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8部分

《宋末商贾》(第一部)》 · 海红鲸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不过,每逢穿村过镇或是入城时,林强云为防万一,还是要山都戴上帽子,免得惊吓到小孩或是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队伍中另一个最受欢迎的人就是林强云,无论是在山路上行进,还是在露营的期间,没事的人们都会聚集到他的身边,听他讲述一些人们未见未闻的稀奇故事。就连一向对这些奇趣怪闻不太感兴趣的陈归永和巫光,也在第一次听过林强云学说的评话“武松”之后,也迷上了这个故事。

从几天来上山奋力推车、下山小心护持的艰难情况,一到平地的大路就变得轻快无比,队伍行进的速度大为加快。

在他们看来,这样四五尺宽的平整路面,走起来实在是太轻松了。一个时辰推着鸡公车走上十多二十里路,对他们这些成年累月在山间小道上,完全靠手提肩挑行走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

说这一段到龙溪县的路为平地,是相对在这之前的山路而言,一路也还是有山有水,不过,路大了很多,水上全有桥,车子可不必过渡。

漳州虽然也是个下郡,丁口却比汀州多了近一倍,特别是到了漳州治所龙溪县城,就更能看出两州的不同。

因为有押解课交上供的公文,而且林强云等人的腰牌文书一应俱全,入城并无任何困难。

陈归永在城里找人打听过,从这里到泉州,若是乘船,还要出海走上七八天,这是指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时的估算。假如遇上有大风,则就难说了,连命也送在海上也不一定。更何况,海上还有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海盗。

走陆路,仅有三百多四百里不到,只需四到五天就可到达泉州。

虽然林强云很想试试他从来没有坐过的海船,但不敢过于冒险,决定还是走陆路为上。

他们到达泉州城外东南的晋江西岸时,距五月二十九日与蒲开宗定下的百日之期过了九十八天,只要过了这条晋江,再走半个时辰就能把货物送到城南蕃坊蒲家交货。比约定的时间还提早了一天,真是值得大家高兴。

泉州,又名“刺桐城”。

五代时,泉州便出口陶瓷。处州瓷器(哥窑、龙泉窑)、泉州青瓷器在国外均享有盛名。建阳的建窑以黑釉闻名,所产兔毫盏是品用斗茶(茶艺比赛)者爱好的瓷盏;阿拉伯人也熟知建瓷。伊德里西称赞泉州:“建筑美丽,买卖兴隆、商务信誉,驰名于世;所产瓷器,极其精美。中国所称的建瓷,尤其别致”。建瓷的名声之大,在青釉、青白釉、白釉与酱釉之外,别具一格。

宋王朝南渡前的元丰元年(1078年),正式在泉州设置福建市舶司,标志着刺桐港已被朝廷确定为最重要的贸易港之一,这也是刺桐港走向极盛的转折点。

泉州由于官府的抽解(收税)从北宋神宗时的十五取一,到南渡后高宗、秦桧时为十取其二、三。最后在庆元元年至嘉定十年(1195年~1217年)的二十三年间,达到抽解后还要挑选好的货物,如象牙、犀角、珍珠博买(低价收购)六分的地步。泛海而来的商人受到如此沉重的抽解税负,不但赚不到钱,还要亏本,每年到泉州的蕃舶只有三四艘。使得泉州的市面十分冷落、萧条,市舶司的收入连过去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自嘉定十年真德秀知泉州后,才又改为不论是何种货物,都按十分抽解一分作为商税,海外贸易的商税得到整顿,当年的蕃商海舶就骤增到三十六艘。既促进了对海外贸易的繁荣,又增加了商税。

这些年来,虽然海盗猖獗横行,但商人重利,来泉州互市的蕃舶及本朝商人的海船,还是络绎不绝地冒险前来,市场相当繁荣。

蒲开宗的住宅坐落于泉州城南蕃坊偏西北,距天后宫约有一里多近二里地,百多人车在他门外一直排到这条蕃坊的街尾。

张本忠走到大门前,对好奇地观看自己一行人车的四个门丁拱手问:“几位大哥,此处可是蒲开宗蒲老板的宅第?”

一个年纪大些,约有三十多岁的门丁拱手还礼道:“不错,此宅正是蒲大老板所有。请问贵客是上门来购香料的,还是……”

林强云走上前道:“请大哥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汀州双木商行的林强云送货到了。请你家蒲老板安置个处所,好尽快验过,把货收下。”

那位门丁听了,显出一脸的惊异,有些不大敢相信的问道:“贵客真是由汀州来的?昨日也来了一位汀州老客,他于上月二十六从汀州出来的时候,还没见双木商行的人有一点动静。我家老板正念叨着这次的靴履可能赶不上装船了呢,没想到今天你们就把货给送来了。诸位请稍候,小人这就为贵客通报。”

听到汀州的布底靴履已经到达门外,蒲开宗从胡床上翻身而起,推开正为他捶腿的两个胡姬,叫道:“去把寿晟、寿庚叫到大厅等着,我有个客人要他们见见。”

远远看到门外站着的林强云,蒲开宗哈哈笑着大声说:“林公子果然是个守……哪个……信用的人,我昨天还和人说起这一路上不好走,你双木商行的货可能会迟到几天。谁知道反而提早了二天就送来了。”

林强云拱手施礼,微笑道:“蒲老板红光满面,看来生意做得极顺,想必是天天发财罗。恭喜,恭喜。”

蒲开宗眉开眼笑地连连拱手:“哪里,哪里。同喜,同喜。大家一块儿发财,一块儿发财,呵呵!”

林强云手指在街上排得长长的队伍,笑着说:“蒲老板,货我们是送来了,你看,总不能让我们的人走了大半天的路,到了地头还站在这条街上晒太阳吧。”

“对,对对。”蒲开宗对几个门丁吩咐:“你们去两个人,把林公子的人和货带到仓房去卸下,并叫莫账房去验过货物后来告诉我。”

蒲开宗对林强云说:“林公子,我们进去先喝口茶解乏,再商量点事情如何?”

“好,我把几个朋友叫来先进去,有什么事情慢慢再说。” 林强云对跟在身后的张本忠、凤儿道:“张大哥,这些人就请你先照看着,跟这两位大哥把货物送到他们的库房,在那儿等我们一会。我们办完事后,再将课交上供送去转运衙门。凤儿去请归永叔来,我们和蒲老板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蒲开宗的住所虽不见得豪华,但占地面积约有二十六七亩,房舍众多。里面丫头、男女仆人不少,人来人往的显得很是忙碌。

厅里有两个和蒲开宗面貌十分相似,年纪都是二十多岁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正说话,看到他们一行进厅,站起身冷冷地目注林强云几个人,眼中带着不屑的神情。

蒲开宗让林强云他们坐下,端起丫头送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指着两个青年向林强云问道:“林公子,这两个是我的儿子,这叫寿晟,他叫寿庚。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大,以后可以交个朋友,互相多个照应。寿晟、寿庚,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汀州双木商行的老板林强云公子,你们认识一下。”

年纪稍大的蒲寿晟还行礼作了个样子,年轻的却是把头转过一边,好像没听见似的把眼光投向凤儿的身上。

林强云见了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本就有心和他们相识结交,但看这两兄弟的神情不冷不热的,并没有想要交朋友的意思,也就装出个样子客气地道了“久仰”。心想:“我只是个打铁仔,他们兄弟却是富贵人家的子女,当然会瞧不起自己了。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没必要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蒲开宗介绍完他们认识,笑着对林强云说:“林公子,你的时间可算得真是准呀,明天就刚好是我们文书上的百日之期。你就不怕这条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情,把时间给耽误了吗?”

林强云笑了笑道:“蒲老板说笑了,我们这次护送货物的可是有一百来个人呢,小蟊贼看到我们就跑得远远地不敢上前,大股的土匪强盗么,这条路上暂时还没有。即使是有大股的土匪强盗,对我们的这一点点不值钱的货物也还看不上眼,不会花大力气来打劫我们的货物。再说了,这些货物是我们的全部身家性命之所系,真要是有不开眼的想来抢掠,我们这百来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林强云并没有对蒲开宗说实话,他多了个心眼,把过了九龙江后遇到文圃山的大股劫匪的事情瞒下了,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文圃山的沈山主手下,看到晏头陀的铁牌就退走。

蒲开宗高兴地说:“好,林公子真是有做生意的运气,将来一定会发财。我这里还有另外几宗生意,不知道林公子有没有兴趣做呢?”

“哦,是些什么生意,蒲老板不妨说出来听听。”林强云很感兴趣地探过身体,看着蒲开宗说:“如果我能做的,一定再次和蒲老板一起做,只要有钱赚就行。”

跟林强云一起到客厅里的陈归永、凤儿和罗运天他们,都注意到了林强云说话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兴奋,竖起耳朵听蒲开宗说的是什么生意。

蒲开宗看到林强云他们被自己的话勾起了兴趣,得意地一笑,从容不迫地缓声说:“上次我去汀州定做靴履回来时,带了一些你做的蚊香和菜刀。让人看过试过以后,都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因此我想,向你定做一些加上香料的蚊香和样子不同的刀具。你看怎么样?”

林强云想了一下,问道:“那么,蒲老板想要在蚊香里加上什么香料,刀具又要做成什么样子呢?”

“香料吗……唔,可以在蚊香里加上檀香、龙涎香等。”蒲开宗说:“刀要打制成什么样子,我也说不上来,我会把刀给你,只要按样打制出来就好了。你看怎么样?”

林强云:“这样做,按道理说是可以的,但我们那儿可没有你说的这些香料,做不出你要的蚊香。至于刀么,只要有模样就可以按你的要求制出,需要多少都不是什么问题。”

蒲开宗:“香料没有问题,我可以把需要的香料交给你们,按你们的方法加进蚊香里去就可以了。”

陈归永这时插上一句:“强云,先别答应得太早,蚊香怎么做都没有关系。他若是要我们打制大批兵器的话,哪就不是那么好做的生意,官府决不会允许我们私下买卖的。这点要想好了。”

林强云听了陈归永的话,觉得这是个一时没法解决的事,微微点头说:“是啊,若是兵器的话,生意就做不成的了。我要先看过你蒲老板的刀样后,才能决定做还是不做,如何来做。不过,假如是其它的刀具,多少我都可以为你打制出来。我看,这事稍后再谈,等我先把押送的官府课交上供交割完后,再来仔细商量不迟。”

蒲开宗刚想开口,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中年人走入厅中,向蒲开宗拱手施礼,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边看边说道:“东主,汀州送来的靴履已经验看过,并搬入了库房。他们送来的共有二千零一十二双,其中靴一千双,履一千零一十二双。所做的布底也很结实,较东主带回来的样品还稍厚了些。质地可说是上品。”

“啊,二千双,比字据上所说的多了一千双哪。好,好!”蒲开宗对林强云竖起拇指,笑道:“好得很呀,按这样看起来,你们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把我定做的鞋子全部做完罗。林公子果然是个讲信用的人。这样好了,我家还有些空房,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不收房钱。但吃饭的钱是要另外算的,按每天十五文钱给我,林公子愿意吗?”

林强云心中默算了一下,每人每天十五个钱吃饭,算是便宜,每天还可以省下十多贯房钱,算得上是多赚来的。立即就叫好:“好啊,难得蒲老板这样大方,那就多谢了。现在是未时,还有点时间,我想把从汀州运来的另外一些东西送到转运使衙门去,先把到泉州来的事情办完。”

蒲开宗的房屋有够大,里面的房舍够多,林强云的一百多人住进去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昨天把汀州课交上供送到位于城中的转运使衙门,取得了回程的签押文书后,林强云就回到蒲开宗的大宅,蒲开宗已经派人安置好众人的食宿。

此刻是到达泉州后的第二天上午辰时末,林强云被凤儿和罗运天一起说动,到城里闲逛。

泉州比他们这些人所见过的几个城市都更繁华,在城南的这一片蕃坊地区,街道两边的房屋全是商铺店面,把跟随在林强云身后的十几个人的眼睛看得忙不过来。

在街上行走的大多是本朝的汉人,但身着各种奇装异服、身肥体壮的蕃人、胡人相当不少。就连躲缩在街头巷尾,为数不少的乞丐,脸色也比别处的好得多,身上也穿得不是那么破烂。

走着走着,十几个人很快就分成了好几拨,凤儿和三儿、罗运天、金见、金来五个人走在一起东张西望,每处都要停上一会。另外跟出来的几个护卫队员,依张本忠的吩咐自成一伙,随在凤儿他们身后,相隔十多步相护照看。

林强云则和陈归永、张本忠带着寸步不离的山都信步而行。

沿晋江东岸建有一排十余个码头,每个码头上都排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在装卸货物。林强云还发现在两个码头上,有身着大宋官服的官员在奔走忙碌。他们或是手上拿着账本、毛笔,边看边在账本上记录。或是迎送蕃客、胡贾上船扬帆出港、坐上特备的轿子行出码头。

走了一段路后,林强云发现了一个情况,大部分店铺货栈都是人来人往,出入的人和店铺内的货物很多。店铺的伙家站在门口,看到有人经过就堆上笑脸前去迎客,把客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店里。

另有个别店铺则是冷冷清清的没人上门,店里也没有什么货物,就连老板、伙家也是无精打采的在里面打盹。

林强云看清一家门面占了三间,四五个伙家脸色呆滞的坐在板凳上的店铺。里面左边一个柜台,右边和正面靠墙竖立两个极大的货架,架子上稀稀落落地摆着一些瓷器、绸缎。店中间的地上从底到高排了三排的木桶、陶缸。除了店里的几个人外,偌大的店堂显得清冷无比。

林强云当先走进店内环视了一下,笑着问道:“请问……”

他的声音才出口,一个柜台里伏着打盹的五十余岁老者,抬起头擦拭了下眼角,站起身抢着说:“客官是来看店的么,请跟我到内里来。”

林强云有点奇怪,心想,这人不问我们要买什么,反而问是不是来看店,难道说这间店是专门给人看的吗?

不觉问道:“老人家怎么知道我是来看店的?”

老者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地伸手朝一个小门虚引,要请几个人进入后面,嘴里说:“请,请到里面坐下好说话。”脸上的表情既有点儿兴奋,又显出几分无奈。

林强云被这位老者的态度弄得心痒难熬,越发要把事情搞个清楚明白,也就不再多说,迈步向小门走去。

老者让几个人到内进的一个小厅里坐定,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匆匆在山墙上靠着的神桌上取下一个小漆匣。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地从匣里拿出几张盖有珠红官印的契纸,摊在桌上看着林强云问:“这是本店的房契和江边一处房宅的契书,按市价值得一万二千贯,店内及库房里的绸缎、瓷器约值三千贯。你们只要付给小老儿一万三千贯,这些店房和货尾就全是你们的了。”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里流出泪水。

林强云问道:“老人家,不要心痛。请问尊姓大名,你能不能先给我说说,为什么你要把这间店和房屋都买掉,生意不做了吗?”

老者闭上眼,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似乎是在回忆他过去生意兴隆时的风光。片刻后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又换上原来那副无奈的神色。睁开无精打采的眼睛,显得极为落寂地说:“我先前十来日,曾托人在码头和城内各处张贴了些出卖店房的招贴,所以见到这位公子,便知道你们是来看店的。到了这个地步,小老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小姓孙,原是淮南东路盱眙人氏。十年前来这泉州做生意,开始确是赚了些银钱,三年内就置下这间门面、库房和江边一座宅院。也是小老儿太过贪心,想赚大钱,去年九月与人合股租了一条四千斛的海船,由我儿子跟人一同出洋去。可是……可是,船刚驶出不到十天,我儿和合股租船的人就全都回来了,所带的货物全被海盗抢走。唉……”

陈归永问道:“人是怎么回来的,那条船没被海盗们抢去吗?”

孙老头:“这些海盗只是抢货,他们把货物搬到海盗的船上后,就把人和租的船都放回来了。所有的人除了受些惊吓外,倒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我合股租船和买货的钱,这下全都血本无归了呀。里面有一万贯是向人借的,说好了借期一年,到时候连本带息要还一万八千贯。去年我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买货上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钱呢,所以只好卖店卖房来还债了。话又说回来,小老儿还算是好的,我那几个合股租船的朋友,把全部家当都赔光了不说,如今弄到连饭也没得吃了。唉,苦咦!”

陈归永“哼”了一声,没再发问。

林强云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来泉州带了三万贯纸钞,也是想在泉州有所发展。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把这位孙老头的店、房都买下来,自己在这泉州就有了一个落脚之地。对于自己今后发展生意可是大有好处。

当下对孙老头说:“孙老板,你先带我们看看现有多少存货,然后再交割房契和银钱如何?”

“如此甚好,请诸位随我来。”孙老头站起身带着他们向外走。

林强云边看边问,心里默算了一下,孙老头的存货,光是绸缎和瓷器的价值,就有他所说的三千多贯。其它还有部分铁料、桐油、麻绳及一些杂货,也能值个三四百贯。也就是说,这个三开间的店铺、连同里面十多间房屋、仓库,还有江边自己没看到的一座住宅,只需要不到一万贯钱就可以买到。林强云并不知道这里房屋的价钱如何,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决定买下这店房和货物。

卷二 第十九章

孙老头带他们看过四间库房后,就准备回头。张本忠指着着第五间,也是最后一间房问道:“孙老板,这里不是还有一间库房吗,为什么不看了?”

孙老头摇摇头,一脸苦涩地说:“这里面还有一些货是今年五月运来的,那货主与小老儿是同乡。他说这是从金国榷场贩来的泥面,他原以为是可制炮仗的硝石,又贪便宜就买了运到此地。却不料请人一看,方知是被人骗了。现在却全都成了无用的垃圾,连送给人都没人要。”

林强云问道:“哪又是什么东西?就是没有的东西,也要让我们看看吧。”

打开这间房门,堆成三层,装得满满一房间数百只木桶和大陶缸。

林强云打开一只陶缸盖子,伸手抓出一把白色的粉末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些东西共有多少,你那位同乡花了多少钱买来?”

孙老头:“共有三万六千斤,听我那同乡说,买来并用船运到此地共花了五千贯。当我那同乡寻到这里时,见我这库房里很空,将货寄放在这儿。自从请人看过认出不是硝石后,他便哭着回家去了。临走时交代我,若是没人能认出这是什么,又没人要的话就请人弄出去丢掉。如今我将店房卖与公子,只好由你们去办了。”

回到店内的小厅,林强云从挎包里取出纸钞交给张本忠道:“本忠大哥,你点出一万三千贯给孙老板,我们把这里买下来。具体的事情请大哥帮我办一办。”

张本忠点头把纸钞接过说:“公子放心,我会办好的。”

林强云转过身对孙老头说:“你这店房和货物我全都买下了,现在就把钱交给你,然后带我们的人去看看你江边的房子。如何?”

“多谢这位公子成全,幸亏遇上公子这么大方的人,不然的话,小老儿一家连吃饭的钱都剩不下几贯,要到街上做那乞丐去向人伸手了。”孙老头感激得连连拱手道谢。

林强云走到店堂向伙家讨了点水洗了手,待张本忠和孙老板交接完银钱、房契后,林强云才对孙老头说:“孙老板,实话与你说,那三万多斤泥面,只有我知道是什么东西,可以做什么用,但却因为保管不好有些坏了。所以,愿意出他的原价把这些货买下。若是你可以为他做主呢,这里我先把钱付给你一千贯,请你转交给他,其余的货钱则要他自己来找我取。你看怎么样?”

孙老头一听,自是代同乡高兴,连连点头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我那位同乡一家人这下可就有救了。”

张本忠再点了一千贯给了孙老头,并叫他写了收到钱的字据后,五个人才一起去看江边的房屋。

孙老头的房屋位于晋江边上较偏僻处,不算大,坐北朝南的也就建了十多间,但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地皮面积可不小,足有五六十亩。难怪会作为搭头货和店铺一起出卖,若是光以这十多间房屋和地皮,确也是值不了几个钱。

但在林强云看来却又是物有所值,他正是需要个偏僻的地方制造些比较重要的物事。看到这里的情形后,反而觉得很满意。觉得若是在这里圈上围墙,就能把这块地皮全部利用起来,可以做自己不想让别人随便看到的东西了。

林强云在回蒲开宗家的路上,忍不住对陈归永和张本忠说:“今后我们又将多出一门生意好做,想来是一定可以发财的生意。”

陈归永道:“总也不过是花钱买了店铺和房子,按孙老板的说法,我们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也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叔你不知道啊,那间库房里数百桶白色的泥面,可是好东西,它是一种能做出‘洋碱’的主要材料呀。”林强云笑嘻嘻地说道:“有了这东西,再经过我们加工后,就能做出现在没有的‘洋碱’,到时候有谁能和我们争生意呢?那钱还不是流水般地进到我们的钱袋子里,你想不赚钱都难啊。”

陈归永:“那屋里的泥面能做出你以前讲过的‘洋碱’,就是你说的能洗掉油腻等脏物,比肥珠子壳更好的‘洋碱’吗?”

林强云被陈归永一问,还真是想到了更好的,急忙应道:“我要做的‘洋碱’是另外一种有香气的,专门给有钱人家用的‘香碱’。对,就是做‘香碱’才有钱赚,才能把有钱人家里的钱多赚些到我们的钱袋子里来。哈哈,到时候不但是有钱人家,连那些贪官污吏也要他们出些血来买我们的‘香碱’回去用。”

张本忠也高兴地说:“想不到公子来泉州一趟,除了送货外,还找到材料,多了这么个赚钱的生意。那么,这种什么‘香碱’会很难做吗?”

林强云听张本忠的问话,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啊哟,做这‘香碱’可是太容易了,别人一看就会做的,要想个办法保证我们做‘香碱’的秘密,不要让别人一下子偷学去才行。不然,以后人人都会做了,我们还赚个屁钱啊。”

陈归永、张本忠两个信以为真,焦急的齐声问:“那怎么办?”

林强云看他们的紧张模样,笑道:“不怕,不怕,我是说笑着玩的呢。我们做‘香碱’的时候小心些,尽量由我们自己人来做。再说,就是被别人偷学去这‘香碱’的做法也没有什么,我们还可以做其它赚钱的东西呢,又不是除了‘香碱’就没别的东西可做了。”

林强云心情愉快的情绪溢于言表,把山都也感染得高兴异常,虽然他还不是很听得懂林强云几个人说话的全部意思,但看到大家都脸露笑容,也跑前窜后的乐在其中。

凤儿在码头边的大街上,开始她的心神还被街上的人、物所吸引,觉得十分好玩。但在她看中一块印染得十分好看的绸布,要叫大哥来一起看时,却发现到处都找不到大哥后。再也没有心思逛下去,走不了几步就吵着要回去。被她这样一闹,其它的人也是没了闲逛的心思,只好回到蒲开宗家里。

林强云他们回到住所时,凤儿还一个人坐在小厅里生闷气呢。

“咦,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林强云一踏入小厅就问:“买到什么好东西,看到什么好玩的没有?”

凤儿只要看到大哥,一天的乌云全消散,这时听到大哥的问话,嘟起嘴不满地说:“大哥就知道自己跑到别处去,也不叫上我一起玩。”说话间想到看见的有趣东西,不由“噗”地一声又笑出声,道:“大哥没在一起看着,东西我可不敢随便买,怕买到不好的。不过,我们看到一种叫傀儡戏的,真是好玩。大哥你不知道啊,几个木头刻成的人,给他们穿上小衣服,再挂上好多根线,就又会唱歌,又会做戏,又能打架,又能翻跟斗。真的是好玩得不得了……”

凤儿叽叽呱呱地正说得欢快,四儿跑进厅对林强云说:“蒲老板让人来请,说是有要紧的生意同公子商量,那人在厅门外等着呐。”

林强云正想向蒲开宗打听有关‘香碱’的事情,一听蒲开宗叫人来请,马上站起身对凤儿说:“你把看到的有趣事情给陈归永和本忠大哥讲吧,我去看看蒲老板找我有些什么要紧事。”

说完,习惯地扶了一把腰间的短铳,匆匆走出厅门,向蒲家的仆人打了个招呼,朝蒲家的正厅方向走去。

那蒲家的仆人看到林强云身后的山都,放慢脚步对林强云说:“林公子,我家老板说,要公子一个人去和他谈生意,这个小孩跟来,怕是……”

林强云:“放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什么事情都不会说出去的。再说,有什么事我和你家老板会有分寸的。”

客厅里坐着的蒲开宗看林强云到了,挥手让仆人退下,看了一眼戴着草帽的山都,说:“林公子,我们到书房去谈,有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看……”

林强云:“这人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什么也不必瞒着。我可以知道的事情他也可以知道,不用担心他会泄露出去。”

蒲开宗疑惑地领路向厅后走,招呼林强云道:“林公子和你那位朋友这边来。”

小心地关上房门,蒲开宗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地看了山都一眼问:“林公子,你这位小朋友不会把我们说的话讲出去吧?”

林强云笑道:“你不要担心,对他我比对自己还更有信心,决不会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的。”

蒲开宗转过话题:“这次请林公子来,实在是有一件可以发大财的生意和你做。但这件生意的客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交代我一定要为他保密,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行事。”

林强云听蒲开宗说话这么流利,心想,这人学说中国话倒也用心,几个月不见,连用词也能这么恰当。不过,看他这么神秘的样子,会不会是在打我的什么歪主意。这倒是不可不防,一定要小心应付,|奇-_-书^_^网|以免吃了这个蕃人的亏。

主意打定,林强云问道:“道理我很明白。不过,既然你有可以发大财的生意,为什么不自己去做,非要把生意分些给我呢?有钱自己一个人赚不是更好吗,多找上一个人来合伙,那么赚来的钱不就少掉一半了?”

蒲开宗眼睛看着林强云,凑近身体小声说:“我也想一个人把生意都做了,一个人把钱全部赚到自己的钱袋里。可这件生意没有你林公子是做不成的。老实跟你林公子讲,我有门路可以卖出兵器,价钱高得可以让你连命都不要。假如你能打制出好的刀剑和你们用的那种钢弩,我就可以卖到大价钱。告诉你吧,一把宝刀或是宝剑,有人愿意出价四千贯。你的钢弩我没有看过,但是也有人愿意出价二千贯一把。你看怎么样?”

林强云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几把刀剑吗,也要弄得这样神秘兮兮。但听这蒲开宗话中的意思,这想买刀剑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手里真正厉害的不是刀剑,而是钢弩。对了,若是打些厚实些、加入工具钢的所谓的宝刀宝剑给他。每把几千贯钱,打制菜刀要二百多把才能卖到这么多钱,足足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嘿嘿,这钱一定要把它赚到口袋里来。至于钢弩么,才二千贯一把,光是用掉的钢料足够打上十多把‘宝刀宝剑’的,想都不必想。万一这些买了钢弩的人反过来用它对付我,那我不是自己找死吗。哎呀,不好了,这该死的家伙怎么知道我有钢弩的事情,这事一定要问清楚,以防万一。”

想到这些,林强云问道:“你先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有钢弩的,要买宝刀宝剑的是什么人?我才好决定是不是能为他炼制刀剑。”

“哦,这事呀。前些时间汀州知事有个仆人拐了那知事府里的一个丫头,逃到我这里投奔他在我这里做账房的一个亲戚。是那个帐房讲给我们听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蒲开宗说:“至于要买刀剑的人,则是金国山东路境内反金抗蒙的红袄军头领李铁枪。放心吧,你炼制出来的刀剑不是拿去卖给大宋敌国,也不是别人买去造反。而是用在杀金狗、杀蒙古人的战场上。”

“好,若是这样的话,刀剑我都做了。”林强云心里稍放松了点,接下刚才的话题说:“钢弩的价钱太低,做不出来。至于刀剑么,我可以在一年内炼制出几把断金截玉的宝刀宝剑,每把的价钱给你为五千贯。你卖给别人多少钱我不管,就是能卖到一万贯我也不会向你多要一文钱。不过,这炼制宝刀宝剑也是要先收一半的定钱,然后我再开始炼制。”

蒲开宗昨天被陈归永的话一说,本来就没抱着太大的希望林强云能答应打制刀剑,只是在林强云没有拒绝之前还想尽最后的努力。如果能说动林强云为他的客人打制宝刀宝剑的话,他能得到的佣钱将会有几千贯呢。

而且他的主顾也只是想要几把宝刀宝剑,并没有要大批兵器的意思。就是想要大批宝刀宝剑级的兵器,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来支持。

现在听到林强云答应,可以在一年内炼制出几把能断金截玉的宝刀宝剑,哪还不喜出望外。蒲开宗生怕林强云反悔,立即从书架上拿一个描金黑漆箱子,取出一迭纸钞放到桌上说:“这是一万贯,林公子如果能在明年三月底之前,炼制出可以断金截玉的两把宝刀和两把宝剑,我就把定钱先付给你一半。等你把刀剑交到我手上,验过确是能够斩金切玉,剩下的一万贯马上就付清。”

林强云心里笑得开了花,暗想:“这么好赚的钱,如果就这样放过的话,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今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无论如何也要把钱赚到手。看来,以后如果有机会,要把钢弩的威力也让这蕃人见识一下,说不定他真能出个几万贯钱一把也说不定呢。不过,也不能做得太快,让他觉得打制刀剑很容易,以后来压低价钱就要少赚很多了。”

当下毫不犹豫地说:“到明年三月,我只能保证交给你两把刀剑。做得出来,当然可以给你四把,要是做不出来的话,那就只有交给你两把。”

“好,这件事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呀。”蒲开宗把桌上的纸钞推到林强云面前,看着林强云把纸钞收入挎包里后,才再说道:“那一万贯炼制宝刀宝剑的定钱,我们都放在心上就好,不用写字据,以防被人得了字据落人口实。”

林强云今天先买到店铺和合用的房屋,又还拣到般地买到想了很久的材料。这时再有这四把刀剑的二万贯钱生意到手,乐得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听到蒲开宗说起不用写字据,猛然想到一件事,急忙说道:“字据写不写倒没有什么,我也不会为了这一二万贯钱就把我林飞川的名声丢掉不要。有一点我要先声明,宝刀宝剑是没有一定样式的,打出来是什么样子,我交给你的也就是什么样子,这是不能挑拣嫌弃的东西。现在先说清楚了,别要到时候双方为这事起争执,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蒲开宗笑着说:“林公子不说我们也是知道的,过去说,宝刀宝剑可遇而不可求。既然已经可以向你定制了,我们怎么还会强求要哪种样式呢。现在,再来说说我们之间的生意。这次送来的靴履我又今天去看了一遍,很好,很大的好。如果可以的话,还有三千双能不能早点给我送来?”

林强云想了想说:”这个……我不能很肯定的答复你,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快做好给你送来。”

“另外,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加香料蚊香的事,能做吗?”蒲开宗问道

林强云:“做,当然能做,你先说说你需要多少,让我好好地算清楚,看能不能按你的要求做出来。”

蒲开宗:“今年是不成的,明年从四月开始,每个月给我做出十万块加料的蚊香,林公子看怎么样?”

林强云心中算了下说:“不成,做不了那么多。每月最多能做出五万到六万块蚊香就算到顶了。再多的话,我们绝对做不出来,一是没有那么多药料,二是即使有药料也不能光顾你这一家,我们还有其他收了定钱的客人呢。要是五万块蚊香,可以保证做出来,不过价钱……”

“上次我问过了,你那蚊香五块是七文吧。”蒲开宗吞了口唾沫,说:“加了香料的蚊香想来是更难做些,这样好了,香料由我给你,每块加香料的蚊香送到这里,我出两文铜钱。你看?”

林强云这下可不干了,心里暗暗骂道:“这个蕃人原来想在这蚊香上来坑我!把蚊香送到这里,那么容易碎裂的蚊香,这一路走下来恐怕连三成好的也留不下来,不是成心让我亏老本吗。这亏本的生意可做不得。”

林强云:“蒲老板,这蚊香的价钱太低,这件生意我不做了。”

蒲开宗惊奇地问:“有钱赚的生意不做,为什么?”

“你开的价钱听来是很公道。每块两文钱,哼。我如果做了这件生意,怕是连我的肉割去卖也不够赔的。”林强云冷笑着说:“蚊香,是很容易碎裂的货物,稍有大点的震动就没有一块完整的。到时候我拿什么给你,要是按我们做鞋这样来算的话,我又要赔出多少钱给你呀?”

蒲开宗其实并不是想要算计林强云,只是没有想到蚊香会碎裂这回事。他已经与人谈好了蚊香买卖的生意,原来想按每块蚊香二文钱定下来的话,利润将有好几倍的收入。此时知道了林强云不做蚊香的原因后,才明白这也不是有那么大暴利的生意。

马上赔笑说:“那么依林公子的意思,要多少价钱才能送到泉州来交货呢?”

林强云:“你真是想做成这生意的话,我把蚊香送到泉州的价钱是每块五文铜钱,定钱还是按老规矩,先付一半货款。”

“唔,一百块加料蚊香要三贯钱。”蒲开宗算来每月有五万块蚊香,也能赚到近一千贯钱,利钱也不能说不大。再一想,林强云他不但要做出蚊香,还要运送到泉州这里,这么远的路程辛苦不说,就是路上的损失也是很大的一笔钱呐,他最多也就只能赚到一点工钱罢了。反正自己赚的钱比他多,就算只有六个月的生意好做,也能赚得到六千贯。

蒲开宗立即决定下来:“就按林公子所说的价钱,我定了。从明年四月开始,到明年九月为止,半年的时间里每个月初一日在我家这里交付五万块加香料的蚊香。定钱我先付给一个月的货款一千五百贯,以后每次收货时再预付次月的货款。这样总好吧?”

林强云考虑了一下,说:“这样也可以,你的香料那是要提早三个月交给我们,不然没法保证按时交货。至于需要多少香料,我现在也还没有个底数,回去以后还要试验过后才能确定下来。不如这样好了,你先给我一部分香料,我回去试过以后再告诉你总共需要多少香料,然后再具体的谈妥定做加料蚊香的生意。”

蒲开宗道:“就按林公子所说的办。反正时间还早,生意也是要明年才开始做,明天我会把香料先拿些给公子带些回去试过,做成了让我看完再付定钱不迟。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对,就这样说定了。不过,”林强云停顿了一下,把手伸到蒲开宗面前说:“你还要付给我五十两金子布鞋的定钱,是不是现在就给我呀。”

蒲开宗:“对,马上就把布鞋的定钱给你。林公子是想要纸钞呢,还是要金子。”

林强云向他要了纸钞,吃力地用毛笔写好了字据后,才向蒲开宗问起有关这时代是否有过肥皂的事,得到肯定没有的答复后就回到偏院住处。

看到凤儿他们都还坐在厅里说笑,林强云把陈归永和张本忠叫到房间里,将蒲开宗向自己定制宝刀宝剑的情况,以及加料蚊香的事都有说了,探询地说:“叔和本忠大哥都帮我参详一下,这两件生意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趁现在刚刚才谈好,还没有把刀剑制出来之前,我们要反悔也来得及。”

张本忠原来就是从金国山东路来到汀州的,也曾参加过红袄军对金兵拼杀,他对李全这个谋杀了自己上司季先的反复无常小人,可说是十分了解,对李蜂头深恶痛绝,毫无半分好感。

此刻听林强云说起这个小人,心里不由得气愤难平,恨恨地说:“公子,这个叫李全的李蜂头可不是什么好人,虽说他也是个红袄军的首领,带着手下反金抗蒙。但他对待百姓比金兵还更凶残恶毒,和蒙古人都有得比。不过,公子的几把刀剑既然能卖到五千贯一把,谅他多出三四把宝刀宝剑也翻不起多少风浪来。我想,卖给他无妨。”

陈归永也在细想之后说:“强云,能卖五千贯钱的刀剑,打制给他就是。我们既能赚钱,也让他在与金兵和蒙古鞑子的战场上多杀几个外敌。我们手中还有钢弩这种远攻的利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你手中的火铳更是比钢弩厉害的神兵,有我们这些人护着,不怕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危险。如果可以做的话,日后你还是抽些时间再做几把火铳,让你身边的人也能为你自身的安全多出些力。”

林强云心里的疙瘩被他们说得消去了大半,脸上绷紧的肌肉也松弛下来,问陈归永:“叔,蒲开宗要我们做的加料蚊香,我想把村里做好的药草粉运到这里,其他的木粉在这泉州做,那就可以省下不少人工、运费,又能保证我们的蚊香没有什么破损。”

陈归永和张本忠不约而同地说:“当然好。”

陈归永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利钱是在汀州做好后再运到泉州的几倍。若是这样的话,我们今天买下江边孙老头的房屋,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好,有远见,这件事做得真是相当不错啊。哈哈!”

林强云高兴的笑道:“既然你们两位都认为这样好,那么我就请本忠大哥和金来、金见带几个人留在泉州。一来可以请人先把那江边那块地的周围砌上围墙,再建些住人和做蚊香、香碱的工房。二来可以让金来、金见在这里另外养多些信鸽,以便我们随时知道消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今后我们可能会把泉州这里的生意做大,需要更多的人手在这里帮忙做事,所以要先把这里的基础打好。”

张本忠马上应道:“没要紧,我们在这里一定会把公子的事情办好,请公子放心。”

陈归永笑着说:“张兄弟呀,你们要留在这泉州也是稍后些的事。这次还是要和我们一起先回汀州,把你和丫头她妈两人的亲事办完后,才能一家人到这里来。”

林强云也被陈归永提醒,笑着说:“对,金来和金见也要先回去把种鸽带来,现在我们可没有什么时间再去专门寻找别的种鸽了。那么,本忠大哥,请你去告诉大家,有事今天尽快办完,我们明天动身回汀州去。”

码头区是个忙乱繁杂的地方,上午没有经过认真细看,所以林强云和陈归永、张本忠午餐后又带着山都、风儿等人,叫上罗运天再次来到这个叫“江道第四区”的码头。

林强云指点着对围在身边的凤儿他们说:“你看,在这一带的大船都是海船,听蒲老板说每年春冬两季,起南风时装好货出海向北,近则行到庆元府(今浙江省宁波市),远则至高丽开京,最远可达倭国的平安京。一趟回来,装货万斛的大船能赚到上百万贯,就是装货一、二千斛的海船,也可以赚到十来万至数十万贯不等。所得的利钱比买货时的付出多了几倍,甚至十几倍。所以,我们以后也要买上几条可以装万斛货的大海船,去高丽、倭国狠狠地赚他一把银子回来。”

三儿无比向往地说:“强哥,等有大海船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你去。”

“就是、就是,我们都要跟你去。”凤儿有些急不可奈地抢着说:“光是听听大哥讲,就能让我们的心都跳出来,真要是到了那么大的海船上,不知道会有多好玩呢。”

张本忠徐徐说道:“公子说的地方我没去过,但我也听说每年春天是去高丽、倭国的时节。大海船我也不知道,可是就我所知,坐海船出海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若是遇上稍大些的风浪,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有几个能像现在站在陆地上般的谈笑自如?”

林强云接上张本忠的话说:“是啊,我也知道‘水上行船三分险’这个道理,更何况是在茫茫的大海中呢。真要是准备出海的话,所有上船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只有每个人都不会晕船了,才具备出海做生意的条件。你们知道这里最大的船有多长多大吗?”

凤儿看了看正在码头上卸货的船只,指着远处的船只张口就说:“最大的船,我想是那边的三条了,大概有十三四丈吧。”

林强云笑着看了大家一眼,发现其他人都把眼睛看着自己,等自己给他们答案,没人想说话。便说:“虽然我也没见过现在最大的船有多长多大,但蒲老板告诉我说,在这泉州做出来最大的海船长达二十四丈,宽为八丈,可装货一万一千斛,装完货后还能坐三四百人。”

“啊!”这一声啊从好几个人的嘴里发出,连张本忠也睁大眼看着林强云,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林强云:“你们都不要这样看着我,告诉你们吧,我还知道海里行走的船可以用钢铁做成像我们长汀县城般大,能装下整个县城里连房屋带人口、粮食和所有的用具呢。不过,我们这些人肯定是看不到这样的大船,除非有人能活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行。唉!”

看着一脸落寞的大哥,凤儿吐吐舌头,朝莫名其妙的山都做了个鬼脸,轻轻拉动林强云的衣袖问:“大哥,你还没说要去到全身乌黑和全身长毛的白人蕃国是怎么去的,再给我们说说吧。”

林强云被凤儿一拉,回过神来说:“蒲老板告诉我,大约是每年的八月半过后,只要一起北风,海船就可以装上货物出海向东南驶去,这一路能到澎湖、麻逸(今菲律宾民多洛岛)、渤泥(今印尼加里曼丹)等处;另外,也可以向西南行驶,能到占城(今越南中部),再远至渤泥;也可由占城抵三佛齐(今苏门答腊),越过一个海峡,经细兰(今斯里兰卡)、印度故临到弼琶罗(今索马里)和层拔(今桑给巴尔),这样几万里远的海路,走一趟可能会要一二年甚至更多时日呢。”

“啊!”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林强云向大家挥了挥手,说:“好了,今天虽然没有见到大海,但海船总算是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大家刚要转身回头,一直注意观看海船的张本忠忽然“咦”了一声,拉动了一下林强云的衣服,向一旁没人处走去。

林强云回头对要跟来的凤儿打了个手势,走到张本忠的身边,抚着紧依在身边山都的头,问道:“本忠大哥,什么事啊?”

张本忠小声对林强云说:“公子,我看到刚驶进码头的一艘船上,有个我认识的人,是山东东路应家堡的四堡主应天宝,不知道能不能去和他打个招呼,问清他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林强云:“这个应家堡是干什么的,应天宝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张本忠:“应家堡是山东路沂川剑客应天韶一手创立,反金抗蒙的山寨。应天宝是堡主沂川剑客应天韶的弟弟,也是他们应家兄弟中的老四,是个豪爽过人又极讲义气的好汉。去年我和张有田、张山、张河他们一起逃往楚州的路上曾得他大力相助,才能顺利地到达大宋境内。”

林强云推了张本忠一把,急声说:“这样的人当然要去和他招呼了。走,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他有困难的话,我们也应该尽力帮上一把。”

张本忠感激地说了声:“多谢公子。”向码头江边走去。

林强云回头对陈归永和凤儿他们叫道:“叔,你们稍等会,我和本忠大哥去见个人,马上就过来。”

张本忠急步向刚下船四处张望的应天宝他们走去,一边大声叫:“四堡主,四堡主!”

应天宝听到叫声,转头看到张本忠,咧嘴笑道:“伙计,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到泉州来的,你不是在楚州张通判那儿的吗?”

张本忠一把拥住应天宝,互相用力摇晃几下,拉着应天宝就朝林强云这边走,一边说:“此事说来话长,容稍后再讲。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下我家公子。”

张本忠走到林强云身前,伸手指向林强云对应天宝介绍道:“这是我家公子林强云,人称飞川大侠,还有个绰号叫‘诛心雷’。”

张本忠指着应天宝道:“公子,这位就是山东东路沂山应家堡的四堡主应天宝,为人最讲义气,使得一手好朴刀,是条没遮拦的好汉子。”

林强云和应天宝拱手互道:“久仰。”看他们还有几个人走过来,问道:“应堡主你们有几个人,准备到那儿落脚啊?”

应天宝:“多承林公子下问,我们共有七个人,刚从通州(今江苏省南通市)坐船到此地,还没寻到住处。”

张本忠看林强云对自己点头,就对应天宝说:“伙计,不如去我们的住处挤上一晚,我们有近一年没见过面,可以多谈谈。明天再作打算,如何?”

应天宝笑道:“好啊,难得你伙计还知道我们现在穷得快成了路伎乞丐,就去你哪儿打打秋风,省下几个钱好多混几天口食。”

凤儿看到和大哥说话的人中有一个女子,也好奇地走过来,向君蕙友好地点头示意。

二姐君蕙见凤儿向自己打招呼,也微笑着向她走去,赞叹道:“这位妹妹好漂亮,你穿的衣服真好看啊。”

凤儿既高兴又有些忌妒地看着君蕙发育良好的身材,不无羡慕地说:“真的好看吗,这是我自己做的,大哥也是像你这样说,我还以为他骗我的呢。这位姐姐,你才是真的漂亮,如果穿上好看的衣裳,哪就更美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哦,对了,应该我先说,我叫沈南凤,大哥和村里人都叫我凤儿。”

君蕙笑道:“沈南凤,南凤,凤儿,真是个好名字。凤儿妹妹,你人这么漂亮,配上这个名字又好看又好听。我姓应,叫君蕙,是本朝原京东东路青州,现在的金国山东东路益都府应家堡人。”

卷二 第二十章

两女孩子一说起话来就叽叽喳喳地没个完,陈归永在一边看到林强云他们已经准备走了,连忙叫道:“凤儿,你大哥要回去了。请那位姑娘一起走吧,回去后你们尽可以说个够。还怕你们的话说不完么。”

他们这样在码头上一耽搁,天已经将至未时末。

罗运天却与七弟这几个人一见如故,相谈得甚是开心。

一路上他把林强云的事情对几个新交的朋友说了,连道听途说的,林强云在瑞金“五通庙”的事迹,也半是真实,半是夸大地讲得眉飞色舞,听得七弟几个人连连称奇。

好在罗运天还记得林强云对他的交代,没有把钢弩和火铳的事情说出来。否则,应家堡的人还不知道会把林强云看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回到蒲开宗家的住处,张本忠把君蕙交给凤儿去接待,自己则安置应天宝六个人住到一个护卫队员让出来的房间里。然后才和他们六个人到客厅,再向双方介绍了主要的几个人。

陈归永等大家客套完毕,喝了口茶后,问应天宝:“应堡主,听你刚才在路上说,那李铁枪李全已经降了蒙古人,反过来屠杀我们汉人,攻破山东境内的堡寨村镇。不但抢掠钱财粮食,还将所有俘获的老少妇孺送去给蒙古鞑子,把人都押到茫无人迹的草原上去做奴隶。这是真的吗?”

应天堡众人一听到李蜂头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应天宝哇地一声大吼,强压住怒火恨声说:“怎么不是真的,他还没降蒙古人之前就劣迹斑斑,坏事做尽。山东的好汉们看在他也是反金的份上,也就不为己甚,没有过多地去干涉他。可他一投降蒙古后,越发变本加厉了。就在我们逃出山东之前的六月底,还到密州李文镇去,趁他抢掠掳劫时行刺过李蜂头。可惜,这贼子命不该绝,也要怪我这粗人本事不济,哪样大好的刺杀机会都没能除去这个恶魔。”应天宝在他几个兄弟的补充下,把李蜂头种种为虎作伥的恶行,以及在李文镇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林强云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当应天宝说完后,他铁青着脸看了陈归永和张本忠一眼,问道:“归永叔、张大哥,你们看,那刀剑的事我们还要不要做。若是为他打制了刀剑,就让他多了一份倚势;若是不做么,二万贯这么一大笔钱,实在是放不下啊。”

张本忠沉着脸说:“这件事么……公子实在是要好好地想想,这样反复无常的奸贼,要是有了宝刀宝剑在手,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死在他的刀剑之下!”

陈归永放慢速度,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我倒不这么看,不过是几把刀剑而已,改变不了什么大局。难道说,我们把刀剑卖给了他之前,他就没有做下令人发指的坏事,没有去做汉奸?那么,前些时候老少妇孺被俘去送给蒙古人的事,又是什么人做的?我想,这几把刀剑炼制好卖给他,最起码可以让他少掉这两万贯钱,也可以让我们用这些钱多做点好事、善事。不过,主意还是要强云自己拿定。”

林强云听完陈归永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直用右拳击打左掌,口里喃喃地骂道:“李蜂头,该死!汉奸卖国贼,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这样连祖宗也能出卖的东西,万死也不足以消心头之恨。该死的汉奸,该死的日本鬼子!咦,不对,怎么扯到日本鬼子身上去了。”

最后两句话林强云几乎是吼叫出来的,闹得厅里的人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他在叫些什么。

站在厅门边的凤儿,她连这回已经是第四次看到林强云失态的样子,心里害怕得很,但她不知道这次大哥又是这了什么事情变成这样,急忙跑过去拉住林强云的手,摇动他的手臂,带着哭声叫道:“大哥,你怎么了!大哥,你别吓我呀,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好不好嘛。”

应家堡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三个人在讨论的是什么问题。但他们知道,林强云三个人肯定是在说和李蜂头有关的事情。

林强云被凤儿摇得脑袋一凉,马上清醒过来。他对凤儿露齿一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低下头想了一会,抬起头发现应家堡的几个人眼瞪瞪地看着自己发愣,才知道自己太过失礼了,抱歉的笑道:“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一些事情,失态了。一时没注意到还有客人在座,怠慢了几位。”

应天宝一脸不解的问:“林公子,你们刚才说的是汉奸李蜂头吗,怎么把他叫成日本鬼子,能不能把事情说给我们听听?”

林强云不想对什么是日本鬼子的话做出解释,只是对张本忠道:“张大哥,请你把事情给应堡主说说,请他们帮着出个主意。”

应家堡的人听张本忠把话说完,都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一直和凤儿一起静静站在厅门外听着的君蕙,迈步走进客厅说:“没有什么好想的,林公子只管把刀剑炼制好卖给他。”

应天宝听得这话,呆了呆问:“为什么,君蕙你能说出个道理来吗?”

“当然,”君蕙不慌不忙地说:“林公子、满叔,请你们认真想一想。我再打个比方,满叔你用惯了朴刀,忽然间给你换成一杆长枪,或者是叫你拿一把刀剑去和人拼命,你能有把握战胜平时与你相差不多的对手吗?”

应天宝摇头道:“若是和我比只差一筹的对手,能不被他杀掉就算是老天爷保佑了,哪还谈得上把对手杀了。”

君蕙说:“那李蜂头人称李铁枪而不名,他的绰号也正是他的成名兵器,就是那杆四五十斤重的铁枪。如果与人打斗起来,他丢弃了趁手的铁枪不用,反而拿着一把虽然是锋利之极的宝刀或是宝剑,又会有什么结果呢?不用我说大家也明白了吧。”

陈归永一拍大腿,大声说道:“姑娘说得清楚明白,我也是这样的意思,就是不能像姑娘这样清楚明白的把道理说出来。”

张本忠也说道:“我也明白了,把刀剑卖给李蜂头,在紧急的时候不但不能为他起到什么作用,说不定反而会成了他的一个致命弱点,弄不好还会因为这些宝刀宝剑而送掉老命。”

“正是如此。”君蕙含笑点头说:“宝刀宝剑,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兵器。只要把刀剑卖给他之后,在江湖中大肆宣扬,让全天下的江湖人都知道他手中有宝刀和宝剑,使得那些妄图依靠各种神兵利器取胜的人,一窝蜂地去向李蜂头抢夺、偷盗,即使不能把他据有的刀剑弄走,也可以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虽然不一定就因为此事可以杀掉他,但让他时刻提心吊胆的,少了很多时间来残害百姓,使在其阴影下生活的百姓多点活命的机会也是好的。”

林强云认真地看了这位女子一眼,断然说道:“那就这样,我把刀剑尽快炼制好卖给他。在把刀剑交给李蜂头之后,同时也请朋友们向江湖中传言,夸大这几把刀剑的珍贵之处,让那些心有贪念的江湖人去找这汉奸的麻烦。我又可以赚到钱来做我要做的事。呵呵!”

说完,林强云向身边凤儿笑道:“凤儿,不把你的新朋友给我们介绍一下么?”

凤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天宝站起身来说:“我来给公子介绍吧,这是我大哥应天韶的女儿应君蕙,是承宗的亲姐姐,自小就聪明过人,善理家务。”

“君蕙,这位是汀州的林公子林飞川,人称……”

应天宝话没说完,就被林强云打断,笑着说:“应堡主,下面的什么大侠之类的话就不必说了,没的让君蕙姑娘听了笑话。你直接说明我叫林强云,字飞川,是个一心只想着赚钱、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不就得了。”

应天宝尴尬地笑道:“林公子说笑了,我们怎么看你也像是个读书人,哪有一点脑满肠肥,又或是奸滑刁钻的商贾模样啊。”

林强云道:“说实话,我可确实是个想赚钱的商人。不过,我可从来没做过有违良心的买卖,还算得上是有点良心的商贾吧。应姑娘,请坐下喝碗茶。”

君蕙福了一礼:“多谢公子。”

应天宝这时才捉到空,一脸好奇地问道:“林公子,有件事想请教,不知能否告知?”

林强云:“应堡主客气了,有什么话就请说。能讲的我会讲,不能说的我也会明白告诉你的。”

应天宝把憋在心里好久的疑问说出来:“请问林公子,你真能像你们刚才所说的,可以炼制出宝刀宝剑来?而且还是数把之多?”

凤儿听得“噗”一声笑了,忍不住说:“应堡主,什么样的好东西我大哥会做不出来。宝刀宝剑算得了什么,就连钢……”

陈归永听到凤儿的话头,就知道她将会脱口说出什么话,大声道:“凤儿,不可胡说。”

凤儿被陈归永一声大喝叫得一呆,这才想起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脸刷地一下红起来,嚅嚅地对着林强云说:“大……大哥,对不起,我……”

林强云摇手止住凤儿的话:“没关系,以后要记得别乱说话就好了。”转而对应天宝道:“应堡主,刀剑我是会炼制,制出的刀剑也可以做到斩断铁器不会受损。如果这样的刀剑算得上是宝刀宝剑的话,我可以对你说,炼制一把宝刀或是宝剑,最多只要五六天就能完成,连带做好刀或剑的手把和木鞘,也不过需要十来天的时间。”

“据我所知,所谓的宝刀或是宝剑,相对来说,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我刚才所说的能够断金截玉的,用过后本身丝毫无损或者是受损轻微,轻微得别人不容易或者根本就看不出来;另一种则是锋利无匹,可以‘吹毛断发’,或是‘落帛而过’。请问,诸位中有谁练过气功的,我这里就有一把可以‘吹毛断发’、‘落帛而过’的利器。”

应天宝惊讶地问:“林公子这里就有可以‘吹毛断发’、‘落帛而过’的宝刀?”

林强云向客厅一角招手,叫道:“山都,你过来,我给你的那把刀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山都听到林强云叫他,飞快地跑到林强云身边,小心地从腰间把匕首抽出,连鞘送到林强云的手上,又退回厅角去。

林强云把匕首送到应天宝的面前,笑道:“应堡主请试一试,这是我炼制的一把小匕首,有许多人说它是把宝刀呢。”

应天宝接过匕首,那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硬木镶制的刀柄已经有点发黑,握在手上很是舒服。按下细长铁片护手边的卡簧,轻轻抽出七寸长的刀身,雪白的刀身把从厅门斜照入内的夕阳光线反射出一个长条形光斑,光斑随着应天宝移动刀子而在厅里快速的到处游走不定。

在阳光下,刀刃上那条隐约可见的细线显得分外清晰。

应天宝伸出食指在刀面上弹了弹,倾听刀子上发出的“叮叮”轻响,再把手指往刀锋上轻轻一抹,“哎哟”应天宝举起手一看,食指已经被割开了一条小缝,鲜血从食指的伤口上缓缓渗出,慢慢地形成一粒血珠掉到地上。

“好刀!”应天宝叫道:“只是嫌它稍微小了些。”

他从乱蓬蓬的头上拨下一撮头发,吸口气再把头发移近距刀口三分左右,撮唇用力一吹,那撮头发一下撞过刀口,纷纷扬扬地散落下去,另一半头发则整齐地留在他的手上。

“啊!”

“哦!”

几声轻呼,出自应家堡来的几个人嘴里。

“好,确是把宝刀。这是林公子炼制的?”应天宝惊疑不定的问:“这就是林公子刚才所说,第二种形式的宝刀了?那么,另一种能断金切玉的宝刀呢,能否也让我们看看,见识一下?”

应君蕙提醒道:“满叔,还有‘落帛而过’没试过呢。”

应天宝笑道:“我也知道‘落帛而过’没试过,但这事我试不来的。”

应承宗和七弟齐声问:“这是为什么啊?”

应天宝道:“即使是宝刀,要使落帛从刀上飘过而不留,也得要练有相当的气功,还要能把真气运到手上,使手中的宝刀产生人眼所不能见的细微快速震动,由上向下落的布帛才能被刀锋所断,只有这样才真正是‘落帛而过’。你们以为这种功夫是任谁都会的,气功没练到一定程度的人,那是想也不要去想,”

林强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心想:“原来其中还有这个道理,怪不得过去无论打制得多么好的刀具,只能做到‘吹毛断发’,从来都做不到‘落帛而过’。”

从山都腰间的皮匣里取出一根钢针,林强云对应天宝说:“虽然那种刀现在没有,我还是能做个试验,让大家知道那样的所谓宝刀没有什么难做的。能否借贵堡之人的兵器一用。”

应天宝提起身边靠在椅子上的朴刀,连那把匕首一起递到林强云面前。

山都一看到林强云要把匕首放到桌上,奔过来一下把匕首抢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插回腰部,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林强云身后站着。

应天宝几乎还没看清山都的身法,只见到面前人影一晃,那把匕首已经到了这个戴着草帽的小孩手里。他惊异地把眼光看向几个兄弟,七弟他们都对应天宝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没看清山都是怎么拿到匕首的。

应天宝心中暗叹:“大哥一直对我说,江湖中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我还不是很相信。看了这个孩子的身手后,才知道这话真是不假。自己真是个井底之蛙啊!”

林强云抓住朴刀用钢针在刀刃上轻轻一敲,看到刀刃上出现了一个小缺口,马上就知道这只是一把镔(熟)铁打制,没有加钢料的普通兵器。伸出右掌缓缓从朴刀上轻轻抹过,仔细察看整把刀的平面,脸露笑容地微微点着头。

然后,林强云把朴刀平放到桌上,对应天宝他们说:“大家看好了。”

高举起钢针,照准朴刀一处用力插下,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林强云的手离开时,人们看到钢针已经竖直地钉在朴刀的刀面上。

这一下,连熟知林强云底细的陈归永和张本忠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还真是想不出强云(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能把钢针硬生生地插入朴刀中去?他们很清楚,林强云根本没有练过气功,即使是经过常年打铁的煅练,手劲再怎么大,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林强云示意山都再取出一根钢针放到桌上,走到一边让开桌子,笑着对厅里的人们说:“大家不妨都过来,桌上的两根钢针是一样长的,只要比一下就能知道钉入刀板上的钢针钉进了多深。大家对这件事情的结果有什么想法,看看是否能得出什么结论。”

三儿一听这话,知道这是林强云每次要教自己及师弟们手艺之前都会说的话,很快就又能学到不少深奥的知识了。立刻欢快地叫道:“大家快去看啊,一会强哥又要给我们讲解这其中的道理了。”

除了山都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外,凤儿和三儿则是知道,凭自己的眼光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要等着听大哥(强哥)讲出来就是了,懒得去凑热闹。

憨厚的四儿虽然也很想去看上一眼,但他不愿意去和别人挤,要等其他人看完了再去见识这种没见过的奇事。

其他的人,包括陈归永和张本忠等十多个人都走到桌边,围成一圈。

心急手快的罗运天一把抓起桌上的钢针,靠在那根钉在刀板上的钢钉一比,叫道:“哇,钉进刀里有差不多一分来深,这把刀的这个部位大约是二分左右厚,钢针已经把刀穿透了一半。如果更用力一些的话,哪不是能把朴刀刺穿吗?”

应天宝非常认真地看着、再次用那根钢针比了一下,一脸惊容地自言自语:“难怪连他身边的孩子都有那么好的身手,不愧称得上‘飞川大侠’,不知道‘诛心雷’又是指的什么功夫,什么时候也能让我们见识一下就好了。”

君蕙是女孩子,她也很想立刻就能看个清楚,但却也不好和别人一样去争抢,文静地站在桌边等待。直到别人都看过,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才走到桌前仔细地察看。

林强云坐到桌边,伸手用力拨起朴刀上的钢针,递给还在桌前出神的君蕙,说:“姑娘再请看看这支钢针,它和没钉进朴刀的钢针有什么不同。”

君蕙接过,再拿起另一支钢针对比着看了看说:“钉入刀体的钢针,它的尖部稍稍钝了点,不似没用过的般锋锐。”

“正是如此。”林强云说:“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应堡主的这把朴刀,只是用普通凡铁打制的兵器。”

应天宝说:“不对,我这把刀是专门请人用上好镔铁打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凡铁。它在我手里可是杀了十多个贼人,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林强云:“好,就算是上好镔铁打的刀,应堡主也看到了,它挡不住我这根钢针吧。”

应天宝不服地小声说:“连宝刀都能炼制出来,我的刀在你眼里当然是不屑一顾了,挡不住你的钢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也真是奇怪,怎么就挡不住钢针呢?”

林强云:“所以,即使全部人手上的兵器都是用这种上好镔铁制成的话,我用做这钢针同样的材料制出的刀剑,就一定能够把镔铁打制的朴刀斩断,更不用说是其他铁料制成的兵器了。那么,我用比钢针更好的钢料制成的刀剑,也就成了能断金截玉的宝刀宝剑。”

“还有,刚才你们也看到,我这根钢针刺入的地方是不是和这把刀的其他地方不同,哪里的颜色稍为淡些,还有点粗糙。”

林强云停了一下,让大家能对自己的话想想,接着说道:“这是因为这个部位有一点杂质,硬度和韧性不如别处好,我才能用全部的力量把钢针插入这么深。如果不是瞄准了这把刀最脆弱的位置,我哪有这么大的力气把钢针插进去呀。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全都明白了吧。”

应天宝和他的几个兄弟回答得很干脆:“不明白。”

“不过,我们现在知道,林公子的确是能炼制出宝刀宝剑,这就够了。”应天宝笑着说。

君蕙把手上的钢针放到桌上,有些迟疑地问:“小女子明白了一点。公子这暗器,哦是叫钢针,所用的钢料就已经是极品了,完全可以用这样的钢料炼制出宝刀宝剑来。但听公子刚才所说话中的意思,就是还有比这钢针更好的钢料。是吗?”

三儿笑道:“这位小姐,这种做钢针的材料算得了什么,连我也能把它炼出来。在我强哥的手上,再好上百倍的钢料也能炼,他会做的东西,恐怕你们连听也没听过呢。”

林强云听他们说的话中有很多地方夸大其辞,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却也不去说破。他自己可是明白得很,假如他不是很清楚的知道,这宋代所使用的熟铁里有太多杂质,熟铁的质地又偏软。再加上山都一有时间就打磨这把宝贝匕首和那些钢针的话,他还真是没把握做到‘吹毛断发’这件事。

林强云怕三儿不小心说漏嘴,会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连忙开口阻止,岔开话题道:“三儿,你也别吹了,小心把牛皮吹破。对了,请问应堡主,你们今后打算……”

张本忠抢在应天宝前面说:“公子,四堡主他们原来想去赣州找虔化山人徐子丹,也就是徐天璠兄弟的父亲。但我告诉他们,现如今赣州一带有陈三枪、张魔王造反,此去不太安全,他们还没有决定何去何从。我想请他们到汀州去看看情况再说,若是不方便去赣州,也能有个地方先安身。”

林强云问应天宝:“应堡主,你们愿意去汀州我家里作几天客,和我们一起走吗?”

应天宝向应君蕙看去,见侄女对他点头,便回答说:“既然林公子不怕我们几个大肚汉去把你吃穷,我们也就厚着脸皮去看看公子是如何炼制宝刀的。明天我们随林公子一起去。”

林强云见事情已经说完,拿起桌上的钢针交给身后站着的山都,站起来环扫了厅里的人一眼,大声道:“凤儿,马上写信告诉叔,请他立即派一个人带几百斤粗芯炭回村,在原先金来他们养鸽的地方砌一个炼钢的炉,并配好木风机,做好坩埚等我回去使用。金来和金见留下一个人,带一什护卫队到我们新买的店铺和江边的房屋守卫,保护好店里的货物和房子。归永叔,今天还要请你去把那白泥面拿上一二百斤,我们带回家去有大用。明天我们辰时初出发,回家去做好准备,然后再出来赚大钱。”

凤儿问道:“大哥,炉子、风机都有做好后,回村砌炉的那个人呢,叫他在村里等吗。”

林强云:“不,做完了全部的事情后,叫他回城里干活去。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们都去忙吧。”

厅里的人纷纷离开,罗运天看到连应君蕙也跟着应家堡的人一起出厅去后,便兴奋地对林强云说:“飞川兄,这次跟你出来泉州可真是长了些见识,以后出海做生意的时候,也要跟你去。你不会把我这个朋友丢开不理吧?”

“子昌兄,说的什么话。”林强云和罗运天打趣,故意逗着他说:“我是会把朋友丢下的人吗,你也把我林飞川太小看了。不过么……”

“不过什么,你别这样吞吞吐吐的,有话就快点说出来。”罗运天急道:“你可别说要我做你的手下啊,我们早说好了的,只能做朋友,不把我当手下看的。”

林强云也不管罗运天急得脸红耳赤,笑笑拖长话语说:“不过么,这次回去必须先和我的四儿一起去莲城,把李相那糕饼店管账的谢三菊安置好才行。”

“哎呀,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罗运天哭笑不得地叫道:“原来你是戏弄我的呀,这么点小事也说得这么严重,故意让人着急的是不是。”

“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应君蕙一直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看他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吧,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打制出的刀竟然是宝刀,可以‘吹毛断发’。还有哪可以‘断金截玉’的宝刀宝剑,相信他也可以炼制得出来。”

应天宝特意慢下脚步,等侄女走近小声问:“蕙丫头,你能看出来吗,这位林公子的那种针形暗器是如何使用的,按那暗器的样子看,发射出去后会不会翻腾不稳呢?”

应君蕙想了一会才说:“这个侄女还真是不知道,也想不出他是如何使用的。不过,既然连林公子身边的孩子都能使用这样的暗器,他自己想来怎么也要比那个孩子更厉害吧。有这样厉害的暗器在手,假若力道够的话,恐怕近距离内连铁甲也难挡其一击。”

应天宝“嗨”一声叹了口气,说:“是啊,要是我们能学到这种暗器手法,又能得到如此穿铜洞铁的绝世暗器,要杀李蜂头报仇就会容易多了。”

应君蕙沉静地劝这位长辈:“满叔也不要灰心,拜师求艺是要机缘的。我看这位林公子虽然是个商人,他也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个见钱眼开的商贾,但从刚才你们商讨是否卖刀剑给李蜂头这件事上,就能知道此人并非是他自己所说,是个见钱眼开的无良商人。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学到他发射暗器的技艺呢。”

蒲开宗的这个右偏院有三十来间房,尽够一百来人住的。因为明天就要回汀州,还有十多个人却要留在此地,去守护江边的房屋和这江道第四区附近的店铺。

所以护卫队员们进进出出的都在忙着去购买新奇的物品,也好回到汀州后向家人朋友夸耀摆显。

看到这些林强云手下的护卫队员全都精神饱满、行动如风,应天宝眼里满含羡慕,心想:“若是我们应家堡能有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李蜂头恐怕也不能在一日之内以死伤四百余人的代价,攻破应家堡。即使应家堡迟早会被李蜂头打下,也能让他多折损数百人。”

要知道李蜂头手下的万余兵马,全都是在青州城内以吃人肉为粮的魔鬼,在战场上敢拼敢杀的凶神恶煞,其战力相当强大。能多除掉一个这样的兵卒,对想杀李蜂头报仇的人来说,无疑可以减少很多阻力。

应天宝嘴里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应君蕙,只是无奈地说:“但愿如此。那么,我们是到赣州去找徐师伯吗?前几年就听大哥说过,徐师伯因为早年郴州罗世传、李元砺的事而闹得心灰意冷,已经退隐于雩山,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只有他的两个儿子还不时在江湖上走动,但也从不多管闲事。”

应君蕙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去找到徐师祖也没有什么大用,对我们报仇的大事帮助不大。先不要管许多,我们先到汀州去,最低限度,也可以寻机会求林公子给我们打造一些能制李蜂头死命的利器,总好过这样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林公子会愿意将他那发射暗器的手法相授。到那时,报仇就有望了。不行的话,另外再去找能帮助我们报仇的高人也不迟。”

“满叔,你可曾注意到,林公子的部下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应君蕙转过一个话题,向应天宝问道:“他们好像互相之间的上下很是分明,有的人相对而过只是友好地点头问候,有的却是向某几个人站立施礼。”

“哦,这我倒是没在意。”应天宝说:“我只是觉得林公子的这些手下,像极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然不似我们所见李蜂头的部下般有股凶厉之气,却也不是如同大宋大军一样的脓包军队可比,看来很像是我们看过的淮军。我想他们这些人只要经过几次拼杀,必定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劲旅。唉,可惜啊可惜,他们只是被林公子用来守卫和押送货物的役兵,没有真正派上用场啊!”

应君蕙似是自语,又好像在问应天宝:“这位林公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他的身上有太多令人不解的秘密。已经知道的就有宝刀宝剑,一天到晚都跟在他身边那个身手惊人的孩子,还有这一队百来个训练有素的手下。其他还会有些什么呢?”

应天宝被这个聪明的侄女一提,他也想起了路上听到罗运天的话,接下去说道:“还有练成了失传已久的道家无上秘技‘诛心雷’,用其术灭掉妖神;又能使用灵符镇压妖物的泥胎,使其不得出世害人。除此之外,布底靴履、杀灭蚊蝇的蚊香,这两种东西听说也是林公子一手做出来的。哎哟,这一说起来,倒让我更是糊涂了,此人会的东西还真是多啊!不管了,跟着去看看,以后多少也能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昨天还是艳阳高照热浪熏人,半夜以后转成了北风,天气变得凉爽宜人,让久受热气侵扰的人能够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

到天明后人们才发现,屋外满天大雾迷漫,能见度极差,三丈外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眼见得已经是卯时末了,雾气还是不见有散去的迹象。

张本忠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一大早就到江边跑步的林强云找到。看清跑到面前一丈左右一大一小两个人确是林强云和戴着草帽的山都,他才松了口气。叫道:“公子,这样大的雾,要过江怕是会有危险,容易出事。归永兄叫我来问问,是不是等到雾散后才动身。”

林强云喘着气说:“当然要等雾散了以后才能动身,我们现在又不要像出来的时候一样赶时间,就是迟一二天回到家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黑风峒的人有一千多贯钱,可以支持好几个月时间,没什么好担心的。”

张本忠:“那好,我这就回去叫大家等着,雾一散掉我们就动身上路。”

“张大哥,你叫留下的人先去接收店铺和房屋,把我们的财产保护起来。”林强云想了一下,又交代:“那孙老头一家若是还没地方去的话,可以让他们先住在江边的房子里,只要让出几间给我们护卫队的人就好。你先去把这两件事办了吧,我还要再跑一会。”

张本忠应声“是”,转身走了。

林强云看了一眼山都,笑着对他说:“昨天凤儿不是给你买了两个面具吗,怎么不把它戴起来?那样就不必一天到晚都扣着顶草帽了。”

说着,就动手帮山都把背上的包袱解下,蹲身拿出一张硬皮纸做成的面具。

这时四下里基本上还没人行走,林强云取下山都的草帽,看他日益转淡的黑脸已经快成了黑褐色,脸颊也丰润了很多,面上已经没有了长长的黄毛,头发也被凤儿用布带扎好,整个人好看多了。

林强云越看越觉得,这时的山都就是没有草帽,不戴面具,也不至于吓到人,顶多也就是长得稍丑些,像个侏儒罢了。

不过,林强云还是认为先让他戴上面具,人们看习惯以后再把面具拿掉,使别人更能渐渐地接受山都,喜欢山都。只要山都能融入这个社会中,即使自己有时离开了,他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细心地为山都戴好面具,林强云拉住他的右手说:“山都呀,现在可以不用戴帽子了,暂时先用这张面具,大家都习惯以后再把它丢掉。你说好不好啊。”

山都伸出左手为林强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头发理顺,然后摸着脸上的面具,嘟嘟囔囔地说:“恩人,不要帽子,不要这个……面,有人叫……哭了,要这……么,办。”

“不用怕,”林强云说:“别人看惯了以后,就不会叫,小孩也不会看到你就哭,你看我们家里的孩子们,不是和你玩得很开心吗。”

卷二 第二十一章

说到留在长汀的孩子们,林强云忽然想到,过去父亲出差去开会的时候,每次回来都会带点不是很值钱的礼物。自己拿到即使是很廉价的礼物时,那种心情是多么的高兴啊。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带些礼物回去,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山都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温馨而又愉快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了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的快乐。这种眼神维持了一会,慢慢地又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哀愁。

林强云拍拍山都的肩膀,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和他说,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说:“我们再跑一会,然后才回去吃饭好不好?”

山都抓起地上的草帽,转身跑向远处,不时回过头来向林强云招手示意,让林强云快些追上自己。

回到住所,林强云把需要买些东西回去作为送给孩子们的事对凤儿说了,问她应该买些什么才好。

凤儿想了想道:“买些面具、绢花和扎发的绸带就可以了,男孩、女孩都能照顾到,大家都会很喜欢的。”

“那么,这事就交给你去办,”林强云笑着说:“记得不论大小,连手上抱的,或者是还在吃奶的,每个孩子都要有,不能亏了任何一个。对了,还要给你娘买些布。”

凤儿:“放心吧大哥,我会办好的。”

大雾直到巳时末才完全散去,林强云他们提早吃过午餐后,也在午时起程上路。

临出大门前,蒲开宗拉住林强云避开别人走到边上,低头在他耳边悄悄地小声说:“林公子,明年三月底之前要交货的两把宝刀宝剑,你可不要忘了。”

林强云听蒲开宗这样说法,眼角一督间,又看到前天见过的蒲开宗两个儿子在不远处偷看自己的脸色,还有意无意地移动脚步,向自己这里靠近。心里一动之下,想道:“这个蕃商,紧巴巴地在临走前还特地来再讲一次,连他的两个傲气凌人的儿子看来也是十分着紧此事。其中大有古怪,一定有什么蹊跷,看来要小心些才好。会不会是……哎哟,莫不是他们早就知道李铁枪已经投降了蒙古人,成了与宋朝为敌的汉奸。哎呀,中计了!”心念电转下忽然有了主意,马上一脸苦相地说:“蒲老板,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情呢,你还没把这事给托你买刀剑的主顾说吧?”

蒲开宗一头迷雾地说:“还没来得及叫人去同他说。怎么,有事吗?”

林强云假意拍拍心口,夸张地大声喘出口气,把挎包里的纸钞拣出一叠,塞到他的手上说:“昨夜,我想来想去睡不着,这宝刀宝剑现在其实是没法炼制。好在我们也没写字据,你又没把这事告诉你的主顾,总算还来得及改变我们的约定。现在,我把这一万贯钱退还给你,我们的口头约定就作罢了。你叫他另请高明为他炼制宝刀宝剑吧。”

蒲开宗推辞着不肯收回林强云塞到他手里的钱,硬又把钱塞到林强云的手中,急急地问道:“林公子,到底是为什么不能炼制宝刀宝剑,你把事情讲清楚好不好。是嫌钱太少了,我们还可以再商量。若是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请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林强云苦着脸说:“蒲老板,你也知道我这人做生意是最讲信用的。昨天收了你的定钱后,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尽快地把宝刀宝剑炼制出来。后来我忽然想到,有一种叫‘乌金’的东西,在前一段时间里因为打制了数万菜刀,被我们用完了。现在不但你要的宝刀宝剑没法为你炼制,就连我们与客人写下了字据,要交付给人的菜刀也没法做。这‘乌金’却是买也没处去买,叫我如何能炼制出宝刀宝剑来给你呀。”

蒲开宗的两个儿子走到林强云身边,那叫寿晟的哥哥小声问道:“林公子,这‘乌金’是什么东西,在何处可以买到,它的价钱是多少,一把宝刀又需要多少‘乌金’才能炼制出来呢?”

蒲寿庚则是气呼呼地捋起衣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逼到林强云的面前质问道:“林公子,既然你昨天已经收取了我父亲的定钱,就不能反悔不做。我们不管你有 ‘乌金’也好,没有‘乌金’也罢。你都必须在明年三月底之前交给我们哪怕是一把宝刀或者宝剑也好,让我们能向李铁枪有个交代。我家的生意才能和蒙古……唔……李铁枪那里做下去。否则,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林强云听到蒲寿庚的话里,不小心漏出蒙古两个字,虽然不是听得很清楚,却也明白了他们父子三人为什么都对这件事那么紧张。心道:“原来你们是要和蒙古人做生意呀,TMD,这个蒲寿庚竟然气势汹汹地向我兴师问罪。哼,你是什么东西,对我林强云也用出威胁的手段。”

当下把脸一沉,厉声说:“蒲老板都只能好言好语地与我商量,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这样说话。山都,给他点颜色看看。”

山都一听林强云的语气不善,就做出戒备的架势。林强云话声一落,忽地一下身形闪动,便已经伏在蒲寿庚的背上,可能是因为行动迅速的缘故,山都脸上的面具掀开了一半,露出的半边脸和那张鬼面具一衬,虽然是在大白天,还是显得十分诡异。

山都左手扯着蒲寿庚的头发,右手那把匕首搁在他的脖子上,嘴里发出粗沉的“喂呀”声,还时不时地对蒲开宗、蒲寿晟裂嘴呲牙相威胁。

看来,只等林强云一声令下,山都就要割破蒲寿庚的喉咙。

在大门边等候林强云的陈归永他们,和十几名护卫队员,看到林强云这里突然发生变故,立刻就冲到林强云的身边,抽刀围住蒲开宗父子。二十多人把个门厅挤得满满的,连林强云想要让开也颇为困难。

同是在大门外等候的应家堡几个人,一时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呆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应君蕙猜到,可能是林强云和这里的主人,因为李蜂头要买宝刀宝剑的事产生了争执,致使双方搞得这么紧张。

林强云迅速掏出衣服里的手铳夹在左腋下藏着,悄悄把击锤按下,扳起脸喝道:“没什么事,你们都退到门外去吧。山都,你也回来。”

十多名护卫队员“呛”地一声把刀入鞘,转身退到门外两边站定,手按刀把注视着门厅。山都溜下蒲寿庚的背部,扶正脸上的面具,摇摇晃晃地走回林强云身边。

蒲开宗父子吓得连话也说不出,全都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稍动。

林强云不再压低声音,双手叉在胸前,用低沉的声调对蒲开宗说:“蒲老板,想不到你这儿子因为一点可以慢慢商量的小事,竟然想向林某人动手。老实告诉你们,凭你们父子三个,就连你这宅院里的几百人一起上来,我林某人也毫无所惧,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这些人打得屁滚尿流。更别说我还有这百来个护卫队在身边,加上他们这些人,就是把你家夷为平地也没有什么困难。”

林强云有了这段时间的经历,才会说出这样语调平和又充满了杀机的话,他的意思是,只要手里的火铳一击发,没见过火铳威力的人自然是会吓得屁滚尿流。

可这话听到别人的耳朵里,那就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了。

蒲开宗父子和他们家的人,固然是心惊胆跳地不敢答话。

应家堡几个人听在耳中,也是大为惊异,都在心里细细揣摸林强云这句话里的意思。

蒲开宗好一会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公子,实在对不起,我想刚才只是个小误会。我儿寿庚并不是想和公子动手打架,只是在情急之下显得……显得有些过头了些。哪,那个什么‘乌金’要什么地方才能买到,公子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呢?”

林强云向陈归永打了个手势,对蒲开宗说道:“叫你家的下人们退远些,这些事不能让他们听到,以防传出去泄露了我炼制宝刀宝剑的秘密。”

蒲开宗赶开了家里的仆人,只留下自己的两个儿子。陈归永也把十多个护卫队员安排在大门内外,把门厅护住。

林强云做出一副神秘的模样,招手叫过蒲开宗,附在他耳边放低声音说:“这事十分机密,你们绝不可外传。这种叫‘乌金’的东西是在极北之地一个叫做‘西伯利亚’的地方才有的。我师父说当年他向人买来五斤,花去五百两黄金。至于打制宝刀宝剑么,最少必须用二两‘乌金’,多则需要四两到半斤才能炼制出一把刀剑来。若是质地不纯的,恐怕要用上一至两斤才能炼制出一把宝刀宝剑呢。”

林强云四下张望了一下,引得蒲开宗也紧张地向四周探看。

“其实,这两万贯钱我也是很想赚到手的。”林强云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很诚恳的说:“如果还有‘乌金’的话,又不要我花钱去买,只要出力把刀剑炼出来就能变成银钱。这样好的事我为什么不做。蒲老板你说是么?”

蒲开宗连连点头说:“当然,当然。”

林强云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把定钱还给你,以后等买到‘乌金’的时候我们再谈如何?”

蒲开宗连忙按住林强云的左手,不让他把钱还给自己,试探着问道:“如果我买到了‘乌金’给你,那刀剑的价钱是不是可以少收一些呀。”

林强云一口回绝:“那可不成,五千贯是最低价,你如果能买到‘乌金’我就能炼制出刀剑,但钱却是一文也不能少的。你想想看,有了‘乌金’后,我还得把‘乌金’炼出来,再加入到铁料里去,然后才能炼制刀剑,你应该加钱给我才对。是了,每把刀剑要加上……加上……就少算一点,加一千贯好了,每把刀剑按六千贯。对,就是六千贯一把了。”

林强云不等蒲开宗说话,自顾自地把话说完,转身走出大门,忽然又回过头叫道:“蒲老板,这一万贯不够四把刀剑的定钱,只能按你向我定做三把刀剑。你买到了‘乌金’后,我保证在半年内交给你一把宝刀或是宝剑。”

说完这些话,林强云把手一挥,当先大步就走。身后传出陈归永的吆喝声,前面也传来张本忠整队出发的口令。

蒲开宗眼巴巴地看着林强云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一转而成狞厉,深陷的眼睛里射出一种说不出的目光。转身大步向里面走,嘴里大声吩咐道:“寿晟、寿庚,你们随我到书房来。”

蒲寿晟走到父亲身边坐下,小声说:“这林强云果然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上次父亲说起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今日看他表露出来的样子,真的是一句话不合就会翻脸不认人。看来,以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多顺着他点才好。我想,只要多花些钱财,就可以把他弄到侯总管那儿去。此人若是真的到了北边,以他的技艺和巧手,只怕那侯总管做此人的徒孙都不够格呢。”

蒲寿庚恨恨地说道:“大哥,这小子也太狂妄了,刚才吓得我几乎瘫在地下。不如派人去禀报侯总管,请他派出高手把他直接掳到北方去。也免得我们在他面前陪尽小心,丢人现眼的。”

蒲开宗一改刚才在林强云面前的窝囊相,把脸一扳,沉声说:“寿庚,你也不动动脑子,此人如果没有真本事,他敢这样狂妄吗。他不但能以一己之力猎取到近二千斤的巨熊,一举手就将数百斤的老虎杀毙于手下,这说明他确实学会了传说中的道家绝技‘诛心雷’。仅是他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个山魅,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恐怕侯总管派来的高手连他的身都近不了。万一到时把我们也给牵扯进去,惹怒了这个人,我蒲家只怕连根毛发也剩不下一根。你们也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真的惹火了这人,别的不说,我们父子三人可能即时就血溅当场。就算侯总管派来保护我们的人能及时赶到,也没法护住我们。”

“我看他也不见得有什么本事,才二十来岁的人,外表和我们见到的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根本不像是有高深武功。难道说,这样年轻的人也能练到返璞归真的境界?”蒲寿庚满是疑惑的问:“大哥,依你的眼光看呢,有这个可能吗?”

蒲寿晟眼中也露出怀疑的神色,却又不敢把话说满,迟疑不定地说:“这事难说得很。不过,从传言以及我们的细作打听回来的消息中,可以肯定的是,张魔王手下的钟十七死于此人之钢弩,我也看过那个花去二十两银子买回来,打穿畲人刀柄的箭镞。它的样子奇怪得很,不似普通箭镞般有锋有刃,而是尖头圆身,后面带有旋翼。我已经将这个箭镞叫人送去给侯总管,让他去伤脑筋。另外,钟十七的哥哥钟十一,先是中了这位飞川大侠的‘诛心雷’,不但瞎了眼,连脸面也中了数十处雷击。听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族人说,飞川大侠原是要饶他一命的,那钟十一却还是念念不忘报仇的心思,结果十天后就头面并眼睛都溃烂,不到二十天就死了。据此,也就可以想象得到,那被人称为‘诛心雷’的道家绝技,的确是有‘诛心’及‘灭神’之功效,绝不可等闲视之。”

说到此处,蒲开宗父子三人都不由激凌凌地打了个寒战,只觉犹如身处寒风之中,鸡皮疙瘩顿时布满全身。

蒲开宗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声交代说:“寿庚不可再出馊主意,我们只要按侯总管的交代,买到宝刀宝剑送去给李铁枪,使侯总管能把握住他的军队。至于……至于要把这林强云弄到北边去的事,由侯总管自己派人去办好了。省得把火引到我蒲家,到时候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蒲开宗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从汀州林岜府里掳来的两个人处置好了吗?万万不可让人察觉。”

蒲寿晟道:“我已经亲自把他们都埋在后园,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父亲放心吧。”

蒲开宗交代:“寿庚,你去跟侯总管派来的人说,叫他们帮着想想办法买到‘乌金’,也好尽快将宝刀宝剑给李铁枪,稳住山东行省的情势。”

蒲寿庚:“知道了。父亲,你看蒙古人灭金后是否会立即南下牧马?”

蒲开宗沉吟道:“恐怕……这个……难说得很啊。听说,去年成吉思大汗死于西夏后,现今的蒙古人正为窝阔台登上大汗之位做准备,再怎么也要新汗掌了权,然后再作打算吧。依我想来,蒙古人是想先西征,再回过头来灭宋罢。此事不是我等所能左右的,只要有利于我蒲家生意的事情就去做,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去管,你们两个要记住了。”

蒲家兄弟俩都低下头道:“儿子们一定会牢记在心,今后定会遵此办理。”

“那就好,寿晟,你弟弟较为果敢善断,是能成大事的人,但却稍嫌鲁莽了些。今后你要为他多出主意,以免出了大错,祸及蒲氏家族。另外,请侯总管的人不要再去惹这个林强云了,以免节外生枝。”

蒲开宗父子在书房里密谈的时候,他们家的左偏院一个房间内,也有四个人在小声地谈论着今天蒲家大门厅里发生的事故。

坐在上首的是个一个五十来岁的老道,清瘦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三角眼厉光闪闪,看着坐在下首一个仆人打扮的壮汉。

仆人打扮长圆脸壮汉一副忠厚老实相,正慢慢把刚才门厅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低沉的语音里有令人很难听出来的颤抖:“……别的属下没看清楚,仅见到那山魅只一闪,就到了二公子蒲寿庚的背上。据我看来,我们这些人中,只有道长才能对付他,就是道长想要制服那妖怪,只怕也要花些力气才行。”

上首的老道傲然说道:“各位放心,本真人凭着跟随全真教宋(德方)仙长学得的道术,还会怕了区区山魅不成。只要总管大人下令,这飞川大侠和那山魅包在本真人身上,可以将其活着擒送到总管大人的帐前。不过,他们会不会受到伤害就不敢保证了。”

侧边坐着的一个山羊眼大汉沉声说:“道长休要小看飞川大侠和他身边的山魅,我们所得到的消息说明,此人也精于仙术,恐怕他的法力不在道长之下,万事还是小心些的好。以免误了总管大人的事。”

“是啊,道长不可鲁莽行事。即使是有总管大人的命令,也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做得滴水不漏。否则,恐怕不等我们回到北方,在这大宋境内就会寸步难行。说不定还要折损相当多人手呢。咦,什么人?”侧坐的另一个光头汉子正说着,忽然喝叫出声。

房间外一个人小声叫道:“不要动手,是我,侯总管座下顺天场吴四英,总管有急令传到。”

门开处,一个用布帛蒙着鼻子以下的人闪身而入。此人举起手中的一块黄色牌子向四人一亮,急急说道:“侯总管命我星夜前来,向道长等人下令,无论用什么办法,除了不得伤及他本人外,尽全力取得汀州林飞川所制的钢弩样本,立即送至顺天总管府。事成后将赏钱十万、畜一千、奴五千,加官至分场管事。若是能探得其炼制的方法,除官位不变外,其他赏赐增加三倍。”

房间里的四个人一听,全都双眼放光,老道开口问道:“吴兄,可是还有其他的限制,一并说出来让我们有个底。”

蒙面人吴四英说:“总管吩咐,千万别伤害到林飞川亲近之人,总管大人还想请这林飞川为他效力呢。依我猜测,总管大人若是能把林飞川收到帐下效力,他就能压过孙总管一头。按总管大人的说法,与传说中林飞川所制的钢弩相较,孙总管早年献给大汗的‘蹄筋翎根铠’不过是烛光之与皓月,根本没法比。”

山羊眼大汉满是兴奋之色地追问道:“吴兄,那么宝刀宝剑的事呢,是否按原计划进行,我们取得钢弩后,是派专人送回顺天还是请总管派人来接收?”

吴四英从怀里取出一叠纸钞放到桌上,声色转厉:“别的任务照原计划进行,无须更改。你们只要将钢弩取到手,总管大人自会知道,在第一时间内会有人来接手。好了,这是五千贯南朝的会子,总管大人要你们小心行事,不得惊动林飞川。违令者,杀无赦。”

队伍走出一里多近二里路时,四儿忽然停下脚步倒在地上哈哈大笑,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林强云也实在是忍俊不禁,笑得蹲下地,按着肚子“哎哟、哎哟”直叫唤。

整个队伍因为林强云和四儿的大笑而停了下来,一二十个人围在他们身边,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久,四儿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揉着肚子又喘又咳地指着林强云说:“公子……咳……公子,啊……咳咳,你可真会做戏,哎哟,笑死我了。五百两黄金买了五斤,还要那个……那个‘西什么亚’才有。哈哈!”

林强云按着肚子站起身,向四周围的人问道:“你们有谁知道‘乌金’什么地方有吗,给我说说看?”

罗运天刚想说话,被林强云狠狠瞪了一眼,马上闭紧嘴唇,摇了摇头。

这些人中,除了四儿、罗运天、张本忠跟着林强云去新泉找过钨矿石以外,一起去的根宝、全福和吴炎三个都还在长汀没来,别人哪里知道什么叫‘乌金’呀。更不用说知道哪里有得‘乌金’卖了。

应天宝傻乎乎地问道:“若是我们能找到‘乌金’,林公子是否也能为我们应家堡打制几把宝刀宝剑呢?”

罗运天笑着问他:“应堡主,你想去找‘乌金’,不知你们准备到什么地方去找呀?”

七弟插上来说:“林公子不是说了吗,我们当然是去‘西伯利亚’寻找罗,难不成别处还有吗?”

林强云笑着说:“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刚才的事情是这样……”

众人听林强云把经过说完,不由齐声叫绝。

应天宝竖起拇指说:“林公子,真有你的。这样一来,那蕃人和李蜂头又要花去不少时间和精力去搜寻‘乌金’,惹是没找到‘乌金’之前,我们也可以有个借口拖着。”

林强云:“我倒不是想要拖他的时间,而是借此机会把我们的‘乌金’卖给他们一点,每次卖给他们的‘乌金’都只够炼制一把刀剑用的量,也就不怕他们有什么诡计。我想,这‘乌金’每斤大约可以卖到二三百两黄金吧,太贵了他们不一定会买。”

罗运天在边旁听得不住地说:“奸商,飞川兄,你这是不折不扣的奸商嘴脸啊。呵呵,真想不到生意有你这样做法的。”

陈归永笑道:“这算什么奸商,一个心甘情愿地花钱买,一个有货愿意卖,两相情愿的生意,怎么能用奸商这两个字来说强云呢。我们又不是对百姓坑蒙拐骗,这样做,对大宋的江山和百姓只有好处,没有丝毫坏处,这生意做得好,就是要这样来对付他们。”

林强云道:“好了,我们还是想出个好办法来,看怎样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又能把‘乌金’卖出个好价钱才是真的。走吧,我们回家去。”

每天行走近百里的脚程,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入山地林间之后,山都依然可以猎取几只山鸡野兔,供人们作为送饭的菜肴。

这让应家堡的几个人吃惊不已,直到他们看到了取下面具后山都的真面目,并听林强云给他们解说了山都真实的身份后,方才恍然大悟。

到了朋口村,林强云叫四儿带着一什护卫队,和罗运天一起去莲城,交代他说,假如那位谢三菊姑娘愿意到李相的店里,为自己帮忙记账,则按每年五十贯付给她工钱。若是她不愿意也就不必勉强,以后找到人的时候再说。

路走过了一趟,就可以算得上是熟路,少了数千斤运送的货物,所有的人都基本上是空身赶路。带着为数不多、送给家人朋友的礼品,回头的路程只花了九天,于九月十九日傍晚时分就到达长汀城。比去泉州的十二天,整整少用了三天的时间。

回到城内的南门大宅,林强云、沈念宗和匆匆跑来的沈念康,一起到大厅里坐下。

当沈念康听完林强云说起这次到泉州的事情后,不由拍腿叫道:“啊呀,亏了,这次的生意亏大了。年轻人哪,怎么可以这样做生意的呀。”

林强云和沈念宗都是一脸不解地看着沈念康,等他说出原因来。

沈念康看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不要这样看我,这宝刀宝剑才卖六千贯钱,也太不值钱了吧。宝刀宝剑,它们的价值就在那一个‘宝’字上。既然称得上是‘宝’字的东西,是不是绝无仅有,又或是极为稀少而且有很大用处的东西呢。你们想啊,若不是知道用的人,就比如强云你自己吧,有这样的宝刀在手,还不是没有一点用处。假如你没有那把宝刀,你自己又不会打制,叫你用钱去买的话,你愿意出多少钱去买上一把呢?”

林强云:“我要宝刀干什么,实在要用刀的话,我只会花上几百钱,最多也就千把钱买一把刀来用用,对什么宝刀我是根本不会花多少钱去买的。”

“这就是了。”沈念康说:“需要它的人,就会出大价钱来买,不需要的人虽然不能说就一定不买,但要他出大价钱是决不会要的。既然那个蕃人急着要买宝刀宝剑,你对他们翻脸之后都还不肯放弃,那就说明他对这宝刀宝剑是志在必得,你再高的价钱他也是会买的。这样一来,你要的六千贯一把宝刀的价钱就太少了,每把刀剑起码也得叫他掏出一万贯钱来,才算得上物有所值啊。唉,亏了,这次真正是亏大了呀!”

沈念宗迟疑地说:“一万贯?只怕别人会嫌太贵,不买了。”

“嗨,”沈念康笑道:“他不买,我们还不卖呢。若是家里等米下锅的话,不要说六千贯钱了,就是一千贯、五百贯钱我会也卖掉它。我们又不是除了宝刀宝剑能卖钱以外,就没有别的货物好卖,非要宝刀宝剑卖出钱来才能活命。”

林强云也点头赞同沈念康的说法:“六叔说得不错,需要的东西价钱高点也会买下,用不着的物品,再低的价钱也没人会买。特别是除了我们以外,别处买不到的宝刀宝剑,真的有可能卖到万贯呢。”

沈念康:“就是,就是。即使他们嫌太贵不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货物还在我们手里呢。我们可以放出风声,就说除了炼制好的宝刀宝剑外,已经没有材料再炼刀剑了。那蕃人知道之后,说不定一着急起来再加些钱也会抢着来将刀剑买去呢。哎,早知道能遇上这事的话,我也跟着你们到泉州去,就不会让那蕃人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亏大了,亏大了啊!”

林强云右手在眼前挥了挥,似乎要把晦气赶走,强打精神说:“好了,好了。都已经吃亏了,再怎么说也没用。不过,还有‘乌金’可以卖给他,多少总算能补回点损失。”

沈念宗也说道:“算了吧,亏就亏了吧。强云,我们有‘乌金’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林强云把六月回老家莲城的经过讲了一遍,笑着说:“我们不但有‘乌金’,而且还有不少呢。上次我们找回来的共是三百多斤矿石,只被我用去十斤左右。我打算找个人去泉州一趟,带一斤矿石去。不过,还要请两位叔帮我想出个办法,既能把这‘乌金’卖给蒲开宗,又不会使他起疑心。”

沈念宗说:“一时间,我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反正这事也不急,慢慢再想办法吧。强云,你们这次回来,准备如何处理黑风峒的人。自接到你们传回来的信以后,我把村里能用得上的叫了十多个人到城里来了,不但把铁工场守得严丝合缝,连蓝家和制糖的仓库也加派了人手去日夜巡视,总算没出什么事。”

林强云沉吟道:“去泉州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既然有人包藏祸心,妄图借助我们的这点力量造反,我们也不可不防。叔,你们看是不是可以这样……”

林强云低声把自己的想说给沈念宗和沈念康,沈家兄弟边听边点头。

最后,林强云说:“明天我把课交上供的签押文书送去州衙后,就和叔一起回村去,先把家里安排好后再去处理黑风峒的事情。这样最起码可以保证在明年早谷收成之前这段时间里,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也让我们有时间来从容安排,慢慢就能做到万无一失。”

沈念康说:“这事我不大懂,你和念宗哥想好就可以了。”

沈念宗对他说:“六弟,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会和强云把事情安排好的。”

林强云叫住沈念康:“六叔,请你到肉铺帮我将他们的猪膏全都买来,明天运回村里制东西用。”

沈念康有些迟疑地说:“如今天色夜了,肉铺早已经关了门。你需要多少猪膏,明日早晨再买不行吗?”

林强云一拍头,笑道:“看我,心里一急就忘了时间。明天早晨请六叔帮我买上七八十斤,或是百来斤都可以。”

看沈念康走出房门,沈念宗把六关上,回到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口茶,小声说:“强云,你刚才所说的方法,我看还是有些不大妥当。不如明天叫上归永一起回村去,再和村里几个老成的把这事说说,看看大家能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哪好,”林强云说:“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一下,请叔去和归永叔说一下。另外,明天能请到人挑货回村吗,我从泉州运回来的二百斤白泥面和六叔买的猪膏要送回村去。”

沈念宗边向外走边说道:“这些事我会安排,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林岜把签押文书放到桌上,关心地问道:“贤侄,以后这样押运的事只要交给手下的人去办就够,不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听为叔一句劝,能放手的事,尽管放手让下人们去做,实在是要你自己办的事来了,你才有精力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好,不容易出差错。”

林强云:“多谢叔父大人教诲,小侄记住了。”

林岜放低声音对林强云说:“贤侄,为叔有件事要跟你说,以后你可代为叔多留点心。上月初九,为叔府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下人无端失踪,至今一个多月还是毫无音讯。男的是跟了为叔近十年的家仆,叫林富,今年三十岁;女的则是为叔嘉定十七年(1224年)刚到这汀州任上时收留的孤女,叫叶梅,才十九岁,算来也在为叔身边头尾有五年了。贤侄的人听到有何消息时,务必告诉为叔一声。”

“另外,这两个人失踪后为叔曾仔细查问过,据府里的下人们说,在他们两人失踪前二三天,有人曾见过林富和一个操北地口音的男子在云山酒楼一起喝酒。回来后也曾对人说起,有人想出钱叫他向贤侄买一副钢弩。据我推测,此二人失踪极有可能是不肯答应买这种兵器,而被人杀了灭口。”

林强云心头一震,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向林岜问道:“依叔父大人看,我应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林岜:“目前还不清楚这件事的详细情况,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为叔想,贤侄只须小心些,把现有的钢弩箭矢都保管好,尽量多派人手严加防范,或可避免出事。”

卷二 第二十二章

林强云点头答应,转过话头问道:“叔父大人,昨天回到城里,糖坊的人告诉小侄,你要的一万斤结白糖在月初就做好送到府上,可曾运送出去?”

林岜:“亏你还记得此事,为叔早些天把一万斤‘洁白糖’派人用船由鄞水运至潮州三河口,下月就将随着三河口盐务的课交一并押解上京。贤侄,明年为叔任期届满后,将离此汀州而去。若是这批‘洁白糖’能得圣上及史丞相喜欢,或能再得外放。到时再寻个机会,想办法与贤侄谋个出身,即使做个是不入流的九品小吏,也好过现在做个役夫头儿。”

林强云连忙推辞道:“多谢叔父大人,你的好意小侄心领了。小侄觉得,还是做生意赚钱更为适合我的脾性。小侄素来不喜与人应酬,更怕官场上的繁文缛节,只愿无拘无束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啊……说起做生意赚钱,贤侄不妨到京城去试试,可能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林岜劝道:“京师高官富户多如牛毛,斗富攀比之风颇盛。以贤侄的心灵手巧,做些既实用又奇巧的物事。比如你做的蚊香,若是能够加些香料进去,样子做得别致些,使其可以进入有钱人家的厅堂。特别是这种蚊香若能想办法入得了皇宫内院,使得宫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蚊香点燃后既能驱灭蚊蝇,又是上好的香料。后宫的嫔妃宫女都在用它,传出宫来的话,你的蚊香就是一种登上大雅之堂的香料,那些官宦人家还不是趋之若鹜。到时候,其价钱比现在会高上数倍也不止。另外,这‘洁白糖’也是一个很能赚钱的,光是看着就比普通的红糖舒服多了,不愁会没有销路。假如贤侄再能像制这‘洁白糖’一般,既快又多的制出和遂宁府所产一样的糖霜来,仅此数项,贤侄就能发大财了。”

林强云起身深施一礼:“叔父真有见识,让小侄得益良多。待遇小侄将此地的一些生意处理完之后,定会按叔父大人所说,到京师去谋取更大的发展。”

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遂宁糖霜是何等模样,与现在市面上所卖的糖不一样吗,叔父大人能否与小侄说说?”

林岜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说:“现今市面上所卖的糖霜,只不过如同贤侄所制的‘洁白糖’般,到处都能买到,不算什么稀奇。而遂宁糖霜,则是如同冰一样,晶莹如美玉、玲珑剔透晶块状的糖,入口坚而不化,味甜而不腻,且还具有止咳化痰、润肺消肿、除心烦心热之效。其上品为琥珀之色,白色次之,从唐时始即成遂宁专有的上贡之物。本朝南渡前的东坡学士过金山寺作诗送遂宁僧圆宝云:‘涪江与中泠,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又有黄鲁直在戎州作颂,答梓州雍熙长老寄糖霜云:‘远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子水晶盐,正宗扫地从谁说,我舌犹能及鼻尖。’行在临安的商家店铺里虽然也有得卖,但时有时无,价钱也极贵,卖到数百钱以至千钱一斤,有钱的官宦富贵人家,常以能有此物待客为荣。为叔曾在史丞相府中食过一次,味道极佳。”

林强云心想,这不就是冰糖吗,自己早就想过要做,只是一时没来得及。笑着说:“小侄知道了,这种糖霜能够制出来,不过比制结白糖麻烦得多,需要的时间也更长。以后若是叔父大人需要时,小侄可以为叔父大人制造出大批这样的糖霜。”

林岜伸手把桌上放着的那个从瑞金运回来的小箱推到桌边,笑道:“此事日后再说。贤侄把这箱子带回去,里面有上次瑞金弄来分给你的金银折成纸钞二万三千贯和制‘洁白糖’的一千八百贯工料钱。”

“多谢叔父大人!”林强云取过箱子,躬身说道:“若无其他的事,小侄告辞了。”

今天一大早,沈念宗就把挑运白泥面的挑夫打发上路,由早些时候村里叫来城里帮助守卫的十多个村民护送着一起走了。

沈念宗、陈归永他们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后,林强云才从州衙回来。

临行前,林强云先把张本忠叫过来,将林岜所说的情况向众人讲了,有些烦恼地说:“看来,虽然火铳的情况别人暂时还不知道,也难保日后会泄露出去。我想这样,张大哥,我们走后,你立即把我们护卫队所有的钢弩及配套的箭、钢针等,登记好了各人所用的弩号后,要全部收回。除了留下一些必须要训练和防卫用的外,全都锁在护卫队库房里的箱内。”

陈归永:“张兄弟,放钢弩的库房定要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卫,最好是每二个时辰就轮换一次,以免守卫的人犯困后出事。”

张本忠道:“归永兄请放心,除了每天六次换人守卫外,我还会在隐秘处安置了几个暗桩。另外,夜间每半个时辰也有人巡逻。我想,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相信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林强云问道:“张大哥,这么做的话,我们的护卫队每天都有三四十人在守卫巡逻,他们会不会太辛苦了?”

陈归永说:“强云,你别看我们现在是平平静静的没什么事情发生,自黑风峒的人来这里认下你这个少主以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似乎在平静的水面下有激流暗涌,但就是想不出哪里不对劲。直到盘峒主和雷公把李元铠的事向我们说了以后,这才醒悟到我们的处境有点危险,必须尽量加以防范。回来以后又听说宁化的晏头陀已经造反,击溃了宁化县的厢军,把镇守在那里的左翼军将方起也杀了。”

林强云吃惊地摇了摇头:“晏头陀造反,还杀了个军将,现在我才听你说起。”

张本忠接着陈归永的话头说:“公子,自那天在泉州见过了你用钢针刺刀的情形后,我也认为除了公子随身带的兵器外,这钢弩和配在一起的箭、针等物,无一不是当世利器。若是一个不小心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不得不小心守护。说起来,我们这样安排护卫队守卫、巡逻,也可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能随时警觉,有事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林强云听完他们说的话,觉得大有道理,对沈念宗道:“叔,看来情势确是不大妙,虽然我与那晏头陀有过一面之交,他本人可能不会对我们不利。我想,既然大家都有这样的担心,那么我们仅有百来人的护卫队,怕是在这乱世中没有自保的力量。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就再招收些人,把护卫队凑足到二百五十人,马上加紧训练。反正知州衙门的公文早就有了,我们手中也不缺钱。”

沈念宗:“这样说起来,我们这次回村去也要把村里的防范守卫安排好,省得万一有事时闹得我们顾得了头顾不上尾。”

林强云:“就这样办,我们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张大哥,今天开始招人充实护卫队,你去和我六叔商量一下马上就办,这事先由你负责,等我归永叔回城后再交由他接手。我回村办完了所要做的事后会立即回城,再处理黑风峒和其他的事情。”

张本忠应声走了,林强云他们也踏上回横坑的路程。

一道丈五高的石墙挡住了进入横坑的唯一通道,墙上守卫一男一女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看清跑在沈念宗、林强云他们前面十来丈的小身影,欢叫道:“是山都!后面的那些人一定是强哥他们。喂,强哥到了,大家快去把门打开。”

六个男女孩子笑嘻嘻地站在门边,看到林强云他们走来,乱嘈嘈地出声叫道:

“强哥,这回去了好久才回村来啊。”

“啊,凤儿姐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以后也教我们做上一套穿穿。”

“叔,你和强哥怎么这样迟到到家,挑货的人都回到村里有一个时辰了。”

横坑谷口地面约有五十丈宽,在最窄处用大卵石加糯米汁混石灰浆,砌起一道两丈五六、底厚二丈五、顶宽七八尺的石墙。墙顶依然做有防护射箭的堞口,并建有二个比墙高出二丈许,木墙竹瓦的小箭楼,其中一个箭楼里面挂了一面径二尺大的铜锣。这两个箭楼既可作为平时守卫的人休息及躲避风雨之用,又能在有警时利用里面挂的铜锣迅速地向村中传讯。

九尺宽、九尺高的门洞上架着十多根尺余大的方木,中间还留出一道二尺宽的缝,天光从这道缝中透下,使门洞内光线充足。门洞两头各有一扇尺厚的木门,两道门都可用大木顶牢,想要把门撞开并不容易。

沈念宗笑着对林强云说:“门洞里的这道缝,不但是作为透光,在第一道门被攻破时,还可以从墙上往门洞里射箭,或是敌人放火烧门时往下倒水灭火。强云你看,正对上面的缝底下,还做了一条沟,紧急时从上面往下竖插几根大木到沟里,又是一道不能开启的门。”

“当然,我们这个关隘只是防止有人偷袭用的,数量不是很多的敌人来进攻也可以守得住。若是大队人马来攻,我们村的人也只有逃命一途了,这关隘却也能为村里人逃生争取一些时间。”

林强云问道:“小溪里不是也可以进到墙里面吗,那又怎么办。”

“平时,白天是可以从溪里进入墙内,但天一暗之后,我们就会把内外两道水门放下溪里。”沈念宗不无骄傲地说:“而且,出水的地方我们也做了些布置,比如在溪边盖了个狗舍,不论何时总会有一头狗栓在狗舍边。在我们有心防备之下,要想从溪里进到墙内,比其他地方更难办到。”

“还有,小溪上的墙也和这个门洞一样有条缝,只不过稍小了些,只有一尺左右,但却足够把近尺粗的长木头插下去挡住水路了。只要有人在墙上守着,相信没人能随便攻入村中。”

林强云想不到沈念宗对村里的防卫想得这么深远,由衷的赞叹道:“生姜还是老的辣,让我来做这道护墙的话,怎么也想不出这样好的防守办法出来。”

沈念宗看了一眼陈归永,笑道:“这些都是归永想出来的办法,我这个只会读书耕田的没用书生,如何能想得到这么多的害人鬼主意呀。我可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这老姜的称谓要加在归永的头上才合适。”

陈归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缓缓地说:“这段时间,村里的训练和防卫叫老三担起来,这次是真的要把全村的人都算上了,以免万一有敌入村时老弱妇孺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伸着头挨刀。”

林强云也兴奋地说:“对,我们村要全民皆兵,使横坑村成为一个坚强的堡垒,让所有敢于来犯之敌碰得头破血流,落个灰头土脸。”

谈说间,走到沈念宗家门外,凤儿飞奔入大门,嘴里大声叫:“妈,妈呀,我和爹爹、大哥回来了。妈,你在哪里呀?”

凤儿妈匆匆从后面跑出来,大声应道:“凤儿,妈在这儿呢,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呀。”她张开双手一把抱住扑到怀中的女儿,伸手为凤儿抹去脸上的泪珠,柔声说道:“傻孩子,别哭,别哭,这样大的女孩儿家,也不怕别人笑话。看看,大家都在看你呢。”

凤儿扭着腰不依地说:“妈,我是高兴的流泪,才不是哭呢,你干嘛要说出来呀。”

沈念宗对陈归永说:“归永,这些天你和三儿就不要起火了,就在我家一起吃吧,也能多点时间把村里的事情早些办好。我实在不放心城里的事,你也要早些到城里去主持大局。”

陈归永点点头说:“好,我们父子就在念宗家吃几天,只是辛苦大嫂了。”

凤儿妈笑着说:“洗衣做饭,这是我们女人的本份事,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不过,归永兄弟,今年也该把你自己的事办一办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自己倒是没事,也该为三儿的将来想想了。”

陈归永脸上一红,急忙转身朝外走,嘴里向林强云打了个招呼:“强云,我去村里走走,叫几个老成人晚上到这里商量我们要说的事。”

凤儿妈对着陈归永的背影叫道:“天快夜了,叫了人后马上回来吃饭,不要让我们久等。”

“知道了,”陈归永的声音传来:“不要多久的。”

院子里插了二个松明火把,十九个人围成一圈坐在各人自带的竹椅子上低头沉思。

三叔抬起头来说:“那个地方如果真是像强云所说的那样极难被人发现,我看不如作为我们自己的一个退路留着的好。至于黑风峒的人,可以把他们安置在另外的地方,反正是要按汉、瑶、畲分成三处的,每处的人并不多,所需要的地方也不大,这一带尽可以安置得了。”

另一个五十多岁的沈长生也说:“也是,瑶族和畲族的人生性豪爽,大多是说一不二的好汉子,只要安抚得好的话,我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而是跟随李家造反的那些人,既然有李元铠在背后为他们出主意,据你们所说,这李元铠又还一心想着要举旗造反,哪就要特别小心了。”

众人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慢慢有了统一的认识。

沈念宗最后说:“好了,我把大家刚才所讲的说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强云所说的那个山谷,我们先不告诉别人,运些粮食、食盐存在那里以备万一,不时派人去照看。黑风峒的人,需要安置的只有不到四百的老弱妇孺。其中,瑶族的人最少,只有三十四个老少男女,就安置在上次强云猎到大熊的山坳内。畲族的一百零六个人,我看就把他们安置到靠龙门银坑附近的一处山谷,那里也是有条溪,地方也稍大些。至于人数最多、同是我们汉族的人么……”

陈归永说:“一时间没找到地方安置也不要紧,等强云去了黑风峒后,看情况如何再说。既然接下了这个烫手芋头,怎么也得把事情处理好。现在,我们再来说说村里的事吧。接下来一直到过年的这段时间,我都要在城里帮强云。刚才也跟大家把时下的情势讲清楚了,所以村里除了老人外,所有人都必须参与训练,我们不是好勇斗狠,而是要求得自身平安。”

林强云也说:“各位梓叔,村里现下已经有九把钢弩,请大家一定要把它们保管好,切记不能让它们落到外人手上。我听知州大人说,已经有人来打这些钢弩的主意了,说不定他们在城里得不到后,会来村里动歪脑筋,一定要小心谨慎。”

当晚,陈归永他们再次定下了村里的各项规矩,让三叔负责村人们的训练和防卫。

人们散去后,林强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久久不能入睡,心里一直在想:“谷口的那道墙看来是很坚固,但若是让我带人来进攻,只要弄上一两门土炮,怕是不要多久就能把这关隘打烂,最起码也能把看来坚固的两道门打掉吧。好在这时候还没有人会造土炮,以后有时间了,是要想办法把炮和火铳造出几把来。现在的世道这么乱,手里掌握越多厉害的武器,自己也能越安全。”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了地雷和手榴弹。除了发火装置以外,地雷和手榴弹做起来真是再简单不过。地雷,电影里用石头都能做出来,那还是装的黑硝,就能炸得日本鬼子哭爹叫娘的。假如在挖空的石头里面装进红硝,威力绝对更大得多。至于手榴弹,用生铁铸出外表有细槽的空壳,就是用引线点燃里面的红硝扔出去,比现在的什么宝刀宝剑都管用。

“哈哈!”林强云不由笑出声来,美滋滋地说:“如果用石头做出几个手榴弹,说不定也可以用呢,什么时候倒要试试。”

不知不觉中,林强云在胡思乱想中慢慢睡去。

浑身大汗的林强云奔跑着往三块石头架起的大锅底下添柴,三尺的大锅里慢慢冒起丝丝油烟。

可是,当林强云把白泥面用大铁铲放进锅里后,不但没有任何变化,连刚加入的泥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林强云急了,心想:这可是能赚大钱的东西啊,听别人说得那么简单,自己一做怎么就连碱也会不见了呢?是不是做肥皂非要用烧碱才能做出来呀,还是火烧得不够旺呢?

发狠地把干柴塞满大锅底下,林强云把剩下的半袋碱粉全都倒入锅里,拿起铁铲往大铁锅里搅动。

忽然,烘地一声,锅里的猪油起了火,熊熊的大火冒起半天高。锅里的猪油也四下里飞溅而出,在林强云的周围筑起一道火墙,把他紧紧地裹在里面。

可林强云虽然大汗淋漓,但却一点也没有热的感觉,只是慢慢地觉得呼吸困难,渐渐失去知觉。

林强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站在绝谷的竹棚门口,面对着自己的谷内站满了手持刀剑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向竹棚步步进逼。

当先的一个正是那蒲开宗的儿子蒲寿庚,恶狠狠地大声叫道:“林飞川,乖乖把钢弩交出来,我等留你一个全尸。”

林强云举起猎枪连勾几下扳机,“砰砰砰”打出三发子弹,面对自己的三方炸开三个大洞,三个方向的敌人倒下了一大片。

当林强云再扣动扳机时,糟糕,枪里的子弹打完了。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猎枪变成了手铳。林强云举铳就打,“哒哒”两声,里面的全都是臭弹。

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石头做的手榴弹,打着打火机把引线点着扔出去。石头手榴弹把一个冲来的人头上砸了个大包,吓得那人蹲到地上嚎叫,可是过了很久手榴弹都没响。把林强云急得直跺脚,想再掏出石头手榴弹。

倒在地上的蒲寿庚爬起来狂吼:“给我杀,把林飞川打倒在地,再踩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强云被数十个人紧紧地按在地上,人群后面钻出一脸奸笑的李元铠,走到林强云的面前,不怀好意的说:“少主,你只要带着我们举大旗造反,,这些人都会是你的忠心手下。怎么样,我们去把宋朝的皇帝杀掉,我做了皇帝以后,封你做大官,什么生意也任你做,就是卖泥卖砂也能赚大钱。干吧!”

林强云拼命挣扎,“砰砰嘭嘭”的声音入耳,忽然觉得头顶一痛。

大叫一声,睁开眼一看,林强云发现自己还好好的躺在床上。腾地一下挺身坐起,这才看到山都满脸惊慌站在床头地上看着自己,他手上还握着一撮黑色的头发。

又是做梦,林强云苦笑自语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真的不假。不过,这梦的兆头可不大好。‘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唉!我要的是‘枪杆子里面赚大钱’哎。”

看到山都还是畏畏缩缩地站在那儿不动,林强云向他招手问道:“山都,你给我说说,我们要赚钱要不要有枪杆子啊?”

山都慢慢走到床前,一副随时准备逃开的架势,看着林强云的手摇了摇头。

林强云失笑道:“算了,我又没有要打你,没必要这样防备吧?”

这时,林强云才发现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阳光从门缝中斜照到房内,天时已经不早了。

“做肥皂、做加料蚊香、做布鞋,这是一定要做的事。造地雷、手榴弹和短枪长铳也要抽出时间来做。还要去什么郴州的黑风峒、派人带钨矿石到泉州去卖给蒲开宗,也是必须抓紧时间办的事情。”林强云有些发愁,心想:“有这么多事情挤在一起,会累死人的。那位本家叔父大人说得不错,应该让别人帮着做些不太重要的事,自己才好去办非得亲自动手的大事。”

“难啊,”看着床前站的山都一眼,林强云愁眉苦脸地对他说:“你知道吗,除了蚊香和布鞋以外,那一样我不去动手能做得成的?教给人做,又实在不大放心呀,你说我该怎么办?”

山都爬上床坐到林强云的身边,抓住林强云的手轻轻抚摸,嘴里嘟嘟囔囔小声道:“不要帽子,不要……那个面,不要打那个……架,回来恩人这里再打过。”

“嗳,”林强云想起梦中的事,连忙转过身移到床尾,在靠床架的桌子上拿过白木箱。打开箱盖,钢笔、打火机、电珠和电筒的圆玻璃静静地躺在里面。

抓起打火机按动了十多下都没打着火,拔出小油罐在棉芯上一摸,干的。这才想起,来到这里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半年多了,难怪连打火机里的汽油也挥发光。没有汽油,这打火机也等于是个废物,一点用也没有。

“火柴。”两个字跳了出来,林强云“呵”了一声。

林强云想:“只要有红磷就能做火柴,简直太简单了,自己所做的发令火药,就是县火柴厂的师傅教会做的。好像……似乎这时候的人还是用火刀敲击火石引火的,还不能太肯定。火柴连自己那时候都叫成‘洋火’,应该这时候还没有吧?”

“红磷,这东西又是怎么弄出来的呢?”林强云急忙拉过床头的挎包,拿出加上了好几层纸做封面的《化工辞典》,小声念叨:“喝嗡哄,H,红……红,红磷,没有。勒英磷,L这里找找看,邻……磷,哈,有了。”

仔细一看之下,林强云没了劲头,懒洋洋地把书合上:“没法做,白高兴了一场。咦,先看看肥皂的条目也好,最起码把肥皂做出来,也能赚上一大笔。”

“哦嗬,做肥皂时还能有甘油,可惜没法弄出硝酸来,不然就不会有哑弹了。哟……甘油还可以做雪花膏啊,这下可以发大财罗……哈哈!”

“大哥,日头二三丈高了,睡够了没有。”凤儿在院子里不高兴地叫道:“山都,山都,你又去睡了吗。真是的,连山都也学会睡懒觉,还指望他把大哥叫起来呢。”

屋外的叫声惊醒了沉浸在正做着发财梦的林强云,看到从门缝照入房间的阳光确实是比刚才短了很多,慌忙推了一把呆呆看着自己的山都说:“快下床,凤儿叫我们吃饭了。”

端着个小木盆进屋的凤儿,看到只穿条裤衩站在床前伸懒腰的林强云,脸腾地一下红了,转身把小盆放到架子上,绞了把面帕递给林强云,小声说:“大哥今天怎么睡得这么迟,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嗨,大哥在想着做一种叫‘雪花膏’的东西呢,所以睡得晚了。”林强云心不在焉地接过面帕往脸上一擦,随口应道:“就是还弄不明白硬脂酸怎么才能做出来,否则也不会想得头都痛。唉,‘香碱’倒是很容易,还会有副产品甘油。甘油硬脂酸酯,这鬼东西又一定要硬脂酸和甘油才能做出来的啊。不管它了,先把‘香碱’做好再说。”

沈念宗默默听完林强云的话,低下头喃喃说道:“‘加料蚊香’、‘香碱’和‘雪花膏’,这些东西确是能赚钱的货物。唔……女人,这些都是女人最爱用的。女人用的东西,也是男人们最愿意花钱买的东西。太好了!”

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林强云,兴奋地问道:“你确定能把这些东西都做出来吗?那个蕃商蒲老板这次给了多少香料,够你试做这几种东西的吗?我想过了,如果真能做出这几种东西,再依着林知州教你的话,把这些东西运一部分到京师,作为贡品进献给当今圣上。这些物品就会一下子身价百倍,到时候不要说是赚钱,甚至于弄个京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强云被沈念宗的一番话说得眉开眼笑,高兴地说:“放心吧,叔。蒲开宗给我一两龙涎香和十来斤檀香木,将檀香木和一半的龙涎香用来做蚊香,另一半龙涎香则可以用来做‘香碱’和‘雪花膏’。说实话,‘香碱’我有把握做成功,至于‘雪花膏’嘛,还有些材料没想到如何做。不过,总会被我做出来的,最多就是时间长一点罢了。”

“那你等什么?”沈念宗叫道:“还不快点去动手干起来,早一天做出样品来我们也好早一天赚钱哪。”

凤儿不满地阻止父亲:“爹,你别催大哥啊。他刚才还说昨夜没睡好,头还在痛呢。让他多休息一会嘛。”

林强云一蹦而起,对陈归永笑道:“归永叔,你家的锅灶我买下了,现在先把昨天挑回的猪膏煎成油,然后将‘香碱’做好。”

陈归永笑骂:“咄,小孩子出言不逊。说什么买不买的,只管去用就是,大不了日后换过一口锅煮饭。”

林强云拉起山都,笑嘻嘻地向门外走:“凤儿,三儿,我们去开工罗。走也,走也。”

一只右脚刚跨出大门,林强云忽然停住身子,歪着头呆呆地想着什么。

随后急步跟上的凤儿差点撞到林强云的背上,她双手按住大哥的背部,张口想问为什么停下脚步。眼睛一看林强云的神态,立即闭上张开的嘴。

山都本来双脚都走出了大门,这时一看林强云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里。他也慌忙退回来,学着林强云的样子一脚门内,一脚门外的站着。再一看发觉不对,马上把门外的左脚收回,换成右脚踏到门外。

山都的这几下动作,逗得在饭厅内看的沈念宗、陈归永,以及在林强云身后的凤儿、三儿四个人哈哈大笑,笑得他们直打跌。

林强云听到身后笑声震耳,低头看了山都一眼,也发现了他和自己一般的滑稽模样,急忙把右脚步缩回门内,也是忍俊不禁地弯下腰哈哈大笑起来。

山都挣开林强云拉住他的手,照样退回门内,莫名其妙地看看里面笑成一团的沈念宗他们,又看看林强云,裂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也跟着微笑。

许久之后,林强云才扶着山都的肩膀站直,断断续续地朝沈念宗问:“叔……啊,哈……咳,家里……咳,还有多少……唉哟……笑死人了,咳咳……多少盐,盐……咳,啊?”

院子里震天动地的大笑声,把凤儿妈惊动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里慌张地抓着一面三寸大的铜镜跑出院内,大声叫道:“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引得你们大大小小的都笑个不停。还不快收声停下,这样会把人给笑坏的,知道吗。老东西,我在说你呢。还有你,归永。哼,大人没个大人的样子,小的也不自知爱跟着乱来。”

凤儿妈挥动手臂时,她手里拿着的铜镜在挥舞间,把反射的太阳光向院子里乱晃。一道反射光照在林强云正回头向沈念宗说话的脸上,刺得他心头一震间赶紧闭上眼睛。

“等一等!”林强云深吸了口气大喝道。

这一下超过渐渐低下的笑声和凤儿妈大叫的喝声,把众人震得一惊,同时闭上嘴惊异呆望着林强云。

林强云向凤儿妈慢慢走去,一边问道:“叔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凤儿妈把手里的铜镜递到林强云的手上问:“这是我们女人梳头贴花用的铜镜,你们男人没什么用的。强云,怎么了?”

林强云信口说:“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

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一会,二分厚的圆形镜,圆径约三寸多一点,只有中间二寸半高起约半分的圆面上打磨得平整光滑,可以不是很清晰地勉强作为镜子使用。它周围有三分的宽度沉下半分,上面铸造镂刻有花草、人物和雷云图案。背面是内陷的圆弧面,平整的圆弧面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砂眼。

“这就是现在的人所使用的镜子,虽然平整光滑如镜,但却完全没有玻璃镜那样明亮清晰的映像,照出来的是模糊不清的人脸啊。”林强云蹲下身暗自在想:“如果能制出玻璃做的镜子,把玻璃镜放到市场上,哦不,先进贡给皇帝,然后再拿到市场上卖的话,可能会比什么宝刀宝剑还更值钱。”

“镜子是怎么做成的呢,好像有一次上化学课的时候自己曾经听过,那也是自己上中学时唯一一次认真听化学老师讲过的化学课,为什么当初记得很牢的这节课会被自己忘了?”林强云狠狠地打了一下头,痛得“嘶”地一下猛吸了口气。

山都赶紧跑到林强云身边,好似安慰似地伸手抚摸他的头。

林强云感激地看了山都一眼,脑子还是拼命地回忆:“记得那天是星期五下午,化学老师一开始上课就讲了一个故事,就是这个故事里有关于怎么做玻璃镜子的。老师当时到底是怎么讲的呢”

林强云的身体慢慢地由弯腰变为下蹲,又由下蹲而渐渐坐到地上。

院子里的另外五个人都被林强云的样子所吸引,他们全都知道林强云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考虑。小心翼翼向林强云身边走,尽量不发出一丝声息,以免打扰林强云的思绪。

“镜子,化学课,化学老师讲的是有关镜子的化学知识。”林强云心念不停地转动:“有关镜子的化学知识,有关镜子的化、学、知、识。玻璃镜子背面镀上一层银,就成为玻璃镜,背面镀银,镀的什么银,白银?水银?”

“啊!”林强云跳起来叫道:“水银,没错是水银,汞。我记起来了,讲的好像是几百年前威尼斯的达尔卡罗兄弟制成锡汞齐玻璃镜的故事。”

围在他身边的六个人,都被林强云的这一声大喊吓了一跳,慌忙退开一步。

凤儿妈退开后又关心地走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问:“强云,没事吧?”

林强云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笑着说:“没事,没事。”

他刚才回忆起了那堂化学课的情景,当时的许多细节也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甚至连化学老师讲的故事,也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

卷二 第二十三章

在高兴之中,一不小心把心里所想的话也给说了出来,林强云满面笑容,既开心又恶作剧地说:“我是在想,是不是要先做出一面‘照妖镜’来,在我去黑风峒时把哪里的每个人都给他照上一照,说不定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会现出原形,不敢再来打我们的主意了。”

这下,所有的六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陈归永吃惊地问:“强云,你真的可以制出‘照妖镜’,可以把别人的坏心思都照出来?”

“哎哟,坏了,我怎么把心里想的都给说出来,这下可不大好向他们解释。”林强云伸手抓住头发,张开口不知道如何来回答陈归永的问题。

沈念宗知道他的为难处,直觉地认为林强云不愿意把《天书》让别人知道,马上接着陈归永的话说:“大家都不在问了,能说的强云会告诉我们的。不能说或是不方便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也应该体谅他的难处,不要硬逼他说出来。”

林强云摇手阻止沈念宗他们,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说:“你们什么都不要问,叔说得对,可以告诉大家的事,不用问我也会说出来。我不说的事情,也有不让大家知道的理由。现在天时不早,三儿、凤儿和山都还是去归永叔的家里,把猪膏煎成油再说。叔妈,我们家里还有多少盐,留下一点够几天吃的,其他我全部都要用。”

陈归永说:“你要多少盐,我家里也有十来斤,不过都是官盐。”

凤儿妈也说道:“是啊,家里大部分是官盐,大约有七八斤。私盐就不多了,只有不到一斤。”

林强云奇怪的问:“官盐,私盐,这是怎么说的。官盐和私盐有什么区别吗?”

沈念宗道:“官盐和私盐当然有区别了。本州一贯都是实行食盐官卖,并要计口敷盐。官盐价格往往高出私盐数倍,一贯钱只能买到七斤,且掺杂灰土,不堪食用。故而贫苦农民许多都以贩卖私盐为生,私盐不但质好,也只需五文铜钱就能买到一斤。”

“官府为了盐利,除按人口强制派销官盐外,还颁布了严苛的盐法,派官兵缉捕私盐贩子,每年因贩私盐被判罪的多达数万人。于是私盐贩子联合起来,千百成群,执持兵械,般贩于漳、泉、潮、梅诸处,遇到官兵追捕即进行自卫抵抗。就是我们这些一般平头百姓也常是拒不购买官盐。”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林强云恍然大悟,愤然说道:“难怪上杭的县尉胆敢带人越界到莲城县境办案,也难怪晏头陀他们会要造反了,这一切全都是被官府所逼的。这样吧,叔妈先把官盐都拿来,我想加上归永叔家的十多斤也就差不多了。”

林强云提着盐袋来到陈归永家,还在门外就闻到猪油的香味。

三儿和凤儿一人一块大木板垫着,起劲地把猪板油切成小块。

山都坐在灶前,不时往炉膛内添放柴枝,灶门射出的火光映照在他满是笑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看来顺眼了很多。

铁锅里的肥猪膏约有十来斤,已经快要完全煎出油,林强云知道再过一会就可以捞出油渣,开始加入别人称为‘白泥面’的天然碱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些买来的到底是不是天然碱,但从《化工辞典》中查到的条目,结合那天用水洗手的情况看,应该是天然碱不会有错。

林强云掏出挎包里的《化工辞典》,再翻到香皂及皂化的条目上,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才叫山都暂时将炉膛内的柴撤出,搬过屋角上放的木桶,用铁钳挖松桶内结块的碱粉,倒入三儿家的水桶中加水溶解。

不多久,锅里的油渣慢慢地开始由白色转变成黄色,又慢慢由浅黄转变成金黄,再变成焦黄。

林强云知道火候到了,连忙用锅铲把油渣捞出。

这时,凤儿和三儿两个也把猪膏全部切完,和山都一起站在灶边看林强云操作。

林强云看他们来到灶边,连忙对三儿说:“快把切好的猪膏放进锅里去,你们先把油全部煎好,找东西盛起来。我要去找松脂和其他一些材料,找到后才能做‘碱底子’。”

三儿应声去拿切好的猪膏,凤儿却问道:“大哥,这‘香碱’要多久才能做好啊?”

林强云让开位置,让三儿把生猪油放入锅里,心道:“不能把事情说得太容易,时间说得长一点也好有个转弯的余地。”一边对他们说:“要做好‘香碱’么,如果顺利的话,怎么也得十天左右。若是在做‘香碱’时发生什么想不到的问题,半月一月才做得出来也说不定。”

三儿听得吃了一惊,叫道:“啊,要这么久才能做好呀,那我们不是要在村里呆上一个月才能到城里了?”

“那倒不必,先把‘碱底子’做好后,我们就可以先去办别的事情,有空时再来做‘香碱’。”林强云解释说:“这样的话,就不会影响我们的事。好了,你们在这里煎猪油,我要出去找材料了。”

正说着,林强云忽然想起,自己把皂基做出来后,还没有东西装呢。总不能把它留在锅里,让它和底下的杂质呀什么的部在一起吧。立刻急叫:“哎哟,三儿,你和我一起去找木匠,要马上做几个大木盆来装我们做好的‘碱底子’。另外还要找几个桶来装甘油和油底,这里就交给凤儿和山都吧。”

林强云和三儿急匆匆找到了木匠,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要做成什么样的模子,就要木匠做了十多个长方形、可以拆开的开口一尺大、二尺长、五寸高的木盆子,心想:“现在只好先把皂基做成功,然后再做成‘香碱’,试做出来以后,应该把样子做得好看些,‘香碱’上再加上几个字,还要做出好看的盒子装着,让人一看就能知道,这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用的高级货物,才好卖出让人咋舌的高价钱。嘿嘿,贪官污吏们、大富佬们,掏你们钱袋的好东西来了。”

让三儿等在木匠这里,林强云自己又匆匆找到沈念宗和陈归永,对他们说了自己做‘香碱’需要的东西。

陈归永说:“松脂倒是不难弄到,随便到山上去都能刮个几斤下来。至于你说的石头粉就有些难了,连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我们就更不懂了。”

林强云想了一会说:“那么,我们就找些很硬的石头,打碎了再把它舂成粉,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样,请归永叔去弄些松脂,请叔去找石匠找些很硬的碎石舂粉,我则去溪里挖些砂子,做些‘泡花碱’,然后守着他们煎油。东西准备齐后就可以做‘香碱’了。”

林强云提着半土箕的砂子和原来送给山都的小铁锅走入厨房,见猪油还要一会才能煎好,吩咐凤儿,陈归永把松脂拿来时请他送到后谷的竹棚内。便叫三儿带了些泥面,一起来到后谷的竹棚里。

原来的鸽舍已经拆除,棚中砌好了一座大打铁炉,地上摆着四五个灰黑色的坩埚。

三儿不待林强云吩咐,立即动手到炉前生火。林强云检查了一下坩埚,发现全都已经干透,可以马上使用。将带来的泥面倒入坩埚里,把水淋淋的砂子放到泥面上,捧着坩埚到炉台放下说:“三儿,石炭烧着时就将坩埚放到上面烧,要像炼钢一样一直烧到里面的泥面和砂子都融化了才能停火。”

当林强云把冷却了的一块玻璃状晶体拿在手上时,忽然想到“玻璃”,虽然自己有一块手电筒上拆下的一小片圆玻璃,能够用来做出骗人的“照妖镜”。可是,如果自己能做出实用的玻璃镜子呢,这不就比‘香碱’更为难得的宝贝了吗。说实话,按自己的想法,可能做玻璃镜比做‘香碱’难不到哪里去,而且赚的钱也并不比做‘香碱’少。有了这两样垫底的宝货,想要赚钱真是千容万易啊。

“三儿,把这东西拿到溪里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林强云吩咐说:“你要注意了,这东西在洗的时候可能会越洗越小,不能在水里洗得太久。”

三儿走后,林强云取出《化工辞典》找到“玻璃”、“光学玻璃”等条目,看了以后心中有了底气。不就是砂子、纯碱、石灰石吗,只要烧融了就是玻璃,现有的材料完全能够做出来。

至于镜子,虽然现在自己没有硝酸银,没办法做出很多很大的镜子,但用那种什么锡汞齐也能做出镜子,顶多是时间要长些罢了。不过和想象中所能卖到的钱比起来,时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三儿慌里慌张地跑进棚里,叫道:“强哥,这东西放到水里洗时会咬人,现在把它放到哪里?”

林强云一听,马上知道是自己疏忽了,连忙说:“快把它放到木板上,哎呀真对不起,是我忘了告诉你这东西会咬人的事了。你马上去溪里再把手洗干净,一定要多洗一会,把手上的东西完全洗掉才行。”

三儿洗完手回来,再也不肯去摸那块会咬他手的东西一下,林强云只好自己拿起铁锤,把它砸碎,一边还狠狠地说:“我叫你咬,叫你咬。竟敢把我们三儿的手咬伤,打死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要把你打成粉,才能消我心头之气。”

三儿有些不忍地说:“强哥,算了吧,它也没有咬到我多痛,只是有些麻麻辣辣的难受,不要再打它了,真的快变成粉罗。”

林强云失笑道:“傻三儿,你以为我真是为你报仇啊,这东西要打碎成粉才能用水把它化开,不然我费这么大的劲干嘛。”

“你们两个都是傻孩子,连饭也不知道回来吃。”凤儿妈提着个竹篮走进棚内,笑道:“快把手洗洗,什么事吃完饭再做吧。”

后面的陈归永提着个近二尺长的大竹筒,坐到一块石头上看着林强云和三儿微微一笑说:“是啊,先吃饭,等到一下才有力气再做事。强云,我到山上刮了有六七斤松脂,不够的话,等一下再去刮些回来。”

林强云把打成的粉全倒进小铁锅里,抬起头说:“谢谢叔妈给我们送饭来!松脂有六七斤我想是够了,以后再做‘香碱’的时候再去刮吧。我先去洗手,马上回来吃饭。叔,请你帮我砍个竹筒来,等会好装这些东西。”

吃完饭,把小铁锅里加入些水放到炉上,不大功夫就把‘泡花碱’融好。洗净铁锅后把竹筒里的松脂倒入锅内,又放到炉上化开,林强云一边用竹筒往锅里滴水一边搅拌,嘴里向围在旁边的三人解说:“松脂在锅里直接以火加热,达到一定温度后,滴入适量清水,以蒸汽蒸出松节油后,再继续加热到适当温度,本来还要经过滤这道工序的,我们没法过滤也就算了。把锅里的松脂倒出来,冷却后即成脂松香。”

不久把锅端下炉,笑道:“大功告成,这里的材料全部都制好了,就看叔哪儿的石头粉罗。”

回到三儿家的厨房,凤儿妈和陈归永都有有事各自走了,还是林强云他们四个人留在厨房里。

看清锅里还的小半锅清亮的猪油,林强云怕锅里的油温太高,把碱水加入后会爆出油滴烫伤人,就叫凤儿和三和自己一起坐下,把这种“香碱”的做法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说道:“等到一会我试过锅里的油不会太热后,再把化开碱面的水放入到锅里,你们在旁边要看清楚。我做完了这一次,以后的‘香碱’就由你们试着去做了。”

林强云向灶台那儿叫道:“山都,你也过来这边躲着,我先试试锅里的油凉了没有。”

看到山都离开灶台,伸手到水缸里沾了一下,很快地把手上滴落的水珠朝大锅一甩,人也向后急闪。

几滴水珠落到铁锅内,没有什么动静。林强云还是小心地走到灶边,再伸手到缸里沾了一下,把水滴到锅内。水滴在油面上滴溜溜地四处滚动,没有什么异样。

林强云这才放心地提起化开了泥面的水桶,把凤儿、三儿和山都叫过来说:“你们看的时候要注意,我这泥面的水倒下去后,过一段时间就有可能会溢出来。你们一看到不对时,要立即跑开,以防被烫伤。”

看到三人都点头,林强云用木棍又在水桶里搅动几下,看清底下确是没有末融化的泥面了,便取过葫芦水瓢把桶里的泥面水舀起一勺,慢慢倒入锅里,再打了一勺后,林强云提下水桶说:“好了,现在三儿你用这根棍子在锅内搅拌,等看到锅里有变化时就马上叫我。山都,放几根柴到灶里烧。”

随着灶下的火越来越旺,油锅里的油和泥面水也在三儿的搅拌下渐渐有了变化,慢慢地由分离的状态浮出一些粘粘的膏状物。

凤儿在灶边看得有趣:“嘻,真好玩,清清的油和水变成了白白的水和膏了。大哥再加些泥面水进去,还有很多猪油呢。”

林强云说:“山都,把火熄灭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反应。凤儿呀,这事得慢慢来,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做,需要边做边看,记住锅里有多少猪油,需要加多少泥面水才合适,这样才不会出错。”

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在不断地回忆过去参观肥皂厂时的情况。心想:“自己好像记得从油放入锅里开始,做出肥皂来要用七八天的时间。那时肥皂厂用可以拆开的大铁柜装皂基,然后再用铁线切开,晾干后用模型印字的。可现在偏偏把皂化要多久给忘记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完成皂化。不管他,先把盐水弄好再说。”

林强云把装盐的袋子打开一看,这才知道什么叫官盐了。

袋子里的盐颜色既黑乎乎的难看,抓一把到手上还能发现里面有不少砂子,这样的盐不要说用来作为煮菜,就是看到眼里也让人觉得直想呕吐。

“凤儿、三儿,”林强云心急火燎地叫道:“你们快去找叔,叫他赶紧到村里的各家各户去看看,凡是有好盐的,除了留下一些暂时食用外,其他的都先借出来,立即拿到这里做‘香碱’用。”

看到凤儿和三儿飞奔而出,林强云一屁股坐到短凳上,叹了口气对瞪着眼看他的山都说:“山都啊,你看看这盐,这是让人吃的盐吗?这些官府的人心也太黑了,一斤盐里面起码也加了二三两砂子黑泥呀,而且一贯钱还只卖给你七斤。这是抢钱呢,你懂不懂。有这样的官府,这样的朝庭……嘿!唉,不管他,还是做我们的‘香碱’正经。”

走到灶前抄起木棍搅动起来。

不多久,陈归永匆匆提着一小袋盐进了厨房,问道:“强云,官盐不能用吗?”

林强云放下搅动的木棍,伸手抓起一把灰黑色的官盐,伸到陈归永面前,气愤地说:“这个也能称之为盐,完全是泥砂呀。这样的盐放到我们的‘香碱’里,还不成了‘黑碱’啊。”

陈归永:“你先不要着急。这里有几斤好的私盐,你先用着,看看够不够,念宗哥和凤儿、三儿正挨家挨户去收集,能收到多少还不好说。”

林强云找来一个木盆,把袋子里的盐都倒入盆中,加了些水进盆里,叫过山都说:“山都,你找根木棍把这盆里的盐搅化,我还要去看住大锅。”

看到锅里的膏状物不断增多,而且渐渐起了翻腾。林强云左手舀泥面水缓缓加入铁锅,右手不停搅拌,不一会锅里的膏状液体翻滚着越溢越高,直到快溢出大锅方才慢慢降下去。吓得林强云立即放慢加入泥面水,出了一身的冷汗。

随着泥面水不断地加入,铁锅内慢慢停止了沸腾,铁锅里全部成了似胶非胶的膏状物质。

林强云把瓢里的泥面水倒回桶内,吩咐山都说:“把火烧起来,我要加盐水进去了。”

盐水入锅,再经林强云一搅拌,锅里的膏状物乳白的颜色渐渐淡了一些,加入的盐水越多,膏状物的颜色就越淡。看到颜色再没有很大的变化了,林强云的心情又高兴起来,笑着说:“好啦,山都先把柴火烧小些,还要好久才能够做成‘碱底’呢。”

刚和凤儿一起提着盐袋回来的三儿忍不住问:“强哥,还要多久‘碱底’才能做好,是不是要一直搅动呢?”

“这可说不定,正常的情况下是二三个时辰,我们为了保险起见,就让它保温半天吧。”林强云继续搅拌的动作说:“再搅拌一些时间后就可以稍慢一点,等到锅底分离到有一定的水后才能停手。火也不能熄灭,用小火保温,让这些‘碱底’全部浮到面上,‘碱底’就算做好,把面上的‘碱底’收到盆里,底下的水和盐另外用桶装了。”

陈归永不解地问:“这样的膏糊就是‘香碱’,怎么拿得住来洗东西,而且也没有闻到香味呀?”

“啊哟,”林强云叫道:“叔不说起我还真把‘香碱’的香料给忘记了,呵呵,,再进行下一步制作‘香碱’的工序时,就加些香料进去,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就是不知道龙涎香放进去后香味能不能散发出来。”

当下林强云和几个人商量好,决定明天早上再起锅制“香碱”,陈归永父子和凤儿则轮着守在这里看火保温。

第二天一早,林强云刚到屋外跑了二趟,就被陈归永拦住拉到他家。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大铁锅里的东西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物。锅内不时还会有几个汽泡从粘稠的胶体中缓缓升起,包裹在汽泡外的胶液慢慢变薄,然后啪地一声爆裂,显然盐析也完成了。

林强云小心地把上面的胶液轻轻用瓢舀入盆中,装满了三盆后,底下那些混浊的水另外用桶装好。

“呵呵,”林强云满意地笑着说:“吃完早饭后,我们就来做‘香碱’,看来今天就能把所有的工作做完,‘香碱’也就做成功了。”

早餐后,首先是林强云自己迫不及待地提起准备好的石粉向陈归永家跑。

一进厨房就把石粉袋丢到地上,急急地打水入锅,嘴里叫道:“把火烧起来,我把锅洗干净后马上开始做‘香碱’。”

往锅里倒入用秤称过盆里还没冷掉的胶液,林强云按一两一份的称出石粉和‘泡花碱’,把陈归永家的十几个碗都用上,这才坐到小竹椅上。

不久,锅冒起了很多汽泡,“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声连续不断。

林强云跳起身跑到灶边,捞起木棍伸到锅里又搅拌起来,向正要往灶膛内添柴的山都叫道:“别加柴了,火不要太旺,烧得太旺我怕会把底下的‘碱底’烧糊。”

半个时辰后,眼看汽泡少了很多,林强云叫三儿来接下手里的木棍继续搅拌。

取过装着石粉和“泡花碱”的碗,先把“泡花碱”倒进去一些,再洒入石粉。直到他认为满意了,才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灰褐色的蜡状物,仔细地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山都,把你的刀子给我一下。现在不要加柴,让灶里的柴烧完就好。”

接过山都递来的匕首,林强云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蜡状物刮了一些到锅里,刮下的细屑掉到锅内的糊状物上,眼见得它们渐渐软了下去不一会就融化到膏状物中,锅里也飘升起一阵如同麝香般的奇特香味,一时间整个厨房内芬芳四溢。

待三儿用劲地将木棍搅动了近半个时辰,林强云认为香料差不多搅拌均匀了,用葫芦瓢把锅里的膏状物舀起,伸手拿了个方盆往里装。装了小半盆后放到地上说:“等盆子里的东西凉了以后,就是我所说的‘香碱’。这东西一凉,就会变成不软不硬的碱块,把它切成小方块用来洗浴、洗手再好不过了,洗完后身上、手上还会留有‘香碱’里的香味呢。”

“这里好香啊,”沈念宗走进厨房,指着地上的六个装着白色膏体的木盆说:“这些就是‘香碱’吗?我来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伸手就要往盆里抓。

“且慢。”林强云叫道:“叔啊,千万别把手碰到那盆里的东西。”

沈念宗缩回手问道:“为什么啊?”

凤儿说:“爹爹,要不是刚才大哥叫得快,你的手一伸到木盆里,肯定会起好几个大泡。那些‘香碱’是刚刚才从锅里舀到盆子里,还滚烫的呢。”

陈归永也乐呵呵地取笑他:“念宗哥,平常你连路都是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想不到现在你比谁都着急啊。”

沈念宗也笑道:“没办法,是强云这古怪小子弄出来的古怪东西太多,也太过吸引人了,所以才会让我忍不住要先睹为快。闲话少说,强云,这些‘香碱’要什么时候才可以使用,接下来你又准备做些什么?”

“这要看它们什么时候能冷了,”林强云说:“这种东西热的时候是稀糊的膏状,冷了以后就会就硬。只要它冷硬了,我们就可以对它们进行分割,甚至能在分割成小块的‘香碱’上压出图案和字来。”

林强云想了想,说:“这些‘香碱’做好了后,接下来我要马上先做出一个‘照妖镜’,然后就要去黑风峒,不先把答应过别人的事办好,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

沈念宗有些担心地说:“你去黑风峒时,除了归永和张兄弟外,还要多带上些人,防止那位李元铠有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举动。哦,你做‘照妖镜’需要些什么材料,汀州这里有没有的?”

林强云:“也不用很多的材料,最主要的是锡和水银这两种,不知汀州能不能买到水银。”

沈念宗一听笑了起来:“呵!锡,到处都有,连我们村每家最少也有个一斤半斤的。水银城里也能找得到,位于长汀城西北‘小楼观’中的道长,他们炼丹就经常要用到水银,所以六弟店里也有锡和水银卖。”

林强云高兴地说:“若是这两样材料六叔店里都有得卖的话,那就太好了。这样,明天不论这‘香碱’能不能切割,我们都要去城里为张大哥办完婚事。我则把镜子做好,配上个好看的铜镜框。抓紧时间将黑风峒的事情处理完毕后,立即开始打制宝刀……”

说到这里林强云压低声音:“另外要打制一些短铳,给我们这些人防身用。同时将村里舂好的药草粉、粘树根粉向泉州运送,准备明年做加香的蚊香。另外,请叔叫木匠做一批小盒子,外面刻上花鸟等图案后再油漆,或者油漆完再画上好看的图案也行。总之,小盒子要做成极好看的‘香碱’盒,既可以显示出我们所做的‘香碱’十分珍贵,也可以作为进贡给皇帝用贡品。”

林强云说得兴起,站起来一转身,眼光落到装着下脚料的桶里,停下口不再开声,心念急转:“咦,这不就是书上说的‘硬脂酸’和油酸的混合物吗?好像只要压榨过三遍以后就是‘硬脂酸’了。再加上甘油和水一煮,‘雪花膏’也马上就得。”

走到灶前拿起锅铲把桶内上层的膏状物慢慢拢到一起,叫道:“归永叔,家里还有没有细布,先给我几块。”

三儿跳起来向外跑,嘴里连声应道:“有,有。我马上去拿出来给你。”

林强云接过三儿拿来的一块细白棉布说:“有这么大一块够了,其他的都拿回去吧。对了,你再去后谷把昨天我们做‘泡花碱’的小铁锅取回来,我要试试看能不能再做些有用的材料出来。”

把锅铲上的白色膏体抖入折成三层的布上,顾不得从布上滴漏下的油水,继续用锅铲舀刮桶内的膏体。

凤儿见地上水淋淋的湿了一片,忙取了个方盆送到林强云身边,双手提起地上的布块两个角交到左手,再把另两个角用右手捏起把布块提放到盆子里摊好。

林强云冲她赞许地点点头,直到把桶里的膏体全部舀入布中,才吁了口气向沈念宗问道:“叔,村里有什么工具可以压榨的吗?”

“压榨的工具?”沈念宗想了想说:“我们做笋干的木榨可以吗,若是那东西可以用的话,村里有好几个呢。”

林强云端起盆就向外走,喜道:“有做笋干的压榨机,那就太好了。我还正发愁这东西没法把它榨干呢。快,快带我去做笋的榨机那儿,我们去榨干它,然后回来将它再煮一遍。”

六七斤的膏状物在他们回来时只剩下小一半不到,但林强云还是很高兴地将这不到二斤的白色薄片捏碎,放入一个小陶缸内。取过三儿拿回来的小铁锅,把桶里的上层油倒入另一个桶,舀了些剩下的水放入锅内,送到灶里的炭火上去煮。

陈归永悄悄走出厨房,不一会就走进来对林强云说:“强云,灶膛里看不见,不如把小铁锅搬到院子里煮吧,我已经在外面生起了火。”

虽然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林强云到底在做些什么,看他聚精会神地忙碌,也不出声说话打扰他,只是他走到哪里,人们也跟着他到哪里。

满满一小铁锅的水越煮越少,越少林强云就越是加柴去煮,待到小锅里的水只余不到三成时,锅底慢慢出现了白色细小的晶体。林强云取来一只盛菜的大瓷碗,小心地把锅里的水倒入碗中。再把锅放到火上,不一会,锅里的白粉干了,林强云叫道:“归永叔,有皮刀吗,拿来把这些盐刮下留着以后再用。”

沈念宗大吃一惊:“天啊,这么细,它真的是盐吗,你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三儿无限倾佩地说:“强哥,你好像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仙,水里的盐也能把它弄出来再用。那么,昨天我们做的松香……”

林强云听到三儿一说松香,脸上立即失色,急快地说道:“糟了,什么都想得到,怎么就把这东西给忘了。”

说到这里,林强云心里一动,暗道:“当时看肥皂厂做的是洗衣皂,洗衣皂要放松香,香皂却是不一定要放松香的。管它的,先就这样不放松香试试,如果能用的话,那就说明香皂是不必放松香的了。”

陈归永、沈念宗等人急忙问:“那怎么办,是不是还要把‘香碱’再放回锅里煮?”

“不,”林强云果断地说:“也许是我弄错了,等‘香碱’冷了以后再看情况,如果实在是太软的话,我们再把做好的‘香碱’重新煮过。现在还是把材料做出来再说。”

经三次煮过以后,小锅里再没有盐了。林强云叫三儿找了个小陶罐,把锅里的油状液体装好,再把那些压榨过的白色薄片都倒入锅内。

等锅里的白薄片全融化后,林强云又将陶罐里的油状液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加入锅中,直到把一斤左右的液体全都倒入,人们也没看出这些混和在一起的液体有什么变化。

林强云撤掉锅下的柴火,取来一根此棍不停地搅拌。不久,小铁锅里出现了一些微黄的白色物体,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林强云用稻草垫住手,端起小锅凑到装油的小陶罐上:“三儿,用柴棍拦住锅里的东西,我要把锅内的甘油装起来。凤儿,你去打些干净的水到这里。”

凤儿把水提回来后,林强云大声吩咐:“你们两个看清楚了,锅内留下少量甘油,再加水煮到快要开了,锅下的火就要烧得很小,不让水煮开。然后把这种用水洗净的蜡放进水里,边放蜡边要用棍子搅拌。看到了吗,随着我把这蜡不断的加入和不断的搅拌,这锅里的蜡会溶解到水里,而水也会变成这种雪白的膏状。直到锅里的水全部都变成了膏以后,就不要再加蜡。”

林强云又把挎包里纸包着的龙涎香用刀子刮了一些下去,更加用力地搅拌。半个多时辰之后,林强云伸出手指探了一下小锅里的膏体,把右手食指上的白色膏体往左手背上一抹,跳起来高叫:“温温的不烫手,那就是成了,这是我们的宝贝‘雪花膏’,这是皇宫里用的好东西呀。来,凤儿你涂抹一点到脸上,看看感觉怎么样。”

沈念宗拦住伸出食指要伸到锅里的凤儿,担心地问:“强云,就这样可以涂到脸上,是不是先在手上试试呀?”

“可以呀,”林强云笑嘻嘻地说:“就是涂抹到脚上也没有关系,反正是我们自己做的东西,怎么用都不过分。锅里有八九斤之多,尽管抹就是了,用完了我们再做。”

凤儿一伸手到锅里挖了一点白色的膏状物,三不管就往脸上抹去。沈念宗想要拦她也来不及了,只好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凤儿看。直到凤儿把那些膏状物涂匀在脸上,没有出现异常后,他才放下心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远远传来凤儿妈的叫声:“我在过桥的时候就嗅到这种香味。凤儿,是你大哥做好了‘香碱’的味道吗?”

凤儿听到母亲的声音,冲出门去叫道:“妈呀,快来看看,大哥不但做了‘香碱’,连抹脸的‘雪花膏’也做出来了呢。你不知道,这‘雪花膏’涂在脸上感觉湿湿润润的,又清爽又凉快,真的很舒服。大哥说,每天早上涂一点在脸上,皮肤会变得白嫩起来,人也会越来越好看呢。”

凤儿妈惊奇地问:“真的有这么好,那不就是神仙才能用得到的东西了?”

凤儿把母亲拉到院中,跑到小锅边挖了一点‘雪花膏’就要往她脸上抹,凤儿妈急忙闪开身子,叫道:“慢点,慢点。先涂在手上试试看,的确是好了,才能抹到脸上。”

“雪花膏”涂到手背上,凤儿妈把膏体擦匀,边看边说:“唔,真是湿湿润润的很舒服,啊,手上的皮肤也光洁了不少。有用,这‘雪花膏’的确是有大用,是好东西呀。”

卷二 第二十四章

院内的几个人都到小锅里挖了一点‘雪花膏’涂在手上或是抹到脸上,感觉都很好。就连山都也被林强云拉来往他脸上涂抹了一些,害得山都把上身的衣服都脱了要林强云帮他往身上抹个遍。

林强云朝山都的背部拍了一掌,笑着说:“身上就不用涂了,你也不看看别人只是手上、脸上才抹‘雪花膏’么。”

三儿兴冲冲地跑进厨房,大声说:“我去找几个钵子,把‘雪花膏’装好,省得等一会全村人知道了都要来涂抹,这些‘雪花膏’恐怕不够大家涂的。”

林强云笑嘻嘻地叫道:“这些‘雪花膏’倒是要装起来,不过不是怕村里的人来要,而是我们还要用小锅再做。凤儿,你去告诉村里的姐妹和各家的大嫂,叫大家拿个小杯什么的东西来,每个女人都装上一点。”

凤儿刚答应了要出门,厨房里传来瓷器掉下地“哗啦”的声响,三儿大叫着冲出院子结结巴巴地对林强云说:“强哥,盆里……盆里的香……香……‘香碱’,‘香碱’好了……好了。”

“‘香碱’好了?”林强云问:“你去盆里摸过,‘香碱’冷掉,都硬化了?”

三儿点点头,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拍拍胸口说:“是,我找了一个钵子,看到盆里的‘香碱’颜色变得更白了一点,忍不住轻轻用手去摸了一下,想不到它们都很硬……”

林强云不等三儿说完,一跳而起,人没站稳就朝厨房急奔。

拆开盆子四边的木板,林强云要过山都的匕首,慢慢地沿底板把一尺宽二尺长寸六七高的碱块割下,再用边板为直尺分切成三十块。

沈念宗拿起一块白色带有点透明的“香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交到凤儿妈手上说:“你看,这就是强云做出来的‘香碱’。据他说,用它来洗浴、洗手是再好不过。强云说过,他还可以做些‘洋碱’,专门用来洗衣被等。”

拿着润滑的“香碱”,凤儿妈想了想,有点依依不舍的把它交回到沈念宗手上,说:“你们不是说,要把这‘香碱’拿到皇宫去进贡给圣上么,还是留着给你们先办事吧。”

林强云抓起三四块“香碱”塞到凤儿妈手上,笑道:“叔妈,我林强云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家的人也不能用,那我还做它干什么。要送到皇宫去的,我们还可以再做,要多少都有,这些你就先拿着用吧。还有,全村的每家都分上一块‘香碱’和一些‘雪花膏’,也让我们村的人先享受一下自己做出来的好东西。”

沈念宗笑道:“这就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哪。凤儿,还不按你大哥说的做,去叫村里人都带个小杯或是什么可以装‘雪花膏’的东西来这里,分完了‘香碱’和‘雪花膏’后,你大哥还要做事呢。强云,这事让我来干,你还是去再做些‘雪花膏’吧。明天带到城里送些给林大人,让他也试试,看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抹了一点‘雪花膏’到手背上,仔细地涂匀,林岜闭上眼体会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嘴里说:“唔,好!感觉相当好,端的说得上是女人所用的极品,此物的名字也起得好,‘雪花膏’。”

再拿起桌上的‘香碱’,目注坐在下面的林强云,慢慢说道:“为叔听人说过,这龙涎香是产于海外的奇香,有催情之效,乃宫中用得最多的香料。贤侄以此香料加入‘雪花膏’和‘香碱’之中正是投其所好啊。贤侄不妨到私窑去定做些小瓷盒儿,用来装这‘雪花膏’,每个瓷盒外再包以油漆的木匣。另外,这‘香碱’也必须用好看的小盒子装好。如此一来,这两种东西外表既好看,内里的物品又好用,其价值将会比你现在这样高出很多。再有,贤侄上京去时,可先来和为叔说知,为叔可写信让你带到京师去找人帮忙。否则的话,你所进贡的物品是到不了圣上面前的。”

“进贡的物品也不是进贡多少就运去多少,一定要多带上一倍。就像我要你做的‘洁白糖’般,除了留足进贡的数量外,还要送给当政的各个丞相、参知政事等要员大吏。这其中,每位大人各送多少都要按品级和掌权轻重分别有差,如此方能皆大欢喜。”

“哎哟!”林强云吐了下舌头,吃惊地说:“幸亏有叔父大人指点在先,不然到了京师还说不定真会进贡无门呢。”

林岜笑道:“还不止此,京师还有一帮时人称为‘游手奸黠’者,专以设‘水功德’骗局骗人钱财的。这帮人在京师势力非常了不得,都是些勾结官府、手眼通天的人物。但凡有人求官、觅举荐、取得朝廷恩泽,或是官员想调转升迁、各类棘手官司,以及一般人做不了的生意买卖等事。他们统统可以大包大揽,说是可以上下打点为之周旋。只要你一入其道,就得大把、大把的花去纸钞银钱。当然,间或这些人有时也确是能办成一些事。若是碰上能蒙好骗的呆子,这些人也决不会放过,不但要花尽你的钱,而且什么事也不为你办。”

“所以,贤侄切记上京前一定要来找我,为叔将为你推介几位信得过的人。只可惜为叔在外做官,若是为叔在京师,不但能替贤侄打点一切,自己也能得到大大的好处呢。”

林强云听得汗流浃背,心中暗道好险,诚心诚意起身向林岜施了个礼说:“叔父大人如此关爱小侄,日后定当尽力图报。”

两闲话了几句,林强云想起到这里的目的,向林岜说道:“叔父大人,小侄还有一事相求。”

林岜道:“什么事,贤侄尽管对为叔说来。”

林强云:“小侄做这‘雪花膏’和‘香碱’,所需人手极多,前些时日有位叫天松子的道长与小侄说起,荆湖南路郴州桂东县他有些族人流落于山中,请小侄将他们带到本州安置。因此……”

林岜伸手止住林强云的话,问道:“且慢,贤侄说的天松子可是人称‘观复大师’谢守灏门下五子之一的天松子道长?贤侄是如何认识这位老神仙的?”

林强云心中一惊,黑风峒的事情可不能让这叔父大人知道,只好推脱地说:“正是这位老道,叔父大人也认得他么?小侄以前在山里和这老道有过些交往,所以成了朋友。”

林岜心说:“难怪会使‘诛心雷’,这个侄儿和天松子的关系恐怕不是朋友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是天师道中人也说不定呢。可当今正是尊崇道教之时,凡人都是一入道门就身价百倍,为什么这位侄儿不想让人知道是道门中人呢?既是同门中人,这位侄儿要帮天松子安置族人也就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既然想不通,林岜也不去多作理会,只是说道:“是天松子老神仙的族人,贤侄要怎么帮他们,尽管去做就是了。”

林强云:“那么,从郴州带了数百人到汀州来,还要请叔父大人出个文书才好,以免路上多有麻烦。”

林岜道:“那是自然,贤侄去郴州前,可先来为叔这里写份文书。不是为叔现在不给贤侄文书,实在是此类文书有一定的时限,早写了也没用。不如等到需要时再写给你,所爱时间的限制更少些。贤侄休怪。”

“小侄明白,叔父大人是为小侄好,”林强云说:“这如何会怪到叔父大人的身上。叔父大人公忙,小侄告退。”

林强云回到南门大宅后,马上找到吴炎,要他立即为自己铸造一个铜镜框。

吴炎看着手上的图,为解地问道:“师傅,这是做什么用的呀,外表看来像是带手把的小铜镜,可镜子的位置却又下沉二分。咦,周边的花纹好像是符录哪,我见过有位道长画出的符录和这差不多耶。”

林强云不耐烦地说:“你只要按我的图样做出来就行了,别问那么多了好不好。要记得呀,这边上的薄片是要包东西在里面的,整个都要帮我打磨得光滑油亮,过几天我就要用。”

交代完吴炎后,林强云自己则找了些平整的石块,躲在一个专用的房间里鼓捣他的宝贝。

三天后,吴炎兴冲冲地把铜镜框交到林强云的手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师傅能像以前一样为自己解说。让吴炎失望的是,林强云背朝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到自己费尽心思做出来的铜器上比了一下,飞快地将那东西放回挎包。然后把铜器交回自己手上,指出有什么地方需要怎么做,就再没说什么了。

吴炎怏怏地看了放在桌上的三块磨得很平的石头一眼,指着石头边脏兮兮的几块布,忍不住又想发问。

林强云把他推出房门说:“我说吴炎呀,先把我要的东西做好,等我把好东西做出来后,会给你看的,现在什么也不要问。”

次日,吴炎上午把铜器交给师傅,林强云下午就做出了让吴炎大吃一惊的“照妖镜”。

看着自己的脸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子上,脸上的汗毛也是一根根地清晰可见,基于连眼中的血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再听到师傅嘴里吐出“照妖镜”三个字后,吴炎“噗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照妖镜”用双手高举过头,颤抖着声音说:“请师傅收回宝镜,弟子吴炎今后再不敢多嘴问东问西了。”

九月二十五这天,林强云的南门大宅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显得十分热闹。

在蓝家大院住的孩子们,穿上特意为他们做的新衣服,由蓝氏兄弟带到南门大宅。使得本就热闹非常的南门大宅,里里外外添加了孩子们的呼叫奔跑笑闹,更显出这里的喜庆气氛。

在这之前的两三天时间里,沈念宗和胡铁匠作为男女两方的家人长辈,商量着把一应说亲、定亲诸般繁琐的礼节办全、做足了。请来的两个媒婆,在刀铺和南门大宅间走了不下三四十趟。先送了“草帖子”,接着又带上用八朵大红花装点的“檐许口酒”、八枚银胜去送“细帖子”。回来时带了两瓶水、五条活鱼和一双筷子。

随后又要送女方的穿戴、送头饰珠翠,又要送羊、送酒,还要带回女方的回礼。

昨天,早早地两个媒婆又带着凉伞,把寇帔花粉之类的东西送到刀铺。又代表女方将男方穿的衣服、戴的帽子送回到南门大宅。还由她们代表女方在新人成亲的洞房里挂上帐子、铺好床。

虽然只有百来丈的路,也让两个媒婆走得腰酸腿痛,心中叫苦不迭。只是看在钱钞的份上,勉强忍着不敢出声埋怨。

今天是选好的迎娶日,新郎倌——张本忠——吃过午餐后,就被人打扮得焕然一新,披上了红布红花,推上一辆由一匹小个子马拉的两轮车。由一伙鼓乐手吹吹打打相送,护着花轿到刀铺,接着了新娘张何氏后,赶车的、抬轿的人们讨到“起檐子”钱,这才把新娘子迎回南门大宅。

沈念宗打发了“拦门”利市钱,忙着张罗新妇下轿。一个阴阳先生拿了盛满谷物、豆子、干果和铜钱的斗,站在门边望门而撒。周围瞧热闹的孩子们立时蜂拥而上,争争抢抢的满地乱捡铜钱、干果。据说这叫“撒谷豆”的仪式,是为了镇服青羊等煞神。

盖红头布的新娘由人扶着下轿,踏着铺好的毡席,四儿捧着面铜镜倒着引导她跨过马鞍、大秤进入大门。

穿过门厅中虚挂的一顶帐子,蒙骗可能来作怪的煞神,引新娘到洞房坐在床上——“坐富贵”。

这一连串的繁琐礼节,把林强云看得头大脑大,和山都两人躲在大厅一角偷笑。

林强云到这里所见到的第一场喜庆大事——婚礼,直到将近亥时才完结。此后的几天,“新妇拜堂”、孝敬长辈的“赏贺”、“答贺”,“复面拜门”、“暖女”、“洗头”诸般礼仪做完,还要等到“满月”,婚礼才算全部完成。

盘生伯和雷大山终于踏上了回去黑风峒的路,算算时间,从寨子里出来到今天十月初七日,足有一个月零十三天。也不知道在寨子里的族人和妻儿老小,这段时间里过得怎么样,他们还好吗。

“盘老哥,你们族人住的地方听说到少主的横坑有十多里,到我们住的地方近二十里地,会不会远了些啊?”雷大山没话找话地问盘生伯。

“嘿,说的什么话,我们又不是连一点路都不能走的公子少爷。”盘生伯说:“我可不想住到城里,每天都要看那些有钱人的白眼。少主也说了,现在先把老少妇孺安顿好。年轻力壮的男人,他要带着我们到泉州、京师这些大地方去做生意呢。只要我们赚到了很多钱,家里的妻儿老小们就不愁吃穿了。那么,我们还想其他的干什么呀。”

雷大山:“说得也是,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活,种田也好,做工也好,我们有的是力气,什么都能做。搬到这汀州后,过不了多久我老婆就会给我生个男孩……”

盘生伯笑道:“别想得太美,说不定你老婆生下来的是个小雷婆呢。”

“胡说,”雷大山骂道:“你这张臭嘴怎么不为我讲些好听的,尽讲触霉头的鬼话。”

“好,好好。”盘生伯连忙转口:“你老婆会给你生个传宗接代的大胖男孩,到时候可得要买好酒请我们吃上一顿。”

日影西斜,林强云一行四十四人从卯时正出城,一路急赶到瑞金城南的河边,用了不到六个时辰。

昨天收到张山用鸽子传回的信息后,林强云立即请陈归永先派人到瑞金城通知徐家兄弟,并去州衙找林岜要来相关文书,便要陈归永挑选一小队人,准备第二天出发到黑风峒。

张本忠不顾新婚才十来天,执意要和林强云一起去黑风峒,新娘子张何氏也找到沈念宗、凤儿为他说情。林强云和陈归永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让他一起去黑风峒。

河对岸,徐天璠、徐天瓘兄弟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徐炳耀、徐炳祥和一个看来十八九岁的女子站在码头上相候。

徐天璠抢上几步拉着林强云的手说:“总算等到老弟的大驾,我们是否先走一步到舍下,家父刚好昨天来到瑞金,也想与老弟见见面。”

林强云止住徐天璠,向他介绍说:“先别忙着走,有几位朋友是特意从金国山东路来找你们家老爷子的,我先为你们引见一下。”

拉着徐天璠走到应家堡几个人站立的地方,指着应天宝说:“这就是山东应家堡的四堡主应天宝。应堡主,这两位就是你们要找的虔水山人徐子丹的公子徐天璠、徐天瓘,你们多亲近。”

应天宝走上前对徐家兄弟抱拳施礼,客气地问道:“二位是我徐师伯的公子,那么在下要叫二位徐师弟罗?”

徐天璠抱拳回礼,说道:“不敢,子丹公正是家父。请问应堡主是……”

应天宝道:“家父乃山东路沂山应家堡老堡主应啸云,我们此来是想求见师伯虔水山人徐子丹的。”

“啊!你们是应师叔的后人,”徐天瓘走上前,对众人施礼:“都是自己人,那就一起先到舍下,正好家父子丹公也刚到城里。”

林强云对四儿吩咐:“归永叔和张大哥他们过来后,就到徐家来找我们,我和两位徐兄、应堡主他们先去那儿等着。”

另一边,徐炳耀、徐炳祥小兄弟俩和那位年轻女子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话。徐炳祥问道:“小姑姑,这个就是飞川大侠林强云,你能看得出他的手有什么不同吗。上次他到我们家时,怎么也看不出和别人的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最多就是手掌上有些茧子,却还没有我们家练铁砂掌的傅叔多。”

徐炳耀也说:“就是,可我们看的时候,这林飞川却叫我们不要去碰他的手。事后爹爹也说,可能他的‘诛心雷’还没练至收发由心的境界,怕碰到他的手时会伤到我们。”

“你爹真是这么说的,”这女子有些怀疑的问:“其他还说了什么,全都说出来。”

徐炳耀急道:“我爹真是这样说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呀。小姑姑看到没有,那个叫四儿的人是林飞川的随身卫士,他背着的那个长布囊里面装的,就是能在二三十丈外把钟六黄须的官帽打掉的兵器。那兵器可厉害了,只听得‘轰’地一声大响,不但把钟六黄须的帽子打飞,连人也差点被那兵器的余力给震下马去。吓得钟六黄须躲到陈三枪的背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好在飞川大侠事先说过先试给他看,才没有把他给打死。”

年轻女子眼中异彩闪动,看到徐天璠、徐天瓘兄弟和林强云、应家堡一众人等都向县城走了,连忙也跟了上去。

看到应君蕙走在众人后面,急行数步走到应君蕙身边,一边抽动鼻子嗅着一边问道:“好香,这味道真好闻。请教这位姑娘,你也是应家堡的人吗?”

应君蕙在河对岸就看到这女子,过渡后一直悄悄注意这位漂亮女孩。只是因为天性较为含蓄,没有马上去接近攀谈。此时听到身后这美貌女孩的问话,回过头朝她嫣然一笑,答道:“小妹正是山东沂山应家堡的应君蕙,家祖啸云公,家父应天韶。请问,姐姐是虔水山人徐子丹师祖伯的家人么?”

年轻女子一听这女孩称自己的父亲为师伯祖,乐得拍手笑道:“嘻嘻,我父亲正是虔水山人徐子丹。这么说起来你得尊我为师姑了,应姑娘、应师侄你说是不是啊?”

应君蕙慌乱停下脚步,转身对年轻女子抱拳施礼:“啊!原来是徐师姑,师侄见过师姑,在此给师姑行礼了。师姑如何称呼,还请示下。”

徐炳耀在旁边叫道:“这位姐姐,我小姑叫徐兴霞,江湖上人称飞霞仙子,最喜欢和人比武……”

徐兴霞笑容满面地叱骂:“要你这小鬼来乱嚼舌头,不许胡说。师侄,你衣服上薰了什么香?闻来这么特别又很舒服。”

应君蕙不解地说:“薰香,我从来没在衣服上薰过香。哦,对了,师姑闻到的可能是林公子所制‘雪花膏’的香味……”

徐兴霞大感兴趣,不等应君蕙说完就抢着问:“‘雪花膏’是什么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应君蕙眼看满叔他们已经走出十来丈远,伸手向徐兴霞朝路上虚引,柔声恭敬地说:“师姑请先行,容师侄边走边向师姑禀告。这‘雪花膏’乃一种洁白的膏状物,是专以用来涂脸抹手的。据林公子的义妹说,此膏有不但能滋润皮肤,而且还有保养颜面的功效。”

徐兴霞吃惊地叫道:“啊!真的有这么好?”

她拉住应君蕙,走到面对面仔细地察看她的脸,一边小声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嗳,又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你再给我说说看,涂了‘雪花膏’后有什么感觉。”

徐天瓘等在城门边,向还在十多丈外的徐兴霞叫道:“小妹,你拉住应姑娘说些什么呢,还不快些回家去,爹又要骂人了。”

徐兴霞回头尖声喊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再对应君蕙说:“我们边走边讲吧。我问你,那‘雪花膏’里头加入了什么香料,整整一天了还这么香,难不成师侄在路上也往脸上涂吗?”

应君蕙羞红了脸说:“师姑说什么啊,谁会走在路上还往脸上涂东西。这是早晨洗完脸后才抹了一点。说实话,‘雪花膏’抹到脸上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同,既凉爽又湿润,舒服得很。凤儿姑娘倒也没有说错,可能真有滋润皮肤、保养颜面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