

张承祖由涂家堡一路巡查到这里,见了林强云高兴得扑上前对着他的胸部就想擂上一拳,猛然间想起现在林强云和自己是官长与属下的关系,硬是收住举起的拳头,正色地向林强云行礼:“护卫队根据地守备统制张承祖,见过局主。”

林强云见张承祖冲过来便要打,慌得他闪身要躲,张承祖却又一本正经地来上这么一套,不由得强忍笑意也举手还了个独特的军礼,然后招呼道:“张大哥,快来坐下说话。告诉我那些贼兵俘虏处理的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张承祖把情况一说,林强云奇道:“哦,别的也还罢了,为何只给每哨俘虏一斗粮食,每人只能分不到一合呐,不怕饿坏他们吗?”

张承祖笑道:“呵呵,别小看了这一点米麦,煮好后每人能分到一大碗粥呢,即使按一哨人每天配给二斗粮,一天也要五十多石呐。再说了,做了我们的俘虏,还能有一日两餐饭食,算是极享福的了,再差每餐也可吃个半饱,几天时间饿不坏人的。我是想,这时的俘虏太多了,粗算了一下,光是路北这里已经分好队的,就有二百五十四哨,几近三万二千贼兵呐。若是他们作起反来〇我们负责看守的一军一千三百多护卫队,只怕是连皮带骨都会被他们给吃个精光。为防万一计,故而决不能让他们吃饱,能给一点粮米吊住命不会饿死就行,让这些俘虏想作反也没几分力气。待到我们腾出手来查核考校过良歹、另行组编之后,再增加点粮食给较好地让他们吃个半饱。此后。只有愿意投入我们根据地、并已经整编到护卫队里参加训练的人,方能吃饱肚子。再接下去就不关我的事了,至于以后要将这些俘虏怎么办,如何处置,那是你这大头领……哎哟,说错了。是大局主,去伤脑筋的事情了。哦,属下还有一事不明,请局为我解说一下如何?”

林强云笑道:“不用问,我也自会将事情告诉你。我准备将这条大路南北的这数千顷地面,用于建一个特大的训练、屯垦兵营。按你所说地办法,把这次进犯我们根据地的数万人。选出其中青壮而又愿意留下的,充实到我们护卫队中。扩大我们的军队。经过核实没什么大恶的老弱,则要他们在此服足三个月劳役后。按规矩发给工钱放他们回去。或有不愿回去的,也可留在根据地内按新迁入地人户佃给田地等,使其在根据地内定居谋生。其他的么,依我们的律法判处就是。”

林强云沾了些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下说:“这段时间,你除了负责看守这些俘虏外,还必须押着他们配合派来的工匠,在距这条路左右十五里处各修筑一个小城,用于我们护卫队练兵屯垦,三菊下令送来的那些工具就是做这些事用的。”

第二天东方刚刚泛白,林强云带着十架铁甲车和临时调来的一军骑兵、一军火铳、钢弩兵。与亲卫一起过河,出昌邑向七十里外地谁州急进。

之所以要留下二十架铁甲车,是要用这种最具威力的战车,严密监视这里地数万俘虏,防止突发事件的发生。

这是林强云第一次到李蜂头地占领区,出了昌邑城到白狼水五十多近六十里路走下来,他才明白,此时在这片平原上的人们,在李蜂头统治下生活有多么苦,深切体会到“水深火热”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游目四顾,入眼留存不多几个的远近村庄、堡寨无不残破不堪,这五十多里走下来所见的人不过百,都是些走都走不动,呆坐在路边、破屋撤下等死的老弱。偶见一个稍好些的村子,也仅有三数十只小猫小狗般瘦骨如柴的乡民。所有人对他们这些衣着鲜亮的军队,除了淡淡的一点惊恐,眼里有的只是冷漠和深深藏在心底里地仇恨。

目力能及没有见到一块耕作过的田地,即使远远看到有疑似农田的地块,行近了时才会发现也是荒芜了好几年的,仅是杂草比别处稍矮,让人有种农田的错觉罢了。

到达白狼水(今山东白浪河)边时,亲卫已经被林强云派回去四什,第一什人去向张承祖传令,要他立即送一批粮食先将昌邑的乡民救活。其他三什则都是向安抚使衙门请求运送粮食物资,派出精干吏员,解决占领区细民百姓今年耕种、过冬诸般事宜的。

白狼水河面不算宽,只有四十余丈,河上建的可通车马大桥与昌邑桥结构相同,但却稍大了些,宽约二丈上下。

过桥不到三里,就是椎州治所北海县城。桥对岸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用千里眼依稀能看到,除城楼的几面牙旗在风中或扬或止地飘动,没见北海城墙上有任何动静,看来李坛连守城的兵卒也没在椎州这里放上几个。

林强云盯着大桥部分朽烂的桥板久久不敢发令,他真的很担心这座年久失修的桥,是否能让骑兵和铁甲车安全通过。

“铁甲车一辆过去后再过一辆。”一军骑兵分批过去后,觉得不管怎么都应该试试,没有铁甲车,仅两千多人的骑、步军,即使占领了雅州也难保被反扑过来的李坛夺回去。林强云下了决心,既然已经来到这里,看来又没几个守军,那就不必与李坛温良恭俭让的客气了,再笑纳收下这个州就是。他举着千里眼大声叫道:“盘国柱。立即再派一人回去高密传令,调王宝将军及其所部地高密守军和全部三哨半子母炮队赶到此地,暂为守备并听候调用。”

雒州开城请降归顺,林强云好言安抚了当地城守,马上快马赶到昌乐。夜色中喊了一通话,骑兵随带的十架小炮射出一轮。城内还在犹豫的人们就战战兢兢地开城投降了。

探问清李坛军只在洱水(今弥河)西岸的临胸、柜米寨、寿光一线布防,已经把洱水以东的一大片全弃之不顾。林强云大喜之下,立即命令五哨骑兵分为五路游骑,打起火把连夜到洱水沿岸巡游。借此向李坛宣告,洱水以东已经是双木商行的地盘,若是还敢再来侵犯。又将付出丢城失地地代价。

三菊回到胶西后,身边除了两个比她小的宫女服侍外,再不像上次有应君葱在一起时有说有笑的快乐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在赵宋大内有过一两年的生活经验,一直把自己定位在宫妓奴婢的地位上。已经被太后赐给林强云,出宫半年多了,还是显得沉默寡言不芶言笑。丝毫不敢对她这位有份成为主子地人有半分逾越之举,生恐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任凭三菊和林强云等人怎么劝说。她们就是唯唯喏喏,照样小心翼翼地恭敬有加。三菊一气之下。把她们支使去孩儿兵的军营里,向那里的女孩儿兵们教授识字算术、弹唱歌舞诸般能胜任的杂事。

大哥回到胶西后马上准备打仗,还要去高密亲临战场与鞑子兵拼杀。听大哥说起过,鞑子兵长得人高马大,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射箭的技术天下第一,以前曾经纵横欧亚无敌手。“欧亚“是什么地方,三菊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故而也没向大哥细问。她却牢牢记住了大哥所说的。根据地内已经造好地三十架铁甲车,刀砍剑劈分毫不坏,强弓利箭碰上就折,是鞑子骑兵的克星。

既然这仗有必胜地把握,那就要为打了胜仗后的事情做好准备了。三菊要为大哥分忧解难,无论如何都要为大哥出份心力。到了胶西地第五天,大哥去查探打仗的地形,三菊就缠着张国明大人和义父沈念宗,让他们答应自己去安抚使衙门帮忙。

心思缜密的三菊,在动手帮忙吏员们办事的同时,不断向这些年纪大小不一的老少吏员探问。别人也认为这年轻的女孩子出于好奇,也是尊敬她是沈念宗的义女,林强云的义妹身份,也尽心尽力、不厌其烦地为她讲解。在林强云去雒水河边察看地形回来时,她已经清楚了现时衙门里的一套办事程序。

这半个多月,三菊细心观察下,发现衙门内的吏员虽说办事极为努力,也有一些安排不妥之处,个别差事因为张国明、沈念宗两人实在太忙,重复派去人办理,就显得有人浮于事;还有,各吏员事权不专,每每要由两位安抚使决定后方能实行办理,也是张国明和沈念宗忙得喘不过气来地原因之一。因此,她一看到大哥就大诉其没玩伴、没事做的苦楚,可怜巴巴地要林强云一起去求得张国明和沈念宗的同意,由她负责此次战争一应物资、人力的调配,以及战后所有事务的办理。再又软磨硬泡的向大哥讨来两块小金牌后,立即就请张国明拔给她相应的人手,开始组织落实她的计划。

人力,此刻八月,成熟的稻麦已经大致收完,秋种刚刚开始,不可能在胶西一地抽调太多民壮,只能分由各州县从田地抽调部分,以不影响秋种为度;

粮食,不但有从南方运来的大量库存,本地收取的赋税、田租也有不少,相信可以度支过这一场战争而有余;

其他物资,了解到战场所在地之后,又特意请沈念宗带她到大堂看了沙盘。弄清楚沙盘上的地势和实地并无多大不同,便在各州县的民壮到达后,于胶水的涂家桥、高密桥东岸设立了两个大型的中转栈房,提早将所需的粮食、各类她能想得到的物资,先一步运到中转栈房存放,以免到需要用的时候措手不及。

起初几天,张国明还不放心三菊一个女孩子做这样大的事情,沈念宗对他讲了好几次在汀州双木商行撤出时的故事,也没能让张国明放下心。可连着到三菊的公事房守了十来天后,张国明不得不对沈念宗竖起大拇指,感叹地说道:“沈大人呐,我们不服老是不行的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所做的事是我们两个老家伙万万及不上的。不说别的,早早在涂家桥和高密桥设立中转栈房,我就怎么也想不到,只会拼命想办法将现有的货物全堆放到胶西仓库内,要用时再派人将所需要的货物运送到地头。召募来的民壮只好让他们留在此地白吃白喝地坐等。既花费大把工钱,又没把事情办好,时间上还大有可能赶不及战场上所需所用口想起来真是觉得惭愧呀,惭愧!”

卷七 第三章(下)

“呵呵,我说的话不假吧。其实,我也没想到只有不到一方。。,也能支持这么大量的货物运送。”沈念宗乐得大笑不止,志得意满地向张国明夸口:“去年在汀州时,我就发现这位义女确有过人之能。当时我去帮她,却还让她要为我出的坏主意用心用力补救,反而碍事。所以,这次我干脆就不再去给她帮倒忙了。人多她有人多的用法;这次人少了,她也有人少的用法不是。我们就一时想不到,人少时要趁早把所有货物先一步运到一个既安全,又接近使用的地点存放好,到需要用时再以部分人力将货物运到需要的处所去。你这些天没去给我那女儿添加什么乱子吧?”

张国明笑道:“看沈大人说的,我张国明是那样不晓事的人吗。这些天看她从容不迫地将诸般事务处置得井井有条,我佩服还来不及呢,如何还会去乱出主意给她添乱子。哎,看她办出那么多事还能如此清闲,每天仅两个多时辰就把所有事都做完。我们是不是也该放下脸面,向她细细地讨教一番。”

沈念宗拔脚就走,头也不回地叫道:“我还有事要忙,想向我家三菊讨教,张大人自己去就是,别要扯上我。”

九月初五天还没亮,张国明、沈念宗就接到林强云快马传信,要求他们紧急募集民壮,连同胶西城内五哨守城的护卫队一起立即赶到高密,协助看押俘虏。安置蒙古鞑子丢弃在根据地地数万牧奴驱口。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的没做理会处,呆了半晌后,不约而同的拍腿叫道:“三菊,去找她出个主意。”

今天天一亮,三菊就来到公事房内,她的手上也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大哥第一次写给自己的信呐。三菊再次仔细看着纸上写得十分难看地字迹,看那时粗时细的笔画,明显是握毛笔时手上十分用力而发抖所致。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她能想象得出,大哥在写这数百字的时候,头上一定憋出了许多汗珠。

“三菊吾妹妆次:见字如晤。大哥这几天想到几件事。要小妹才能说得动南松,让他按大哥的想法办好。根据地内的孩子,可以孩儿兵地名义组织起来,闲时让孩子们在识字、学算数之余,由南松派出老孩儿兵对他们进行跑跳,躲藏、射弩、放哨、报信等刮练;有战事时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适时使用这些孩儿兵以为助力。其二。接收到蒙古鞑子丢弃的奴隶驱口后,也按此法将奴隶中的孩子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集中安置到合适的地方,也由南松的孩儿兵按根据地地律法对其进行组织管理。另外。大哥已经下令由郝大嫂(郝如男)组建一支护卫队女兵,具体用于哪一方面大哥还没想好,望吾妹能帮大哥多出些主意。未尽之言,容后面谈。大哥林强云字。月日”

“爹爹说大哥所写的字是和‘天书’上地一样,难认得紧,可我怎么觉得不是怎么难认,反而觉得这样的好多字写起来还更容易些呢。”喃喃地向不在眼前的大哥倾诉:“唉,大哥呀,光这些事叫送信的人传话,小妹也会为你办得妥妥贴贴。有那么多精神,你就不会多写几句别的、不好宣之于口的什么话吗!?”

“小姐,孩儿兵统领沈南松和山都到了,在外面候见。”一个女孩走到门边向三菊禀报。

三菊喜道:“哦,这么快,快请南松弟和山都进来。”

话声未落,旋风般冲进门的山都,学着林强云的样子,背手围着桌子在三菊周围走了一圈,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点头粗声说:“唔,不错,还不错,没什么变化,你这小子还是老样子,精神得很啊!”

很少笑容的南松“噗”一声笑骂:“死山都,我姐什么时候变成小子了,这是大哥说你的呢,用到我姐身上成什么样子。”

“嗬,山都和南松也在这里呀,什么时候回城里来地。”张国明的声音远远传来,和他一起入门的还有愁眉不展沈念宗。

南松、三菊向两位父辈行礼,异口同声叫了声:“张大人、爹爹。”

沈念宗对他们说道:“孩子,你们大哥有信来,要我们立即募集民壮,并将镇守胶西的全部守军派到高密去,协助看押俘虏,安置数万牧奴驱口。可现在正是种秋麦的时节,哪能召募到多少民壮啊,真是愁死人了……”

三菊向张国明笑笑,转对沈念宗道:“爹,这事不用发愁,交给我和南松来办吧,除了各州县已经召募到的七千人外,保证不再多用我们根据地的一个民壮。”

张国明大感兴趣,急声问道:“好侄女,能把你的法子说给张老伯说说么,你打算如何办理此事啊?”

“此事不难。”三菊对南松看了一眼,缓缓说道:“有五哨护卫队,再加上南松的十一哨孩儿兵,我们就能看守住那些捉到的俘虏。另外的几千民壮我带两千人去就够,其他的五千还是让他们继续做运送粮草货物以支援战场。”

“山都和我一起到高密去,以防发生意外。”三菊眼光往山都看了下,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受重用的人,大感自豪地挺胸突肚站起身走了好几步。三菊顿了一下接着说:“即是牧奴驱口,那么,这些人就有一定的行动、劳作能力,也能养活他们自己。否则,蒙古鞑子也不会大老远的由几百里之外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我听大哥说过,鞑子所需吃、用,和攻城的物事,除了掳掠所经之地的细民百姓外。平常都是由他们地驱口奴隶供给的。所以,我们花用大部分只是自己人的吃食及其他杂物而已,那里的奴隶只须为他们添加少量粮米就行了,不必花掉我们很多钱粮。”

沈念宗:“三菊呀,你若是去高密了,那其他的事怎么办。不就没人主持了吗?”

三菊:“爹不必担心,女儿按护卫队的军制,把七千民壮分成了七军,每军又分成十哨,他们各有军长和哨长管带。我已经把这些时日要做地事全都写于纸上,让他们按各自分到的事去做好。不用我们再去管理了。我也给他们说清楚了的,若是没把交给他们的事情办好,是哪一军出的事就扣那一军的部分工钱,再由他们自行去扣没办好事地各哨,他们也会由哨长去扣当事人的工钱。”

“咦,这么好的办法有大用啊,三菊侄女。以后我们安抚使和各州县衙门是否也按此行事呢?”张国明喜色上脸,勿急地问道。

三菊:“这事我还没想好。按理说是可以这么办的。不过,其中有些关窍还得细细思量。想出最好的解决之道后,方能在一两个衙门中试着看看,只有试过之后大家都觉得好了,方能在各衙门中推行。”

“爹,张大人稍坐。”三菊向沈念宗张国明行礼道:“我办完事又要立即启程到高密去,不能再陪两位大人说话了……”

沈念宗摆手:“好孩子,你自去忙你的,要走也自顾坐上车去就是,我们在这坐一会也要去忙我们的公事了。”

沈南松与十多名亲卫及孩儿兵哨长以上地队官,都鲜衣亮甲打扮得整整齐齐。万分神气地骑在配给他们由南方运来的小个子马上。一千多全副武装地孩儿兵,在北门外的营地排着整齐地队伍,迈着雄健的步伐进入胶西城开始,就让城内的市民们大吃一惊。

孩儿兵的白战袍、赭胸甲、四尺小长枪,不到两尺长,像是匕首更像过单刀的小腰刀,以及背上的怪样扁平囊袋和腰间的小箭匣,更是令城里的男女孩子们激动得几乎疯狂。数百个孩子默默地跟在大队的侧边、后面,对骑着小个子马的官长,特别是有十余名亲卫护着地沈南松,眼里射出的全是热切、恳求的目光。

孩儿兵来到子城外的广场上时,南松想起三菊姐刚才和自己说的话,立时举手示意,让大队停止前进。环扫了一眼身后的孩儿兵大队,调转马头大声下令:“以哨为单位,各自列成方阵待命。”

广场上已经集合在另一边的五哨护卫队员们,开始还对安抚使衙门动用这些才十三四岁的孩儿兵不以为然。此刻看到他们进入广场时队伍动作如一,列成的方阵队形整齐,比他们这些成年护卫队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得也对孩儿兵刮目相看了。

卯时末,为数九百余辆的骡车满载护卫队、孩儿兵及两千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壮,还有一批粮食、用具,浩浩荡荡开出胶西县西大门。这个庞大的车队沿新修完成才两个多月的大马路,向高密县进发。

今天是九月初八,明天即是中国人的另一节日“重阳”。九为数之极,属阳,月日都为阳数,故而谓之曰“重阳”。

午饭后林强云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闭上眼好一会还是没有一点睡意,翻身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枕边的几张纸凑到眼前再次细看。今天接到的几条消息一下子打破了他谋算了好长时间的计划,令他对此后的行动举棋难下,拿不定主意。

“李蜂头于本月(八月)十七日至二十四日大阅水军,参与的计有‘海鹘’二百二十艘,两楼六千斛‘牙舰’三十艘,大小河舰、车船二百一十艘,水军约为六万。据悉,李蜂头决定起兵南下为十月十一的黄道吉日。”

看着这条消息,林强云知道李蜂头起兵在即,正是自己为妈妈……哦,是叔妈,和凤儿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凭自己拥有装上子母炮的三十五艘海鹘,两艘五千斛、一艘二万斛除子母炮外还装有大雷神的战舰,要消灭李蜂头地水军根本不在话下。

就是陆军的力量还差了些。现时能调出去打仗的,最多也就两个军不到三千人罢,如果能利用赵宋朝庭的大军,配合他们对李蜂头进行打击,相信有子母炮和小炮的武器,杀掉李蜂头不会太难。

“福建路招捕使陈?(不认识)。于七月亲自提兵至沙县、顺昌、清流、宁化追捕陈?所部王祖率领的三千五百谁西精兵对盗区地乡民十分凶残,宁化、清流xx被不由分说而无辜杀掉的地方百姓极多。莲城六大姓派罗运天到泉州向双木商行陈情,请求东主利用官私两方面的关系为家乡父老缓颊,帮助家乡粹叔渡过此劫。”

林强云叹道:“唉,又是一个麻烦事,老家的人已经向我求救了。难道我为了自己的根据地,为了自己报仇,就真的狠得下心来,对家乡地父老乡亲不闻不问,任由他们被王祖忠的淮西兵杀戮吗?”

扪心自问,林强云办不到,无论如何也得想想办法。为家乡的榨叔们尽自己最大的心力,务必要保全老家的乡亲们在遭受了匪患之后。不再受兵祸涂毒。

“探得可靠消息,蒙古大可汗窝阔台于七月率军南下伐金。其弟拖雷、侄蒙哥率军随同南下,攻破天成等堡,并渡(黄)河进攻凤翔,未下。原在大都的国王塔思于八月受命移军河东南路(今山西省),蒙古的中都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十分空虚,除所谓地少量汉军外,几无蒙古兵驻守。”

“天啊,华北平原呐!”林强云十分清楚中都就是北京,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右手连拍床板。小声呻吟道:“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呀。可……唉!可惜呐,我现在是有心无力,没兵没将,这一大块肥得一摸就出油地肉,看得见吃不到嘴里,真是会被它馋死哪。”

“金国调军使高禄谦、苗用秀用船押运五万斤铁、一万斤各色铜及铜器、二十万斤白泥面、八百美女,还有不知数量的金银铜钱等,于今日辰时到达胶西,要购三千发,‘轰天雷’请局主定夺。”

“年初地六十多个,五月又来买去了三百,如今还带了大批铜铁、金银铜钱,甚至还有上千美女。”林强云心情又好了起来,心想:“这生意可真是做得过,赚这样的钱才叫过瘾啊。既可保得金国多拖些时间不致很快灭亡,又能利用这种武器多杀掉十分难缠的蒙古鞑子,何乐而不为呢。看来,我得立刻赶回胶西去,看看能不能把这种军火生意再做大些。”

还有一个由临安传来的消息,林强云不知对自己是好是坏,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最后一张纸上冉琥写的是:“据闻,今上自六月始专宠美人谢氏,有传言将会册封其为贵妃。本月(八月)抄,有宫中黄门官到城北右厢的林家传太后旨意:‘着奉直大夫、提举景福宫公事林强云,从速入宫公干。,请林公子尽快赶回临安,免生意外。”

林强云越想越是心急,暗道:“什么事都挤到一起,叫我怎样办好?唉,不管了,先顾眼前,再办其他。”

扬声向外叫道:“盘国柱,传令,亲卫立即准备,我们下午回去胶西。”

事情虽然很多,林强云还没想清楚之前,也不愿赶得太急,昌乐到高密的三百九十余里路,骑马分为三程,行走起来轻松从容。一路上查看各地的村、寨、堡,逐渐有少量流离的乡民入住。过了涨州后,还有个别接近潍水的地方已经有了些许人气,个别村里地人甚至还用从官府处赊借来的工具、种子等,开始垦荒种麦。过了祚山桥,游水东岸更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因打仗而暂避到高密等城镇内的乡民,纷纷返乡开始他们冬麦的种植大计。这次打仗,并没有给这一带的乡民造成多大的损失。早在一个多月前,所有村寨都接到官府通知,要大家挖出地窖,用以藏好粮食和家里要紧的物事。乡民们现时回到家里,只须将掩埋的各种物品再挖出来,放到太阳下晒一二天就没事了。

几乎所有潍水东岸的村子都接收了二三十、六七十以至百余人不等的外来户,并有骡马、牛、羊等大牲畜以低于市价分赊到愿意要的各家各户。官府的要求是,这些牲畜必须做好栏圈,关在家里喂养,不得赶到户外散放。这也没有什么,不就是花些力气盖个牛圈、羊圈么,这还难得倒作田的庄稼人。不过,也还有人不是太满意,这些赊来没经过调教的牛,只会拉车不能耕田,倒是需要花费一番精神力气才能用得上。

一路看下来,林强云还算是满意的,对身侧的盘国柱说:“年初那次金国的人买去六十多个“轰天雷”五月买了一次,如今的生意越发做得大了,竟然要向我们买三千个呢,这下有点赚头了。”

盘国柱大惊小怪地说:“呵,少主知道吗,听他们说年初的六十二个‘轰天雷’金国在卫州杀掉了两三万蒙古鞑子呢,我就想不出,那些‘轰天雷’真有那么厉害,比我们海舶上的大雷神威力还更大那么多么?”

林强云笑道:“傻瓜头,现时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厉害的兵器呀,要说每个‘轰天雷’能打死打伤一二十、三四十人我还有点相信,六十二个能杀伤的鞑子兵么,我想最多也就一二千到头了,不可能达到两三万之多的。好了,我们赶两步,天黑之前进胶西吃晚饭。”

卷七 第四章(上)

林强云估计得很正确,这六十多个“轰天雷”虽然确实是xx卫州保卫战中起了一定的作用,却也并没有像别人传说般的那么厉害。

今年闰二月,高禄谦、苗用秀他们二十多人押着八匹骡马离开胶西县,在双木商行的地界上没遇到什么麻烦,行走的速度极快。但一出了高密县,行程就明显的慢了下来。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还是从来时走过的路回去更安全些。一是路好走些,二是遇上蒙古兵的机会更少,三是这一路过益都府、溜州再经济南府就是严实的地盘博州,只要从大名府再往西南,就进入武仙所辖的相州、卫州了。这样算来,除了济南府有少量的蒙古兵在那里作威作福外,其他地方只要按规矩交税,就能平安经过,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由于早前蒙古“国王”木华黎一改他们过去“志在掳掠,得城旋弃”以掏空为目的的战略,而采用了攻破一城便占领一城、保有一城,以吞并金国、消灭金国为目标。故而北方全部,中原大部全成了蒙古人的地盘。自贞佑二年(1214年)金帝完颜询迁都南逃后,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一百年前赵宋南渡前的位置上,将金攻宋守的旧事于此时蒙金对峙的形势下重演一遍。

此际的金国朝庭,有四万左右的兵力聚在汴梁城内镇守,它余下的全部地盘已经小得可怜了。在西一块是临洮路,靠东地腹地。则有南京汴京(汴梁)那里稍大的一块,京城外的重镇西面有庆阳、凤翔、京兆(西安)、潼关、中京;北面有河中、卫州;东部邳州、归德、睢州还在手上;南面则是与赵宋接壤的光化、邓州、裕州、蔡州。

这一路行走下来,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有惊无险地平安到达相州(今河南省安阳市),但他们一入相州城,就发现情况不对了。“恒山公”武仙的人对他们虽然没有留难。却也并不如他们想象般地把他们当成贵宾看待。有些认识他们的人仅匆匆劝说几句,让他们快走,早日回到汴梁,便自离去忙自己的事了。直到他们负气离开走到卫州的早生镇附近时,方知大事不妙,从浚州逃过来的人告诉他们。近在咫尺的严实属地浚州卫县、鹿台一带,集结了大批蒙古兵,看样子是要来攻打卫州。

鹿台,距早生镇仅十余里路,蒙古骑兵不消片刻就到。而此去卫州还有七十余里路,再怎么赶也得一天时间。魂飞天外地高禄谦什么也不顾,向苗用秀等人抛下一句:“你们走快点随后赶上。我先行一步到卫州去告警,不能让蒙古兵偷袭得逞。”

也不等苗用秀他们骂出声。高禄谦带上三个亲信纵马向南急奔而去。

金国正大七年(赵宋绍定三年,蒙古太宗窝阔台二年。1230年)三月初一日申时,在金国恒山公武仙率领四万大军,向西面的河东南路泽州进发后的四个时辰,卫州治所汲县城北门守将,迎进四位风尘仆仆的骑士。

两刻时辰后,这四名骑士中的三人从南门冲出,直奔四里外的黄河渡口,上了一艘等在码头上的渡船过河往汴梁去了。在三骑人马上船地同时,卫州城里响起急促的警锣声,一片大乱中。城里二十多个传令地骑兵四处急驰呼叫。留守于城内的七千军兵,被长官们拳打脚踢地赶出军营,匆忙准备守城的材料器械。

申时末、酉时初,天色昏暗视物不及三十丈,心烦意乱且胆战心惊的北门城墙上的守城兵卒,静静缩在城墙上,四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终于,在暮色中远远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有耳朵灵的人听到盼望已久,却在心里一直祷告不要出现的马蹄声。

不紧不慢的蹄声渐来渐近,突然,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守兵耐不住这种无声地寂静,放开喉咙大叫:“蒙古兵来了,蒙古兵到城下了……”

这一声大叫惊动了背靠城探坐着的所有人,一阵忙乱过后,那些疏疏落落的蹄声总算来到城下。苗用秀的声音在城下响起:“城上的人听到没有,我是奉命押送兵器回汴梁的大金国调军副使苗用秀,请快开门让我们进城。”

城上有人惊叫着向北方遥指:“那是什么,天啊,好多火把……

数里外的远处,出现一条火龙,长长的直达天边,慢慢的向卫州城过来。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移动缓慢的火龙,它实际上速度极快,不消两刻时辰就会来到城下。

苗用秀慌急的大叫:“快开门呀,蒙古兵马上就要到了,我这里有可以守住城池的厉害兵……

更早一步跟高禄谦来的一名亲信一直等在北城墙上,这时从城楼出来,听声音像是苗副使。但在这生死关头,他也不敢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叫人射下几支火箭,直到看清确是苗用秀和多个押运“轰天雷”的同伴后,方向城头上的副将说明城上的是自己人。

待到苗用秀一行连滚带爬的冲进城门时,呼啸而来的一队四五百骑兵已经离城下不足百丈。亏得这只是蒙古人的斥埃,没有攻城的能力,对墙高城坚的卫州还构不成威胁。

被留于此城的守将是武仙的同宗兄弟武诚,初二日一早他就披挂好盔甲在一众将领和亲卫的簇拥下走上城头巡视。

这位曾经名扬河北两路的大侠“威州快刀”,是时人称为“三君子”中人之一。自兴定二年(宋嘉定十一年,1218年)蒙古人入侵金境。武诚亲眼所见,蒙古兵每到一处都灭村屠城,他若非身具武功知所逃匿,也会和细民一样死于蒙古人的刀下,对此武诚自是十分愤恨。当年武仙纠集两干乡丁,起兵与南来劫掠地蒙古兵相抗。同族兄弟一派人来相请,便断然带了纠集到一起抗蒙的四百多江湖好汉,投入武仙军中为抗击蒙古人出力。

没想到这位姓武的同宗兄弟一帆风顺时还能把持得定,历官权威州刺史、威州刺史、权知真定府事、知真定府事,一直到兴定四年被金朝庭封为“恒山公”,掌握有中山府、真定府、沃州、冀州、威州、镇宁州、平定州等两府五州。还有坚固结实的抱犄寨和栾城、南宫两县之地。

令武诚不齿武仙为人的是,就在刚被封这“恒山公”的这一年,他于蒙古军临近时接受史夭祥地游说,投降了木华黎作了史天倪的副手。

经过武诚等一干人的不断劝说,甚至提出威胁若不从蒙古人的羽翼下脱出来,大家将另投与蒙古人对抗的军队中去。到五年后,木华黎死了两年的正大二年(宋宝庆元年。1225年),武仙总算在武诚等人杀掉史天倪后。不得不叛蒙重归金朝。虽是如此,武诚仍没法对武仙这位同宗地族兄产生认同感。十余年来。他已经看清了这位族兄,是个志大才疏、极为自私自利而又只顾眼前利益的人。只是在这乱世中,还没找到真正能立足的去处,他还一时没法抛弃跟随自己来抗蒙的数百兄弟而去。

昨天见过高禄谦后,武诚就知道这一两天内会有与蒙古兵的一场大战,即时就传令做好御敌的准备。当夜苗用秀进城后,得报说此人自称带有可帮助守住城池的厉害兵器,便立即派人将其所说地兵器扣下,并把苗用秀请到州衙内问清了这批兵器的来历和使用方法。

听到苗用秀以不满地口气说出高密、胶西两处看到的情景时,立即引起了武诚地极度关注。

“为非作歹之徒将被判拘役。服刑期间还必须赚够自己的食用,到期后方能放归自由。市面繁荣,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武诚在苗见秀的叙述中,果然发现他的双手确是受过伤没有痊愈,至今还不能用出大力。随后,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副男耕女织的乡村行乐图,忍不住出声叹道:“好!只要你肯干活,不是好吃赖做,就能种出足够的粮食,赚到足以养家活口的银钱,温饱不虞……温饱不虞……温饱不虞……对呀,只有让百姓温饱不虞的地方,才是能让小民百姓心生向往的仙家乐土呐!哎,无论如何,我得找个机会前去那地方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轰天雷”这名称武诚虽是第一次听到,但从苗用秀所说的情况看,他也记起十多年前到宋境时,结识了一位闲赋在家地老将军,有幸在那位老将军的家里看到过《武经总要》中的一些内容。心知这种苗见秀称为“轰天雷”的物事,必定是与《武经总要》中提到过的“霹雳火球”、“蒺藜火球”之类一样的东西罢。按书上说的情况看,应该没有苗用秀讲的情形般厉害呀。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兵器只有六十二个,对守城起的作用可能不大,先试用过一两个看看它的威力后,再来决定如何使用也好,最不济也可作为一个石弹扔出城去砸倒几个人吧。

这时,武诚查看过城门洞已经被土石封闭,蒙古人就是用再大的冲车也没法在短时间内破开。他站在北城上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蒙古兵营,四下里升起的股股炊烟,把城外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目力最多也就能看出一里多些,再远就没法看到什么了。估计眼前能看到的蒙古兵大约有两万出头,连同被裹胁来的乡民、奴隶等只怕五六万都不止。按四面的来敌都是一样数量算,这次蒙古兵最少也有八万以上人马,足有城内七千守军的十一倍甚至更多。再加那些操役的奴隶,卫州城面临之敌的总人数,恐怕已经超过十万大关。

辰时初一过,蒙古兵营里开始有了动静,一群群有气无力的人拖着不紧不慢地脚步。在手持刀枪的汉军、契丹军兵卒的驱赶下,到营地外用锄铲等工具挖掘田土装入筐箩布袋土箕中。

可以看得出,将营寨安到距城三里左右的是那些降了蒙古鞑子的汉军、契丹军,在外围的营寨才是蒙古鞑子驻扎地。

武诚知道,今天开始,卫州城地攻防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向身边的一名亲兵吩咐。让他去准备好两个苗用秀带来的“轰天雷”,先选取几个和“轰天雷”重量差不多的石头,装到这北城内四具袍的弹兜内听令发射。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候,武诚连一块石头、一点人力也不想浪费掉,他要把打出城去地每一件物事,都能给凶暴残忍的蒙古兵造成最大的伤害。至少也把运土填壕的人杀掉一些,以减慢城壕填起的速度。他要把城里守军、民壮的每一分力量,都出在能为守住这个城池,做出应该做的事情。城里地六万多人大都是汉人百姓,只有小部分才是已经成为高高在上贵族的女真人。女真贵族且不去说他,生死都任由他们去好了。但城内五万多近六万汉人地身家性命,却是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口所有地一举一动,都绝不能掉以轻心。

武诚很清楚。首先用于进攻的人,除了少数军卒外。来到城下的基本上都是被蒙古兵驱赶来助战的附近乡村百姓,而且还有很多就是这城内人们的亲戚朋友或是熟人。但他没有办法,不先把这些被迫运土填起城外护城壕的人杀掉,不消片刻就会让他们把三丈余宽近两丈深的护城壕填平。

号角声响,分成十数处装土的人汇集到一起蟀拥向北城门而来。

“来得好,早就算定你们是先要填起城门这一段城壕。传令,从东到西的四具双梢炮顺序发射。”武诚看准挑扛搬运箩筐布袋的人群已经到达城下一百四五十步,已经快到双梢石炮地射程内,立即下令发炮。

城下传来几个虞候的指挥发令声,一百人每五人各抓住紧一根麻绳拉紧。在虞候的喝令声出时,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起步向炮架后奋力奔跑。平躺于地的两根联在同一轴上的长炮杆,随着这一百人的急速跑动,在二十条麻绳的拉动下飞快的向上猛然翘起,升到离最高点数尺的位置后,又被它头上的大索拉停,皮兜里十多斤重的圆石弹猛然脱兜而出,斜着向上越过城墙朝城外飞出。

武诚看着四块圆石一个接一个的飞出城外,砸在距城墙一百二十步左右,挑扛提捧携带着泥土拥上前的人群中。每个石头下去都有一两个人被击得骨折肉裂,每个圆石跳动中又击倒三四个人方止。四颗十来斤重的圆石打倒了十多近二十人。倒下的人大半都已经不能再为蒙古军运土,除了被圆石砸死的三个外,所有重伤倒地不能站起来继续搬运的,都被赶过来的军卒用长枪扎死在当场。

死伤一二十人只是引起人群一阵小小的骚乱,如同大湖中丢入一粒小砂子般,涟漪稍动即止,麻木的人们片刻后又被拳打脚踢,挥舞鞭子的兵卒制服,继续朝城下拥来,眼看即将到达城壕。

“苗军使,你去下面告诉射炮的虞候,向他们说明这种,轰天雷,的使用方法。先发一炮试试它的威力。”武诚看也不看缩在自己身后的苗用秀,以对下属发令的口吻向他吩咐。

苗用秀听了这样的命令语气,心里虽然觉得不舒服,但现时保命要紧,再顾不得请较武诚把自己当成部下看待,应了声“遵命”,立即朝城墙下冲去。

这一个“轰天雷”落到人丛的空隙处,只是弹跳滚动间冲断、撞伤了几个人的腿脚。武诚只见到那圆驼驼、黑褐色的物事上有些少白烟冒起,造成的效果连石弹也不如。不由失望得要破口大骂,他张开嘴没把骂声吐出口,那鬼东西竟然冲出一道亮光,“轰”然大响中爆出大球黄白色的弥漫浓烟。惊呼惨叫一迭连声传入耳鼓,透过渐淡的烟雾,可见那物事将泥地上炸开了一个坑,以那土坑为中心,周边丈许倒下一大片运土的民夫,在人群中形成一个三丈径的圆圈。粗略估算一下,连未死还挣扎爬动的在内,总有四五十人死伤于这“轰天雷”的爆炸中,而且圈内泥坑左近中,有好些残肢断臂,想必是在“轰天雷”近处,首当其冲的人都被炸得尸骨不全了。

“啊也!厉害呀厉害,真是守城的好宝贝呐。就是不用袍发射,从城头上丢下去也能杀灭大量敌人。既是有如此大的威力,这些‘轰天雷’千万不可在此刚开战时胡乱用掉,应该留到大批敌人聚集于城下,最危急的时候才来用它。”武诚内心里大喜若狂,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丝毫不为城下的景象所动,大声下令:“传令:城下的双稍袍现在只许发射石弹,‘轰天雷’待到本将军下令时方可再行发射。城上的床弩兵向有带兵器的敌兵发大箭,照准了给我一体先行射杀,弓箭手向城下射程内的人群发箭。”

卷七 第四章(下)

从三月初二到三月初七,整整六天的卫州攻防战打得惨烈无比,每天都有一两次被敌人攻上城墙又打下去的记录。好在汲县高达两丈七的城墙全是用一尺长、八寸宽、五寸厚的大青砖砌就,这几天的战斗挨下来并无多大的损伤,一时半会还不需修补加固。

三月初八一大早,东天刚刚泛白,武诚板着脸在城头上巡行,遥望城外升起的炊烟暗自发愁。身后的门楼已经被敌人射上来的火箭烧毁了大半,亏得城内被强征来守城的民壮及时救灭。

这些被强拉来的民壮们,到了此时都知道经过这些天的守城抵抗,蒙古鞑子死了不少,现在就是想向鞑子们投降也不行了,一旦鞑子破了城,全城的人只有被杀光屠尽的一个结果。所以,这几天大家再不用兵卒催迫,全都自觉地拼命了。只要能守住城,即使自己战死,城内的妻儿老小总还能自由自在地活命,也不须被驱赶到大草原上去做牧奴。

蒙古鞑子也有双稍砲,可能是从别处城中运来的罢。鞑子的双稍袍与守城军所用的差不多,也许会稍差些许。而且鞑子们没建砲台就匆匆攻城,他们的石弹只能射到城墙壁上,最多把城墙打出几个凹印,实在是起不了多大作用。也幸好蒙古鞑子的双稍袍没建起砲台,无法将石弹射入城中,守城的军民只被弓箭射杀了部分,伤亡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不会危及守城地兵力。不过,武诚的心也在开始抽紧,“轰天雷”具有极大的杀伤力是不错,但仅六十二个的物事,用掉一个就少一个,现在每门仅剩一个。全部合起来也只有四个了。这四个“轰天雷”马上就会用掉,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担心自己会死在卫州的苗用秀,随在武诚身后,他现在只有紧跟住城守将军的身边,才觉得有些安全感。在山东虽然已经见识过“轰天雷”炸死羊地威力,这几天再次看到这物事炸死人的厉害时。还是觉得既心惊胆战又暗自兴奋。此刻,苗用秀不住向上苍祷告:“老天爷,可怜、可怜我才三十一岁的大好年华还没活够,家中的一妻五妾还没为苗家留下一条根苗呐,小子必须回去下种啊,你就快让蒙古人退兵吧……”

“武将军请看,蒙古人退兵了!”苗用秀的求告还没完。就让一个小卒的惊喜地叫声打断,也许他诚心正意的祷告真的把老天爷给感动了。远在两三里外的蒙古兵大营尘头大起。漫天的灰土尖埃向北缓缓离去,城下近处的军营里也起了骚动。看来蒙古兵攻了几天后。可能是觉得损失太大,不想再攻了罢。

过了三天,武诚派出的哨探回报说,蒙古兵确是已经退走,这才将剩下地最后四个“轰天雷”及和买用去“轰天雷”的金银还给苗用秀,让他带回汴梁去。

九月初十,阴,天降大雾。

能见度极低,一丈外不可见人影、物事。

后堂,林强云宽大地书房窗户紧闭。内里到了此刻的辰时还点着十多盏灯烛,让人看去就像有十多个七色光晕在书房四周泛彩,乍一进内几疑是到了仙家妙境。山都就忍不住他地好责心,一直对会发出彩色光圈的灯烛看个不停。令他疑惑不解的是,这些灯烛好似欺负他个子小般的,远些看是有如彩虹般的圆圈出现,一走近就只能见到没什么两样的灯火、烛光,用手煽动一下,还是会火光摇摇,不见什么变化。

书房内除了沈念宗、张国明外,三菊、沈南松昨天看到林强云后,也跟着一起回到胶西,此刻义姐弟俩一左一右依在林强云身边,分别拉住大哥的衣袂,生恐一不留心林强云便会消失一般。

分别了将近一年的蓝君清、蓝君河兄弟,一唱一和地向大家讲述一年来到成都府路的经历。

去年十月,蓝家兄弟一行连同请来的挑夫共二百五十余人出汀入赣,到瑞金地路上也见到有陈三枪的游骑,但见双木镖局的宋字白云旗,他们就依约远避数里,连个照面也不打。在端金包租到能找到最大的两艘客船,试过后恰好能全部装下所有人货,便发付工钱打发挑夫们自行回去。他们三十三人则乘上船沿赣水直下,到了隆兴府,方决定在此停留一天,让护卫队员们分批下船,到岸上歇息走动了一下,顺便到酒楼吃喝一番,以解几天来吃喝拉撤在船上的烦闷生活。些护卫队的年轻人憋得心里快冒出火,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无不欢天喜地的轮番上岸。

蓝家兄弟此次带了五干两黄金、九千两白银、二十余万贯东南会子、两百璐铜钱,还有两年来收到的一千余得铁钱一万五千余斤。这么一大笔银钱,虽然有一小队护卫队相护,却也使得兄弟两人一路都小心翼翼地行路。他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思肯让护卫队员们乱走,所以会在此停一天,主要是想探清宫亭湖一一也即鄱阳湖的情况。兄弟两人一再交代每船一定要留下一什守护,防止出事。护卫队的人也知道此次他们责任重大,特别是局主在临行时所交代:“药物能否买到不是问题,此行一定要先保证所有人身绝对安全,再护住银钱尽最大努力买到足够所需的药物,最后相机寻找我们东南方所缺乏的货源,开展生意买卖。”的话,也让他们每个人都铭记在心,不敢稍有疏忽。这次上岸走动,自也按小队长的吩咐,绝口不提与此行目的有关的任何话题,并还竖起双耳仔细倾听此去路途的一星半点消息。

两艘挂有宋字白云旗的大客船,有人从上游三十余里地方家渡就缀上了口精于此道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两艘客船吃水与众不同,绝非只载满人客。而且乘坐了十多人的客船,有如满载七八十人般深,上面肯定有金银铜钱等体积小重量大的宝货在内。在赣江上下行时,水上不便,跟踪的人虽是明目张胆探察来路。但也是怕会相撞出事,不敢太过接近。

这天趁着客船在隆兴府停下的时机,分别有五个人鬼头鬼脑地走近船边的码头上探看,这些人一见牙旗下稍小的“双木镖局”四个字时,其中四个变色仓皇离开,到码头另一侧解开他们的小船迅速往下游而去。

也有那不信神鬼、不知死活的。自以为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也认为此地乃府城没人敢拿他怎么样,硬是挨近了船边瞪着双骨溜溜乱转的眼睛就跳上船探看。却被守在船头地护卫队员一脚给踹下船去。临走还捋手扎脚地威胁说,要在湖上给这些人好看。

总的来说,所得的消息还算是差强人意,大湖中有江州德安县的宫亭龙王钱自春,饶州治所鄱阳县的翻浪蛟郝康。南康军治所星子县的水底判官林伯言三家水上大豪的镇压,十六七帮水贼只是在较偏远地水面上为非作歹。从赣江口出湖到入大江(长江)的主航道上。只须小心些多找几条船搭帮行走,一般来说被劫地情况相对较少发生。这湖内的十几帮湖寇水贼。人多地有五六百,小股的仅百多二百人,甚至于有三五十人结成一伙的。

本来依蓝君河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就收起双木镖局的招牌,偃旗息鼓地悄悄出大江上行。但蓝君清和小队长则不同意这种做法,他们两人的理由很简单,此行正是将双木镖局招牌打出去的时候,绝不能因为怕了些许湖寇水贼就灭了镖局的威风。若是真的偷着出大江,被人知道双木镖局连自己的银货都要偷偷摸摸方能过湖,东主(局主)林飞川地脸面何在。今后镖局如何还能为自己商行及上门的客人保镖?

说实话,护卫队的所有队员全都对自己此行信心满满,他们认为只要不是中计被人在食物中下毒、或让别人暗算,在明着对阵的情况下,仅凭这次带出来的六百余支雷火箭,就能将数百以至千把人的小股盗贼打个落花流水。

次日一早天方放亮,客船就在船夫和护卫队员们的吵吵嚷嚷声中起锭,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于薄雾里开船下行。让有心人能早一步察觉,在客船出码头之前先行离开。

出了码头,小队长在船舱内不动声色地对惊慌的船主安慰说:“休得害怕,只当没见到那湖匪的标记就是,任由它留在船上好了。放心,我们不但保你所有人不会受一点小伤,就是船只有了一分一厘折损,都会照价赔给你们。”

隆兴府到入大江的湖口县有二百五十里水程,按行程算是一程半。

“哼,湖寇水贼们最好识相些,在到湖口县换船之前不要来惹我们。”小队长童长铭是林强云莲城老家的乡亲,恶狠狠地向宽广的湖面呸了一声,对身边站立的蓝家兄弟说:“白天,我们毫无所惧,上来些少湖寇水贼根本不在话下,敢来讨野火的,只须一通雷火箭就能叫他们连人带船全都沉下湖去喂鱼。”

蓝君清打趣他说:“既是如此有把握,为何却又要这般早就催促船家起锭赶路,害得我们早早起身,没睡够觉得有些头昏。我说老弟,迟点出发,走得从容些不好么?”

童长铭正色道:“蓝兄有所不知,白天虽是不怕,夜间却对我们来说是致命呐,你道有了雷火箭就可天下无敌么?我们最担心的,一是怕天时下雨,不但雷火箭引线会没法点燃,连弩弦也受潮气影响不能及远;二是怕在夜间黑摸摸的看不清盗贼,若是看不清楚敌人所在,叫我们的雷火箭射向何处,一旦被大批贼子们靠上船来近身肉博,就是只有三十人的我们死期到了。所以,今夜不管时间迟早,我们都要在南康军的星子县下绽过夜,以防万一。”

蓝君清愣了好一会。这才明白即使有这般厉害地兵器在手,若是人数太少又天时不利的话,也大有可能会造成财失人亡的惨剧。

蓝君河鼓掌赞道:“这个主意好极,星子县有水底判官林伯言这位水上大豪在,相信在他势力范围的中心地,还不至于出什么危险。再说了。打仗的事我们都不懂,童兄弟自与船家商量安排行程就是。”

连着晴了好久的天气说变就变,半夜时分吹起了西北风,冷倒是不怎么冷,但不很厚地雾却令得能见度不佳,也使得客船顺风顺水极为快速。说快也确是快口这一段沿江而下的一百二十多里水路,他们仅用了两个多时辰,船在已时末就出赣江口进入宫亭湖。在向宫亭龙王钱自春的巡湖哨船献纳了一贯纸钞的行路钱后,哨船上的一个大汉递过两面纸制的三角小青旗,好心地向童长铭劝道:“这旗令只能保你们行走二十五里,一出本路地界此旗就不起作用了。看你这位官人也是个会武地,但请听小的一句劝。好汉架不住人多呐。这些时日湖上不太平静,听说来了不少外地人加入盗伙。疯了似的胡乱向小商贩也下手,你们还是稍等一会。多聚上几条船再走罢,免得误了两船数十人的身家性命。”

童长铭拱手道:“多谢老表关照,我们自理会得,做生意买卖的讲的就是一个信字,实是与客人约好了时间耽误不起,没耐何须得冒险赶路。再说,既便来上三四十个湖寇水贼,也还不放在我们眼里。走也。”

大汉不再相阻,看着远去的客船摇头叹道:“又是一帮要钱不要命地商贩,为了几个钱把命送掉。值得么!?”

童长铭听了大汉的话,虽然青天白日地并不怕出事,但也暗自提高了警觉心,凝神向四周察看,不肯放过任何迹象。

看看已经行出二十多里,远远听得前面有喊声传来,再走片刻,声音更大,已经能隐约听出是喊杀声。只是雾气朦胧,视力不能及远,没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童长铭大声吩咐:“全部钢弩挂上弦,燃起棒香、准备雷火箭,所有人隐身舱内全神戒备,小心了,听令行事。”

声源逆风传得不远,前行不到二十丈,就见四十多丈外有一艘两楼船、一条客船、一条货船与十多条海鳅乱成一团。楼船与货船紧靠在一起,海鳅则围在那条客船四周打转,似是水贼们在劫掠呢。货船没发生抵抗,另一艘客船则有强横的武力,盗贼还没能攻上船,不住用钩杆、长枪向船上地一二十人刺击。眼看那客船上的人在狭小的甲板上纵跳挡格,不时有人被枪钩扫击扎中例下或落水,童长铭大声下令:“护卫队各来几个人帮忙船家摇橹,赶过去打退湖贼。”

此时楼船上的人也看到这里了,舍去货船向童长铭驶来,接近到二十丈时,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呜哇”怪声噗一下钉在船头迎水面上。

“这么弱的弓,也敢在我们双木镖局的大旗前拿出来现世。”童长铭第一个念头就是看盗贼们不起,随即又勃然大怒,举起钢弩边点着引线边骂道:“婊子养的,见了双木镖局的宋字白云旗还敢公然发响箭示威。一什听令,立即点火向贼人的楼船发箭,让这些不知死活地家伙明白,敢对双木镖局挑衅,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着!”

十八九丈,正是钢弩发射雷火箭最有效的距离,十一支大镞箭竟有六支射中船楼爆炸,另五支到贼船前就已经先一瞬间炸开。轰隆隆的爆响声中,楼船上的十数个贼人舞手扎脚往湖里抛飞,被突然打击吓懵的水贼,只是呆呆地看着肚破肠流的同伴,许久不作一声。

“二、三两什一个一个轮着向其他的贼船发射雷火箭,然后改用无羽箭射击,有敢于顽抗的,就把他们消灭。”见到楼船已经起了大火,而那艘客船抵抗水贼的人已经快支持不住的童长铭大喝:“加快向那两艘客货船方向摇,争取多救下几个人。”

只是射出四五支雷火箭,贼人就已经开始亡命逃窜,除炸翻一条海鳅及那艘起火的楼船外,基余小海鳅赶到楼船接下同伙,片刻间便在雾气掩护下溜得无影无踪了。

一位四十六七岁的壮年在童长铭的船靠上时,对他拱手为礼,用半生不熟,且夹有浓重川音的官话致谢:“多谢诸位义伸援手救我等于危难之中,请问官人,可是双木镖局的飞川大侠当面?”

童长铭拱手笑道:“大官人不必言谢,在下双木镖局镖师童长铭。多承下问,我们局主另有他事还在汀州。官人请先安置贵伴当,收拾好后我们一起快些离开此地罢,以防湖贼卷土重来。”

一阵救死扶伤的纷扰,花去了近三刻时辰才把诸事处理完毕,那客船上的壮年过到童长铭的船上,说是要与他们同行一段路。

三艘船开行后,童长铭方向壮年介绍了蓝家兄弟,那人也向他们告知自己的身份。

此人姓刘,名昌宇,乃夔州路重庆府人,专以在大江沿岸般贩桐油为业,此次运了两船桐油到赣州,又于兴隆府采买了些铜料,意图私贩回乡赚上一笔,不知如何被水贼得了消息,故有此难。

卷七 第五章(上)

说话间,蓝君河取出那“金不换”向刘昌宇问道:请教刘大官人,你可识得此等物事,休息可能购得?

刘昌宇接过一看,便笑道:“我道是何物事,却原来是山漆。有,有有,在下数年前曾去泸州,见不少蛮夷土人将了此物来卖,以换取他们所需的盐铁等。听人说,此物就名为三漆,盖因其能合金疮,如漆之粘物也。或因其叶左三右四,有人称其为三七。又因其合用之人以能救命而贵之,故又有人呼之曰‘金不换’。”

童长铭笑道:“这里就有三个名字,再加我们局主叫它‘田七’就有了四个名称了,却是有趣得紧呐。”

蓝君河沉吟道:“如此说来,要大量采买此物,是要去泸州方可了,不知另外还有其他地方可买到这种物事么?”

刘昌宇有心相邦,以报双木镖局今天出手相救之德,便自告奋勇地说:“几位官人不不必烦恼,我刘姓在成都、夔州两路是个大族,各地的亲人丁口多得紧,若是能多在舍下等些时日,由在下叫族人去为你们打探清楚,并嘱其代购,定然不教众位失望。”蓝君清记起林强云曾说过泉州造船需要大量桐油、老漆,不由脱口相询:“刘大官人既是做般贩桐油,不知贵地可有大漆么?”

“呵呵,老弟倒是问对了人,大漆有,在下有一好友,就是在利州专做大漆买卖的大家。”刘昌宇既高举又有点意外,失笑道:“不知官人可是也想购些大漆,这却能为众位帮上大忙。”

蓝群清点头道:“不仅要数量不少的大漆。只要看过了货样,价钱合适,若是路途运输没什么大碍。连你的桐油也是有多少要多少。”

一说到有多少要多少,刘昌宇就有点失落,叹息道:“蓝大人,早几年遇上你们,整个证明庆府附近数个军州这一带的桐油在下都可做主,你们双木商行要多少,全可以包下来。可惜呀。如今才和你们见面,却是有心无力了。”

童长铭问道:“这却是为何?”

之短短的五个字问话。让刘昌宇讲出了一段他们刘家差点有毁人亡地往事。泸州守臣自本朝南渡前的宣和六年(1124年)便由带潼川府、夔州路兵马都钤辖、泸南沿边安抚使,改为由潼州府守臣带潼川府诸州路兵马钤辖。这样一来,本是位于两路夹缝中的相地来说比较富裕地重庆府,便成了名为夔州路属。实为潼川府路所管。今上登位次年,也即是宝庆元年(1225年),新任潼川和府泰季槱(音:you友)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没带足长随便匆匆到任所视事。要知当时所有各地守臣,包括知县、县令等地方官。每到接获堂除或选人的告身后,上任之前必定要先打听清楚任所的具体情况,并要在京师(行在临安)募请一批长随一同到任所当官赴任。

这长随也并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找着谁就用谁的,必须是要寻到会说所去地方的话,熟悉上任所在地的风俗民情,又精于吏员操办各事章程的老手才行。否则,你到一处地方上任了,与当地人说话相互听不懂。那就没戏唱了。就是新官自己会说、能听当地话而没老手相帮也不成,若是没这些长随作为当官地亲信,你就没法监视当地吏役,可能到最后不要说没赚头了,弄不好恐怕连付出的本钱也收不回来。更不用说可以做出什么政绩,通过吏部地磨勘升官。

就在那两年间,地方吏役们没了上官的监督、管头,正好借此机会疯狂向坐贾行商大肆搜刮,不但过税地税由二分、三分增加到五分、八分,还不由分说地清查过往五年内的商税,要各商贩按新税额补足交齐。许多人家一夜间由大富变小户、小富成穷家,更有小本经营的由破家以偿商税。幸好知府大人到任半年后发现不对,立时派人回行在以重金募请了一批长随。直到又过了一年,那些应招地长随到达潼川,一番清查整顿后重惩了两个为头的吏员,并公告不再追索这两年来的欠税,又将各项商税改顺了原样,使得家破人亡的惨剧少发生了许多。

重庆刘家也因此一场变故下来,原本做大生意的商号,成了如今只能每做一回生意,就临时向数十位本家兄弟凑些本钱,勉强将生意继续做下来。

这两年地时间里,不但各行商坐贾被搅扰得大部分倒店破家,就是原本依附于各商家为生的城厢户、乡村户、山民以及靠商贩为生的牙侩人等,说不定潼川、夔州两路的细民百姓会有相当数量的人冻饿而死。弄不好大有可能还会似十余年前的张福、莫简般起来造反,以求死里逃生呢。

蓝君清沉吟道:“如此说来,刘老板你也是想将生意再做大,只不过现时没了本钱,没法再做而已罢。若是由我们双木商行出本钱,开一家专做柚油、大漆及其他各色东西南北杂货的商号,并诚心请刘兄入股合伙。不知刘兄意下如何?”

正为本钱发愁的刘昌宇没敢立即回答,想了好一会后方出声问道:“请恕在下罗嗦,借问一句,贵商行可拿出多少本钱,我要是入股合伙,又需要多少银钱才行,若是万一亏本了如何分摊,赚到地利钱怎样分派?这些事没说清楚,在下实是不敢贸然答应。”

蓝君清将双木商行与人合伙的各项规矩细细向刘昌宇讲解了一遍,并正容说道:“刘老板但请放心,除以上我所讲过的各项外,只要有这样的本事,你也可以主掌这家商行独自打理,赚到的利钱按入股的多少分成。”

刘昌宇心中还是疑惑不已。他自是知道,刘时是有很多官宦或是没那能耐自己做买卖赚钱地大户,将出本钱请人代为经营各色生意。但其所托之人若非至亲好友。就是相交长久十分信得过,或是极为可靠的家臣、属下等。不由暗自思量道:“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本钱,若是能由我来打理这合股的生意,至不济也能保住自家大部分地本钱。如此好事,怎能白白地放过!”当下立时便下了决心,抬头断然说道:“好,这合股生意我做了。请官人说说。贵东主可将出多少银钱来做合股生意?”

“现时说能出多少本钱为时尚早,须得到贵地察看过后。方可做最后的决定。”蓝君清没说出自己的打算,但也不想让刘昌宇失望,给了他一个最低的底线:“不过,我可以告诉刘兄的是。最少也会一次支出十万贯钱钞为本金。”

“最少十万贯。”刘昌宇暗中盘算了一下,仅就专做桐油买来说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以现钱按目前的市价收购,这十万贯钱钞就能买到十多万斤桐油。即使现加上做大漆的生意,这十万贯也差可度支了。当下心中大喜之余。又有点担心地问道:“在下地本钱只有六七千贯,不知可否……”

蓝君清:“刘兄不必烦恼,到以后我们再细细商量如何入股不迟。”

他们到星子县住了一夜,次日一同到湖口县换了适合大江上行的船,一路沿江而上直赴重庆府。有事则长,无事便短,一路行船除了烦闷也没什么难过地。倒是蓝家兄弟和护卫队员们看着大江上拉纤的民夫们,每日躬腰曲背的将各色船只拉着逆水而上。说不尽的艰辛困苦劳累,只为了他们一家老小一日两餐能得温饱,俱都感叹不已。

有刘昌宇这位识途老马,此行主要目地有了着落,大江这上行的一段地区,几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动乱,承平日久的生活让人们稍显富足。一个月后,一行人终于在十二月四日午时前后到达重庆府治巴县。

刘昌宇把蓝氏兄弟和护卫队都邀到自己家住下,并按路上商量好的,向蓝君清支领了五十两黄金、一千两银子、一百缗铁钱,派自己的堂弟带了三十多人运往泸州、长宁军、叙州,广 请各州县亲朋及相好地商家帮忙,立即向南方各部族的土人传话,大量收购金不换干品。

当天下午,蓝君清顾不上休息,与刘昌宇到巴县城内各处走访了一遍,大体了解此地的情况。蓝君河则和童长铭另成一路,以前来探问购货为由,向各商家及细民们问清了刘昌宇的为人后,马上兴冲冲地找到蓝君清,向他说明刘昌宇可以信得过。蓝家兄弟和童长铭等人既有刘家的人为自己去采买“金不换”,也清楚这种临时起意大批购买的山草药,虽然价钱很低,因是需要知会了各族山民后才去挖掘,一时半会是买不到许多的。故而也就在等货的期间,趁势赶时与刘昌宇商定了合股,在本地开设一家名为“夔福记”地商行,并由刘昌宇总其责。

蓝君清屯了一下清理思路,总结说:“总之,此次蜀中的近一年时间里,后半年的时间大都是在成都府过的,那里富裕的程度极高,想来与两浙路相比也是不遑多让。故而我们又在附近军州都开了‘夔福记’的分号,名为杂货店,实际却是以蜀锦、漆器为主,也卖些我们商行运去的刀具,还有少量香碱、雪花膏、布鞋等物事。这次运回山东来的有四千余斤金不换,粗细麻布七万余匹。其他的五千斤大漆、三万余斤酥油、两万余件漆器,蜀锦九千余匹,除大部分送到泉州去外,小部分留给临安冉、公治两位先生了。”

林强云:“你给我说说,蜀地收购的三七、桐油、大漆及绢帛、漆器的价钱是多少。”

林强去默算了一下,他们兄弟带出去的银钱约合四十三万八千余贯纸纱。他们带回来的货用去共三十三万九千贯左右,余下的不足十万贯银钱开成了二十多间商铺。就以现在市场上的价钱算,带回的货物共值四十七万四千余贯,还算是不错地了。

蓝君河取出一本账薄,翻动着就要向大家念出来。林强云笑着止住他说:“蓝二哥,这些帐目去与我叔他们清结就好,不必在这里说了。另外,那布鞋和刀具,也不必从外面运到蜀地去,也可以省下这么难走的路,少花费不少银钱。这事由我叔安排好了人后,蓝大哥、蓝二哥具体去办吧。”

昨天回到胶西。泉州和临安都有消息传来,已经准备好去临安地沈念康来信说,他暂时不能成行,因为出使大越的陈君华带了扩充到三千人的使团护卫队一到泉州。便被知州翁甫强行留下守城。说是虽然王祖忠率三千五百淮西精兵,由漳泉间道入了闽西,但附近还是有不少零散的盗贼,并搬出知南剑州兼福建招捕使陈(韋華)编练士民丁壮的手令说事。另外,船厂已经又做好一艘二万斛大海舶和两艘稍小的一万斛海舶。也募请到足够的舟师、火长、船夫及十多个熟惯于走麻嘉(今少特阿拉伯麦加)博易地无本商人。要求林强云立即将三艘有子母炮和大雷神的大战舰派回泉州,一起装载诸般货品于入冬后为出远洋博易地海舶护航。

林强云当时还有些奇怪地向沈念宗问了一句:“为何要把三艘战舰全都派出去,不能留下一艘守卫我们的根据地吗?”

“六弟的信中也说起过此事,”沈念宗笑笑向他解释说:“据那些请来惯走外洋博易的人言道,此去天方、忽里模子(依朗阿巴斯港)等地,实有大批亦商亦盗地蕃人,见你好欺时便为盗杀人行抢,见你强大时便是与你博易的商。故而非有极为强横的武力不能成事。六弟信中说了,我们在泉州的各色出洋货物足有六万余斛,连战舰都可装上部分。另外,还有些小商家向我们租占小块地方‘分占贮货’,便是连这三艘战舰派过去了,也大有可能不敷应用呢。”

“那么,这次泉州各衙门的官员有多少出本钱入了股地,他们所占约为几成本钱?”这是双木商行第一次放船出洋做生意,林强云可不想自己的船回来后,还会遭遇到别人过去那种被抽解、和买等诸如此类的弄得赚不到钱,也不想毁掉已经答应了官吏们有钱大家赚的诺言,问清楚了才好打算。沈念宗一听这话,脸上就有点不太高兴,悻悻地说:“咳,官吏们出的钱着实不少,约占本钱总数的三成左右。强云呐,你看是不是……”

林强云立即打断沈念宗的话说:“叔不必为此事烦恼,分给他们一此利钱,总比我们既出了本钱、出了精神人力又赚不到钱好吧。依小侄看就别与他们计较了。”

此时林强云脑子里急速转动:“李蜂头起兵反宋在即,陆军我是没法去奈何他的了,近二十万步骑军,就是排成队不抵抗让我们这几千人去杀,也恐怕杀他不完。他既然大阅水军八九天,也说明李蜂头对水军地倚赖性很强,对水军所抱的希望极大。那好,我就以消灭他们的水军为目的,让他第一个从水战中得胜的希望破灭再说。然后再来从容对付他的步骑军好了。”

“老家的事么,既然君华叔在大越又招了两三千人回到泉州了,那就带上一军护卫队回去一趟,到时候再想办法为家乡的梓叔们尽些心力罢。至于这片广大的华北平原,现在自己是有心无力,兵既少得可怜,大将又不多,还是等以后有实力时再作打算罢。”

主意打定,林强云伸手拍拍身边的三菊和沈南松,让他们放开手向书房外叫道:“来人。”候在门外的盘国柱推开门应道:“属下在,请少主吩咐。”

林强云长身而起,大声道:“传令,要根据地地守备统制张承祖派五哨步军、三哨子母炮队、十架铁甲车去加强洱水一线的防卫;再将新俘到不能编入护卫队的贼兵们高到洱水,让他们沿河岸修成能行走铁甲车的临时大道。另,调镇守祚山桥的乔老耿所部一军,立即赶回胶西待命,稍后与我一起南下福建路。此外,请水战队都统制张本忠马上到此,有要紧事相商。”

蓝家兄弟看看没自己什么事,便告辞拉上沈念宗自去忙他们算账的事。

林强云面对三菊,脸上有些发红地商量道:“三菊,你能不能抽出些时间到郝统领的女军中去,教会他们在训练之余做出些骑马带子和那个……那个,怎么说呢,就是那个……你们女人在这里用的东西……”

林强云用手在胸部比划了一下,期期艾艾的说不出口。

三菊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不由得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大哥吩咐了,小妹自会先寻个时间到郝大嫂的女军中去,不必多所费心。”

卷七 第五章(下)

沈南松笑道:“这有什么难说出口的,不就是女人用来包扎胸口,缝在一起的两个有带子的布兜么,我们小孩儿兵里的女兵,也有好几个年纪大些的向官长说过,她他也要做这种物事来用。不过,我和哨长们都不明白这物事有什么好用的,所以也就没向爹爹和甲仗库的人说。”

“哎哟,南松呐,这可不行。”林强云一听就有些急了,发育早的女孩子们,一到十二三岁即有天癸来潮,这可大意不得,弄不好将来会害了这些女孩子的。连忙用商量的口气对南松说:“你现在还小,不会明白‘男女有别’这话的道理。不如这样好了,你们的小孩儿兵也把男女分开,孩子就归到郝统制的护卫队女军中去,而你自己则专门管带男孩儿兵。如何?”

沈南松高兴地笑了,他早想和大哥说这事呢,想不到没等自己开口大哥倒先下令分男女了,蹦起身向后退了一步,一本正经的行礼:“孩儿兵统领遵命。不过……”

林强云看南松今天连着笑了好几次,心里也着实高兴,弯腰一把抱起他,在南松的鼻子上刮了两下,乐呵呵地问道:“不过什么,你若是不想将女孩分出去的话,那就不用分罢,还是按原来的样子好了……”

“不是啊,”南松急道:“分,分开了会更好些。女孩和男孩比是差了一点,麻烦事多不说,胆子也小了很多。这次到高密去就被蒙古鞑子杀了我的两个女兵,还差点让几个躲在驱驭营的鞑子逃掉。亏得还有一个十分机智勇敢,重伤后还能将三个鞑子射得一死二伤,又出声传警。才将他们抓住,送到高密县被官府判了他们剐刑。否则,我那两个女兵就死得太冤枉了。人被杀连衣服都被撕掉了……,连我们的小弩、羽箭等兵器恐怕也会被鞑子们得去呢。”

说到死了两个部下,沈南松咬着牙的神情极为阴森,“剐刑”两个字吐出,沈南松的神情又显出一种十分兴奋地状态,“冤枉”两个字出口,他眼里泛起了泪花。双手拳头紧握。片刻间的表情变化,让注意到他的山者大感奇怪。走到近前盯住他不放,似是要想研究出这是怎么回事来。

沈南松感到大哥动了一下,马上平息心情,向周围地人探看。

林强云身子一颤。孩儿兵也死了两个人,这可是天大的事呐,得赶紧问清楚才好。转念又暗道:“哎哟,剐刑?这种刑法也太惨了吧,以前听人说过。最惨的死刑除了剐刑之外就是剥皮、腰斩,稍后要和张大人、叔他们说一下,以后不可再用这种惨无人道的刑罚。”

南松偷眼看了大哥一下,见他还是仔细听自己说话,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说:“我是说,我们小孩儿兵现在仅余十哨还不到,若是将四百多的女孩儿兵拨到护卫队女军中,那……”

林强云这下更为吃惊。有些不敢置信的叫道:“天呐,只剩下十哨不到?你不是说高密那儿只牺牲了两个女孩吗,其他一百多人哪儿去了,难不成在别处又折损了这么多孩子?”

沈南松尴尬地说:“不是啦,那一百多人胆子特别小,被我挑出来另行安置去做伙夫、挑夫和将来准备成立的车队里了。”

林强云这才放下心,掩饰地笑道:“原来如此。呵呵,这样吧,大哥特许你我小孩儿兵也和郝大嫂地女军一样,放手招募孩儿兵,能招收到多少就算多少。”

“大哥不要骗我,真的可以放手招募?”沈南松双眼放光,扫了坐在边上一直没出声的张国明一眼,不放心的追问道:“郝审的女军不到五天就已经收了两三千人,爹爹和张老伯张大人被郝审她们天天跟着讨要衣被、兵器,头都大了一倍……”

张国明笑骂道:“胡说,老夫只说过头痛……”

“好好,只说过头痛。”南松不欲加固起事端,抢着说:“哪,我们小孩儿兵也可以像郝婶的女军般,人数多少都可以么?”

林强云肯定地说:“可以。不过,大哥要先讲出,新招募的小孩儿兵在没有升为大孩儿兵之前还是一样没工钱的,必须全中都要学会认字、算数,并可以在根据地需要你们时紧急出动。另外,若是我们的探子或其他地方需要人时,你们必须挑出最好的人送去。还有,在认字、学算数外,以训练地方式帮着根据地做好分派给你们做的事,这些能做得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