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日月明易》》 · 水杉 · 2026-07-25
见唐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继续道:“为什么那位前辈留下的‘金陵凤凰’四字能够流传百年,走的就是这条路,他把这四个字融入了人人修炼的武功招式之中,这和著书立说是同一个道理。”
“可是这和‘金陵凤凰’的秘密有什么关系呢?”
我微微一笑,“因为这个秘密的谜底能够流传下来,靠的也是这种方法。你朝思暮想的开启手法,其实已经被千万人传诵了将近千年!”
“你是说......”唐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墙上的诗文,“可是......”
“可是怎么太白公会知道开启手法?”我道出了唐栖的疑问,“大姐,你不是说过你们‘墨门’核心成员的名字里都带有一个‘日’字吗?太白公的名字叫李白,‘白’,呵呵,的确有些匪夷所思啊!”
“竟然是这样!”唐栖终于明白我在说什么,“可是即便真的如此,那这首诗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呢?”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大姐,从这两句诗诗里,你真的读不出一点什么吗?”见唐栖还是没有反应,我继续提醒道,“浮云蔽日,你们门中以太阳为圣物,太白公作为门中的核心人物,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呢?要使太阳重现光芒?我们就应该......”
“拨云见日!”唐栖说出了正确答案。
“没错。那再来看下一句,‘长安不见使人愁’,要堪破这句的玄机,还要明白一个典故,是关于长安和太阳的。”
“长安和太阳?”
我点了点头,当下把金秀郁提过的关于晋元帝和晋明帝的典故说了一遍,“所以说其实这里的长安指代的是太阳才对,太阳不见使人愁,我们就要......”
“夸父追日!”唐栖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如果上一句只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巧合怎么可能在一首诗中重复两次。太白公,亏你想得出来,为了防止开启手法的失传,竟然想到把它写进自己的诗里,而且被人传诵了千年,仍然茫然不觉。诗仙李白何等人物,怎么可能模仿他人的诗风,原来其中竟然有这样的秘密。
“拨云见日,夸父追日。我懂了!”唐栖情难自禁,重重给了我一个暴栗,以示庆祝!
“这两样武功就是开启的手法吗?”我顾不上揉自己已经被千锤百炼的脑袋,傻傻地问到。
“没错,其中的关节,虽然还没有完全打通,但是已经明白得七七八八了。小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黑夜给了唐栖黑色的眼睛,乌黑的眼中流出深深的喜色。自己连日来的郁闷似乎也那一刻彻底消融了。
愉快的时光总是不会太过长久,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次还是有些特殊。我和唐栖甚至来不及来一个热情的拥抱以示庆祝,就发现我们已经被十几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大汉围住了。
“你们要在这里聚会吗?那我们另找个地方。”因为有四肢发达的唐栖站立一旁,我的心情十分轻松,甚至还和这十几个不速之客开起了玩笑。
“一有机会,就走!”唐栖有些肃穆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回可能遇到高手了。
高手总是不给人任何机会,更何况是十几个高手。当我还在为到底选择哪种逃出生天的方法苦恼的时候,他们已经出手了。虽然我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但是面对这种小规模的械斗,总是不太感冒。出来行走江湖,就要光明正大,以一对一,怎么能一拥而上呢?这还有高手的风范吗?就在我还在心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一把晃着银光的宝剑已经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一个挫身,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一往无前!”破鹰宝刀也在我潇洒转身的时候出鞘,配合着我略显不足的中气,砍向了对方有些硕大的头颅。但是背后忽然响起的一阵劲风,却不得不让我调整了刀势,使出一招醉卧沙场,顾不上自己应有的仪态,倒在了地上。而凛冽的刀风就在我倒下去的一刹那,堪堪划过了我的面门。
险恶的形势让我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一个敏捷的挺身,我又站了起来。而在我适才躺过的地方,已然多了一道剑痕和两道刀痕,围攻我的人数已经达到三人了。
唐栖的境况比我好不了多少。虽然光芒四射的剑花一次次在她的‘非攻’宝剑下绽开,但是又很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里,对方竟然一下子上去了五人围攻这位大姐,可以看出唐栖的武功要比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来得高出不少,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每当唐栖要将其中的一个逼入死地的时候,他的同伙总是会给予最及时的帮助,让唾手可得的战果付之流水。
不过最大的考验显然还是没有到来,看看那几个尤自好整以暇观看战局的黑衣人,就知道今晚注定是九死一生。
“勇者无惧!”五千两一把的宝刀在我手中化成了一道光束,砍向了持剑的黑衣人。剑走轻灵,刀行刚猛,对方三人刀剑的配合让我应付起来颇为吃力,解决掉这个出剑如同毒蛇吐杏的家伙,才是当务之极。心中刚刚打定这个主意,背后火辣辣一烧,又添上了一条伤痕。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
“老五,别玩这个小子了。速战速决!”站在旁边的黑衣人对我发出了死亡的通谍。
“好嘞——”其中一个黑衣人闻言刀势猛增,转眼间已经劈出了三刀,我每接下一刀,身子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上几步,三刀之后,终于退无可退,已然到了这五层高台的边缘。
“喝!”唤作老五的黑衣人紧追穷寇,毫无花俏的一刀再次向我迎面劈来。其他的两个黑衣人看见大局已定,也放弃了对我的围击。
这就是机会!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出乎对方意料地往五层高台之外跳去。对方的雷霆一击顿时失去了目标,一时之间煞不住来势,不由自主往前冲了几小步。而我在身子堪堪飞离高台之际,单手抓住了围栏,破鹰宝刀则轻轻递向了黑衣人前冲的方向......
“当心!”眼看唤作老五的恶贼就要撞上我的刀尖,一个一直没有出手的黑衣人身影一晃,就来到了老五的背后,将他魁梧的身躯如同小鸡般拎了起来。
可惜!我的心里暗叹一声,又跃回了高台之中。但是身形尚未站稳,一道掌风已经袭到了胸前,金蛇真气顿时游走我的全身,‘水火不侵’功法随之发动,避无可避,我只有硬接此掌。
‘砰’的一声,对方的双掌已经贴到了我的胸口大穴,一股狂暴的真气顿时涌进了我的经脉。完了,对方的实力高出我太多,扑街吐血在所难免。
在我自拊必死之际,入侵的真气竟然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轻咦了一声,竟然收回了掌力。此时此刻,我的讶异并不会在对方之下,我会感到讶异,qi書網-奇书并不是因为对方会撤回掌力,而是因为对方的真气。这种真气好熟悉,竟然是金蛇真气!
在我们两人都怔怔望着对方之际,背后忽然飞来一个绳圈,将我套了进去。接着腰部一紧,我被硬生生地从五层高台拉了下去。还没等我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双脚已然踩到了实处,正是凤凰楼的第四层。
“快跑!”一个清脆的女声冲我劈面低喝了一句。原来是美女救‘熊’!我一下子作出了最为明智的决定,随着这个美女往楼下奔去。唐栖怎么办?没有了我的负担,凭她的功夫,突围而出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为什么我总是要扮演这么猥琐的角色呢?可能这就叫各司其职吧!
夸父追日已经被我施展到了极限,我甚至没有感到台阶接触我的脚面。不到十息,已然到了底楼,而最让我兴奋的是,停在高台下的一匹枣红大马已经在向我召唤了。我毫不客气地跃上了马背,一甩缰绳,马蹄飞起,径自向大路奔去,在下一刻我的背后一紧,一个柔软的身体带着一阵香风贴到了我的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拔刀相助的女英雄了。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喝骂声以及唐栖的一声嘹亮长啸!她也顺利突围了!
卷七 诗仙李白 第六章 芷兰若卿
“是你?”一直跑出了十里开外,我才把飞驰的马儿停了下来。看清女英雄真面目的我,实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不是那个绑架我到秦淮小舟上的神秘女子吗?
神秘女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感觉到了吧?”
“什么?”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美女说话的方式怎么比我还飘逸啊。看样子以后不能为了耍帅,再话说半句了,我终于体会唐栖听我分析谜题时的痛苦。
“那个和你交手的黑衣人,他的真气是金蛇真气没错吧。”神秘美女提到那个‘他’的时候,语气中多了一层愤恨。
“你认为他就是金蛇公子花无痕?”
美女银牙紧咬,“除了他还有谁会把金蛇真气使得如此收放自如呢?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我?”
“什么?”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想不到她的脸看似吹弹可破,其实比我还厚。“这个,除了以身相许之外,在下倒是都可以考虑一下,姑娘尽管开口吧。”
“我要你助我杀了花无痕!”美女恶狠狠的声音,竟让月亮失去了颜色。
“这个——惩恶除奸乃是我的爱好,再说身为光荣的大明锦衣卫的一员,维护大明和平的任务本来已经就是我的本份了。只是姑娘武功比我好上何止几筹,在下是有心无力啊。”
“你到底帮是不帮?”美女的口气容不得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终于屈服在美女的淫威之下,“那你说怎么帮啊?”
“经过今天一战,他们已经盯上了你和你的同伴,只要明天你们再深夜去凤凰台,他们必然会再次出手。到时我自有办法。”
这不是让我做饵吗?我迟疑道:“那姑娘怎么能够确定,明天花无痕继续守在那里呢?”
“他已经对你身负金蛇真气起了疑心,一定会想探个究竟的。再说明天不行,还有后天。直到他出现为止!”美女的坚定的语气让我知道花无痕伤得她有多深。
“可是即便我们能把花无痕他们引出来,我们也不是对手啊!而且今天被我们走脱之后,对方一定会加派人手的。”我希望自己冷静的分析,能让这位命运多桀的美女放弃这个全无把握的计划。
美女变得有一些不耐烦,“我已经说过,你们只要负责把他们引出来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我的多此一问,再次遭到了白眼。在和她定下联络手法,草草商定了一下明晚的安排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和饱受摧残的心,回到了尚书府。
出人意料的是唐栖并没有回府,这位大姐三更半夜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我很快放弃了思考,袭人的睡意让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
叫床总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叫床是什么?就是把人从床上叫起来咯!有些人是被悦耳的鸟鸣声从梦乡中唤起的,有些则是被自己深爱的恋人温柔的拉着耳朵离开那温暖的被窝。我呢?把我从床上唤醒的不是公主的吻,而是一顿大餐,这道大餐的名字叫做‘暴栗’。
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我的‘哎哟’,我揉着吃痛的额头,有些幽怨的望着不请自来的唐栖,“大姐,你昨晚到哪里去鬼混了啊?”
“鬼混!”唐栖的杏眼一瞪,就要对我处以极刑,但在我讨饶的眼神下,还是暂时放过了我,“我去跟踪那位大美女了。”
“大美女?你是说那个救我的古怪女子?”
唐栖点了点头,“没错。昨天你们谈论花无痕的时候,我就隐在一侧。等你走后,我就悄悄跟上了那个女的。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古怪的女子。武林四大美女,你应该有些印象吧。”
武林四大美女?花无痕?能将这两个名词联系在一起的只有一个人了,“她是岳芷卿!华山派掌门岳君的爱女,惨遭金蛇公子侮辱的那个?”
唐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可是花无痕不是已经去见阎王了吗?你还得了他那本‘金蛇秘笈’,那可是丐帮帮主孙琢言亲手传给你的。”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在唐栖崇拜的目光下,我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这个淫贼还有那个老花痴是一伙的!”
“哎哟!”暴栗,还是暴栗。在唐栖面前卖弄幽默,只能落得这个下场!
“算了!想不清楚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大姐,你先说说跟踪的收获吧。”
唐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岳芷卿凭什么这么自信,就一定对付得了那帮黑衣人呢?”
我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也许她已经纠集了不少武林中的正义之士,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呢!”
唐栖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难道真是这样?”最近真是狗屎不断!
“昨天我跟踪了那个岳芷卿一夜,你知道她去了哪里?是一个爆竹铺!而且不问自取了很多烟花礼炮。这不是用来发信号用的吗?发信号干什么?自然就是用来召人咯!”
“这个——”虽然唐栖的分析有些道理,但是总有些牵强之处,“既然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对付花无痕那帮黑衣人,为什么还要我们去作饵那么麻烦呢?昨天黑衣人之所以会出现,完全是因为他们就呆在凤凰台附近,听到我那声‘惨叫’之后,就冲了上来。以此来推断,应该是他们在‘凤凰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无论是谁出现,都可以把他们引出来才对啊!”
唐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专门来对付我们的呢?毕竟你现在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不对。如果他们是冲着我们而来,下手的机会太多了。我们在凤凰台上呆了这么久,他们都没下手,而我惨叫一声之后,他们就出现了。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唐栖皱了皱眉头,“那你说岳芷卿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不知道!不过既然答应了她,我就不能失信。而且我也很想看一看这个凤凰台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忽然话锋一转,“大姐,你昨天说李景隆是你们‘墨门’的大奸之徒,那上次在德庆大街行刺李景隆的那些大叔大婶是你的同门吗?”
唐栖摇了摇头,“不是,虽然他们使出了‘破月十一剑’,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神秘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唐栖的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是找到大帮手了。呵呵……
“邓大哥好!”我热情地给这位大哥打了个招呼。
“徐小弟,你怎么来了?”邓良月的老脸上也是挂满了笑意,“快些进来,老哥一个人都憋闷死了。”
“京城胜景无数,大哥大可四处逛逛嘛。”我谦让了一下。在并不算宽敞的客房里坐了下来。
邓良月苦笑一声,“京城要是真的那么繁华似锦,大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反正兄弟你已经是锦衣卫副千户了,我邓良月大可狐假虎威一把啊。”
“难道大哥发现有什么不妥吗?”我疑惑地目光望向了这位大哥。
“最近的京城可是风云际会啊!”邓良月忽然压低了声音,“大哥偶尔出去了几趟,就发现了不少江湖好手的踪迹。”
“哦?”我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大哥请说得仔细一点。小弟最近可是差点就被一些神秘高手要走了这条小命啊。”
“竟然此事。知道是哪一方的高手吗?唐姑娘武艺高超,难道也不能维护你的周全吗?”邓良月轻拍了一下桌子,桌面顿时裂开了一道裂痕。
我将前后三次被袭的经过讲了一遍,顺带也将岳芷卿的计划提了一下,邓良月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唐门?花无痕?徐小弟,这次的麻烦可能是大哥带给你的。你说的那个唐家四少,我倒是有些印象。”
我的心里不禁一喜,“大哥快说!”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围攻黑衣人的事情吗,大哥不是击落了一个意图翻墙而走的黑衣人吗?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古怪,对方的的内功走的可是唐门一路啊。但是后来还没来得及审问,他就化为一滩血水了。没有真凭实据,大哥也不敢乱说,毕竟这一句话可能会带来一个武林世家的颠覆啊。”
竟然是这样!看样子那晚的倒霉鬼必定是唐家四少无疑。这样一来,整件事情就更加说得通了。得到这个宝贵消息的我不禁面露喜色,“大哥,刚才小弟说起今晚的行动,你可有什么意见?”
邓良月沉吟了一下,“照你的描述,对方的实力可是深不可测。我们如果要去,必须广邀一些武林同道才可以啊!你能动用你的锦衣卫吗?”
我摇了摇头,“调动锦衣卫可能有些困难,而且我也信不过那些家伙。广邀武林同道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是必须是信得过的侠义之士才行。大哥,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现在京城中倒是集结了不少正派人士,大多都是前几天为了连环凶案而来,现在仍然逗留京城的。但是其中值得倚重的高手并不是太多,‘旋风刀客’萧宣、‘涟漪玉剑’伊霜霜算两个,还有就是武当派的那些道长,大哥能够想到的只有那么几个了。”
伊霜霜?不就是那个比王谦还有想象力的女侠,他们夫妇倒是不错,“大哥,本无大师和夏仁心不行吗?那些武当派的道长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连环凶案的时候,可是不见他们的身影啊!”
“武当派的道长也是大哥前几天在街上遇到的,玄览道长,你应该知道吧?他绝对是可以信赖的正派义士,而且他似乎还带来了一些弟子,绝对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至于本无大师,他已经回少林了,夏仁心?呵呵,你说可以吗?”邓良月说到夏仁心,颇有深意地笑了起来。
看样子在邓良月这种老江湖的心里,道心门的名头是要打上不少折扣的,毕竟他们和政治走得太近了。只是说起武当派?真的可以信赖吗?我犹豫了一下,把玄览道长和方动地夜会的事情,以及玄览道长在凤凰台的古怪举动都说了出来。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武当派,金龙帮同属湖广一省,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向来不太和睦,怎么会走得这么近?江湖看样子要多事了!”
“多事的何止是江湖呢?”我轻轻嘀咕了一句,一张参加今晚行动的名单已经成竹于胸了。
“贤伉俪真是深明大义,徐某在这里谢过了。”带着邓良月这只大老虎,我首先拜访了萧宣、伊霜霜夫妇,得到了他们的一力支持,在交代了一下联络方式和一些细节之后,我和邓大哥告辞离去。
“徐小弟,你真的要去找夏仁心吗?”邓良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笑了一笑,“夏仁心虽然不是一个纯粹的侠者,她的行动判断也常常被道心门的利益所羁绊,但是只要利益一致。她却是比萧宣夫妇更加难得的帮手。”
“利益一致?”邓良月面露疑色,“此话从而说起?”
“邓大哥,小弟我稍微卖个关子,等会儿你注意我和夏仁心的言语,就会明白了。”我神秘的笑了一下。
邓良月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却闭上了嘴,我朝着他目光的方向一看,迎面而来的是几位道长,走在最前头的正是玄览老道。
“徐大人?”玄览一下子就认出了我,对我的称谓更是用上了‘大人’两字,武当的消息很灵通嘛!
“玄览道长好,金府一别,想不到今日能够在京城再见。小子真是荣幸得很,这大人两字是绝对当不得的。”我有指了指身边的邓良月,“这位是......”
玄览身后的另一个老道快一步走了上来,一脸的亲热,“邓大侠,好久不见了。”
邓大哥也仿佛见到了老友一般,紧紧握住了老道的手,“玄镜道长!自从奔马原一役,斩尽那七十旋风恶盗,我们有十年没见面了。想不到今日能够重逢,一定好好畅饮一番!”
“正是正是!”玄镜道长也是一个豪爽的道士,但是玄览老道却在后面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玄镜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惋惜道,“可惜!这几日老道却有些抽不开身。邓大侠,等老道三日,三日之内,老道必来和你一醉方休!”
“邓某会在京城再盘桓数日,到时一定奉陪。”邓大哥话锋一转,“恕邓某冒昧,道长此来京城,不知有何要事呢?”
“这个......”玄镜一下子语塞了起来,身后的玄览接口道,“不过是一些门中的俗务罢了。徐大人,不知老道是否走眼,大人面色惨白,眼底浑浊,这可是操劳过度之状啊。”
操劳过度?回忆几天来的经历,何止是‘操劳’两字说得清的,“道长仙家法眼,小子佩服。”
玄览忽然露出亲切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两件物事,递了过来,“老道身上没有什么宝贝,就是这瓶‘小还丹’和这块护心宝镜,还算是有些用处。徐大人为了大明的安宁,劳心劳力,却也免不了得罪一些奸佞之徒,这两样东西或许可以帮得上大人,还请大人笑纳。”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我虽然已经是锦衣卫的副千户,但是还不值得武当的长老放在眼里,如今却送给我这么贵重的两件礼物,莫非他们知道了我即将出任江湖总管一事,这个可是天大的机密,知道的人不过寥寥,玄览是从何得知呢?
“这个——”我盯着两件宝贝沉吟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为了大明的安宁,小子也就厚颜收下了,道长要反悔还来得及哦!”
“徐大人真会开玩笑!”玄览见我收下了东西,神色更是亲热了不少,和邓良月点了点头,道:“大人公务繁忙,老道们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道长慢走。”我目送几位道士离开,心里不禁萦绕起一个大大的疑问,到底这帮牛鼻子是敌是友呢?
“武当派好大的阵仗啊,几乎所有的核心精英都到了京城。”邓良月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玄览、玄镜、玄极三位长老,还有武当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云夷、云希、云微竟然都齐了,到底有什么大事会发生呢?”
精英?大事?我将小还丹和护心宝镜收到怀里,这些秘密也许只有在一个地方能够解开,那就是金陵凤凰台了。
卷七 诗仙李白 第七章茅庵巧遇
霜晓更凭阑。减尽晴岚。微云生处是茅庵。
‘咚、咚——’我拍响了小庵的竹门,这就是夏仁心在京城的暂居之处——白云庵。
“两位施主,本庵不接待男客。”开门出来的中年女尼马上下了逐客令,但是打量了我几眼之后,诧异道,“咦?你不是破了连环凶案的徐千户大人吗?”
“仙长也识得小子吗?真是徐某的荣幸。”在这小庵中还能被人认出,我真的有些受宠若惊,邓大哥也讶异地看了我一眼。
“贫尼倒是没有见过徐施主,只是这纸上徐大人的画像画得太逼真了。”中年女尼指了指贴在外墙上的几幅图像。
我凑近一看,只见上面除了画了一个猥琐的男子之外,并没有旁人,画像的边上还写了几行小字,‘人有美蚩妍丑,此事古难全,但求人聪颖,与他共断案——宝富堂强智散’。
这什么和什么嘛!我擂了一拳强忍笑意的邓良月,没好气地对女尼道出了来意。
“徐大人要找夏居士?”中年女尼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在她的引路下,夏仁心永远一丝不变的仙颜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徐大人,邓大侠好。”夏仁心的语气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昨日的追仙大计,而对我生出任何隔阂,至少表面上的确如此。
“夏仙子好,小子又来叨扰了,但愿没有防碍仙子的清修啊。”我一边和邓良月坐了下来,一边客套了几句,不过夏仁心的房间果然有够质朴,还真有点出世的味道,既然有清修之志,又何必卷入这滚滚红尘呢?
“徐大人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呢?”夏仁心见我进了房间之后,只顾四下打量,却迟迟不开口,问起了我的来意。
我呵呵一笑,“我这个无恶不作的锦衣卫拜访民宅,还会有什么目的呢?无非就是捕人或是求人了。”
夏仁心的面容波澜不惊,“那徐大人今天到底是来捕人还是求人呢?”
“如果所访之人,作奸犯科,我自然就是来捕人咯,哪怕这个人隐藏得再好,但也不要忘了一句古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不顾夏仁心询问的眼光,口风一转,“此次拜访仙子,当然不会是捕人,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徐大人神通广大,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够帮上大人呢?”
我没有马上回答夏仁心,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顾左右而言他道:“夏仙子的茶也是这么出尘灵动。我刚才就和邓大哥说过不要去喝那德庆大街上的大碗茶,这‘茶’到仙子这里,才能有些味道啊!”
夏仁心的面容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徐大人过奖了。”
“不会——”我故意拖了一个长音,“小子是实话实说,最懂茶的人非仙子莫属,这就好像最懂一个人的人非他的敌人莫属一样。呵呵,小生的比喻似乎有些不着调啊,仙子还请不要见笑!”
夏仁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目光在我和邓良月的身上游移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我的目的也已经到达,把谈话又转入了正题,“夏仙子,这茶也喝了。小子可以说说正事了吧,其实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来请仙子一同去除魔卫道的。”当下便将今晚凤凰台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夏仁心。
“花无痕?”夏仁心听完前因后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诧异,毕竟当初花无痕采了岳芷卿这朵带刺之花后,就是夏仁心带着灭蛇小组四处追杀这个淫贼的,如今花无痕重出江湖,她没有不吃惊的道理,“徐大人,照你所说,在凤凰台上可是酝酿着一场天大的阴谋,那伙黑衣人的实力不容小视啊。不知道我们这方有多少武林同道参与呢?”
“这个——”我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二.....就五个。邓大哥、萧宣夫妇、我、还有唐栖,如果仙子能够加入的话,正好凑足六人,六六大顺,吉祥之数啊!”
“徐大人为什么不动用手上的锦衣卫呢?”夏仁心提出了和邓良月同样的问题。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夏仁心一眼,“呵呵,夏仙子。因为小子怀疑这帮黑衣人大有来头,这官府的人,还是不动的为好啊!”
“既然大人相信小女子。不管是什么龙潭虎穴,小女子也一定奉陪到底,道心门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在京城之中,还有小女子的几位同门和前辈,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几人全凭调遣。”
邓良月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显然不明白夏仁心为什么会对此事如此上心。但是仙子既然这么上道,我也要把剩下来的戏演完,当下什么‘大义凛然’、‘古道热肠’、‘忠君爱民’之类的字眼充满了这间质朴的方外小屋。
大计商量妥当,天色已经不早,在不厌其烦地再次称赞了夏仁心和道心门几句之后,我就拉着邓良月准备告辞,但是左脚刚刚迈出门槛,这右脚就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美人立,碧沼莲开芬馥。双髻绾云颜似玉,素娥辉淡绿。雅态芳姿闲淑,雪映钿装金斛。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之间要吟诵这么一首不知名的诗词,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院中徜徉漫步的正是秀郁!
“秀郁小姐好!”在全身僵硬了那么几息之后,我开始恢复常态。
“徐大人?”金秀郁的表情有些意外,看到一个从尼姑庵里跑出来的男人,谁都会感到有几分讶异的。
“秀郁妹妹!”夏仁心天籁般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你是来找我的吗?”
“小妹听说姐姐在白云庵暂住,所以过来转转。可是听开门的女尼说,夏姐姐正在会客,于是就在院子里逛起来了,没想到你的客人竟然会是徐大人。”
“其实徐大人找我是有正事。”夏仁心当下不顾我连连使出的眼色,把刚才密谈的计划向金秀郁一一道出。
金秀郁闻言有些嗔怪地瞟了我一眼,“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一定要算上小妹一份了。徐大人,你刚才对夏姐姐使的眼色是怎么回事?是觉得秀郁不可信赖,还是认为我的武功只会拖你们的后腿呢?”
我暗暗在心里把夏仁心和道心门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自然知道夏仁心在得知我析破他们的秘密后,想刻意结交我,而且她也不是蠢人,自然看得出我对金秀郁的感情,所以自做主张地做起红娘来。其实我也是千想万想能得到和金秀郁呆在一起的机会,只是今晚的行动实在太过凶险,我又怎么舍得让心中的佳人以身涉险呢?
我苦笑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秀郁小姐,其实今晚的行动也没夏仙子说得那么夸张,打打杀杀的事情,也没什么意思。”
“惩奸除恶本来就是习武的目的,这群不知名的高手如此鬼鬼祟祟,背后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秀郁既然得知了此事,又怎能置身事外呢?况且照徐大人的说法,金蛇公子花无痕也可能隐身其中,自从华山派的岳姑娘遭到此贼的毒手之手,秀郁曾经千里缉凶,但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这次正好将这个可恶的淫贼正法!”金秀郁越说越是激动,我还要开口劝阻几句,忽然她的神色一黯,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凄婉,“而且我永远也忘不了绛袖还有那么多同门惨死的那一幕,无论这次这些凶徒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允许惨剧再次发生。”
佳人蹙眉自神伤。我还能说什么呢?
出了白云庵,因为金秀郁的加入,我开始心事重重,独自一个人徜徉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浑然忘了紧紧跟在身后的邓良月。直到快到尚书府的时候,邓良月才用一声咳嗽声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徐小弟,金姑娘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我古怪地看了这位满脸沧桑的大哥几眼,苦笑一声,“有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大哥,冒昧的问一句,我可有大嫂呢?”
邓良月闻言顿了一下,也报以一声苦笑,“好了,老弟。我们就不说这些了,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夏仁心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你和夏仁心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呢?我听着可是一点也不着边际啊!”
我沉吟了一下,“大哥还记得当初你为什么会被锦衣卫盯住吗?”
“记得啊,他们说我参与了李景隆刺杀案。难道......”邓良月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我点了点头,“没错,李景隆本是一个神秘门派的核心人物,但是这个门派被分成了两派,这次刺杀李景隆的那帮人使的就是他们本门的武功,但是事后我发现这些行刺者其实不过是用那种武功做掩饰而已,想把这次刺杀伪装成门内的斗争。排除了自相残杀的可能性,谁还会行刺李景隆,而且又能把这种精妙的武功使得这么出神入化呢?最懂一个人的人,非他的敌人莫属。能够把这种武功演绎得惟妙惟俏,只有他们这个门派的老对手了,而且这个老对手也一直希望能够进入庙堂,而李景隆却是贵不可言,甚得圣心,只有除掉这位曹国公,他们才有可能如愿啊。”
“老弟说的这个老对手是道心门,而李景隆是魔门的人?”邓良月即便有了心里准备,还是一脸的惊愕。
我用肯定的眼神作了回答,“所以我一开始就提起了德庆大街,并利用查案的‘查’和‘茶’字的谐音,说‘茶’到夏仁心这里,才有些味道,给她来了个当头一棒。夏仁心是个聪明人,然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反正李景隆和道心门都不怎么对我胃口,也管不了他们狗咬狗了。”
邓良月皱起了眉头,“老弟,道心门绝对不是那么易与的,而且他们在世人眼里又是名门正派,如果逼得他们太急,他们不用自己出手,也会有很多办法对付你的。”
“小弟省得。”我明里点头称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道心门不是易与的,难道我就是那么易与的吗?
‘咕噜’一声从肚子里传出,我向邓大哥告了一声罪,便轻车熟路地奔着尚书府的厨房去了。
还是京城南郊,还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楼,还是月黑风高。不过这次出现的人影绝对不止两个,而是三个。风姿绰越、卓而不凡的自然是有川中大侠之称的邓良月,婀娜摇曳,玲珑有致的貌似就是唐栖,还有一个就是无须用上任何字眼来形容的我了。
我们的到来很快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站在金陵凤凰台的五层高楼之上,仍然可以感到一种不断迫近的高手带来的气息。终于第一道人影浮出了阶梯,我的心里骤然一紧,但是看到站在身前那两位大哥大姐稳如泰山的身形,狂跳的心还是马上平复了下来。
一只牛鼻子,两只牛鼻子,三只牛鼻子......老天似乎十分喜欢作弄我,明明知道三更半夜跑到荒郊僻壤的我已经有了几分睡意,但是还是让单调的牛鼻子一只又一只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我数到二十的时候,牛鼻子的出现终于告了一个段落。本来还算宽敞的凤凰台上也已经挤满了人。
为首的牛鼻子是一个陌生的老道,但是看到站在他身后毕恭毕敬的玄览、玄镜、玄极三位武当派长老,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锦衣卫副千户徐杉参见武当派掌门清风真人。”我虽然是孤陋寡闻,但是武当派掌门的仙号,还是有所耳闻的。身后的唐栖和邓良月也通报了自己的姓名,无论是武当派掌门还是武林神话张三丰的徒孙,这两个名头随便拿出一个来,就足以压死很多人了。
“原来这位小兄弟就是最近声名雀起的徐千户,真是后生可畏啊。”清风真人不愧是八面玲珑的一派掌门,一句话就说得我有些乘风归去的感觉。
“小子拙劣伎俩难入真人法眼,能够见到这么多位武当仙长汇集于此,应该是小子的荣幸才是啊。”我的话里虽然有些逢迎的成分,但是武当一派有功于社稷,为朱元璋驱逐蒙古鞑子立下过汗马功劳,而且又不恃强凌弱,反而常常对武当山附近的百姓施米赠药,加上亦仙亦神的张三丰真人,可以说武当派有一种异乎寻常武林门派的超然地位。
不过尊敬归尊敬,过去的一切并不能代表任何东西,我也隐讳地提点了清风一下,‘这么多’武当派高手大老远地从湖广跑到这凤凰台来,而且又是在这月黑风高的暧昧时分,怎么也应该给我这个锦衣卫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清风果然一点就透,不动声色地道:“贫道还有门人的出现可能有些突兀,但是武当派向来奉公守法,今天日与此时此地汇集于此,只是因为门内的一些私事,绝对不会给京城百姓和徐千户带来任何麻烦的。”
我连忙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真人言重了,小子绝对没有半分责难的意思,只是不知真人可有收到风声,这几天的凤凰台可是有些暗藏波涛啊。”
“波涛?”清风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还等不及他来细细询问。台下隐隐传来的气劲交击之声已经很好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要等的大鱼已经出现了,只是不知道我们会成为满载而归的渔翁,还是沦为彻头彻底的鱼饵呢?唐栖、邓大哥还有我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清风的脸上。
卷七 诗仙李白 第八章生死边缘
“徐大人,贫道此来绝对没有任何恶意,能够遇到几位也只是一个巧合。”清风真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目下的局势,马上表明了武当的立场。
清风此话一出,我方的三人一下子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么多武当派的精英是敌非友的话,我们就很难生离此地了。现在凭空多了这么一支大军作为援手,而且从清风的当机立断也可以看出他的干练,胜利的天平已经向我们开始倾斜了。
“真人,小子不妨直言以告。一群神秘的高手在凤凰台酝酿着一场天大的阴谋,小子们就是为此而来,外面的打斗可能是因为埋伏在暗处的几位同道发现了敌踪。真人不妨随我们去看看吧。”
清风闻言眼中竟然露出一丝寒光,他身后的武当门人也是一片哗然。玄览上前在清风耳边低语了几句,清风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徐大人,这次的敌人是有备而来,本门上下可能都中了一个毒计,唉......我们还是先下去再说吧。”
我的心里一紧,能让镇定自若的清风都连连色变,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何方神仙啊?
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凤凰台外的平地,进入视线的一幕让我大吃一惊,在夏仁心和‘所谓’的几位道心门的前辈高手的夹攻之下,身着黑衣、面缠黑巾的来敌竟然游刃有余地纵跃腾挪于几人的联击之下,丝毫不显败象。我诧异的望向身后的唐栖,希望知道这个神秘的蒙面人是何方神圣。
唐栖淡淡分析道:“他只是轻功特别怪异而已,所以能够在包夹之下支撑这么久,等到他内劲耗完,必然被擒。不过这种轻功......”
邓良月把话接了下去,“这种轻功名叫‘飞扬跋扈’,意指如若施展此种功夫,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可是当今武林,会这种功夫的只有南海派家主南无涯一人而已,难道......”
“南海派?”玄览的眉头皱得更紧,清风的脸色也已经变得铁青。到底他们所谓的‘中计’是何计,施计者又是谁呢?有胆子打武当派主意的家伙,扳着指头也能数得过来,想到前几天玄览和方动地的密会,我的心里亮了起来。大逆之罪,呵呵,你们这是自己找死啊!就看今日我们是否能够生离此地了。
‘哼!’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眼前的战斗得以暂告段落。道心门的一个前辈一把扯掉了被擒者的面巾,赫然露出一张仙风道骨的老脸,这就是什么南海派的家主吧。
“这位老伯,只要说出今晚你们的计划。我们就当没有见过你,而且马上放你走。”意识到对方有着全歼武当派所有精英的实力,我马上开出了条件。
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色,南海派的老伯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本来决绝的脸上已经有了松动之色。
“咚——”极具穿透力的烟花破空之声在不远处响起,那是埋伏在稍远处的萧宣夫妇发现有敌来侵的警告。刚才南海派的老贼倚仗着独步天下的轻功可能避过了萧宣他们的耳目,但是这次......不等我作出反应,身后的高手还有高手中的高手都已经摆开架势,严阵以待。而可怜的南海老伯也失去了价值,被扔到了一处草丛之中。
不到十息功夫影影绰绰的黑影已经进入我们的视线,对方的人数应该在三十左右。三十个?即便没有我们的搅局,这么少人就想吞下武当派的所有精英?联想到直到此时此刻还没有出现的岳芷卿和她所谓的帮手,我不禁起了疑心,唐栖说岳芷卿昨天和我密会之后就去了爆竹铺,今天对方又只派了一个轻功极好的南海老头打头阵,难道是这样?
还没等我彻底整理完思路,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猛力向后拉去。心中哀叹一声‘大姐,你怎么屡教不改?上次不是要你温柔一点了吗?’然后就重重摔到了地上,享受着背脊和大地的亲密接触,我开始欣赏眼前的群殴。
高手也是人,只是因为做了常人不能做的事,所以他们成了高手。这句话是我小时候从邻村一个叫小强的家伙那里听来的,本来还有点对此不甚了了,今天总算明白了此中的真谛。高手的确是做了常人不能做的事,才会成为高手。连群殴都殴得这么有艺术,我只能用赏心悦目来形容了。
看看清风真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拳,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太极拳吧,虽然出拳的力道、角度看起来比我高明不了多少,但是听听中拳者撕心裂肺的哀鸣,就知道为什么清风会是武当派的掌门,而我却只能坐在地上吹冷风了。
再看夏仁心夺天地之造化的一箫,玉箫声转曲将终,箫影闪过人亦寒。一个黑衣人又扑街了。当然不得不提的就是我们的大姐了,‘非攻’宝剑不断绽出斑斓耀眼的剑花,难有对手可以靠近这个妖女方圆三尺之地。
当然对方三十几个大汉也不都是臭番薯烂鸟蛋,想象力极为丰富的伊霜霜,就被一个身材枯瘦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而且这位大姐后退的方向正是我这边。
“小心!”忽然混乱的战群中发出一声大喝,萧宣撇开已经被自己逼得险象环生的敌手,银梭般一个飞身向伊霜霜扑去,在萧宣带着自己的妻子堪堪倒地之际,几道银光在伊霜霜适才停留的位置闪过。身材枯瘦的黑衣人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对一时毫无防备之力的萧宣夫妇动手,而是径直向我扑来。
有人说过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自信,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有几分正确,但是有一点我绝对相信,而且自始至终都奉行得极为彻底,那就是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能够把江湖上侠名远播的伊女侠逼得左支右拙的家伙,绝对要比他那身枯瘦的皮包骨头来得更有分量。所以我很明智地作出了最为英明的选择,那就是走为上。
“鼠辈!”枯瘦的黑衣人对我的行为下了一个极为正确的定义,不过我没有时间来给他鼓掌喝彩,金蛇真气再次在我的身体里疯狂运行,脚下踏得自然是传说中的夸父追日。但就好比一只鼻子里插葱的小猪,永远和真正的大象有那么一点差距一样。使上了绝世武功的我,也永远和绝世高手不能相提并论。身后的那把‘枯柴’貌似吃定我了。
“看招!”枯柴发出了和他干瘦的身体极为不相称的雄浑大喝,接着一声婉转动听的惨叫划过了嘈杂的夜空。我不知道奄奄一息的滋味是什么样子,也对流血不止的经历不甚了了,但是有一点我却很清楚,此时此刻倒在地上的并不是鼻子里插葱的我,自然那声悦耳的惨叫也不会吐自我的狗嘴。为什么猎手反而成了猎物,原因只有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插在那把‘枯柴’上的尤自颤动的羽箭就是最好的证据。
秀郁,你又救了我一次!
“臭小子,我和你拼了!”一个黑衣人撇开了对邓大哥的围攻,忽得向我扑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是‘鼠辈’,一下子又是‘臭小子’,难道我堂堂一个锦衣卫副千户没有名字吗?如果此刻身边站着唐栖的话,我一定会对这个没有礼貌的黑衣小子,狠狠责难一番。不过现在我最英明的选择似乎还是三个字——走为上。
但是还好我的秀郁没有让我失望,随着又一声高亢兴奋的惨叫,黑衣小子也扑街了。‘女流箭’,果然名不虚传!当然我的知人善任也是金秀郁能够击击必中的原因,为了发挥她的弓箭优势,而且将她光明正大地调离主战场,我一开始就找了一个视野开阔、风水极佳的宝地安置这位翩翩佳人。不过现在不是我夸夸其谈的时候,看着越来越来溃不成军的黑衣人,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急躁。岳芷卿,你在哪里?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嘘——”一声尖亮的哨声响彻耳际。黑衣人竟然作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那就是撤退。几个杀得兴起的武当弟子还想痛打落水狗,但是清风却喝止了这种鲁莽的行为,穷寇莫追,是兵家的不二法门,更何况这一撤,可是着实撤得有些古怪啊。
金秀郁的倩影适时地出现在了一片狼藉的战场。倾城佳人能挽弓,羽箭沾弦欲生风。穷寇莫追自然是至理名言,但是背后放放冷箭,却是无伤大雅。正在蓄势待发准备为金秀郁的这一箭,轰然叫好之际,佳人却给我出了一个莫大的难题,搭在弦上的箭竟然迟迟没有射出去。终于在十息之后,我因为憋气太久,而情不自禁地小咳了几声,金秀郁的弓箭也在那一刻轻轻放了下来。
“你怎么不放箭!”唐栖的质问声让我的心中一痛。
金秀郁没有和蛮不讲理的唐栖多做口舌之争,只是心事重重地退到了一边,大树的阴影遮住了还算皎洁的月光,让我看不清佳人此刻真正的表情。
“师尊,这里还有一个活口!”一个武当弟子向清风汇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我快走几步,一把揭开了地上这位奄奄一息的仁兄的面纱。
“是你!”看清楚黑衣人真实面目的我不由大吃一惊,这张苍白但是有些英俊的脸,不就是属于那个曾经在茶寮击退古怪老道的金袍客,也就是传说中的金蛇公子花无痕吗?
“花无痕?”凑到一旁的夏仁心也是一脸惊愕,可笑的是这个大名鼎鼎的淫贼竟然在行将入土之际,还兢兢业业地保持着自己的优良传统 ,本来黯淡无光的双眼扫过夏仁心的玉容,闪起了一丝亮色。
“淫贼!”充满悲愤欲绝之情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从一旁的大树落下,手中的宝剑毫不留情地挥向了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花无痕。
“岳姑娘,且慢!”夏仁心漫不经心地一抖玉箫,隔开了岳芷卿的复仇之剑。
“我要将这个淫贼千刀万剐!”岳芷卿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唐栖制住这个可怜的女子,等到岳芷卿身上的几处穴道被封住之后,我淡淡问了一个问题,“岳姑娘,花无痕自会交给你处置。我只是想知道火药埋在哪里?”
岳芷卿有些痴呆地目光划过我的脸庞,“你怎么会知道?”
“火药?”一旁的清风也终于色变。
“当心暗器!”躺在地上的花无痕突然暴起,飞身挡在了全身受制的岳芷卿身前。
与此同时,金铁交鸣之声纷纷响起。不断有四散的银针被击落于地,飞向我的银针自然有武技强横的唐栖代为效劳。
又是‘七零八落’!这个念头刚刚在我脑中划过,本来已经中箭扑街的一个黑衣人忽然飞了起来,径直向凤凰台那侧跃去。不待我发出命令,几乎所有的高手都第一时间扑向了那个黑衣人。不为别的,只为他手中那一点血红的萤火,那是燃香的萤火,即将点燃埋藏在凤凰台之下火药的萤火。
清风?夏仁心?唐栖?邓良月?武当派的这么多精英?没有一个人来得及组织这个抱着必死决心的小子。
“哈哈——有这么多人陪我上路,我也不亏了!”黑衣小子得逞了。
我会灰飞烟灭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的眼中只有她,她呢?此刻的她仍然呆呆立在树荫之中,她在拈弓搭箭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她的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卷七 诗仙李白 第九章 幕后首脑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出生入死太多次的我,对于那种绝望的情绪并不是太过陌生。但是死有重于泰山,亦有轻于鸿毛。老徐也常常教导我人必须生得伟大,死得光荣。我不知道到自己出生时的情景,是否有天崩地裂的天下奇观,我的记忆只是从那棵老徐抱起我我的杉树开始。但是今天老天似乎格外开了一个大恩,我的死注定要石破天惊,震怒龙颜了,不过这回朱棣应该没有办法给我安上那个不近人情的七天之约了。不知道我就会这么不明不白地化作尘泥,还是又有一个智慧不逊于我的天才为我洗冤报仇呢?不过这些似乎都已经都不重要了,有你在这一刻陪我,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我舒服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清冷的空气。鹰扬,这回我可是恭谢不悯了。鹰扬?难道是这样?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耳边同时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没有撕裂扭曲的痛苦,没有牛头马面的欢迎。只有一下吃痛的感觉从额头传来,那是唐栖独家暴栗特有的风味,想不到到了地府这个妖女也不放过我,唉......
“小子,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火药!没有爆炸!你还在那里扮什么忧郁啊!”唐栖的第二下暴栗终于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连忙睁开眼睛,痴痴地环顾四周。牛鼻子还是那群牛鼻子,没有成为牛肉面,唐栖还是唐栖,没有成为棉花糖,凤凰台还是凤凰台,没有成为残垣废瓦。当然她还是她,永远还是我心中的她。
原来刚才的巨响,只是数十位高手中的高手渡过大劫后,运足内功,仰天长啸的欢呼而已!
“怎么会这样!”一个绝望凄凉的声音说出了我的台词。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只有杀猪似的惨叫,几个年轻的武当弟子耐不住性子,对着尤自望着燃香傻傻发呆的黑衣小子,施加了惨绝人寰的暴打,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风度翩翩的伊霜霜女侠也加入了灭绝兽性的队伍之中。
“不要打脸!”我发出了指导性的殴打意见,毕竟那是缉凶的线索啊,要是这个小子成了烂猪头,就不方便我这个锦衣卫来一辨究竟了。
清风咳嗽了一声,阻止了冲动的弟子,伊霜霜也在萧宣的温言劝说下,踢出了最后一脚。
“你们快来救救他!”悲痛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穴道被制的岳芷卿完好无损,此刻的她眼睛痴痴望着身边的花无痕,这个上演了淫贼救美的英雄。
武当派的太虚丹,邓大哥的独门密药,道心门的回元丸一股脑子塞进了这个淫贼的嘴中,想象力丰富的伊女侠也掏出几坨卖相不佳的东西,让萧宣涂在了花无痕拔去银针的伤口上。几位武当派的弟子则负起了输送内力的任务,穴道被解的岳芷卿,痴望了花无痕几眼,掏出一块娟帕,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珠和尘土。这个艳福不浅的淫贼也渐渐恢复生气,开始能够配合着武当派的弟子打坐运气。这算不算是浪子回头呢?
“这是怎么回事?”清风看花无痕的伤势渐渐稳定下来,拉着我问道。
“小子也是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就是埋着火药的,怎么遇到燃香就是没反应呢?”我一边纳闷,一边扯开了已经被揍得七荤八素的黑衣小子的面纱,是他?这不是交手过好几次的唐家三少吗?
“徐大人是怎么会得知有火药的呢?”清风忧心忡忡再次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无所事事的几个牛鼻子、唐栖、邓大哥也围了上来,金秀郁也把目光投到了我这边。
“这个嘛。”我瞥了一眼全部心神都放在花无痕身上的岳芷卿,“这就要从岳姑娘说起了。昨天小子受困凤凰台,全靠岳姑娘搭救,然后岳姑娘就提出了由我作饵,引出包括花无痕在内的黑衣人,一举歼之的计划。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大帮子人会深夜出现在凤凰台的原因。但是有件事情,小子一直不太明白,岳姑娘凭什么这么信誓旦旦地说能够对付这么多神秘的高手呢?是她有帮手?如果她手头真有这么一支力量,又为什么不在昨晚就对已经现身的花无痕发动呢?打草惊蛇之后,不是更加难上加难吗?而且假设她手上有这么一支力量,也用不上我这个局外人来做诱饵啊。但是昨天唐栖跟踪岳姑娘的结果,却是她去了一趟爆竹铺,拿了不少的烟花爆竹,如果说岳姑娘是用这些爆竹来作召集力量的信号,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小子一直这个说法有些难以自圆其说。不过今晚各位武当派仙长的出现,还有黑衣人实力的展露,让我知道了其中的玄虚。”
“我们的出现?”一直闭口不语的玄览忍不住问道。
“是的。”我点了点头,“清风真人说过你们是中了一个陷阱,可是环顾天下,有什么实力可以对付得了武当派的这么多精英呢?黑衣人先是派了一个轻功卓绝的老小子打头阵,失手之后,又倾巢而出。但是看他们的实力,明明就在武当派的众位道长之下,即便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帮援,他们也说不上有绝对的优势,即便胜了,也是惨胜。这种全凭武力较量就可以完成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骗来了诸位道长,但是可以料到必然花了不少心思,他们设计这么处心积虑地计划,难道只是为了和道长们来一次火并?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的确有些古怪,但是这和火药有什么关系呢?”伊霜霜不顾萧宣的阻止,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们把岳姑娘的计划和黑衣人的计划放在一起,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了。岳姑娘和黑衣人有两个共同之处,一个就是他们计划中要对付的对手实力十分强大,另一个就是他们自己都没有绝对的优势。要想以弱胜强,无非是用计,对付武林高手能用什么计策,无非是毒药和火药两种,凤凰台地处空旷,又没有什么食肆,用毒药显然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用火药了。岳姑娘去爆竹铺和南海派的那个老伯的出现就是很好的佐证,岳姑娘去爆竹铺拿烟花,并不是为了做信号,而是为了制作可以引爆火药的投掷弹之类的东西,因为岳姑娘没有那个南海老伯超绝的轻功,可能连走近凤凰台的机会也没有,所以她一开始就匿形于大树之上,准备一旦花无痕等黑衣人出现,就掷出投掷弹引爆火药。南海老伯仗着轻功自然不用这么麻烦,所以黑衣人派他打头阵,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引爆火药,而且从引燃到爆炸的功夫,也足够这位老伯逃到安全地带了。幸好道心门的几位同道发现了南海老伯的行迹,要不然当时身处凤凰台上的道长和我们,就真的全落入对手的圈套了。小子就是在黑衣人倾巢而出的时候,想通了这点,所以没有贸贸然加入战斗,而是警戒四周,以防对方另有高手还有岳姑娘会忽然出现引爆火药。”
我在给他们理清思路的同时,也给自己为什么没有加入群殴找了一个借口,以免在外人眼里落下一个贪生怕死的印象,不过这群反应迟钝的家伙全然没有注意我这最后一句的深意,只有唐栖轻轻白了我一眼,真是呜呼哀哉!
“徐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先前贫道对于大人能够年纪轻轻连破奇案,还尤自有些不信,总以为是好事者的夸大之言,又或者这些案子本来就没有什么玄疑之处。今日一见,清风真是心服口服。”清风再次把他会做人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对于这样名副其实的夸赞之言,向来谦虚的我自然要做作一下,“真人谬赞,要不是火药鬼使神差得没有爆炸,我们都已经成为牛头马面的客人了。说来惭愧,这个手拿燃香的小子,我还有素面之缘,前几日还无意间窥见他们鬼鬼祟祟运输东西,现在想来他们运送的东西很有可能正是这批火药。真人可知道这个小子是何门派呢?”
“这个......”清风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眼光落在了地上四散的银针之上。
“真人,小子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横亘于胸,不知道问出来是否有些冒昧?”对于狡猾老练的清风,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清风‘哦’了一声,“徐大人,但讲无妨。”
“真人先前说,你们是中了一个圈套,不知道这个施套者是谁呢?”对于这个问题,虽然我心中已有定案,但是还想从这位武当掌门口中得到印证,只要清风给出答复,这可就成为我以后职掌江湖的一股重要助力啊。
“其实贫道也是不甚了了,只是有传言说在金陵凤凰台出现了本门尊长三丰真人的行踪,而且玄览师叔也亲来验证了一番,确实在凤凰台发现了师祖和我们当初约定见面的记号。武当全派这才不远千里,赶来金陵,想不到却是一场惊天阴谋。”清风再次避重就轻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不过站在一派之长的身份地位上,一言一行慎之又慎,也是常情。
“师傅,他暂时没有危险了。”一个武当门人汇报了花无痕的情况。我的心里暗暗高兴,花无痕只要说出了他们的首脑是谁,清风应该也不得不表态了吧。
清风果然眉头一皱,淡淡应了一声,“过去看看。”
“花公子,你还记得小子吗?”我抢在清风前面,和这个瓜葛颇多的淫贼套起了近乎。
“你是......”花无痕打量了我几眼,疲惫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花公子,我想问你一句...”还没等我说完,花无痕摆了摆手,“你就是刚才分析此事的那位青年吧,虽然刚才花某是在运气打坐,但是都听得一清二楚。真相一切都如你所说,的确分毫不差。而且花某当日也在运输火药的花船之上,甲板上的打斗也有听闻,但是等我冲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中了毒针落入秦淮河中了。不过花某只是这个组织的边缘人物,这匹火药要对付何人,我们的首脑又是何人,花某实在一概不知。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当南海家主失手之后,那个枯瘦的黑衣人自愿接受了诈死的任务,然后趁我们故作不敌撤离后,点燃火药,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枯瘦的黑衣人竟然被飞箭狙杀。原来花某也想趁机诈死,脱离那个神秘的组织,但是没料到会有另外一个舍自己性命不顾的黑衣人,差点害了各位同归于尽。要不然花某也不会在地上躺得这么安稳。”
花无痕身体虚弱,一下子说了这么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还想再问上几句,岳芷卿竟然投来埋怨的眼神,这什么跟什么嘛!刚才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凶相,现在竟然这么护着这个淫贼,不过我管不了这么多,我要的是我的答案,“花公子,虽然你不知道那个首脑是谁但是他有什么特征,或是说话的声音怎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总有点印象吧。”
我的问题一出口,金秀郁果然靠近了几步。唉,这是何苦来哉呢?
花无痕回忆了一下,“这个,他一直是蒙着面的。从声音上听,应该是个年轻人,以前我的上司就是一个自称文先生的白面书生,直到四天前,这个年轻人才出现成了这次行动的全权指挥。”
四天前?本来应该偷笑的我,瞥见金秀郁颤抖的双肩,爬上嘴角的只有苦笑。四天前,那不是鹰扬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吗?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持箭不发的真正原因吧……
卷七 诗仙李白 第十章此身何惧
“那你怎么会死而复生呢?”一直闭口不语的夏仁心倒是问了还算有价值的问题,有些出神的我也被拉回了现实。
花无痕咳嗽了几声,小心翼翼地看了身边的岳芷卿一眼,神色有些尴尬,“那次被夏小姐还有众位好汉围捕,花某数次险些失手被擒。丐帮帮主孙琢言更是成了花某的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又敌之不过。就在走头无路之际,忽然那个姓文的书生出现在我的面前,说是只要加入他们的组织,就能帮我脱困。当时花某已是狼狈之极、精疲力竭,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姓文的便要去了我的独门秘笈,第二天就传出了花某被神秘大侠狙杀,首级悬于杭州城门之上的消息。之后花某就随着姓文的到了京城,为他们办了几件事,之后的事情各位已经知道了。如今花某已是全无反抗之力,而且自知罪孽深重,对于芷...岳姑娘更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即使受尽天下酷刑也是难以抵罪,唉......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各位尽管处置花某吧。”
在场的武当精英都是方外之人,虽然花无痕罪行累累,也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道心门的那几位大哥大姐当初这么热衷追捕这个淫贼,也只是为了维持白道首领的地位而已。剩下的几人要不然就是像我这种天生心软的傻子,要不就是人格怪异的唐栖,或是想象力丰富的伊霜霜,对于给一个淫贼施加什么酷刑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最大苦主岳芷卿的身上。
岳芷卿神情复杂地盯了花无痕良久,“真人,小女子日夜跟踪他的行踪,巧合之下发现了火药的秘密,也正如徐大人所言,妄图发动这个无知的计划,实在是鬼迷心窍到极点。不知道真人你能不能原谅小女子,然后再答应小女子一个要求呢?”
清风迟疑了一下,“岳姑娘请讲。”
岳芷卿语出惊人,“真人可否派人代为转告家父,说是小女子已经万念俱灰,决定从此之后不再现身江湖,遁入空门之中呢?”
“这个......”清风闻言不由一愣,“岳姑娘这是何意?”
本来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花无痕闻言也是愣愣地看着岳芷卿,死灰般的眼中竟然燃起了异彩。岳芷卿咬了一下嘴唇,出人意料地跪在了地上,“真人,小女子已经没有任何颜面存活于世。只要小女子还在华山一日,每个华山弟子和爹都抬不起头来。只有我消失,华山派才不会再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真人还请满足小女子这个小小的要求,否则我就常跪真人面前不起!”
“既然岳姑娘心意如此决绝,老朽自会派人知会岳掌门。天下悠悠众生之口,害苦了多少人啊!岳姑娘请起吧!”清风此言一出,相信在场的人,也不敢再有什么说辞了,这个老道士也不是一味地谋事惟利嘛!
“那岳姑娘想怎么处置花公子呢?如果手段太过残忍的话,不如将这个恶贼带到僻静无人处,再施展姑娘的十八般酷刑,呵呵,我最见不得这些流血的事情了。”既然岳芷卿是如此一个奇女子,我必须暗中助她一把。
果然岳芷卿和花无痕同时眼中一亮,花无痕眼中感激之色更是清晰可见,岳芷卿咬了咬嘴唇,恶狠狠道:“既然徐大人允诺,那小女子就放肆了。”说完提起尤自无力行走的花无痕,去施展那传说中的酷刑了。
“花无痕是一个有力的证人!”唐栖在我背后轻声提醒。
我神秘地朝唐栖眨了眨眼,转过身子对着清风搓了搓手,“真人,这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子,可否由我带回去好好审问呢?”
清风微微一笑,“徐大人心系天下安危,况且又是职责所在。老道一个方外之人,有什么资格做主。大人,请自便。”
“道长总是这么谦虚,倒是叫小子不好意思了。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小子一定会第一时刻通知真人的......”我正准备给清风下个套,反正到了锦衣卫的地盘,那口供还不是要母猪上树就上树,只要想得到,没有问不出。退一步说金龙帮参与此事也是事实,我通过官府的途径再把这个消息放给武当,也好让武当师出有名,这湖广行省的两只老虎一定忍了对方很久了吧。
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婉悲切的惨叫打断了我的如意算盘。一个不好的念头闪入脑海,不会是这样吧!可是眼前的事实总是事与愿违,这个唐门三少果然也像当日被捕的四少一样,吞药自杀了,而且看着他那张还算俊美的脸庞渐渐模糊,我知道这个人证就这么彻头彻底消失了。
“师傅,草丛里还有一个。”一个武当弟子的提醒让在场僵住的众人回过神来,不等清风和我吩咐,这个反应极快的弟子已经向草丛走去。
“真人,你说你们在凤凰台发现了三丰仙长约定见面的记号?”望着武当弟子的背影,我忽然问道。
清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个记号乃是本派机密。只有极少数长老和弟子知道,所以经过玄览世叔确认无误之后,我们才会披星戴月兼程赶来。大人是说......”
“刚才没人点那个发暗器的小子的穴道吗?快!截住他,别让他碰那个南海老头!”这么多高手不可能除了泄愤,就没有点那个唐家老三的穴道,怎么会让他有吞药自杀的机会?联想到武当派机密的泄漏,所有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武当派内有奸细!就是这个奸细趁着群殴的机会,浑水摸鱼解了那个小子的穴道,如今这个小子又想打唯一一个活口的主意。这个小子是谁?除了主动走向南海老伯的武当小子还会有谁!
“云希!你给我站住!”清风立刻反应过来,朝着武当小子一声怒喝,不知道是基于多年的威严,还是清风这么简单的一喝,就用上了无上的玄功,反正本来快步走向草丛的云希,脚步竟然停滞了那么一息,一息能干什么?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不过此刻的答案就是那个武当小子要倒霉了。
我不知道唐栖的剑、邓大哥的拳、夏仁心的箫、十几个牛鼻子的合击打在身上有多痛,但是我知道承受这种痛苦的样子有多么恐怖,云希那张扭曲的脸,甚至让我对他起了一点怜惜之意。
“师门不幸!”清风的语气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悲痛和惋惜,一个培育了十数年的弟子,原本应该亲如父子,现在却背叛了自己,这种伤感应该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师傅,云希口中有毒药,他自尽了!”
“什么!”清风的白须无风自动。
“我们应该早就想到的。”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南海老头来点燃火药的时候,云希就和我们一同在凤凰台之上。火药爆炸,没有任何脱逃的可能,看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呵呵,这个敌人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清风的眉头越皱越紧,虽然他口中自始至终没有承认敌手的身份,但是金龙帮、唐门两个浮出水面的帮派,已经够武当头痛的了,再加上这么严酷的规矩、无孔不入的渗透、处心积虑的准备,今天要不是老天可怜我这个痴情人,让这群牛鼻子沾了点光,武当的名字可能从此就要从江湖中彻底抹去了。彻底抹去?等一下,方动地还在京城的分舵,鹰扬又在此处主持大局,那带领人手攻打群龙无首的武当山的又会是谁呢?金龙帮没有道理会放过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调虎离山的目的不就是在于此吗?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当初西湖围剿海市蜃楼的时候,明明金龙帮就是贼喊捉贼,大局在掌。又怎么会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连方云天也重伤而归呢?要不是方云天受重伤不能理事,清风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带着精英弟子倾巢而出呢?这个局布得好大啊!丝丝凉意爬上了我的脊背,这就是我要对付的敌手吗?我真的行吗?瞥见尤自神不守舍的金秀郁,我淡淡一笑。
心系红颜,浮云生死,此身何惧。
“真人,我们还是去看看为什么今天能够逃出这一劫的原因吧。”恢复了斗志的我,提出了一个自问不错的建议。
“也好。”清风的语气还是那么沉稳,但是从难掩的疲态中,我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清风不仅仅是武当派的掌门,也同样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
在几个高手的努力之下,埋于地下不深的火药终于得见天日,在火药上还装着结构复杂,眼花缭乱的点引装置。这么精巧的杀人武器,怎么会说哑火就哑火了呢?
“师傅,这里埋的不是火药,而是普通的黄泥。”
“什么!”清风和我疑惑地对望了一眼,这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敌手会犯下这种低级的失误吗?但是眼前的事实不容我们质疑 ,被押到一旁的南海老伯也是一脸的茫然。
“上面这么复杂的点引装置没有任何破坏,就算是有心人相助,他又是怎么偷龙换凤,瞒天过海的呢?”
清风的问题实在是很难回答,我抬首仰望夜色中气势恢宏的凤凰台,淡淡道:“唯一的解释只有诗仙李白在保佑我们了。”
第二天从床上撑起来的我,已经有些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剩下的只有强烈的酸痛感。昨夜回到尚书府已经将近拂晓,清风临走前不仅将南海老伯交给了我,还送了我一块破铜烂铁,说是武当的什么令牌,见此令牌就犹如掌门亲临,以后可以方便我行走江湖,而且还语气诚恳地又夸奖了我一番。
不过心情不佳的我,并没有再发挥谦虚的传统,丝毫不客气地将那块破铁塞入了怀中,随便敷衍了这个牛鼻子几句,就把心神都放到了对付可怕敌手的计划之中。当然我也没有忘记目送金秀郁落寞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喂,小子。这么早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唐栖闪身进入了我的房间。
我强打起精神,“我们去一趟潘府。”
“潘府?哪个潘府?潘乃全?那件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唐栖的问题实在很符合她有限的智慧。
“别管这么多了,陪我去一趟就是了。”我匆匆往嘴里塞了几个叫丫鬟备下的糕点,给了唐栖一个小小的暴栗,就要出门。
“喂!”唐栖娇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还有问题要问。”
“什么?”我有些不耐烦地转过了身子。
唐栖委屈地白了我一眼,“你昨天为什么要放走花无痕啊?”
“这个——”我尽量用上了温柔的口气,的确刚才我是有些过于心急了,“花无痕那时已经有了死志,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何况他只是那个组织的外围人员,也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还不如做个人情给岳姑娘,也算是成人之美吧。”
“成人之美?”唐栖一脸的疑惑。
“你以为岳芷卿真的是要对花无痕下毒手吗?看看岳芷卿说出要退出江湖的时候,花无痕眼中的异彩,就知道一切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女子如果只是为了除去一个玷污过自己的暴徒,绝对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实施那种不计后果的计划。而一个淫贼只是对着一个游戏过的女子,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挺身挡住了唐门暗器。他们之间发生过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像外面的传言那么简单。也许他们只要从此携手退隐江湖吗,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吧。如果说把让一个女子绑住自己的一生,是对一个男子最大的惩罚,那倒是也可以说岳芷卿要对花无痕实施最严酷的刑罚,不过那也许也是一个男子最大的幸福吧,呵呵。”
“竟然是这样。”唐栖痴了一下才回复过来,顺手给了我一个暴栗,“小子,以后不准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还什么‘也许也是一个男子最大的幸福吧’,你嘴上有几根毛啊!”
我深深作了一个揖,“呵呵,大姐教训得是,那我们出发吧,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唐栖犹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昨天回来后是不是一刻也没睡,眼圈黑得和门外的旺财一样了。”
睡?对手的实力如此恐怖,我还能睡得着吗?不过一晚不眠的代价是值得的。呵呵,一个计划的雏形已经浮出水面了。
“潘夫人好。”虽然眼前的妇人的确是几日前才见过的那个女子,但是她微微有些鬓白的头发,还是让我吃惊不小。四天之前那不还是一头青丝吗?
“徐大人,你来这里又有何事?”潘夫人的口气明显十分不善,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丧夫之痛加上丈夫的牺牲没有换来任何意义,的确够让这个妇人对我恨之入骨,要不是陈天平的引见,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坐在这里。
我尽量用上诚挚的语气,“潘夫人,查出事实真相,乃是小生的职责。皇命所托,小生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小生也知道潘夫人此时此刻恨不得将我挫顾扬灰。但是为了潘大人安心地下,查出真正害死潘大人的凶手,还是希望潘夫人能够配合。”
“真正的凶手?”潘夫人呆了一下,“徐大人对于此事的来龙去脉不是摸得一清二楚,难道是特地来此戏耍于我的吗?”
我摇了摇头,“潘夫人,不是小生画蛇添足。潘大人的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潘大人是自杀没错,但是又是谁唆使尊夫作出这个决定的呢?日本使团来京已有数月,依照小生妄测,潘大人虽然对日本使者多有微辞,但是定下如此舍生之计,还是有人推波助澜的吧。”
“你怎会知道?”潘夫人有点惊诧地望向我。
我神秘地一笑,“是鸿胪寺卿高如光?”
潘夫人终于色变。果然如我所料,当初在调查‘朝天阁’一案的时候,怎么会漏下这条大鱼呢?要不是他召去了日本来使,潘乃全又怎么会有机可乘呢?在来潘府之前,我逛了一趟吏部,资料赫然书有‘......高如光,洪武二十六进士......主考,曹国公,李景隆’。
一路追杀我的神秘组织、杭州王大人密室谋杀案、西湖围剿海市蜃楼谜团、连环凶案、朝天阁案、凤凰台阴谋,一切都该有个了解了。
谁叫你和金龙帮走在一起了!
金龙?呵呵,我就先来抽掉你的龙筋吧。
卷八 的卢踏霜 第一章 金陵遇仙
从潘府出来,本来我还想去一趟锦衣卫所,但是不知怎地脚下竟然连连踩空,晕眩的感觉占据了我的头部。
“你没事吧?”唐栖及时伸出手,扶住了踉踉跄跄的我,“你刚刚伤愈,唐门暗器的毒药也是初解。这几天又连日奔波......”
我一摆手阻止了唐栖的喋喋不休,我怎么可以在这个风云涌动、杀机暗藏的时刻倒下!金龙帮还有那股可怕的势利已经准备了这么久,随时都会发动致命一击,虽然被我误打误撞破坏了几步他们的棋子,但是对方已经成了弦上之箭,不得不发,何况又有多少隐藏地下的阴谋在悄无声息地进行中呢?
我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我没事!”然后视线开始模糊,我貌似扑街了。
“这位小哥是积劳成疾...外邪入侵...必须要好生调养,否则会落下病根的...”躺在床上的我,断断续续听到一个大夫的唠叨。
什么好生调养?再在床上无所作为,不仅有更多无辜者将失去性命,恐怕会变天的!那时战火再起,大明又将是一场浩劫,刚刚从战争阴影中走出来的黎民百姓,就会重新被阴谋者推入水生火热之中。更何况...更何况,秀郁该怎么办呢?
我试图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但是绵软无力的身体让我的一切努力成了徒劳。好烫!我的额头好烫!难道我发烧了吗?那我还怎么理清那么多杂乱无章的头绪?这张网的死穴到底在哪里?神秘的‘U’形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无数的疑问和火热的炙烧感一起在我体内肆虐,我貌似又要扑街了,最后清醒的记忆是流入口中那沁人心肺的一股清流,可能是唐栖又在我身上浪费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吧,唉......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吗?”老徐曾经在一个月色皎洁的晚上,问出了这么一个有深度的问题。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见过神仙。但是我知道你肯定相信这世上有神仙!”我的回答永远是那么条理分明。
“哦?”老徐面露诧异之色,“你倒说说理由。”
无邪的笑容爬上我苹果般可爱的脸颊,“如果你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又怎么会天天盯着月亮看呢?看看你望月时那种花痴的眼神还有泛滥的口水,我就知道你又在编织和嫦娥仙子的痴梦了!”
接下来静寂的茶寮又充满了我挨揍时愉快的哭闹声,难道这就是‘自古俊才多薄命吗’?
每次关于老徐的记忆侵入我纯洁的脑海,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这就和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一个道理。不过什么事情都有例外,这次貌似就是一次例外。正在我的额头火烧火燎,不亦乐乎之际,一个脏兮兮的老头走到了我的床边,白胡子,白头发,破衣服,还算慈祥的面孔,这不就是典型的神仙爷爷吗?
被一个老头摩挲自己的额头,一般不会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但是这回我还是得剖开心肺说一声,那种感觉真的很舒服。一股暖流从老者的手掌透过我的额头,传遍了全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惬意地歌唱,虽然我不知道我毛孔的嗓子会不会像我一样五音不全。但是当我毛孔的歌声结束的那一刹那,一种奇异的力量充满了我的身体,而不适的感觉已经离我而去。
“你真的是神仙吗?”我第一次问出了对不起自己智慧的问题。
“呵呵。”神仙爷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和蔼地笑了一下,就这么慢慢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原来他不是神仙!神仙还会这么故作高深吗?怎么和我推理时一个调调啊。呵呵,不过你的头饰还是出卖了你,原来凤凰台下的火药没有爆炸,并不是因为我的痴情,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沾光者而已啊!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声内力雄浑的尖叫震得我差点吐血。
“大姐,你没事趴在我床边干什么啊?”我的语气满是埋怨,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甜蜜。
唐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傻乎乎地望着生气十足的我,一时间只懂得张大她的樱桃小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还不时眨上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欣赏着唐栖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这是不是有些对不起秀郁呢?
“你尸变了吗?”回过神来的唐栖问出了没有什么新意的问题。
“我遇到神仙了。”我神秘地笑了起来,“我貌似完全恢复了。”
“神仙?恢复?”唐栖不自觉地大叫了一声,其中的疑惑和兴奋之意,表露无疑。
“嘘——”我伸出手指封住了嘴唇,“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也许一个病夫的形象更加方便我的计划哦!”
“皇上口谕!锦衣卫副千户徐杉接旨——”
在唐栖的搀扶之下,我颤颤巍巍地跪俯在地上,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是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皇上有旨!锦衣卫副千户徐杉今日进宫挑选良骥一匹,明日陪驾巡游出猎,不得有误,钦此——”
“公公,你看他现在的身子......”唐栖把焦虑的神情演绎地惟妙惟俏,我心里暗骂了一声‘妖女’,嘴上也配合道:“公公,卑职今日感染风寒,可能难以胜任此重任,可否......”
传旨的公公一脸的阴阳怪气,“本监只是传达皇上的旨意,至于徐大人要如何作为,本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徐大人考虑好了吗?”
‘滴格滴格’,马车外的踏蹄声配合着我绵延不断的咳嗽声,让本来平静的旅途显得嘈杂起来。唐栖并没有随我入宫,但是在出门前,这个贼心不死的妖女还是叮嘱我有空打探一下大内的藏宝库。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车外的公公掩着口鼻掀开了帘布,“徐大人,已经到了,请下车。”
看着公公对我敬而远之的模样,我不禁对自己的演技洋洋自得,当然唐栖的易容药粉也起了那么一点半点的作用。
来皇宫已然不是第一次,熟知规矩的我目不斜视地垂首跟在引路的公公之后,当然不会忘记时不时地咳嗽几声,提醒一些有心者,这位锦衣卫的副千户病地不轻。
我并没有被带去见皇上,现在正是上朝的时候,朱棣应该帮着处理天下大事,自然也就不会有功夫顾着我这个不入流的小吏。接待我的是一位老熟人,唤作三宝的小公公。
“徐大人,你来了,怎么面色这么差?”三宝的态度异常亲热。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小吏昨日忽然染病。公公,还是不要离小吏太近,以免殃及池鱼。”
“不妨事的。”三宝太监并没有对我望而却步,而是亲热的抓住了我的手,我虽然变换了几种手法,试图避开‘他’的魔爪,但是无济于事,怎么宫里的家伙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唐栖的盗宝大计有些悬啊。
“徐大人,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担心拖着病体,随驾不周啊?要不杂家向皇上提一下,免了大人的颠簸之苦。”三宝的声音温柔而肉麻。
“多谢公公关心。随驾的机会千载难逢,小吏不敢也不愿错过。”我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对着这位殷勤的公公探根问底,“公公,有一事小吏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小吏误会的话,公公似乎对小吏特别照顾,不知这其中有何缘由呢?”
三宝微微一笑,“呵呵,既然徐大人问起了,三宝也就直言以告,王公公是三宝的义父。”
王公公?那不就是杭州密室案中的被害者,也就是朱棣的锦衣密探吗?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小太监会对我另眼相看,原来是把我当成报了他杀父之仇的恩人了。
“那次小吏只是出了一点薄力而已,可恨不能早一步揭穿白仁辅的奸谋,否则王大人也不会横遭惨死。”对于这种感恩戴德的话语,我总是谦之又谦。做人有时可真累啊!
三宝稚气未脱的脸上忽然现出莫测高深的笑意,“徐大人不必过谦,你出的是薄力还是大力,皇上清楚,杂家清楚,徐大人清楚吗?”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诚惶诚恐回道:“多谢公公提点。”
三宝哈哈一笑,“徐大人,你太过紧张了。三宝说了什么吗?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不如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三宝就唤你徐大哥,徐大哥就直接唤三宝的名字。”
“吾所愿惟不敢请也。”摸清楚了三宝的脾气,我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接应承了下来,虽然他心中九曲,但是本质上还是带着北人的豪爽,在朱棣身边能有一个便宜兄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机遇的。
“如此甚好,三宝终于又有亲人了,自从王公公,唉......不说这些丧气的事了。”三宝指了一下前方的一排富丽堂皇的高房,“马厩到了,三宝就慷皇上之慨,为大哥挑一匹良驹作为见面礼吧。”
“这是马厩?”虽然早知道皇宫是天下最奢华的地方,但是望着金壁辉煌的建筑,我还是瞠目结舌。
“三公公大驾光临,李骊不甚荣幸。”三宝的身份在这个正九品的小吏面前被无限放大。
三宝扶起了就要下跪的李骊,“李大人太多礼了。三宝今天是奉了皇命,替这位徐大人来挑选一匹千里良驹。李大人可不要藏私哦。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苑马寺牧监李骊李大人,宫中的御马都归李大人管辖。这位是锦衣卫副千户徐杉徐大人,可是最近京中的风云人物啊。”
李骊的眼睛一亮,“原来是连破奇案的徐大人,卑职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孔明般的人物。”
“李大人谬赞了。”我嘴上谦虚,心中不由一怒,给我找个形容词有这么难吗?英姿飒爽,玉树临风,都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嘛!用得着想上那么久,再来个什么不着边际的‘孔明般的人物’,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猥琐的病夫形象吗?
“徐大人快请,我们这就进去选马吧。”李骊迎着我们进了皇家马厩,一股牲口棚特有的浓郁味道不由分说地扑面而来,李骊见我眉头一皱,递过一个奇怪的布条,陪笑道:“徐大人,这里的味道是重了一点,你戴上这个吧。”
我有样学样的把这个布条系在头上,布条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适才令人作呕的味道顿时轻了不少,皇家的东西还真是千奇百怪啊!
“徐大人可通马经?”李骊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问道。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一窍不通。”
李骊停下脚步,“那卑职就越庖代主,为大人引荐几匹良驹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大人了。”‘知之即知之,不知即不知,不知问知之’向来就是我做人的法则。
“其实相马之道古来有之。伯乐,九方皋都是相马的宗师,伯乐集个人相马所得,著有《相马经》一部,流传后世。‘隆颡蚨日,蹄如累曲’就是其中的经典之句,当然相马不可按图索骥,传言伯乐之子不知变通,虽然将《相马经》烂熟于胸。结果找回来的只是一只癞蛤蟆而已。”李骊看来真是一个马痴,一说到马,就闲扯了一大篇,浑然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也难怪,整天对着牲口的家伙,总喜欢逮住机会找人唠叨上几句。
三宝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李骊才觉失态,尴尬地笑了一下,“卑职又扯远了。现在就为大人引荐良驹,这匹黑马名曰‘疾风’,乃是皇上击退北疆余孽时,从对方可汗处俘获来的座骑。大人请细看,正所谓‘良马可以筋骨相也。梢,尾之垂者。发,额上毛也。尾欲梢而长’......”
“这个,李大人。”我打断了再次自我陶醉的李骊,“在下今日身体有些不适,难以持久站立,可否说得简短些呢?”
“不好意思,卑职又失态了。总而言之,这匹‘疾风’绝对是一匹好马。徐大人可满意吗?”仿佛不扯马经,李骊这个家伙就不会说些别的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大人的推荐总是没有错,不过在下有个问题,我可以挑选这匹吗?”我忽然手指一点,指向了一匹有些雄俊的白马。
三宝和李骊的面色同时一变,还是三宝先解释了色变的原因,“这匹‘飞电’乃是皇上的爱骑,曾经先后伺候过三位皇上,所以......”
我连忙点头示意明白。‘伺候过三位皇上’,不言自明,那不就是一开始是朱元璋的座骑,朱元璋归天之后就给了朱允玟,朱棣又从朱允玟处抢了过来。这样的马还是少碰为妙。
“呵呵,是在下孟浪了。原来这匹马的身份如此贵不可言,像我们这种凡夫俗子骑了保不准就会折寿的。不过这匹马似乎有些消瘦啊?”我一开始挑选这匹的马原因,除了它的雄俊,也觉得它似乎有些病态,病夫惜病马,人之常情。
“徐大人果然法眼如炬。”李骊闻言有些内疚地垂下了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此马最近就是食欲不佳,唉,卑职也是束手无策啊!”
“月有阴晴圆缺,有李大人这样的马痴伺候此马,相信不久‘飞电’就会生龙活虎了。”三宝安慰了一下李骊,转身对我道:“李大人可谓大明第一马痴,本来以李大人的家世,如果不是真的对马痴迷,何用在此屈就呢?”
“李大人是......?”望着李骊那有几分熟悉的脸,一种不好的感觉划过脑海。
“卑职只不过是曹国公的远方亲戚而已,何来家世可言?”李骊的头低得更低。
李景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呵呵,耽搁李大人这么久,在下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李大人不介意的话,徐某就舔颜要了这匹‘疾风’如何?”
“徐大人言重了,明日徐大人可以直接去围场,‘疾风’保证准时送到。”
我搓了搓手,“如此便多谢大人了,大人,在下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恩,就是这个,这个是什么东西啊?”我指了指马厩旁边一块不起眼的铁块。
“这是马掌。”李骊恭声答道。
马掌?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U’形图案,我似乎找到你了。
卷八 的卢踏霜 第二章 秋日围猎
“徐大哥,前面就备有车马,小弟就不再多送了。”从马厩出来后,三宝坚持要送我到宫门,盛情难却之余,也让我感到许久未曾尝过的一丝暖意。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我这个大哥也是囊中空空,还没领过一个月的饷银。三宝你又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人物,大哥还真是找不出什么见面礼,呵呵......”
三宝颜色一正,“大哥休要提及此等世俗之物,三宝虽然不曾读过几本书,但是‘交人重在交心’这个肤浅的道理还是懂的。不过大哥说我见惯奇珍异宝,这可是冤枉我了。”
“大内岂会无宝?”我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大内虽然有宝,但是无人可以得见啊......不提此事,大哥,此处风大,还是快些上车吧,风寒之症最忌受凉了。”三宝几乎是扶着我上了马车,这可是皇上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对了,三宝,我想问一下,这个李骊大人是何时进宫做的这个牧监呢?”
“李大人?那应该是去年九月吧。”
我点了点头,九月?那就对了。上天似乎待我不薄啊。
“大内虽然有宝,但是无人可以得见?”唐栖从昨天听到这句话开始,一直今天到围场的路上,都在不断呢喃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浑然忘了我这个功臣,这到底是一件什么宝物,竟然可以让唐栖如此上心。
“大姐,你觉得今晚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眼看快到围场,我还是试图对唐栖疯狂的想法作出最后的劝阻。
唐栖抬头瞥了我一眼,“你怕了?你怕,我一个人去。”
“这条老命注定毁在你手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你如此果决,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吁——”车夫一声吆喝,围场到了。
“徐老弟。”迎接我下车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它的主人是充满了想象力的王谦。
“王老哥?”我强迫自己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你终于痊愈了,这些日子可真是想死小弟了。”
“老哥何尝不是念着老弟呢?虽然老哥休养榻中,但是老弟大展神威的事迹不绝于耳,老哥天天盼着可以早日再和老弟一起惩奸除恶啊!”
惩奸除恶?这似乎怎么都和你这个锦衣卫扯不到一块去吧?不过我嘴上还是敷衍道:“小弟也是如此心思,老哥......”
“当心!”不待我将这些肉麻至极的话完全展露人前,王谦忽然一个擒拿手,一手抓住我的手臂,一手抓住我的大腿,猛地将我拉到了一旁。
在身体离开地面的那一刹那,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脑后呼呼的疾风,接着隆隆的马蹄声就将周围的一切湮没了。
王谦歉然地看了一眼痛得呲牙咧嘴的我,松开了抓在我手臂和大腿上的双手,先是向我赔了个不是,“老弟,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
“他们是谁?”还未等我说话,唐栖冰冷地问道。
“嘘——”王谦压低了声音,“他们是天策卫。”
汉王朱高煦的天策卫?好大的威风架势啊,天策?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算是太宗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前还不是韬光养晦,慎之又慎,如今太子已定,这个朱高煦还放任自己的卫队如此跋扈。呵呵,如果朱高炽不是刘阿斗的话,应该是胜负已分了吧。
“你们没事吧?”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循着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宽体胖,平淡无奇的中年人正在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们。
“卑职拜见太子千岁——”王谦的反应让我着实吃了一惊,这就是朱高炽吗?除了身上那副行头还算高贵之外,要是换粗布麻衣,还真是和一个平民丝毫无异。民间传言太子‘端重沉静,言动有经’,恐怕已经是对他的最高褒奖了,怪不得朱棣会在皇储问题上莫衷一是了。
我和唐栖也准备乖乖地下跪,但是朱高炽却一把扶住了我,“你就是父皇经常提起的徐杉徐大人吧,孤对你的推理断案之技,真是向往已久。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好,就不要行礼了,一个为大明鞠躬尽瘁之臣对孤这个无为之王下跪,要孤如何心安啊。”
“太子千岁过奖,小臣战战兢兢。”朱高炽的一番话马上让我对他改变了观感,这个太子除了卖相不怎么样之外,说话还是蛮得体的。我怎么说也李至刚的便宜世侄,而李至刚又是靠力荐朱高炽风生水起的,我现在也算是太子阵营中的半个人,心里自然就对朱高炽偏向一点,李至刚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朱高炽仍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徐大人不要客气,围场之中,备有营帐。孤着人空出一顶,徐大人先去那里好好休息吧,围猎开始,孤会派人通知徐大人的。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姑娘吗?也请同徐大人一起吧。”
“小臣无功,岂可受如此恩遇,殿下......”听到朱高炽如此安排,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但是朱高炽摆了摆手,示意我无须多言,对一个侍从吩咐了几句,就走开了。
“老弟,你还真是鸿运当头啊。”王谦有些艳羡的面孔映入我的眼中。我微微一笑,鸿运当头?你倒是还真说对了,不过这‘运’可不是朱高炽的恩遇,而是另有所指啊。老王,原来你......呵呵
太子安排下来的营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熏香环绕,华丽毛毯,让我这个素来勤俭节约、与民同苦者,也有些飘飘欲仙,特别是怀中这个做工考究的暖炉更是让人惬意到极点,要是这些能和秀郁分享就好了,可惜老天总是不遂人愿,陪伴身边的只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妖女。
“大姐,你就别走来走去了。晚上不是还有事吗?你就不能安静一下吗?”将一颗不知道从哪里进贡而来的葡萄放入嘴中,我声音模糊地指点一下坐立不安的唐栖。
“吃、吃、吃,就知道吃!瞧你那副小人得道的样。”唐栖没好气地顶了我一句。
我吐出嘴中的葡萄核,任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和这位大姐作口舌之争,“对了,大姐,你知道‘飞电’吗?就是朱棣的御马。”
“飞电?”唐栖回忆了一下,“有些印象,似乎这其中还有段历史。”
“哦?”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快些说来听听。讲得好,赏你一颗大葡萄。”
“哎哟!”我的额头又遭到了暴栗的摧残,“飞电是朱元璋的爱马,有天这个老头子在围场召见自己的子孙,朱允玟对于这匹‘飞电’十分喜爱,缠着朱元璋转赐给他。朱元璋就出了一个上联,说是如若谁对得上来,就把马赐给谁。上联好像是什么‘风吹马尾千条线’,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绝对,朱元璋的本意也就是让爱孙展现一下才华,同时让这个心中的继位者明白万事都是得来不易,需要经过自己的努力。哪知到朱允玟脱口而出,就对了一句‘雨打羊毛一片膻’,总算朱元璋命不该绝,没有当场气死。这时旁边的朱棣却对了一句‘日照龙鳞万点金’,不仅文辞工整,其中的阿谀之意更是昭然若揭。但是朱元璋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本来还对朱允玟有些生气的他,立刻就下旨隆而重之地把马赐给朱允玟。”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怪不得朱棣这么看重这匹马,原来其中有这层意思,但是这似乎没什么相干啊,难道是我想错了?
“徐大人,围猎就要开始了,太子吩咐小的通知大人一声。”帐外侍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整了整衣衫,有些意兴阑珊,毕竟见到朱棣就要见到她了,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唉,李景隆,我不会原谅你的。
等我和唐栖赶到围场,已经是人头攒动。皇上打猎并不是小孩子玩泥巴。那是有一整套规制严谨的程序的。单说这用的射鹄吧,就是工部特制的。其射鹄一共有七种。虎鹄五采,天子用之。熊鹄五采,皇太子用之。豹鹄五采,亲王用之。豹鹄四采,文武一品、二品者用之。糁鹄三采,三品至五品用之。狐鹄二采,六品至九品用之。布鹄无采,文武官子弟及士民俊秀用之。如果是我的话,应该用的就是糁鹄吧。不过可能今天我是没什么就会自曝其短了。
而且箭枝之否有命中目标,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射毕之后,会有掌旗者通报结果。执旗者六人,掌于容后执五色旗。如射者中的,举红旗应之。中采,举采旗应之。偏西,举白旗。偏东,举青旗。过于鹄,举黄旗。不及鹄,则举黑旗。
这些罗哩巴嗦的东西自然是那个礼部尚书李世叔,花了一个时辰给我恶补的。不过今天并不是正规的大射,除了箭枝会有分别之外,其他的应该和普通狩猎无异,朱棣还有手下众将都是戎马出身,自然也不屑那种射鹄之戏,看看一身劲装的朱棣就知道,今天林子里的小动物们就要倒霉了。沈吟菲就立在朱棣的身旁,脱去了华贵玉服的她,同样艳光四射,而且身上剪裁得体的戎装更是让她的妩媚之中更添英气,要不是朱棣就在近旁,那里应该会是场中的焦点吧。
参加围猎的还有一些老熟人,身为战神的淇国公邱福自然不会漏了这种场合,只是不知道他儿子的名字最后是定了‘申’字还是‘晔’字呢?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豹眼隆鼻的年轻人,面容刚毅,眼光凛冽,端的是英姿勃发,不过他的脸上自有一股骄横之气,让人看了不是太过舒服,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欠他什么似的。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位仁兄就是汉王朱高煦了。
另外一边还有一些身着便服的朝臣,李至刚和解缙就在其列。两人围侍在朱高炽的身边,神色恭敬,看样子朱高炽是不会参加今天的围猎了。要载动朱高炽的身躯,那要用多雄俊的一匹马啊。
至于老对头李景隆也是一身便服,看样子他魔门高手的身份掩饰得不错,我望向他的同时,他也眼中闪过紫电,向我这边望来。我微微一笑,就把头低了下去。离尘埃落定尚远,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他来个深情对望。
在进行了几项例行的仪式之后,三声鼓响。围猎终于开始了。众人纷纷散开,空出一条通往林子的大道,供朱棣等人驰马而过。我也吃力的爬上了所谓的‘疾风’宝马。颤颤巍巍地向林子跑去,真是天生劳碌命啊,真不知道唐栖怎么会定下这种计划,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在即将驰入林子的一刻,我感到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心,沈吟菲?这是一个普通歌女应该有的犀利眼神吗?李景隆引荐此女给朱棣,到底又是计划中的哪一环呢?如果你是李景隆的人,当日为什么又要救我这个异路人呢?我甩了甩头,一策缰绳,没入了浓密的林子里。
卷八 的卢踏霜 第三章 千丝万缕
能够心无牵挂的驰骋山野之中,自然是一件惬意自得的事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虽然没有渊明先生身处闹市,尤自悠悠的境界,但是在绿树环绕,虫唱鸟啼的环境中,还是让我暂时抛却了烦恼,偷得浮生半日闲,我还真是有些累了,这两天获得的线索也已经够我小憩一下了。
‘咕咕’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头上飞过,‘吱吱’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田鼠在我面前散步,那边的草丛中是一只赛雪欺霜的小兔子,还有,那边,就是那边,那不是一只小松鼠吗?林子里的世界一派平和祥静,要不是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的出现,它们就可以继续过着恬静自由的生活。每样事物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地方,无论是对于闯入者还是被打扰者来说,到头来都是一场灾难。
就好像我自己一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店小二,难道就应该混迹于这个腥风血雨、勾心斗角的圈子中吗?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就是碎骨粉身而已,不过你们也别想过上什么舒坦的日子,谁叫你们惹了秀郁呢?秀郁啊秀郁,我似乎还没送过你什么礼物,不如邀请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来陪陪你吧,这两天你也应该是在揣度和郁郁中渡过的吧。
打定主意的我,开始搜寻哪位幸运的朋友会成为秀郁呵护怀中的客人,呵呵,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以我现在的身手,对付穷凶极恶的高手,自然是力有不及,但是毫发无伤地抓只小田鼠,还是绰绰有余,不过秀郁应该不会喜欢脏兮兮的小田鼠吧?千挑万选之后,一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兔子进入了我的视野。
对不起了,为了哄秀郁开心,要劳驾你离开这里几天了,我以一个潇洒无比的姿势跃下了‘疾风’,‘夸父追日’在‘金蛇真气’的催动下,发挥到了极至。当这只无辜而幸运的小家伙落入我魔爪之前的一刻,它还尤自旁若无人的享受着它嫩绿的美食。呵呵,你就要成为这世上最有艳福的两只小兔子之一了,还有一只是谁?自然是广寒宫中嫦娥仙子的玩伴咯。
当我兴冲冲地将兔子兜在怀里的一刹那,一个黑影晃到了面前,没有尖叫,没有厮斗,一炷香之后,我便扑街了。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了,动了动有些麻痹的身子,我不由偷偷暗骂了一句,这个大姐,早就说叫她动手轻一点,怎么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不过看看现在所处的布置地美轮美奂房间,唐栖的计划应该是成功了。
其实唐栖哪能想出什么有深度的计划,说穿了也就是将我这个看起来垂垂危矣的可怜人,用特殊的手法暂时制住,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只有用宫中独有的千年人参,才能妙手回春,而且由于什么药理上的罗里巴嗦的理论,还必须第一时间从参王上割下一小段服用。也就是这样,我才会有幸被送入宫中治疗。
朱棣要我出任江湖总管,总要好好笼络我一番,这样的救命大恩,可谓一本万利,他自然不会吝啬。而我能够尝尝这种传说中的神物,也不会太过排斥。至于唐栖为什么要把我送入宫中,原因很简单,朱棣出外巡猎,宫中守卫自然被抽调了大半,而且几个传说中的大内高手也去陪伴驾前了,不是正好配合她的盗宝大计吗?而且有我这个内应呆在宫中,自然可以为唐栖提供不少便利,万一不慎被发现,也可以利用我这里避避风头,唐栖这次的算盘也算是打得不错了。
我一醒来,自然有几位宫女太监上前问候,要了一碗醇香四溢的冰糖炖梨之后,我支开众人,披上一件衣服,对着一钩新月,整理起这几天得来的线索。
这次要抽的龙筋无疑就是李景隆,这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李景隆肯定是京城连环凶案和朝天阁一案的推动者,连环凶案那帮凶徒中有唐门的那几位大哥,已经得到证实,那个唐门三少说我害死唐家四少一事,指的就是邓良月击落的那个跳墙未及的黑衣人,而我是那次围捕的主持者,这笔帐自然要算到我的头上。而我之所以会听到唐家三少和那位唐门老者的对活,也是因为跟踪文先生的关系。那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文先生和唐门的几位是一伙的,而文先生是什么人,从唐栖的口中已经得到证实,文先生正是魔门中人,而李景隆就是京城魔门中翻云覆雨的首脑,连环凶案这条线就这么牵到李景隆身上了。
支持这个想法的原因还有很多,刘维宁说过只要连环凶案一成,他就能够得到晋升,说明幕后的操控者肯定是朝中的重臣。刘维宁已经是五品京官了,要再往上升,可不是随便一个尚书侍郎帮个忙就行的。其次,高申绝对是一个关键人物,唐家四少莫名其妙地化作血水,击杀原形毕露的刘维宁,都是他的杰作。高申是属于哪一方的人物,一开始我还有些莫衷一是,但是听到武藤太郎要给邱福之子起名为‘申’字的时候,我就恍然大悟,唐栖不是说过魔门核心人物的名字都带有一个‘日’字吗?太白公如是,李景隆如是,高申又何尝不是如是,李景隆为了掩饰连环凶案背后的阴谋,不惜牺牲一枚埋藏在锦衣卫中的大好棋子,其中的意味不禁让我心寒。
说起给邱福起名那次,李景隆自己也露出了一个破绽,‘晔’字‘日’小‘华’大说明,李景隆是反对和日本通好的,这从沈大纯在朝天阁一案中扮演的角色,也可以窥出一些端倪。朝天阁一案,武藤杏绝对是处于不利境地,只要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武藤杏刺杀大明官员的事,算是拍板钉钉了,这样一来,大明日本恢复通好一事,自然就会化为镜花水月。而武藤杏之所以会陷入那么不利的境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就是凶手,绝对是多方面人力推动的结果。潘乃全绝对算一个,不过可能直到殉国的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有心人的一颗棋子。要制造潘乃全和武藤杏独处的机会,鸿胪寺卿高如光功不可没,他以协谈之名调开了武藤太郎众人,绝对不是一个巧合。后来在吏部翻查高如光的资料也验证了这一点,李景隆正是高如光中进士那年的主考,两人没有暧昧的关系,打死我也不信。再来说说关键人物沈大纯,别看这个游手好闲的胖子只是在‘识香楼’抢了我的几个金陵圆子,可是背后绝对不止这么简单,当时我已经接到朱棣的委任,彻查朝天阁一案,当时我毫无头绪,正在四处寻找证据,沈大纯就借着貌似无心的闲聊,透露了被武藤杏修理一事,为的就是给我这个查案者一个佐证,那就是武藤杏面对好色之徒的骚扰,绝对会出手还击。
不过对方可以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沈大纯这招棋,不仅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反而暴露了对方许多隐在暗处的东西。首先,沈大纯挨打一事发生在‘朝天阁’一案之前,说明沈大纯背后的操控者是知道第二天要发生的事,沈大纯是哪一路的神仙,那次李景隆府上夜宴已经很好透露了玄机,不就是李景隆为沈大纯认识武藤杏制造一个机会吗?看样子早在那时李景隆已经酝酿起‘朝天阁’一案了。而且误上贼船那次,那个唐门老者对唐家三少说过暂时不要动我,为什么李景隆一方会有这样的考虑呢?也就是要利用让我这个查案者,得出他们所期望的‘朝天阁’一案的结果。这从时间上配合地天衣无缝。所以在那次进宫见过朱棣,告知案情真相之后,李景隆听到武藤杏不是凶手,反而对我夸赞有加,才会让我汗涔涔啊。其次,沈大纯能够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识香楼’,其中也是耐人寻味,要知道当时我去‘识香楼’只是临时起意,而且又是在单人雅间之中,沈大纯怎么能料事如神知道我在那里,‘识香楼’的贺其掌柜应该也是功不可没吧。怀疑‘和气’掌柜倒不是我捕风捉影,刘维宁以前常去的就是‘识香楼’,而且李逍大哥也说过那里常能给他办案带来灵感,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清楚了刘维宁是哪路货色之后,李逍所谓的灵感很有可能就是李景隆一方,为了使一些案子的结果朝着他们所预计的那样裁决,才透露的提示或是误导吧。我去‘识香楼’不是也获得了误导性的提示吗?不过这招在我身上可是不怎么管用啊!
可以说李景隆的触脚在京城可谓无所不在,有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和金龙帮搅在一起,联手对付武林泰斗武当派,如何能让我不暗自心惊啊!其实我也不是太想管李景隆他们的闲事,我现在的行为用‘在太岁头上动土’来形容真是恰如其分。但是谁叫他们扯上金龙帮了呢?那我只好说声对不起了。金龙帮和李景隆联合在一起,对我来说其实也是福祸参半,祸自然指的就是他们恐怖的实力,福的话也是十分明了,李景隆的计划显然是有谋逆之嫌,金龙帮趟这个混水,也是虎口夺食,高空走丝啊。只要扳倒了李景隆,对付金龙帮就师出有名了,呵呵。
至于说李景隆的计划为什么有谋逆之嫌,这是有迹可寻的。别忘了一开始我是怎么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不就是那份名单嘛。李景隆,朱允玟,两人是藕断丝连啊,白仁辅也是朱允玟的余党之一,李景隆这种层次的人物不可能不知情,听唐栖说那次查出的款项数量惊人,应该够让朱允玟和李景隆多头痛一阵了。从这一点可以推知李景隆不同意通好日本的意图,不就是为了朱允玟复辟时,给大明留下一个外患嘛,到时可不就是千百个倭寇的肆虐了。这个李景隆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只是他为什么要推动京城的连环凶案,这似乎和他的大计没什么联系啊,如果说只是为了在京城制造恐慌,何必这么大费周张呢?最新的线索就是那个李骊了,去年九月入宫做的牧监,那不就是南京城破后的几个月嘛,那个‘U’形图案十有八九指的就是马掌,要不然哪有这种巧合。可是在凶案现场留下马掌印到底有什么用呢?
我甩了甩开始发痛的头,真是千丝万缕啊,也许我离那个线头只是一步之差了,可是这最后的一步应该迈向何方呢?
喝尽最后一滴冰糖炖梨,我舔了舔嘴唇,为了你,我一定会拨开云雾的。想起秀郁,我不禁有些担心唐栖,在唐栖给我施术前,我可是将给秀郁的小白兔交给了这个魔女,她不会背着我偷偷饱尝了一顿小烤野兔吧。恩,以我对这个妖女的了解,这样的可能性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不知道这位大姐的盗宝大计进行得如何了呢?窗外时不时传来宫中侍卫巡逻的脚步声,这位大姐应该不会已经扑街吐血了吧。
忽然一个黑影闪进了我的房间,我泰然处之,没有丝毫惊慌,从来者的身法和体形来看,正是盗宝归来的唐栖。外面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动静,那么说这位大姐今天是得偿所愿了。可是唐栖劈头劈脑的第一句话就是——
“今天围场出大事了!”
卷八 的卢踏霜 第四章 猎熊谜案
“什么事?”我一脸焦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把那只小白兔烤了吃得一干二净是不是?大姐,你太狠了,连一根骨头也不留下。”
“哎哟”,头上又有暴栗闪过,唐栖一脸的鄙夷,“你脑子里除了金秀郁,还有其他的东西吗?这种男人,一辈子会有出息就怪了!”
“自己的一切不能和心爱的女子分享,再有出息有什么用。”我不屑地顶了唐栖一句,心里还在为那只长耳朵小兔心痛不已。
认定我无可救药的唐栖摇了摇头,“今天出事的不是你的那只小兔子,而是另一个金秀郁。”
小兔子没事?我的心里顿时一松,笑意不自觉地爬上眉梢,“你说的另一个金秀郁,是指那个沈吟菲?”
“她叫沈吟菲吗?反正就是像极了金大小姐的那位。她替朱棣挡了一刀,现在可能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虽然我已经尽量试图不去想关于这个救命恩人的任何事情,但是唐栖的话还是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人行刺朱棣吗?朱棣身边高手如云,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来护驾啊?”
稍微让这件事情在脑子过了一下,我不禁想到这会不会是李景隆的又一个阴谋呢?但是唐栖的话让我又动摇了自己的判断,“当时那帮自鸣得意的家伙正在清点猎获的成果,几个士兵将朱高煦猎杀的一只黑熊抬上来的时候,朱棣准备亲自取出熊胆赐予朱高煦作为嘉奖,谁知熊肚中忽然跳出一个刺客,当时护驾的高手都在一丈之外,朱棣身边除了沈吟菲之外别无旁人,沈吟菲第一时间就迎上了刺客的匕首,替朱棣消弭了这场灭顶之灾,但是她自己也因为身中利刃生命垂危,现在正在围场救治,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赶去了,宫中的侍卫也又调了一部分出去。”
“熊?南京怎么会有熊啊?那个刺客是径直扑向朱棣的吗?时机把握地如何?沈吟菲在挡刀之前,朱棣可有什么反应?为什么沈吟菲受了伤,不送回皇宫而是要留在围场呢?”我一口气问了五个问题,这件事情绝对有古怪。
“皇家围场什么东西没有?熊可以从关外进贡而来放养在那边。那个刺客时机把握极好,扑向朱棣的方向丝毫不差,由于当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朱棣都惊呆了,什么反应都没有,至于沈吟菲因为受伤过重,自然不能经受车马劳顿之苦了。”唐栖给出了令我满意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我沉吟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宫中防卫大减,大姐一定得偿所愿了吧?”
“功亏一篑。”唐栖意外地摇了摇头,“已经到了大内宝库的门口,但无论怎么样就是打不开宝库的大门,七窍玲珑锁,我还是小看了你。”
“七窍玲珑锁?”我轻声问了一句。
“这是朱元璋建造南京皇城的时候,特命天下能工巧匠打造的一把锁匙,这把锁有七个匙孔,但是钥匙只有一把,据说只有用上不同的扭动手法,才能开锁,而且为了防止有人劈开锁匙强行进入,还在宝库的几个地点安放了火药。除非入库者想要玉石俱焚,否则只有通过天下独一无二的钥匙开锁一条路。”
“看样子太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事,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这又何必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又何尝不是如是呢?“大姐,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唐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小子终于要走运了。朱棣对于被刺一事极为震怒,决定要整治治安,第一个目标就是风波涌动的江湖,江湖总管之位花落谁家,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如此甚好!”我兴奋地击了一下掌,旋即又摇了摇头,“看样子我要加快步伐了。对了,大姐,你说江湖总管一位,花落谁家,尤未可知,难道我还有什么对手吗?”
“这些事情都是朱棣和几位大臣低声商议的,我当时离得较远,也只是听到只言片语而已,反正听李至刚提到你的名字,但是李景隆又说了几句话,李至刚就脸色微变,朱棣也是沉吟不语。以此判断,李景隆不是提议了另一个人选,就是表达了反对意见。”
又是李景隆!看样子他已经开始向我动手了,但是我斩断千丝万缕的最后一步又在何方呢?
“皇上有旨,速宣徐大人前往围场,有要事相商。”一声悠扬的吆喝声宣告了我的皇宫之旅已经结束。我迈起有些虚浮的脚步登上了马车,唐栖也趁着我出宫的机会,附在马车底下出了皇城。
“不知道皇上深夜召见小臣,所为何事呢?”我咳嗽了两声,打探起朱棣的意图。
“徐大人又要大展神威了,切记把握这次机会啊。”坐在对面的公公坦白的回答,让我瞿然一惊,他随即压低声音,“这句话是三公公让小的传到的。”
三宝?看样子这个便宜兄弟还是没有白交。唐栖果然推断地分毫不差,江湖总管之位看来还不是我的囊中之物啊!今晚注定又是一个劳心之夜了。
凭着朱棣的手谕,顺利通过了所有关卡,不多久就驰入了围场。等候已久的另一位公公将我迎进了朱棣的围帐之中。虽然意识到今晚可能又要遇到什么大场面,掀起帐帘看清楚里面阵仗的我,还是暗自心惊。朱棣、李景隆、李至刚、解缙、朱高炽、朱高煦、邱福、纪纲,还有几个不知其名的大臣都脸色肃穆的齐集一堂,而在营帐的中央跪俯着一个披头散发、我见尤怜的大汉,看样子他就是今晚的主角了。
朱棣显然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朱高煦更是双目圆睁地盯着我这个无辜之人。纪纲偷偷将我拉倒一边,介绍了一下目下的情形。原来他们这么大动干戈,是在调查今天的刺驾一案。藏有刺客的这头熊是汉王朱高煦猎杀的,然后就派亲卫带回了摆放猎物的大帐,跪俯在地上的大汉就是监管今日猎物的官员。刺客要想藏入黑熊之中,只有通过两个人的帮忙,不是送熊的朱高煦,就是管熊的官员。本来嘛,遇到这样的事情,把这个官员送到锦衣卫来个严刑逼供,也就可以给皇上一个交待了,刺杀皇上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哪次是摸清幕后主使的。可是这次的关键就在于这个官员乃是太子朱高炽的门生,这其中的关系可就暧昧了。朱棣刚刚定下了太子名分,此刻朱棣一死,得益最大的就是朱高炽,比起日夜担心自己飘摇不定的皇位,不如来个一了百了,这样的思路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所以朱高煦借着洗清自己嫌疑,彻查此案幕后首脑的借口,把这件事越闹越大,把其中的矛头直指太子朱高炽。
可是思路归思路,毕竟刺杀皇上这样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是小之又小。有朝中众多大臣支持的朱高炽,行此险棋,未免也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所以事情闹到最后,只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了我这个名动京城的断案好手。听完来龙去脉的我,目光瞥了一眼同样神情严峻的三宝,呵呵,今天就看你大哥表演吧,大黑熊啊大黑熊,我正好要见一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呢!
依照我的要求,黑色的大笨熊被抬了上来。好大的一个家伙,要是炖成肉汤,够多少穷苦老百姓饱餐一顿啊,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忧国忧民呢?唉,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弟,你摇什么头啊,纪纲紧张地低声问道。我就是脖子有点酸而已,我总不能将自己的高尚情怀展露人前,那未免有违我为人低调的作风。不过我实在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了,看着因为我摇头而神经再次紧绷的众位达官贵人,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在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黑家伙之后,我马上发现了几个疑点,首先果然如我所料,大黑熊身上的缝口做得极为精细,而且在一两个熊毛密集的地方割有几条微小的细缝,熊腹中掏空的部分,看得出也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其次熊身上的箭口还是清晰可辨,大黑熊身中三箭,一箭眉心,一箭躯干,一箭右后腿。这就有些麻烦了,怎么会这样呢?我不由蹙起了眉头,这似乎有些自相矛盾啊。
“老弟,如何啊?”纪纲那颗不算英俊的头颅又凑了过来。
我没有理会这个毫无启发意义的问题,在众人目光灼灼的逼视下,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其中的玄虚,这是给我出任江湖总管之位添加筹码的天赐良机啊。射熊,送熊,管熊,到底是哪一道关节让刺客乘虚而入了呢?
射熊,送熊,管熊,射熊,送熊,管熊,射熊......等一下,难道是这样?如此一来,那就是天佑于我了,能够一碗水端平,自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呵呵。
“这位大人,不知道从汉王千岁将熊送到你处到呈给皇上,中间隔了多久功夫呢?”
“两炷香左右。”大汉一边回答,一边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不知道今天那个刺客现在何处呢?”我又低声问了一句纪纲。
“什么话不可当众讲出来,鬼鬼祟祟,成何体统!”朱高煦一声暴喝,他嘴里的鬼祟之辈大概就是可怜的我了。
我尽量用手恭敬的口吻,“回禀汉王千岁,小臣正在询问今日刺客现下的下落。”
“刺客已经当场伏诛,何须多问,你到底有没有发现,速速道来。”朱高煦的语气严厉,还真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汉王。
“徐千户询问刺客何在,可有什么深意?”朱高炽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小臣就是想看一看刺客的尸体而已。”
朱高炽马上把我的请求吩咐了下去,一会儿刺客的尸体便被抬了上来。仔细验看了这个身材瘦小的刺客之后,我得出了两个结论,首先,皇宫的伙食真是不错,看看刺客身上那几道夸张的伤口,就知道那些护驾高手天天宫廷美食吃着,那是个个身强体健,精力充沛。其次嘛,就是果然一切都如我所料,淡淡的笑意也随着案情的明朗爬上了我的脸庞。
“徐杉,你有发现了。”朱棣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我垂首回道,“回禀皇上,小臣可以肯定一点,地上跪着的这位大人绝对没有任何嫌疑。”
“胡说八道,你是说刺客是本王派来的。”朱高煦惹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身边的李景隆连忙拉住了这位勃然作色的汉王,示意他稍安毋躁。
我不慌不忙应对责难,“小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地上的这位大人是清白的,汉王千岁更是光明磊落。”
“如果经手黑熊之人都没有问题,那么这个刺客是如何进得熊腹呢?”朱棣的好奇心显然也被勾了起来。
“皇上容小臣详细道来,首先我们可以肯定监管猎物的这位大人是清白的,理由很简单,小臣验看过黑熊,发现无论是缝口还是熊腹被掏空的部分,都做得比较精细,不是片刻之间仓卒完成的。臣下在来营帐之前,也曾听闻了今日刺驾一事,得知刺客当时破熊腹而出的时机,还有冲出来的角度都拿捏得十分准确,藏于熊腹中的刺客视听都极为不便,为什么能够坐到分毫不差呢?小臣在黑熊几处熊毛密集处找到了几道小缝,这就是为了熊腹中的刺客可以监听外面的情况而做的设计。从以上几点可以看出黑熊身上是被作过精心的手脚的,这必定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从把熊送到这位大人处,到献给皇上不过两炷香的功夫,完成如此大的动作,可以说可能性极小,而且江南之地本来就没有黑熊出没,如果说这只黑熊是事先准备好,然后用了掉包之计,也没有什么可行性。就算是用掉包之计,刺客怎么能够未卜先知,汉王今天会猎到一头熊呢?”
“那你还不是说本王就是帮凶!”朱高煦再次发难。
“当然不是,汉王数次救皇上与沙场之上,孝义之名天下皆知,怎会作出此等事情,小臣从来也没有朝这个方向怀疑半分。而且这个刺客的尸体更是证明了汉王的清白。”
“他?”朱高煦被我送了一顶高帽子,顿时语气缓和了不少。
“对,这个刺客的身上有一道很奇怪的伤口,伤口深而细,各位可以过来验看一下,这到底是何种兵刃所伤?”我将一道奇怪的伤口指了出来。
“这是,这是弓箭所伤?”邱福不愧是战神,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虚。
“淇国公所言正是。这乃是弓箭所伤,刺客伏诛之时都是近身搏斗,这弓箭之伤从何而来。对方总不可能派一个已经受伤的刺客来行刺皇上吧。”
“为什么这道箭伤可以证明本王的清白?”朱高煦再次发问。
我微微一笑,“启禀汉王,这道箭伤正是拜千岁所赐啊。”
“我?”朱高煦一脸不解。
“呵呵,我们只是想到这只熊被射杀之后被动了手脚,为什么不想想也许这只牲畜腹中早就另有玄机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李景隆更是面色大变,怎么会这样?这句话对这位城府深不可测的曹国公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难道......
卷八 的卢踏霜 第五章 腹中玄机
“你的意思是......”解缙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个刺客在黑熊被汉王列猎杀之前,就已经藏于熊腹之中!”我双目光华一闪,道出了其中玄机。
“这怎么可能?本王难道连死熊活熊都分不清吗?”朱高煦缓和下去的声音又再次提了上来。
我恭声回道,“汉王英明神武,自然不会犯下此等错误。但是以有心之计算无备之人,这个阴谋也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黑熊本来就是一种笨重的动物奇Qīsuu.сom书,只要有一两个高手在旁帮手,让一只死熊活动两下也不是难事,而且围猎之处,草深林密,不比空旷原野,只要谋划小心,远远望去一只死熊和栩栩如生的活熊又有何两样。熊腹上的缝口做得极为精致,如果不细细察看,根本难以发现其中的玄机。小臣斗胆问上一句,在此熊中箭之后,汉王是否直接就命人送回了大营,而没有下马验看呢?”
朱高煦脸上一红,尴尬地点了点头。其实这点并没有什么难猜,依着朱高煦的个性,猎杀黑熊之后,自然急着向朱棣炫耀,我微一颔首,接着道:“这些并不是小臣的凭空猜测。刚才已经提到刺客身上中有一箭,这箭就是汉王射杀黑熊三箭中的一箭。黑熊身上有三处伤口,一眉心,一在躯干,一在右后腿,刺客藏于熊腹之中,射于黑熊躯干的一箭必然要射中刺客,这也就是为什么刺客身上会有箭伤的原因所在。”
朱棣听完我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徐杉,你果然心思缜密。而且思路开阔,想他人之未想,虑他人之未虑,仅凭几样证物,就能演绎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仿如亲见一般。要不是你对朕忠心耿耿,朕还以为这个刺杀阴谋就是你定下的呢!”
我连忙跪俯于地,大呼‘万岁’。夸人有这么夸的吗?还真是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那个监管猎物的官员以玩忽职守的理由,被永不录用,朱高煦也因为行事鲁莽,被朱棣好好教训了一番,罚他闭门思过。表面看起来这次太子和汉王是被各打了五十大板,但是闭门思过对于气焰嚣张的汉王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朱棣对于这个儿子还是颇为偏爱的。至于调查这次刺杀行动背后首脑或是帮凶的任务,就交到了纪纲的手里,大概又有不少无辜之辈要受牵连了,不过这或许也是朱棣一个打击朝中异己的大好借口吧。
从营帐中退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拂晓。我被李至刚‘世叔’拉到了他的营帐同住,而我也正好有些问题萦绕于胸,也就乐呵呵地去了。
李至刚还没等我发问,就劈头来了一句,“世侄,这次表现地不错。你知道今天有多险吗?”
“小侄驽钝,还请世叔教我。”今天的场面的确有些紧迫,但是这险却又从何而来呢?
李至刚点了点头,对我谦恭的态度颇为满意,“今天皇上因为刺驾一案,已经动了整顿江湖的念头。本来世侄乃是江湖总管之位的不二人选,世叔也趁机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了几句,但是曹国公却也提出了一个人选,你知道这个对手是谁吗?”
“小侄不知。”李至刚竟然主动提出了我想问的问题,我不由一喜。
“此人就是李逍。”
“什么?”我惊了一下,“怎么会是他?他难道也是李景隆汉王一党的吗?”
李至刚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李景隆的这个提议就高明在李逍并不属于任何朝中任何一派。江湖总管一位虽然品秩不会太高,但是手中权力却是极大,如今京中风云际会,太子汉王之争因为储位的确定,反而更加情况微妙,要是其中任何一方能将担任江湖总管的官员拉进自己的阵营,那可是一大助力,到时太子和汉王之间本来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皇上可不希望看见这种情况出现啊。”
“果然好险。”听完李至刚的分析,我也出了一身冷汗,本来我只是考虑不要得罪太子和汉王任何一边,所以想尽量一碗水端平,想不到背后还有这层深意,在朝中浸淫许久的李至刚果然比我老辣不少,“不过世叔,在皇上心目中,难道我不是太子一派的吗?”
李至刚摇了摇头,“你虽然和世叔走得颇近,但是举荐你的却是地位相对中立的夏尚书和姚少师。只要你没有表现得倾向于哪一边,皇上还是把你列为中立一派。再说这个朝中有哪个人是真正能够做到特立独行的。”
上次你不是还说夏元吉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吗?现在怎么又说他是中立派呢?不过这也是李至刚对我敞开心扉的表示,当下我恭声再次感谢这位世叔的点拨,“世叔,那这江湖总管一职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定下来呢?真有这么一个江湖总管的官位吗?”
“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吧,至于江湖总管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既没有这个官位,也不是朝廷分封了你,江湖人就会承认你的身份。江湖本来就是一种地下势力,无论是所谓的白道还是黑帮,不过都是一些好勇斗狠之辈的集合体而已,仕、农、工、商,你说江湖人应该算是哪一类,什么都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江湖也是江山一角,江湖上的消遥也是朝廷给的,少林、武当、道心门,又有哪个不是朝廷明旨隆抬其身价的,否则他们哪有现在的声势。所以只要朝廷派出江湖总管,这几个门派不论心里怎么想,面子上总会支持你,至于你是否能够真的将江湖掌控在手中,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手段了。朝廷能做的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刑部员外郎之类的官职而已。”
李至刚丝丝入理的分析,让我连连点头,“可是那几个名门大派怎么知道谁是朝廷委任的江湖总管呢?”
李至刚笑了一下,“朝廷在江湖中又眼线,那几个门派又怎么会闲着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武当这么快就开始向我献起殷勤来,清风的算盘打得不错嘛,不过只要你能帮我对付金龙帮,让你们武当派利用一下,我也就逆来顺受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永远是至理名言。
李至刚看我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乖巧模样,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贤侄,好好干。朝中万事自有你世叔接着,不要让江湖这块肥肉从你嘴边溜走了。”
“这块肥肉是皇上的,小侄不过是一个替皇上分忧的夹肉人而已啊。”我没有得意忘形,得体的回答让李至刚眼中放出了光芒。
第二天睁开睡眼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我在李至刚的大帐里享用了还算丰盛的早餐,现在我的嘴巴越来越刁了,一大盘红烧肉楞是一块没动,这么奢侈的生活让老徐看见,肯定会让他艳羡不已,当然如果他知道大餐完毕后,还有水灵的小姑娘送上时令水果的话,哈哈,他一定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当我知道乌龟是最长寿的动物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生命在于运动这个道理。没有观察过乌龟的人也许会有得出乌龟是最缺乏运动的动物的谬论,其实乌龟无时无刻不在运动,只不过他的速度实在是太慢而已。就好像农民过着清贫的生活,我们就能指责他们没有为富庶的生活奋斗吗?农民无时无刻不在辛勤劳作,只不过每滴汗水都是杯水车薪啊。
我之所以会大发感慨,并不是想说明什么大道理,也不是想为什么伟大的行动以壮行色。我接下来要做的只不过是要到帐外活动一下筋骨而已。生命在于运动嘛!
不觉初秋日渐短,清风习习重凄凉。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
初秋的风景总是让人心醉。深吸了一口郊外混杂草香的空气,我轻‘咦’了一声,空气中好浓的药味啊,远远望去,一顶粉红大帐外人进人出,这应该是......
“这是在为吟菲小姐诊治。”身后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我连忙一个旋身跪俯于地,“小臣徐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高炽这次倒是没有阻止我的下跪,待礼毕之后才将我亲热地拉了起来,“徐大人昨天忙坏了吧。”
“为皇上分忧,就是小臣的天职,鞠躬尽瘁尚且难以报答皇恩,何来辛苦可言。”场面上的话永远不会嫌多,我现在是越来越深谙此道了,瞥了一眼朱高炽还算平易近人的胖脸,我又小声道,“太子,昨天让那位大人受苦了,这个......”
朱高炽打断了我的话,“他虽然是我的门生,但是国有国法,只要他恪尽职守,刺客的计划再精密,又何来可乘之机,那是他应得的惩罚,徐大人无需多虑。”
听到朱高炽这么说,我的心里也算放下了一块石头,只不过他对自己门生悲凉遭遇是这种态度,不免让人有些心寒,皇家之人果然寡情啊。
也许是见到我面有凄凄之色,朱高炽压低声音道,“其实孤今早就派人给他送去了安家之资,孤又怎会是这种寡情之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看样子自己的道行还是太浅,怎么什么心思都表露在脸上呢?这点倒是应该学学李景隆了,至少在除掉金龙帮之前,我还是不得不压抑自己善良纯真的本性啊,呜呼哀哉。
“初秋玉露清,早雁出空鸣。隔云时乱影,因风乍含声。”臭屁的声音带着这首豪情万丈的诗向我们这边传来,“太子好,臣弟有礼了。”
朱高炽面色微微一变,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也难怪,刚才汉王朱高煦口中的诗可是李世民的大作,先是把自己的亲卫起名天策卫,现在又念起李世民的诗,加上昨天剑拔弩张的一幕。朱高炽就是心态再平和,也难以笑脸相迎了。皇帝之位真的有这么好吗?
“咦?你怎么也在这里?”朱高煦扫了一眼我,语气上带了几分敌意和不屑。
我垂首见礼,“小臣不过是出来溜达少许,活动一下筋骨而已。小臣体弱多病,不能像汉王那样驰骋挽弓、勃发英姿,只能在此踱踱步子了。”
“哦,那你先下去吧。”朱高煦嗯了一声,懒得再来看我,朱高炽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也识相地退了下去。
伴君如伴虎,在这两只小老虎身边还是少待为妙,毕竟我的目标只是李景隆而已,这头老狐狸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呢?沈吟菲可是李景隆的人,李景隆既然和朱允玟藕断丝连,安插这么一个妙人儿在朱棣身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可是如果沈吟菲昨天不奋身去挡那一刀,朱棣也就一命呜呼了啊,到底有什么比杀了朱棣,能更让朱允玟一党称心满意的呢?到时朱高炽、朱高煦两人肯定就会陷入夺嫡之争,朝中一片大乱,外面又有日本这只虎视耽耽的大老虎,江湖中金龙帮肯定也不会歇着,听说靖难之役时,北疆没有朱棣镇守,防布的兵力也撤了不少,蒙古遗臣也是蠢蠢欲动。这不就为朱允玟的复辟创造了天赐良机吗?
不懂,也许我的脑子断断小案子还行,这些勾心斗角的大阴谋真的不适合我这颗纯洁的脑袋。
百无聊赖地独自踱了一会儿,毕竟我还是一个‘病夫’,看着差不多又是午后小点的时辰,我拍了拍尤自鼓鼓的肚子,看着无人,一路小跑回到了李至刚的大帐。在大帐等我不是什么精美的点心,而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大男人。
“爱金,你终于回来了。”能够将我这个肉麻字号叫得如此落落大方的,天底下只有书呆子黄信中一个人了,“听说你昨天围猎时,晕獗落马,我担心了一宿,现在看你气色不错,总算放心了。”
“慕南,你也来参加围猎了吗?昨天怎么没见到你啊?”一边为这个书呆子斟上茶水,我一边问道。
“上面说也许皇上打猎之后心情不错之时,可能需要我们这些人,赋点诗词助兴,所以把我们也叫上了,唉。”黄信中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难道还在为那件事神伤?”这种心灵上的伤口是很难愈合的,这也是我迟迟不敢对金秀郁太有表示的原因之一,不出招对方就难以拒绝,不过不出招也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到底我对你的思念还能压得住多久呢?
“自古多情空余恨。”书呆子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不过刚才我叹气倒不是为了她,只是觉得几个月的官员生涯下来,一切都离自己想象的太远。虽然我没有安邦定国之志,但是能够有功于社稷,却是我寒窗十年的追求。可是现在的自己,就好像笼中的玩物雀鸟一般,实在有些郁郁。”
“原来是这样。”我沉吟了一下,“那不如我想想办法,能不能把你放个外任,做个知县什么的,能够造福一方也算是有功于社稷了吧。”
“爱金,你肯帮忙?”黄信中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这有什么,你是我仅有的几个朋友,这点小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对了,慕南你可有理想的外放地点?慕南?不如就去山清水秀的江南吧,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可以仿效一下东坡先生嘛。”
黄信中闻言一脸的期骥,随即神色又暗了下去,“这个可能有些困难。官员外放是要避嫌的,一般外放地点和你家中三辈籍贯都不能有所牵连。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我一脸的轻松,“这个我来想办法,最近皇上那边我还说得上话,至不济,求求李尚书他们,应该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徐大人,皇上有旨,急速觐见!”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歉然地望了一眼黄信中,传旨之人的声音这么焦急,这回又有什么烦心的事呢?
卷八 的卢踏霜 第六章 千年参王
“小臣徐杉叩见......”随着传旨的公公一路来到沈吟菲的营帐,还没等我行完所谓的君臣大礼。朱棣就一把将我地上揪了起来,“快,限你一炷香的时辰,给朕找到千年雪参!”
“千年雪参?”朱棣不着边际的圣旨让我有些莫衷一是,三宝知趣地以最简短地词句给我解释当下的状况,“吟菲小姐,命悬一线,需要千年雪参续气,本来就备放在案上的雪参不翼而飞,如果不在一炷香之内给吟菲小姐服下参王,就......”
我闻言也开始有些心烦意乱,怎么会这样,好好地在秦淮河舞袖唱吟有什么不好,偏偏要来搅这趟混水。你这个傻女人,唉。瞥了一眼躺在榻上奄奄一息、面色如纸的沈吟菲,我的一点小小不满化为了一声叹息。
“参王原来就放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给我带来了第一条线索,此人正是李景隆。这老小子怎么也在这里,沈吟菲的大帐是他这种男人能进来的吗?我也顾不上细究其中的缘由,恭声问道:“敢问国公,这枝参王是何时送来,又是何时发现不见,这中间又有哪些人进出过营帐?”
“太医于半个时辰前着人准备参王,以备急用。两炷香前参王送到此营帐,参盒一直就被搁在此案之上。半炷香前太医取用参王时,发现参盒里空无一物。此间进出大帐而且有机会接触参盒的人此刻全在营帐之中。老夫、何公公、三公公、王太医、四位小公公和四位宫女,共计一十二人。我们几人在此期间,都没有出过此营帐。”李景隆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几位公公还有宫女,已经被搜过身,没有任何发现,营帐的角角落落也被找遍了。”
李景隆的回答条理清晰,我微微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这可是一桩无头公案啊,参盒没有上锁,谁都可以顺手牵羊,而且刚才营帐里情况一定极为混乱,否则怎么连这么重要的参王都无人看管。既然这几位小角色都已经被搜了身,剩下的嫌疑就要着落在这几位大人和有名有姓的公公身上了,能被李景隆叫出姓氏的公公肯定不是宫中的等闲角色,这种小偷小摸之事似乎也范不着急在此时,宫中的宝库还不是这几位大公公的自家仓库。至于三宝更加没有可能,原因?因为他是我兄弟啊!剩下来的只有这个老太医了,不过看他垂垂老矣的模样,还不如那个什么何老公公来得健朔,干下这等无聊之事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不过这个何老公公倒是有些意思,这么大年纪了,竟然如此神采奕奕、身挺如笔,应该是大内中高手中的高手吧。看到我的眼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下,这位何老公公马上就给了我一个凛冽的眼神。
看样子这件案子又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了。一时贪念,走险盗宝这个动机在他们身上都不成立啊。不过既然没有人在此期间出过大帐,参王总是不会飞出这顶大帐的,可是如果要对这几位有分量的家伙搜身,这对我的智慧可是一种侮辱啊,而且万一在他们身上一无所获,那我在朱棣身上投下的筹码可就一铺全都输出去了。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我有想漏什么吗?参王?那是一枝参王啊?这么说来,也许......
“几位公公还有姑娘,你们是不是没有拿过这支参王啊?”我忽然温和地问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听着自己语气,怎么让我有点想起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跪俯在地上地几位可怜人都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那你们几个都站起来,亲口告诉我你们没有拿过这支参王,好吗?就说‘参王不是我拿的’这句就可以了,如何啊?”在我和蔼可亲的眼光的注视下,几位宫女太监面面相觑地站了起来。
“好,就从这位仁兄开始吧!”我走到了一字排开的八人的一端,指着一位公公道。
“参...参王不是我拿的!”第一位公公颇为配合,虽然大帐中压抑的空气和气氛让我有些窒息,但是我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你,“参王不是我拿的!”下一个,“参王不是我拿的!”下一个,“参王不是俺拿的!”诶,你是关外人?“是啊,大人,这有问题吗?”别紧张,我只是没见过关外人,所以有些好奇罢了。下一个.....
八个人的声音都挺宏亮,毕竟这是断案神手给他们自我辩白的机会。一番胡闹下来,朱棣的脸色仍然是那么阴沉,何老公公的老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不屑’,三宝则是露出担忧的神态,李景隆嘛?除了波澜不惊,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他那张臭脸。
一条人命就这么断送在我手里了。沈吟菲啊沈吟菲,要不是为了能够出任江湖总管,我也懒得看见这种一命抵一命的结果。为什么你要助纣为虐呢?算了,你救过我一次,这次就算是我还你的,两不相欠,如此也好。
“启禀皇上,小臣已经找到参王了。”打定注意,我一个旋身叩跪在朱棣的身前。
“在哪里?”朱棣的声音低沉却没有一丝惊异的成分,如此甚好,说明这位九五之尊已经对我的能力开始信服了,谁又能相信如此儿戏,就能找出人犯呢?
我起身一指,“启禀皇上,偷走参王的正是这位来自关外的大哥!”
“冤枉——”被我指认的关外大哥‘倏’地跪了下来,一副以假乱真的哭腔让人怦然心动。
“你喊啊,你再喊大声一点啊。满嘴的参味就跑出来更多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们一个个说话,因为参王是可以吃的,既然在你们身上搜不到,自然就是落到你们肚子里了。除了你们,难道在座的各位大人会有嫌疑吗?吃过人参后,自然是唇齿留香,何况你吃得可是千年参王。你说那句‘参王不是俺拿的’的时候,一股参味就扑鼻而来,我为了怕冤枉好人,还特地多套了你一句话,结果还是一嘴的参味。你现在还说自己是冤枉的吗?这可是腹中自有玄机啊!”说到最后一句,我大喝一声,顺便留心了一下李景隆的表情,仍然是那么波澜不惊。呵呵,这次你可是中招了,如此一来,可又多了一条线索了。
“皇上饶命——”人犯终于认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棣的口吻不见任何情绪的波动。
“这个——”跪俯于地的人犯犹豫起来,由于视角的关系,我瞥到人犯的余光竟然向我这边飘来,我?他是让我替他求情吗?
“娘娘!我对不起你!没有杀死这个狐狸精!”人犯忽然大喝一声,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拖下去,速将参王拿来!”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一下子就判定了一个人的生死。速将参王拿来?这个拿法可是有些让人不敢想像啊。
接下来自然就没有我这个外人什么事了,朱棣心系沈吟菲的安危,对我的告退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也许在帝王心中,任何人为他以效死命,都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人犯为什么要在认罪前用余光看我呢?等会儿,我这个方向站得可不止我一个,何公公?那个人犯认罪前是在确认何公公的意思。似乎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大姐,你这几天都是吃素的吧?”我一脸的阿谀给深夜来访的唐栖斟上热茶。
“哎哟!”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暴栗,“我就是吃了你那只长耳朵兔,你又能怎样?我就是吃了,我先用它的长耳朵绑住了它手脚,叫它动弹不得,然后施以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十八般酷刑,等我的兽欲发泄一空,我就割断了它的喉管,我炒着吃,我烤着吃,我炖着吃,反正我就是吃了,这回你满意了吧!”
唐栖第一回在我面前展现了她的语言能力,嘴皮子这么利索,怎么不去说书啊!我不就关心一下给秀郁的小礼物吗?要不是这几天围场这边的事放不下,我才不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这个妖女呢。我无辜地耸了耸肩,识趣地转变了话题,“大姐,那个盗宝大计如何了?”
“哎哟!”为什么又是暴栗。其实我早就应该从唐栖阴沉的脸色中推测到,盗宝大计又以失败告终了。苦命的我不得不再次转变话题, “这个什么七窍玲珑锁这么难开吗?”
“哎哟!”我算是认命了,受伤的总是我。连吃三个暴栗,我也懒得再想什么话题,省得让唐栖找到发飙的机会,自得其乐地倒了一杯茶,悠然哼起我的小曲。
“别哼了!”唐栖总算开始不再用拳头说话,“再用你那破嗓子哼,这里还有人能睡觉吗?睡着了也要被恶梦活活吓死!”
我撇了撇嘴,“你不说话,我只好独乐乐了,难道你想和我众乐乐不成?大姐,和你一起这么久,还没听你哼过曲子呢,该不是怕自曝其短吧?”
“哼,还想听本姑娘的天籁之音,下辈子吧!不过再过几天真正的天籁之音可是要到京城了,就看你有没有耳福了?”说起这个什么真正的天籁之音,唐栖一下子来了精神。
“谁啊?这么妄自尊大?是黄莺出谷还是燕雀初啼啊?”
“这些陈词滥调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他的歌声永远那么难以捉摸,虽然听不清他到底在唱什么,但是那种韵律可以让你撼动!你该不是没听过他的大名吧?你还是大明的子民吗?周文山!前无古人的歌仙!”
周文山?陌生的名字。既然都听不清在唱什么,又怎么会让人撼动呢?难道是佛门的狮吼功不成?不过听名字应该是个男人,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让唐栖痴迷的男子,这个世道总算是有救了。
“诶,你不感兴趣吗?”唐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讨好,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有事就说,别来这套!”
“周文山只在京城出演一场,而且有传言这次之后,两年之内他都不会在众人面前一展歌喉。很多人不远千里,只为一睹其风采,但是僧多粥少,周文山出演的地方只能容纳数百人,现在这歌会的入场券可谓千金难买啊?”
“千金难买,有这么夸张吗?再说大姐你什么时候会被这种事难倒,大不了就拦路劫票。”
唐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懂什么,你知道这几天江湖上身价涨的最快的是哪两种人吗?一种是保镖,一种就是小偷。”
我不禁有些疑惑,“保镖大受追捧还可以理解,那是持券者为了防范你们这些恃强凌弱者,可是为什么小偷也变得这么人见人爱呢?”
“还不是为了利用他们的妙手空空之术,抢得不行就用偷得嘛!”
我不解地摇了摇头,“那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能帮上什么呢?难不成是让我找个借口,把那个什么周文山押到锦衣卫所,然后给你来个孤男寡女?”
唐栖杏眼一瞪,“你当然帮不上忙,但是李至刚是礼部尚书,大部分的入场券可都是流到他手里了。你们世叔世侄叫得这么肉麻,该不是连这点东西都搞不到吧。还有不许侮辱歌仙,那是所有女子的歌仙!”
所有女子的歌仙?那秀郁她......呵呵,世叔啊世叔,这回真的要麻烦你了。
“诶,你鬼笑什么啊?”唐栖警惕地望着傻笑不止的我。
“没什么。”我无辜地摊了摊手,“还不是想着怎么向世叔开口吗?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对了,大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知道沈复的来历吗?”
“沈复?川中首富沈复?那不就是大明第一财神沈万三的后裔吗?你不是和他称兄道弟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万三?”我吃了一惊,“沈万三不是被朱元璋充没所有家资,发配云南了吗?哪来这么有财的后裔啊?”
“当年朱元璋因为筹集修建南京皇宫的经费,就编排罪名充没了沈万三的家资。朱允玟继位后撤回了对沈家的流放之判,沈复就是沈万三其中一个获释的后裔,在川中经营短短几年就成了首富,可能真的是他们沈家之人善于商道吧。说来当年朱元璋加给沈万三的罪名也真有些绝,因为沈万三是张三丰的俗家弟子,就让沈万三到武当把张三丰请到京城面圣,结果沈万三请了几次,张三丰都避而不见,朱元璋就给他安了一个懈怠皇命,办事不力的罪名。”
沈复、沈万三和武当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对于沈复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我倒是要再多斟酌一下了,“大姐,你能不能弄一幅京城的详图给我,越详细越好。”
唐栖乌黑的眸子转了一圈,“行,明天一手交券,一手交图。时辰不早,我要走了。对了,有个叫什么陈天平的家伙投帖找了你好几次了。”
陈天平?安南国的王子找我有什么事?目送唐栖离开的倩影,我的心思很快又落到了那个劳什子的入场券上。
卷八 的卢踏霜 第七章 西子捧心
“世叔,这回你一定要帮小侄这个忙!”当第一道阳光洒到大明国土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掀开了李至刚的寝帐。但是进入视线的只是空荡荡的睡榻。
“尚书大人昨天和皇上一起连夜赶回皇宫了,听说是北疆军情危急什么的。”李冒及时地出现解答了我的疑惑。
“李冒,马上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进城。”
李冒惊疑的看了我一眼,“徐大人,到底出了什么急事。现在尚书大人正在宫中议事,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再说什么快马能快过你的疾风呢?”
我的眼睛一亮,一个闪身就冲出了营帐,十息之后,一人一马,迎着初秋清晨惬意的凉风,驰骋在了空旷的官道之上。
进到南京城之后,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尚书府,我当然不会傻到去皇宫找李至刚要入场券,‘欲速则不达’这五个字可是老徐自小对我的谆谆教诲,不过既然朱棣离开了围场,那我岂不是也自由了吗?尚书府里却还有另一样重要的东西等着我。
“大姐,你起了没?”“这么早,你催命啊!”“长耳朵小兔呢?”“你要到入场券了没有?”“小兔兔,幸好你安然无恙!”“喂,你发疯啊!”
我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唐栖,“不是发疯,只是有点痴而已,哈哈,我去也!”
耳边刮过呼呼的风声,身侧流过奔涌的人流,全身传来剧烈的颠簸,我将疾风的速度提到极限,怀揣着毛茸茸的小兔,感受着那瑟瑟发抖的一团温热,我的心似乎也在沸腾的血液冲击下,跳到快要停止,现在我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这只小兔送到佳人的手中。
“宇翔兄好!”我口喘着粗气,向目瞪口呆的大舅哥问好。
“徐小弟,你这是——”大舅哥的对我的称呼让我心中一喜,看样子他已经不再记恨上次夏仁心的事了。
“宇翔兄,我们稍后详谈,秀郁在吗?”
大舅哥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秀郁她病了。”
“什么!”我俊容失色,“什么病?人呢?看过大夫了吗?吃过药了吗?有好转吗?宇翔兄,你回答我啊!”
大舅哥无辜地苦笑一声,“徐小弟,你问得这么急,叫我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啊。秀郁只是偶感风寒而已,已经看过大夫,也吃过药了,现在只是还有些咳嗽而已,要不你进去看看她?”
“烦劳宇翔兄引路,小弟铭感于心。”
“秀郁小姐好!”我期期艾艾地向佳人问好,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叫得挺顺的‘秀郁’两字,现在就怎么也说不出口,真是窝囊!
“徐公子好。”金秀郁转过背对着我的身子,有气无力地向我回礼。庭院深深深几许,为谁憔悴损芳姿。西子捧心不外如是吧,秀郁,你清减了。
“听说你病了。”每次对着她,我的脑子就转得特别慢,问出来的问题,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创意。
“是的,就是咳嗽,好不了了。”秀郁看似在回应我的问题,眼睛却已经转向了窗外。‘好不了了。’这句话你又是想同谁说的呢?是他吗?唉......
“这个是我在围场里的战利品,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捧出茫然不知愁滋味的小兔,递到了金秀郁手中。
“噢!好可爱,谢谢。”金秀郁蒙着微尘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能让你开心,哪怕只有那么弹指一刹那,我也欣慰了。好傻,我好傻,你也是好傻,我们这是为了那般呢?
下一刻,我就从秀郁的房间退了出来,有些地方不是我应该久留的,有些人也是你不希望看见的,但是为什么我的脚步还是如此依依不舍呢?芳草萋萋满斜阳,情怀恻恻每神伤。
“秀郁怎么说?”金宇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苦笑一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沉落花。”
金宇翔对我的直白也是愣了一下,继而惆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是天涯失意人。徐小弟,你不是说是要找我详谈吗?去我的房间吧。”
“宇翔兄,上次夏仙子的事情,小弟一直觉得有愧于你,还请受我这廉颇一拜。”进了金宇翔的房间,我就隆而重之地行了一礼。
金宇翔马上将我扶了起来,“徐小弟,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不用放在心上。夏仙子求道之心如此坚定,无论是黄典籍还是宇翔,都不可能打动她的仙心。再说你答应黄典籍此事在先,怎么能为我行此背信弃义之事呢?秀郁已经向我解释过了。那次秀郁见我心境消沉,才会贸贸然去找徐小弟,倒是多有失礼。”
“宇翔兄如此才貌人品,怎可轻言放弃。如今慕南已经心灰意懒,我再帮宇翔兄也不算是背信弃义,不如再让小弟试试。”
金宇翔干涩一笑,“其实秀郁也为了我和夏仙子的事,多次奔波,结果还不是徒劳一场,反而让小妹积劳成疾,宇翔已经不作他想了。”
怪不得那天会在白云庵里遇到金秀郁,原来她是给自己哥哥牵红线去了。积劳成疾?也许是相思成疾才是吧。“宇翔兄,有一事小弟今天一定要对你直言,希望宇翔兄也能开诚布公。”
“哦?”金宇翔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不知徐小弟说的是何事?”
我一字一句道:“就是宇翔兄京城寻援一事!”
“你终于说出来了。”金宇翔对我所说之事,不仅没有感到突兀,反而有早知如此之意,“其实在上京之前,我爹已经说过京城寻援一事,还必须多多依赖徐小弟。那时宇翔还有些不知所以然,但是爹的看法从来没有错过,所以宇翔才会在曹国公府之前,贸然提出让徐小弟引荐一事,结果却是差强人意。其实徐小弟在订婚宴上就多有暗讽金龙帮之言,那时宇翔就惊诧万分。在宇翔说出这些日子的所获之前,徐小弟可否先解释我心中的疑惑呢?”
金济善?细细回味当日金府那天和他的交谈,原来他早已经是运筹帷幄。有了他这番话作为铺垫,也少了我许多唇舌,当下就把那日在金府密室偷听到真相一事和对于李景隆的顾虑说了出来。
“曹国公和金龙帮有关联?”金宇翔一脸疑惑,“这不大可能吧,其实宇翔这些日子在京城中屡屡碰壁,只有这曹国公,虽然一开始也是拒而不见,但是经过宇翔的多次打点,似乎已经有些出手相助之意。徐小弟,是不是搞错了?”
李景隆!你好奸诈啊!来这招若即若离就拴住了金宇翔的手脚。“宇翔兄,你还记得那次你们当街被锦衣卫为难一事吗?”
金宇翔点了点头,“记得,这和李景隆有何关系?”
“你可以仔细想想,李景隆的态度是不是在那次以后,才由拒而不见转为若即若离呢?”见金宇翔点了点头,我继续道,“那次当街为难你们的锦衣卫名叫高申,正是李景隆的人,前几天已经因为连环凶案一事,畏罪自杀。李景隆这是硬来不成,转而用诈,好拴住你的手脚。”
“徐小弟之言属实?”金宇翔尤自有些不敢置信。
“小弟敢以对秀郁的忠诚发誓!”
金宇翔终于色变,“这可如何是好?金龙帮已经是实力强劲,李景隆更是权势熏天。这叫我们如何应付,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是沆瀣一气,那金龙帮不是就知道我们暗中对付他们的意图了吗?”
大舅哥啊大舅哥。金龙帮要的岂会是一个金家而已,你们的这些小动作,他们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他们正在酝酿一个惊天大阴谋,而金家只不过是其中的小小一环。不过看大舅哥束手无策的样子,我也不能再刺激他,继而安慰了他几句,就转变了话题,“宇翔兄,你说除了李景隆之外,别的官员对你都是拒而不见?”
金宇翔急躁地搓了搓手,“正是,照理说金家在京中也算有些根基,而且又是金银异宝开道,就算不能左右逢源,也没有四处碰壁的道理吧,那些官员甚至连我的来意都没有问,就是千篇一律的‘不宜相见’,连福伯对此也是莫衷一是。宇翔本来已经全将希望押在了李景隆身上,想不到会是这样,唉——”
金银异宝开道?四处碰壁?连来意都不问?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李景隆即便是权势熏天,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吧,至少李至刚就不会卖这个汉王一党的帐。这些大小官员能够在钱财面前毫不动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用更多的钱财买通了他们。更多的钱财?川中首富沈复的胖脸闪进了我的脑海。怎么会忘了李景隆手下还有这个活宝呢?以有心算无心,怪不得大舅哥会如此灰头土脸了。
“宇翔兄,李景隆那边你还是继续要加筹码,省得他起了疑心,再换更加激烈的手段对付你们。我大概知道是谁在暗中动手脚了,等我查实之后,再来和你定下一步计划。哼哼,你们有张良计,难道我们就没过墙梯了吗?”
“宇翔记下了。徐小弟,你和我们金家非亲非故,却如此殚精竭虑,叫宇翔怎么能够心安?”
“宇翔兄难道不知道原因吗?”我苦笑一声,呵呵,今天已经不知是我的第几次苦笑了,“那小弟先走一步,如果有事发生,你可到尚书府找唐栖,她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宇翔送你一程。”
“对了,宇翔兄。秀郁喜欢那个什么歌仙周文山吗?”
“小妹是周文山的忠实拥蹙。怎么了?”
我复杂地望了一眼秀郁的房间。呵呵,这样就好,又能让你开心片刻了。
告别了金宇翔,我一路来到了邓良月在京中的新住所,那是凤凰台一战后,我连夜找的一处秘密所在。除了要给自己留个隐在暗中的避身之所,也是为了拘禁那天擒获的南海老伯。当初不把他带回锦衣卫所,只是觉得凭着李景隆的手段,锦衣卫所也不一定是个万全之处,现在经过围场那一幕,我更是为自己谨慎的决定感到庆幸。细细想来,虽然老天给了我一个又一个麻烦,但是似乎也在不时地眷顾于我,这算不算是苍天弄人呢?
“邓大哥,他招了些什么吗?”在有些昏暗的屋子里,我见到了邓良月,委屈这么一位大侠给我在这里当牢头,我的心里除了愧疚只有感激。
邓良月疲惫的声音透着几分欣慰,“用尽了各种办法,总算撬开了他的嘴。他不仅对金龙帮就是幕后首脑一事供认不讳,还承认参与了京城连环凶案。具体的细节,都写在这份口供上,那个老小子也画了押了。”
“如此甚好,就是苦了邓大哥了。”我扫了一眼口供,就纳入了怀中,这个老小子只知道金龙帮的事,却对李景隆不甚了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中间人物,不过这份东西再加上锦衣卫的大印,应该足够让清风下决心对付金龙帮了。
邓良月轻声笑道,“兄弟之事,何苦之有。何况说不定我们就能消弭一场惊天大祸于无形呢?”
“邓大哥!”我的声音有些激动,紧紧握住了邓良月的手,而大哥只是淡淡一笑。
“对了,邓大哥,你通医理吗?”心情平复的我,想到了另外一个来意。
“差强人意,怎么?有人病了吗?是唐栖姑娘?”邓良月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摇了摇头,“唐栖?她生猛着呢!我只是想找一个治疗久咳不愈的方子。”
“咳嗽?咳嗽有很多种,风热之咳,风寒之咳。现在已是初秋,大半是风寒引起的,那就吃冰糖炖梨吧。冰糖润肺,梨肉清凉,再加点川贝、红枣,应该会有些效果的。”
冰糖炖梨?呵呵,看样子又可以忙碌了。为什么有时候光是付出也能叫人这么幸福呢?
卷八 的卢踏霜 第八章朝堂议事
鸭梨,买了。冰糖,买了。红枣,买了。炖锅,买了。可爱的汤盅,也买了。
万事俱备,只欠川贝。我敲了敲有些发酸的双腿,迈进了一家装点考究的药铺,也许男子真的不适合逛街吧,幸好这就是最后一站了。
“公子,欢迎光临。”一个伙计殷勤地凑了上来,但是他脸上的微笑很快就变成惊诧,“咦?徐大人,是徐大人,大家快出来看徐大人啊!”
“这个,那个。大伙儿,今天天气可真是不错啊!哈哈!”对着围成一圈看猴戏似的掌柜伙计,我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爱金——你来了吗?”一声杀猪似的声音把围观的掌柜伙计分成了两半,接着一张憨态可掬的胖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能把我的字号叫得这么肉麻的也只有一人,谁?当然是我正想一会的沈复。
“大纯,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不知道这次的相逢是偶然的邂逅还是精心的安排,我还是把‘笑脸迎人’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至。
“这位是我们宝和堂的大老板。”尤自楞在一旁的掌柜神态恭敬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什么大老板。老张,你下去吧,叫大伙儿都散了,都聚在这里成什么样子嘛。爱金,我们进去详谈。”沈大纯亲热地拉起我的手,就往里屋拽。
“这个,我只是想买点川贝,就不叨扰了吧。”欲拒还迎之际,我顺便道出了来意。
“川贝?”沈复愣了一下,“老张,把最好的川贝全都拿到里屋来。”
在里屋刚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品上一口上好的龙井,五六个伙计就端着五六个托盘依次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川贝?”望着眼前一座座小山似的各色药材,我问出了无知的问题。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懂。老张,你来给我的好兄弟介绍一下。”沈复命令的口吻彰显出大老板的威风,也许在这药铺之中,对于掌柜和伙计来说,他就是另外一个朱棣吧。
张掌柜垂首恭声道:“川贝又叫川贝母,分为暗紫贝母、甘肃贝母、梭砂贝母,俗名唤为松贝、青贝、珠贝。徐大人面前的这些川贝,在品质上都是最好的。”
“如果要做川贝梨,哪种贝母更为合适呢?”隔行如隔山,我把问题都甩给了老张。
“回徐大人,清咽润肺以珠贝为佳。”
“那我就要珠贝吧,不用太多。能炖上几盅就够,如果效果不错,我再来这里买新鲜的。这些直接放着和梨一起煮吗?”说起来虽然我当了这么多年店小二,但是还真没做过冰糖炖梨,有哪个客人会在茶寮里点这道菜呢?
张掌柜给出了专业的意见,“川贝可以研磨成块状或是粉末,这样药效才会更佳。小的这就替大人分别研磨三钱,如果大人有需要的话,小的也可以写上一张冰糖炖梨的制作食谱。”
“张掌柜客气,这些一共多少银钱?”我说着就要掏出钱袋,沈复一把按住了我的手,“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啊,这些就当我送给弟妹的。老张,快些去张罗,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吧。”
兄弟?你倒是说得面不改色,等房间只剩下貌合神离的我们,我不由有些诧异地问道,“大纯,你怎么知道这个冰糖炖梨是要送给谁的?”
沈复嘟了一下嘴,一副前辈高人的样子,“哈哈,神倦面苍,乃是操劳之态,眉开眼笑,又现欣喜之情。不是为佳人操劳,难道还是为了皇上不成?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福,得到爱金的垂青啊?”
“不就是一些江湖女子吗?小弟说出来,大纯你也不知道。”我不经意间已然将话头转向了正题。
“江湖?”沈复有些不以为然,“不是我夸口,走南闯北这么年,江湖我可不比小弟陌生。少林、武当、金龙帮,有哪个帮派是我不熟的,就是道心门的夏仙子也到我的铺子里买过东西呢!武当派的清风真人,论起来还是我的师叔呢!”
“什么!”我惊讶的分寸恰到好处,“夏仙子买过你的东西,我倒是相信。清风是你的师叔?前几天我还见过他呢,你就别吹了!”
“爱信不信!”大纯擂了我一拳,“前几天武当派的那些牛鼻子是不是对你特别好啊?嘿嘿,那还是我的功劳呢!”
“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这回我真的是大吃一惊。
沈复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这回信了吧,武当的人会对你另眼相看,就是因为我透露给玄览那牛鼻子,你要出任江湖总管一职的消息。”
“什么!”现在用大吃一惊也不能形容我的感受了。
“嘿嘿,瞧你的嘴,张得都可以塞进一个猪头了。我祖上是大明首富沈万三,他老人家是三丰真人的俗家弟子。这么一算我不就是清风的世侄了吗?至于这个天大的秘密是如何被我知晓的,那是因为生意上的关系,我和曹国公走得颇近,有次提到江湖上不太安宁,我们这些行商走贩的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曹国公就让我把心放肚子里去,说是马上就有一位才俊出任江湖总管一职,而且是个断案的高手。你说这不明摆着就是指的兄弟你嘛。你现在隔三岔五就能聆听圣训,围场这几天更是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我看兄弟履新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到时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哥哥哦!这是不是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哈哈——”
一人得道,鸡犬生天?不露声色地看着沈复夸张的笑容,我也暗自偷笑起来,这回还真让你说对了,我是要得道,你们这群鸡犬是要升天,不过这‘升天’二字可是含义颇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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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一大堆采购回来的材料,我雇了一辆马车,一来实在是有些神困体乏,二来沈复的一番话也多给了我一条灵感。
这家伙和李景隆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唱一搭的红白脸,李景隆要灭了武当,沈复就去巴结武当,那是为了防止凤凰台一役不能全功,还可以留着沈复和武当这条线,现在也是一模一样,李景隆明摆着支持的就是李逍,却让沈复来力挺我,无论哪方胜出,李景隆都在其身边安插了一条随时引燃的导火线。李景隆还真是一只老狐狸,狡兔三窟这招在你手中真是运用地如火纯青,可惜沈复早在‘识香楼’那次露出了破绽,你的这番心机可是白费了。而且沈复会自动透露自己和武当的渊源,字里行间还洋溢着一股亲热劲,这番活灵活现的表演可是完全把他自己的真实想法曝露于人了,那就是沈复对于当年祖上被流放一事仍然耿耿于怀,朱元璋、张三丰、武当乃至朱棣都应该是他恨之入骨的对象,这也许就是沈复和李景隆会走到一块去的真正动机。
既然沈家已经浮出了水面,一个立场暧昧的人很快进入了我的视线,那就是同样姓沈的沈吟菲。她当初搭救与我,是不是也出于沈复一样的动机呢?可是细细想来,可能性又不是很大,毕竟那次只要她不救我,我就一命呜呼,一了百了。可是不论如何,查查沈吟菲的底细总是有益无害。
凭着朱棣的令牌,我很快就在户部翻到了沈吟菲的档案盒,可惜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问了管事的官员,才知道这些档案已经应纪纲的要求送到了锦衣卫。也对,任何有机会接近朱棣的人,锦衣卫又怎么会不严加盘查。天生劳碌命的我又只好跑了一趟锦衣卫所。
“沈吟菲,浙新昌沈氏女,父士吉,洪武初为粮长......”沈吟菲的档案可谓是滴水不漏,对方如此步步为营,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枝节上露出破绽。不过锦衣卫从画舫带回的卖身契,很快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卖身契无非就是一份字据,但是在契约的最后一页却多了一首韵律奇怪,遣字独特的词。
“轻蹑罗鞋掩绛绡,春宵一刻值千金。苎萝妖艳世难偕,多情只有春庭月。春来早是,分飞两处。夜夜姑苏城外,当时想,二月春风似剪刀。”
比对契约的墨迹,明显可以看出这首词是新近才添写上去的。这是什么意思,这首词又是出自谁的手笔呢?莫衷一是的我只好将这份奇怪的契约收入了怀中,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关键的线索,这是我断案解谜的不二法门,希望这次老天也能眷顾于我。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尚书府,还没来得及放下一大堆材料,李冒那颗脑袋就冒了出来,“徐公子,皇上传旨叫你火速进宫。尚书大人还特别嘱咐让你换套像样的衣服,车马已经在府外备好了。”
什么!这碗官家饭还真是不那么好吃啊。可是为什么要换套像样的衣服呢?难道关键的一刻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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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臣徐杉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跨进大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所料无差,李景隆、李至刚、解缙、朱高煦、朱高炽这几位大麻烦都济济一堂,朱棣稳坐于龙椅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跪俯于地的我,加上一旁连连色变的李逍。这样的阵仗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江湖总管之位终于就要名花有主了。
“徐杉,你且起来,立在一边。”朱棣不温不火的声音没有传达任何信息,我利索的从地上爬起,立在了李至刚的身侧。
朱棣扫视了一下众人,“众位卿家,可知道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吗?”
“臣等不知。”
“自朕登基以来,事必躬亲,励精图治,大事小情,不敢稍有慢怠。台纲不肃,则整刑名。善恶不辨,则宣礼教。日夜祈求上苍,惟愿大明天无变灾,民无患害。然大奸虽除,其根未断,更有甚者,纠集江湖宵小,祸患于民,狼子野心,令人侧目。今朕欲派得力贤臣,供职江湖,以为张目。但有违纪乱法者,斩之。有目无君上者,斩之。有扰民滋事者,斩之。有勾连官商者,斩之。此任虽然品秩不在显列,声名不在朝堂,却非股肱之人,不可委此重任。今日召众位卿家来此,正是商讨何位干练之臣可以担此重任,但请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及。”
“臣保举一人。”李至刚一改圆滑的作风,朱棣话音一落,立刻站了出来,“锦衣卫副千户徐杉徐爱金可担此重任。徐大人效忠皇上,举凡朝廷之事,无不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不可不为股肱之臣。且其心思缜密,处事练达,虽年不及弱冠,已有大将之风,不可不谓干练之臣。江湖总管一位,非徐杉不可胜任。”
“臣亦保举徐杉徐大人。”这回解缙和李至刚出人意料的咬弦,太子一党平时窝里斗的厉害,对外的口径倒是出奇一致,身宽体胖的朱高炽御下之术还是颇有一套。“徐大人洪量同天地,大义悬日月,缙所亲见,焕若丹青,通达律法,谙练章程,长于推理,密而不繁,清介有执,出任此职,则江湖太平,民风和乐,可堪预期。”
解缙不愧为大明第一才子,夸人都夸得我一愣一愣的,虽然不知其所以然,我还是照单全收了下来。
李至刚、解缙、夏元吉、僧道衍,已经有四位朝中阁老大臣联名举荐,可是我心里却还是忐忑,因为......
“臣保举一人,刑部应天府清吏司主事李逍可任此职。”阴柔沉毅的声音响彻朝堂。李景隆,你终于出招了。
卷八 的卢踏霜 第九章 鹈鹕缚丝
“李逍李大人,供职朝廷数十年,汗马宣劳,纯勤不二,旂常炳耀,洵无愧矣,不可不谓股肱干练之臣。且江湖总管一职,所需应对之事,岂是千头万绪可以一言概之。江湖之问题在于人情世故,左右逢源,居中调停,以彼之茅攻彼之盾,方为上上之策。李大人稳虑持重,遍历阵仗,正是上上之选。徐大人,轻年才俊,臣亦颇为赏识,但是毕竟年纪尚轻,大可在朝中多历练数载,玉不琢不成器,拔苗助长,恐非其福,此乃臣之愚见。”
朱棣龙目微闭,“两位皇儿,是何作想?”
听闻此言,我的心里一紧,看样子朱棣最在意的还是江湖总管一位的中立性,什么股肱之臣,干练之臣只是次要因素,在这一点上比起李逍,我可是大大不如啊。念及至此,我偷偷向李逍瞥去,正好李逍也是向我这边望来,触及我的目光,歉然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看样子李逍会参与竞争此职,多数被逼,甚至可能他连竞争之人就是我,也是适才知晓的吧。
“儿臣只知行军打仗,对于江湖械斗,不甚了了。徐大人在围城替儿臣洗冤昭雪,儿臣心存感激。但是国公之言也是句句在理。一切全凭父皇定夺。”朱高煦得体的回答,似乎对我和李逍是不偏不倚,但是细细咀嚼,他支持我是因为私情,而赞同李逍则是出于公义。这个莽夫如此高明的回答,该是出自李景隆的谆谆教诲吧。
朱高炽平和的声音响起,“臣弟所言极是,围场一案,徐大人抽丝剥茧,大白真相,儿臣对于徐大人亦存感念。当下江湖犹如混水一潭,正需要智慧超卓、精强力旺者,还之以清,此任非一年一月可以完成,儿臣愚见,以能力或年龄而论,徐杉大人乃是不二之选。”朱高炽之言态度明确,的确本来他和我之间的关系就撇之不清,不如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支持我,以免落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而且他的言行从朝廷利益出发,也符合他太子的身份。
双方的争论都可谓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能否身背飞翼,赤手缚龙,就看皇帝老儿的一念之间了。
“朕——”朱棣沉吟片刻,终于张开了龙口,在场之人的心也随着这个古老的称呼而飞到了空中。那么多人都想做皇上,是不是就因为想要这种掌控天下的感觉呢?也许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吧。
“当——当——”金铁交鸣之声忽然响彻了大殿,朱棣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打断而有丝毫不悦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其余众人的神色也被鲜明地分为了两种,朱高炽一方都是面有喜色,而朱高煦则是难掩惊疑之色。李景隆?他根本就不是人,他的脸永远是那么波澜不惊。
“太子少师姚广孝觐见——”殿外的公公道出了来人的身份。原来是道衍大师驾到,笑意也不可遏制的爬上了我的嘴角。
“道衍参见陛下。”道衍大师果然身份超然,竟然连觐见朱棣也不行跪叩之礼,作了一个佛揖,便算见礼。
朱棣从龙座中立起,“少师终于回来了,正好替朕解此疑惑。”
“道衍何德何能,能解皇上之惑,不过道衍此下江南倒是得见了一件趣事,十分想说于皇上知道,还望皇上圣允。” 道衍虽然是大师,但他也是一个和尚,和尚总是改不了拐弯抹角的毛病。
“少师请讲。”
道衍微微一笑,“道衍南下荡湖之际,见到当地渔民用鸬鹚捕鱼,并且在鸬鹚颈上套细丝一条,如此一来,小鱼可入鸬鹚之腹,大鱼则无法吞咽。欲用鸬鹚之能,尚需细丝之缚。这就是道衍遇到的趣事了,不知道皇上听得可是满意呢?”
“多谢少师趣闻。徐杉、李逍接旨,升任徐杉为锦衣卫指挥,替朕寻狩江湖,务必克尽职守,不得稍有慢怠。升任李逍为刑部员外郎,以助徐杉一臂之力。”
“臣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事就退了吧,朕也有些乏了。对了,曹爱卿,你提过的的卢一事,朕考虑过了,一切就依你所言行事吧。着落在谁的身上就和纪大人一起商量着办。徐杉,吟菲服过千年参王之后,大有好转,这是她亲手手书的一幅谢条,三宝,你拿给徐杉。”
沈吟菲给我的谢条?从三宝手中接过纸片,上面赫然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妙手回春?这和我扯不上什么边吧?等一下,这个难道是......我尽量克制住心中的兴奋,再次跪俯谢恩。
沈吟菲啊沈吟菲,你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这回我真的是莫衷一是了。永远不要和女人为敌,也许真的是一条至理名言,谁又能猜测海底针呢?
“贤侄,今天全亏道衍大师了。”从和李至刚踏上马车的一刻,直到现在进入尚书府,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重复这句话,心有所系的我并没有搭理这位世叔的唠叨。
“不过有李逍缚手缚脚,贤侄做起事来,可能就不会那么通达了。”
我从沉思中醒转过来,“李逍也是性情耿直之人,不会留难我的,而且他丰富的江湖经验也正好能弥补我的短处。对了,世叔可知道皇上说的那个的卢是怎么回事?”
“的卢?”李至刚摇了摇头,“的卢不就是传说中的那匹妨主之马吗?至于皇上指的是什么,世叔倒是不甚清楚,你可以问问纪大人,皇上不是将这件事交给他和曹国公办了吗?”
“哦。”我满腹心事的点了点头,的卢?马?似乎一切就要串起来了,李景隆该没有预料到朱棣会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件事吧,只是一匹马到底为什么能成为翻天大计的关键一环呢?还有沈吟菲,你的提示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每每以为柳暗花明,再行几步,却又是前路渺茫?李景隆,你一定在暗处嘲笑我们这些无知的人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笑多久。
“大人好,徐公子好。”李冒又毫无前兆的冒了出来,“有个叫陈天平的人,已经在客厅等徐公子一天了。”
“陈天平?”李至刚略一思索,“那不是那个安南来使吗?他来干什么?”
“安南来使?”陈天平的身份可是安南王子啊,怎么在李至刚嘴里却成了一个普通的来使,难道陈天平还没有表明身份?我向李至刚告罪一声,向客厅走去。
“徐兄弟,你可来了。”我一走进客厅,陈天平就用一脸愁容欢迎我的到来。
“陈大哥,出什么事了吗?”我随手带上房门,在陈天平身边坐了下来。能让一位王子屈尊降贵来找我一个小人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
“徐兄弟,本来你大哥也不想来麻烦你,只是......唉”陈天平蹙紧了双眉,脸上还有一点尴尬之色。
+奇+“陈大哥,你我虽然交情不深,但只要我徐杉真心实意叫过一声大哥的人,徐杉就全心全意当他是一辈子的大哥。”
+书+陈天平面露感动之色,“徐兄弟,那大哥就直言了。你也知道大哥到京城的来意,本来以为那次得蒙皇上召见,不久就可挥兵南下,铲除奸贼。哪知到大明方面却一定要我出示安南皇族凭证,方认可我安南皇族的身份。”
+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在李至刚嘴里陈天平成了安南来使,“那大哥就将凭证交上去啊,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凭证倒是没什么不妥,出来京城之时,为了打点朝中上下关系,我将凭证也就是半枚玉佩典当给了‘锦玉苑’,约好以双倍价格赎回,现在东拼西凑之下也算筹足了赎款,谁知将玉佩交上去之后,朝廷就没有了任何反应。而且那个奸贼胡互的来使,听说不日就要到京,我怕会不会是朝廷和奸贼已经沆瀣一气,自己却还蒙在鼓中......”
竟然会是这样,这种大事,我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怎么帮得上忙,看样子陈天平的确是山穷水尽,有些病急乱投医了,“陈大哥,这等机要并不是我可以知晓的,不过在朝中,我还算认识一两个大员,小弟一定会尽力打探。对了,你说那个皇族凭证是半枚玉佩,为什么是半枚啊?”
“父皇向洪武皇帝称臣之时,将安南的传世之宝蓝天玄玉九龙佩一分为二。其中半枚献给了洪武皇帝作为信物,另外半枚就一直留在了安南皇室中,只要两佩合一,就能辨别真伪,这就是凭证只有半枚的原因。徐兄弟,这次安南一方土地的安乐,就落在你的肩上了!”陈天平忽然神情激动的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头。
什么!一方土地的安乐就这么落在我肩上了?老天怎么总是把担子要一个人挑啊,我肩上的担子难道还不够沉重吗?这应该已经超出了所谓的‘能者多劳’的范畴吧。但是对着陈天平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能做的回应,只有点头了。
“你可回来了。”回到房间里,唐栖一阵旋风般吹了过来,不过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阵醉人的香风。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进到房间之后,我并没有舒服地躺倒床上一舒疲劳的筋骨,而是再次叮叮当当的忙碌了起来。
“喂,你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要干什么啊?”唐栖凑到我的身边,好奇地翻弄着摆放在桌上的东西。
“大姐,你到底有何贵干啊?”我拍了一下唐栖脏兮兮的手,这些是给秀郁熬煮冰糖炖梨用的材料,岂是你可以乱碰的。
唐栖显然对我的粗鲁行为十分不满,但是这次并没有暴栗降临到我的头上,她有些赌气地将一张纸递给了我,“这是给你的。”
“这是......”我展开一看,这不是我提过的京城详图吗,顿时一阵歉意涌上心头,为什么想到秀郁的时候,我总是本能地想对唐栖冷淡一点呢?难道是掩耳盗铃?我使劲晃了晃头,这怎么可能,“大姐,不好意思。刚才我的态度是急了一点。对了,你不是要那个什么周文山的入场券吗?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和李至刚提过了,他答应给我们几张位置最好的。”
“真的吗?”一脸幽怨的唐栖又蹦了起来,女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可是为什么是几张啊?哦,我知道了,你要去给金秀郁献殷勤。”
被唐栖揭破心事的我面上一红,避开她探询的眼光,捧起一大堆材料向厨房走去,如果手脚够快的话,我的冰糖炖梨还能给秀郁作晚餐呢!
卷八 的卢踏霜 第十章冰糖炖梨
这世上流传着许多美丽的爱情故事,痴情的男子为了救出心爱的佳人,奋不顾身同敌人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痴情的男子为了能和爱侣同看夕阳,搬掉了挡在门口的两座大山。痴情的男子为了见到朝思暮想的淑女花容,缠着自己的母亲,一直跟着女子搬了三次家......
是的,这样的故事很多很多,爱情让这些故事美丽,这些故事让爱情梦幻,无以计数的痴情人因为爱情,也是因为这些故事,义无反顾地携手投入了这个神秘未知的国度。
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一个男子,曾经为了心爱的女子,骑着御赐的千里良驹,火急火燎地驰骋在京城大街上,甚至没有顾得上停下马来,扶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婆婆过马路,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为她送上一盅冰糖炖梨。这种行为绝对是旷古,但却也绝对不会烁今。为什么?因为只要下辈子还能见到秀郁,我就还会作出这样的傻事,下辈子是这样,下下辈子是这样,只要天地没有终结,只要我的灵魂没有消散,我就会一直痴心不悔。如果有一天,天地真的要毁灭,那我也会让这这一幕绚丽的篇章成为这天地感人的绝响。
“宇翔兄好——”我犹如一阵旋风在瞠目结舌的大舅哥面前吹过。
“福伯好——”我犹如一只小田鼠在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面前钻过。
“旺财好——”我犹如一只小强在这只过着本命年的大狗面前飞过,小强会飞吗?不知道,现在的我心里只有秀郁,而且我明白了一句至理名言,爱情会让任何人变成诗人。是的,我现在就是一位诗人!
“秀郁,你在吗?”我拍响了佳人的门扉,狂跳的心跳得更加狂乱,沸腾的血液流淌得更加汹涌,颤抖的双手甚至让我端不住小小的这盅冰糖炖梨。秀郁,你在吗?秀郁,你会开门吗?秀郁,你会收下我的好意吗?秀郁,你会......
在秀郁门口等待的一刻,仿佛时光在我身边流逝了万年。
‘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好,这是......”形容憔悴的秀郁有些诧异地望着痴情的我,还有我手中的痴情。
“店小二徐杉给你送个外卖。”
“外卖?”秀郁的纤手理了理有些被风吹散的青丝。
“是冰糖炖梨。你不是咳嗽了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让你好起来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我的内心已经快要将我融化。
“谢谢,好感动啊。”秀郁接过了我的礼物。
“外面风大,你先进去吧,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