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日月明易》》 · 水杉 · 2026-07-25
“那还差不多。小子,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呢?”
“我想到那个什么潘大人的官衙还有家里看一看,毕竟杀人最讲究的是动机。不知道从死者的熟人中可不可以套到什么有帮助的线索。好吧,分头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七天了。”我重重拍了一下脸颊,就要出发。
“七天?”唐栖有些疑惑。
我叹了一口气,“没错。正如你慧眼如炬看穿的一般,那个压住马德忠的中年人就是朱棣,而他身边的少年是个叫什么三宝的小太监。朱棣所说的老规矩,就是指七日内破案,否则逾期一日,斩手指一根,十日未有结果,就等着一命呜呼吧。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唐栖闻言淡淡笑了一下,裙袂飞扬,转身离开,不过她的笑容里似乎突然多了些东西。
“请问这是潘乃全的府上吗?”我小心翼翼地拍响了一座有些陈旧的宅邸大门。
‘吱呀’一声,一个粗布灰衣的中年男子为我打开了大门,“公子,你要找哪位?咦?你不是......”
“你是和邓大哥一起的那个神秘人?”认出对方样貌的我有些口不择言。
“神秘人?”中年男子腮下长髯无风而动,“公子果然言辞风趣,快进来坐......不过今日东家有事,不如在下请公子到外面小酌。”
“东家?”我记起了自己的来意,“不知道大哥可否告诉我东家出了什么事呢?”
中年男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莫非——,你看我真是未老先衰,公子造访此处,自然不是来寻在下。不知公子是何来意?”
“这件事一下子也很难说清楚,不如进去见了潘大人的家人再说吧?”我犹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说这家的男主人因为吃小姑娘的豆腐,被送去见阎王爷了吧。
“也好,公子请进。”中年男子打开了大门,院内树凋叶落,砖瓦破旧,萧条的景色竟让我感到一丝秋天的悲凉。
“这位大哥——”我刚想问问潘乃全家里一共有几口人。中年男子截住了我的话头,“不要称在下‘这位大哥’了。邓大侠已经把与你结交的事和在下提过了,公子的才智让陈某钦佩不已。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陈,名天平。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唤我一声陈大哥就好了。”
“陈大哥好。”我深深施了一礼,对于邓大哥拼死保护的人,绝对值得我尊敬。
“那在下就厚颜称公子一声徐小弟了。对了,徐小弟刚才想问什么呢?”陈天平一边在一旁引路,一边问到。
“小弟只是想了解一下潘大人家里一共有几口人,还有陈大哥刚才似乎提过潘家出了什么事,不知道能否将详情告知小弟呢?”
“这个——”陈天平欲言又止。
“不瞒陈大哥,潘大人在外面出了一点事情。小弟是受了调命,来经办此事的。陈大哥不必有所顾及,小弟没有任何歹意。”我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因为陈天平暧昧的态度分明告诉我他知道一些什么。
“什么?徐小弟原来已经知道此事了?”陈天平募得停住了脚步。
我大吃一惊,“难道陈大哥说得潘府出事,指的就是——”
“既然徐小弟就是为这件事而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前,就有人来通报了潘大人在‘朝天阁’出的事情。唉!真是不测风云啊!”陈天平言语中透着一股惋惜的味道。
“陈大哥和潘大人捻熟?”我试探到。
“到了京城,我也没什么好瞒着小弟的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大明的西南有一个名叫安南的小国?”
“安南?”我把自己有限的的所知回忆了一遍,“邓大哥好像和我提过,听说他们的国主也是死于蛊毒,而且还发生了什么内乱。”
陈天平闻言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凄凉,“呵呵,徐小弟说得没错。而且这个被毒死的国主就是我的父王,而我则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陈氏皇族?”
“陈大哥,不对!应该是王子殿下,小子刚才真是斗胆包天,还请王子殿下恕罪。”我说着就要下拜,但被陈天平一把扶住,“什么王子,不过是个亡国之人罢了。汉皇提剑灭咸秦,亡国诸侯尽是臣。我现在只是一个落魄异国的可怜人罢了,徐小弟除非是想嘲笑在下,否则还是叫我一声大哥吧!”
“那小弟就不敬了。大哥这次来京城难道是为了借兵复国?”
陈天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没错。其实安南的王座,你大哥并不放在眼里。只是把安南的子民交到一个心狠手辣的小人手里,叫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历代先王啊!国中内乱之后,邓大侠因为念着和我父王的一点情义,不远千里冒死将我护送到了京城,途中要不是邓大侠屡次不顾自身性命,维护陈某的安全,陈某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和徐小弟闲谈呢?在京城近郊的那次毒杀事件,徐小弟也看到了。到了京城之后,又因为人轻言微,四处求援,无人理睬。直到在鸿胪寺遇到了潘大人,他为人古道热肠,和我一见如故,就把我暂时安顿在他的家中,想不到竟然会出了这样的事情,唉——”
“照陈大哥的说法,潘大人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喽?”我不由对陈天平的话产生了一点疑惑,他口中的潘大人是那个色胆包天的猥琐男?
陈天平眉毛一竖,“徐小弟,何来有此一问?”
我单刀直入,“陈大哥可知道潘大人遇害的经过?”
“不是被一个倭贼残忍杀害的吗?”陈天平的回答表明他并不知道其中的详情,的确报信者一定是潘家的熟人,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出那种丑事。
我一字一句道:“按照现有的情报分析,潘大人很有可能是因为意图对日本使团中的武藤姑娘不轨,才会被武藤姑娘杀害的。”
“胡说!”陈天平的神情十分激动,“潘大人不可能是这种人,而且他对倭人......”陈天平忽然煞住了话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后,才摇头道,“难道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唉,其实你大哥和潘大人也不过相识数日,这些事情,徐小弟你还是去问潘夫人,潘府现在就是她主事。”
我虽然对陈天平的古怪态度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问下去,“这样也好,烦请陈大哥引路。”
“妾身见过徐大人。”一个粗布纱衣的妇人款款对我作了一揖,略显寒碜的衣着并没有掩住她的端庄样貌,而她的口音竟然带着我的家乡音。
“夫人不必多礼,在下今日到此,是有几个关于潘大人的问题想请教夫人。希望不会给夫人带来太大的不便。”话虽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感到十分尴尬,像我这样的访客完全可以用雪中送屎来形容。
“大人不必客气。”潘夫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
“那在下就开始了。如有失礼之处,潘夫人一定要包涵。”见潘夫人点头之后,我开始了有些残酷的问题,“潘大人可有和什么人结仇呢?”
潘夫人摇了摇头。
“那或者是有什么和潘家有什么过节的人呢?”见潘夫人又要摇头,我连忙道,“夫人要想清楚一点,这样在下才可以为潘大人昭雪啊。”
“家夫为人低调,家里除了妾身和七岁的小儿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亲戚。妾身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和潘家有过节的人。”
我点了点头,“是这样,那恕我冒昧的问一下,这个潘大人平时可有什么喜好?比如那个——啊——”我真的有些难以启齿,难道要我问潘夫人,你丈夫是不是特别好色不成。
潘夫人闻言颜色稍变,垂首犹豫了一下,才道:“徐大人不必感到不好意思。也许别人不知道,家夫暗地里的确流连于声色犬马中,难以自拔。这也是他唯一的缺点了。”
“潘夫人说的声色犬马是指——”我厚着脸皮一问到底。
“难道妾身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大人一定注意到这个宅子的寒酸之处,其实要不是他将大部分的银子投到了销金窟中,我们又怎么会过着这么清苦的日子呢?”潘夫人的态度开始激动起来。
“不好意思。”我连忙为自己的失礼道歉,“那最近潘大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或是潘夫人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奇怪的事情呢?”
潘夫人只是垂首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回话,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我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听潘夫人的口音,似乎是宁波人氏?”
潘夫人抬起了头,“正是,妾身和家夫都是宁波人氏,这可有何不妥?”
“没有,呵呵。只是在下也是宁波人氏,感到有些亲切而已。”我边说边站起了身,“多谢夫人的配合。在下这就告辞了,潘夫人还请保重身体,千万节哀。”
“妾身不送。”潘夫人再次款款作揖,直到我离开大厅,她的头也没有再抬起来。
“情况如何?”陈天平见我出来,马上迎了上来。
“没什么收获。”我摇了摇头,“陈大哥在这里住了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潘大人平时公务繁忙,大哥一天也见不得他几次,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不过徐小弟,潘大人再有不对,倭贼在大明的京城里杀害朝廷官员,实在是太目无王法了!你可要一定为潘大人作主啊。”
我回道这个自然。从潘府再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趁着时辰尚早,不如去潘乃全的官衙鸿胪寺看一看,真是天生劳碌命啊!
正要和陈天平道别,忽然弦音入耳,一首曲调激昂的古琴曲从内宅响起。琴声杀伐阵阵,仿如雷霆风雨,戈矛纵横,但细细听来,却又凄婉欲绝,慷慨激昂之中不乏悲痛惆怅之意。让人有种如坐高台,摇摇欲坠之感。“陈大哥,这是何曲啊?听起来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陈天平皱了皱眉头,“小弟乃是大明子民,尚且不知。大哥一个番邦异族,又怎么会识得这些古曲呢?”
“让大哥见笑了。小弟除了办案,对于其他的事所知甚少。小弟还要去其他的地方作些调查,这就告辞了。”我抱拳告辞,示意陈天平留步。
陈天平也不挽留,“小弟走好。记着一定要给潘大人一个公道。还有记得见到邓大侠,替我向他问好。”
卷六 广陵止息 第二章 追仙大计
怎么会这样呢?从鸿胪寺出来的我感到无比郁闷,从我探访的几个潘乃全的同僚的反应来看,他们都对潘乃全会因为见色行强之事感到不可思议,而且都异口同声说潘乃全平日为人低调,作风正派,不可能结下什么仇家。难道真的是潘乃全表里不一,明里是翩翩君子,背后则花街柳巷,乃是被武藤杏含愤杀害,要不然到哪里去找第二个凶手呢?
眼看正午将近,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祭了五脏庙再说。估量着这里和李逍带我去过的识香楼不远,摸了摸从唐栖那里剥削来的腰包,我大步向‘金陵圆子’进发。
“徐千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和气’掌柜热情地向我打着招呼,当然他偷偷瞄向我腰包的眼神并没有逃过我的慧眼,这小家子气的老板不会还惦记着上次我没付饭钱的事吧。
我笑容满面地回道,“贺老板,给我找张干净的桌子,随便弄两道小菜,但一定要上‘金陵圆子’哦!而且我这次可是带足了银子,不会赖你贺老板的。”
尴尬之色在贺老板脸上一闪而过,“徐千户这是哪里的话,单说徐千户大发神威破了京城连环凶案,为京城百姓解了多大一个包袱啊,现在晚上店里的客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五成,那还不是托徐千户的福,要不然人们到了晚上,谁敢出来走动啊?现在街头巷尾,有哪个不在传诵徐千户的事迹,又有哪个姑娘不是日思夜盼期望投入徐千户的怀抱中呢!就是附近好多的街坊,连家里养的小狗小猫也改成了徐千户的名字,以表达他们对你的由衷谢意。徐千户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上好的雅间已经为您备好了。”
贺老板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真的有这么出名吗?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想投入我的怀抱呢?贺老板一定要一一告诉我详情哦!”
贺老板愣了一下,“徐千户真是风趣之人,快快请进吧。”
在布置舒适的雅间坐定不久,我最爱的金陵圆子便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我咽了咽泛滥成灾的口水,急不可待地举起筷子就要大块朵颐。忽然一个长得有些猪头的人冲了进来,打断了我的愉快午饭。
“爱金!”这个不识好歹地猪头给了我一个最为‘动人心魄’的拥抱,盯着猪头的厚大嘴唇,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家伙是何方神圣了,这不是在李景隆的国公府夜宴时遇到过的‘沈大唇’吗?
“大纯兄好!”我从他肉乎乎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清楚他那张圆脸之后,不禁大吃一惊,“咦?大纯兄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臭皮蛋了!“
“我命苦啊——”沈大纯带着哭腔拖了一个长音,“还不是那个臭蹄子!”
我心里偷笑一下,“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这么狠心,对大纯兄这样的俊郎君都下得了手。要不要兄弟帮你出口气!我手下有一个彪悍的女将,人称‘男人的杀手,女人的灾星’,绝对帮得了大纯兄。”
沈大纯吸了一下鼻中的腌臜之物,“我早就说过徐兄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不过这个骚蹄子还真是惹不起,对她只能来软的啊。”
“哦?”我被引出了兴趣,“这位不识相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皇族贵胄?官宦千金?”
“都不是!”沈大纯眼中不自然地露出一丝惧色,低声道,“就是那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倭女。”
我用筷子夹起一个金陵圆子,“一个倭女有什么棘手的,还不如妓女呢?等一下,你说的不会是武藤杏吧?”
“不就是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不过说起来还真有几分姿色,眼睛又这么勾人——哈哈,徐兄,我自己来,你不用替我夹菜。”沈大纯趁我稍一愣神之际,夺走了我筷下的美食,厚颜无耻的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这——大纯兄,你说清楚一点,到底你是怎么惹怒了那个倭女,她才会对你下如此狠手的呢?”
沈大纯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回答道:“我还能对她怎么样,不就对她说说笑话,送送秋波,摸摸小手之类的。徐兄,我可是一个正经人。”
这还叫正经人?我有些哭笑不得,“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刚才吗?”
“已经是昨天的事了。可是到了今天,被扭曲的英俊脸庞还没有回来,叫我晚上怎么去‘百凤楼’啊?”沈大纯一边抱怨,一边又毫不客气地夹起了一个我最喜爱的圆子。
我也潇洒无比地夹起一个圆子,“大纯兄,那个倭女除了对你拳脚相加以外,还对你做了什么啊?”
“没有了啊,难道还对我动刀不成。徐兄,我不是说了嘛,不用给我夹菜。不过你夹菜的动作倒是蛮好看的。”沈大纯再次表情自然地虎口夺食。
我狠狠咽了一口泛滥的口水,“大纯兄,小弟还有一个问题......”
“等一会儿。”沈大纯忽然有些异样地盯住了我,“徐兄,你这么关心那个倭女,不会是也对她......”
“君子不夺人所好,小弟绝无此心。”我及时打住了沈大纯的联翩浮想,“不过有个消息倒是可以透给沈兄,刚刚有个家伙因为想对那个倭女动手动脚,已经去见阎王了。”
“什么!”沈大纯目瞪口呆,动作僵硬地将一个圆子塞到自己的嘴里,“徐兄不是说笑吧!倭人就是倭人,真是够心狠手辣的。在我们大明京城,竟然还敢如此放肆!那我真是要为昨天逃过一劫,烧香拜佛了。”
“呵呵——”我目送最后一个圆子进入对面这个猪头的大唇,看样子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了,这‘识香楼’还真是能够给人带来灵感,李大哥果然没有骗我。
“吃饱喝足睡个觉,一天到晚乐悠悠——”哼着悦耳动听的小曲,我回到了尚书府,得知唐栖已经回来有些时辰了,我向她的房间行去。但是在经过偏厅的时候,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不是书呆子黄信中吗?
“慕南兄好。”我向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打了个招呼。
“爱金!”黄信中看到我的那一刹那,双眼放出了近乎花痴的光芒,“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止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这家伙不会真的变成‘慕男’了吧?
黄信中不但没有停下步子,反而向我猛冲了几步,牢牢抓住了我并不宽厚的肩膀,“爱金,别怕嘛!这几天我是茶饭不思,难以入眠,魂不守舍,神游物外啊。你一定要帮我!”
我感到浑身一阵彻骨的寒冷,“这种事我怎么能够帮你啊!世上有男人,自然也有女人,有公鸡,自然也就有母鸡,有些事情是我帮不了你的。慕南,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黄信中微一愣神,俊面一红,“爱金,你在瞎说什么啊。怎么每次都往那边想,我是想要你帮我引荐一下我的那位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得不该是夏仁心吧?”那天晚上没有夏仁心的飞天一剑,这个书呆子倒是真的完了。
“就是夏仙子啊。”黄信中的反应异常强烈,我第一次得知一个事实,原来一个人的眼中放出的光芒可以如此璀璨。不知道我见到金秀郁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眼神呢?
“慕南兄,你不该只是简单地想让我引荐一下吧?”我趁机促狭地逗逗这个书呆子。
黄信中面孔顿时涨得通红,简直比老徐摸到小姑娘的某些部位时的脸还要红,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我,也许在他的眼中,此时的我已经变成了连接夏仁心和他之间的一根红线。
“慕南兄,作为一个男人,小弟彻底了解你的想法。作为一个朋友,小弟没有义不容辞的道理。但是——”我说到此处,故意拖了一个长音,“小弟和夏仁心根本就不熟啊。”
“这不可能!”黄信中一脸的不信,“我都听说了,在刑部集会的那次,夏仁心主动要求加入爱金你负责的辖区,难道这不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倒是确有此事,可是——”
黄信中激动地打断了我的话,“可是,你已经和她心有灵犀,郎情妾意了!我就知道是这样,本来还幼稚地抱着一点幻想,既然如此,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黄信中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无精打采地向外面挪去。
“慕南——”我一把拉住这个失了魂的书呆子,“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先好好坐下,我来把其中的内情解释详详细细给你道来。”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黄信中的眼中再次出现了明亮的星星,但是这两颗星星很快又暗了下去,“原来是夏仙子对你单相思,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小弟还是告辞了。”
“这什么和什么嘛!”我真有些奈何不了这个书呆子了,“好吧,好吧。你要走就走,错过了一段大好姻缘,到时可不要后悔。”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我被紧紧拥入了书呆子的怀中,黄信中一个劲在我的背上游走,“爱金,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个世上就数你最好了。”
“嗯呵!”一声咳嗽声打断了黄信中对我的激情表白,我们同时转头向门外一看,一个不足双九年华的小丫鬟正不知所措地盯着造型古怪的我们,手里还端着两杯砌好的茶。
我和黄信中神经症地从彼此的怀里弹了开来,黄信中对这个身心遭受巨大创伤的小丫鬟开导道:“这个世上有很多的事情,并不是像你看到的一样,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小丫鬟木然地摇了摇头,“我刚才还听到了,你们......”
“这个——”黄信中哑口无言,看到这个书呆子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我及时地接下小丫鬟手中的茶盘,发挥我的无比智慧,补了一句,“小姑娘,有些世上不能理解的事,你完全可以把它归结为幻觉。好了,你可以哪里凉快哪呆着去了。”
送走了满腹心事的小丫鬟,我和黄信中的对话又回到了正题,“爱金,你刚才说得大好姻缘是什么意思,难道指的是我有戏?”
“这个嘛——我也不能打保票。反正有一点你清楚就可以了,我和夏仁心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关系。”
黄信中眼中闪着希望,“那为什么夏仙子上次一定要调到你那一区呢?”
“当然是因为我有魅力了。”看到黄信中即将再次崩溃,我连忙打住,“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原因是你的夏仙子和我身边那个怪家伙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梁子,她上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身边的怪家伙?”黄信中沉吟了一下,“爱金说的可是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美丽女子?”
“美丽?”我差点用嘴里的茶给书呆子洗了一个脸,“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好了,不如我们来策划一下你的追仙大计吧?”
“爱金!你肯帮我!”黄信中用他嘴里的茶水给我洗了一把脸。
在黄信中歉然的目光下,我抹了一下湿漉漉的脸,“我当然要帮你!一来你是我的朋友,二来我知道爱上一个遥不可及的女子的痛苦。”
“爱金你也......莫非是那位黑衣服的姑娘?”
现在出现在我身边的家伙,想象力真是一个比一个丰富,我拍了拍书呆子的肩膀,“那个妖女能称为姑娘吗?”
“不知道我们徐千户口中的妖女指的是哪位呢?”悦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以免突如其来的暴栗再次光临。
“徐兄说的妖女绝对不是指姑娘。”黄信中挺了挺并不算健朔的胸膛,大义凛然地拦在了我的面前,他把“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句古话演绎到了极至。
看到唐栖不怀好意的眼神,我打了个哈哈,“我们说的妖女还会有谁,不就是夏仁心吗?慕南,你别瞪着一双牛眼看着我,夏仁心把你迷成这样,还不是一个妖女吗?你说是不是啊?慕南?”我使劲拍了拍黄信中的肩膀,又连连使了好几个眼神,这个书呆子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副无比委屈的样子,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用得着这么痴情吗?这个慕南和我还真是一类人。
“夏仁心?你?”作为一个女人,唐栖马上领会了现下的情况,咯咯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天作地合的一对,要不要本姑娘给你们牵条红线呢?”
“什么——”听闻此言的我不由小吃一惊,当然‘大吃一惊’这个字眼只能送给更加目瞪口呆的书呆子。
“什么什么啊!”唐栖对我们的反应似乎不怎么满意,作势就要转身离去,口中还直念叨,“错过了一段大好姻缘,到时可不要后悔。”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我顾不上回忆到底还有哪个不正常的家伙说过这句话,连忙凑了上去,“大姐,你真的肯帮忙?”
唐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下充满期待目光的书呆子,“作为好姐妹,我也想看到夏仁心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归宿嘛!”
“我......我适合夏仙子?”黄信中有些不辨东西了。
“当然咯!”唐栖的口气无比肯定,“黄公子才高八斗,风流倜傥,而且勤奋好学,志存高远。加以时日,必能封侯拜相,千年之后,名垂青史,不在话下。又有什么男子能更加配得上我的夏妹子呢?看看我身边这个猥琐的家伙,也已经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了,只要机遇到来,黄公子不比他强上千百倍嘛!”
黄信中看了看我,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此话有理的样子,真是把我这个青年才俊给气了个半死,口气不善的我冷笑了两声,“大姐,你和夏仁心势成水火,怎么帮得上我这位比我优秀了千百倍的兄弟啊!”
黄信中还不算太笨,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连忙补了一句,“爱金,其实你也蛮优秀的。”
书呆子这句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啊!我气闷地不再说话。
“哈哈——”唐栖夸张地笑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脑袋,“对!对!这家伙也蛮优秀的。好了,黄公子,我们来商量一下你的追仙大计吧!“
黄信中一脸的严肃,“姑娘请说,小生但闻其详。”
唐栖很满意书呆子的态度,也变得一本正经,“黄公子可听说了京城将要举行诗会一事?”
黄信中点了点头,“姑娘消息果然灵通,今早朝会皇上为了再次选拔贤才,下旨三日之后举行诗会,所有今科上榜举子都可参加。诗会设魁首、榜眼、探花各一名,由翰林院中的几位大学士、左右春坊大学士解缙解大人、李至刚李大人等几位出任仲裁,胜者将被朝廷特旨嘉奖。可是这和夏仙子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唐栖忽然有些神秘兮兮地道,“黄公子知道给今次诗会魁首颁发得胜锦旗的是哪位吗?”
“难道不是解缙大学士吗?莫非是皇上?”黄信中见唐栖连连摇头,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会是......”
“黄公子猜得完全正确。这是我今天在锦衣卫所打探到的消息。”唐栖脸上露出笑意,“黄公子,你想啊。到时如果你能一举夺魁,趁着夏妹妹给你锦旗的时候,将自己的滔滔爱意当着皇上还有众位阁老大臣的面,如实全盘托出。哪位姑娘能抵挡得了这份攻势呢?”
“这行吗?”我不得不出来说句话了,“这种场合似乎不太妥当吧?尤其是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黄信中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当然行!”唐栖不屑地瞟了我一眼,“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个什么啊!等你将心爱的人追到了手,再来发表意见吧。黄公子,如此良机,千载难逢。任何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我绝对不会骗你。而且我最了解夏妹妹的个性了,她就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这个——”黄信中还是有些犹豫。
“黄公子,夏妹妹何等人物,追求她的青年才俊何止千万。如今难得她来到京城,等到她回到江湖,你还会有机会吗?”唐栖一边异常热心的鼓动黄信中,一边给了面露疑色的我一个暴栗,“小子,别一副不相信的死样,有种你倒说个更好的办法来听听啊!”
“大姐,夏仙子真的是这种人吗?你真的了解她吗?”为了黄信中的幸福着想,我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唐栖闻言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难道这世上还会有比一个人的仇人更了解这个人的家伙吗?”
“这个......”我还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但是又把话吞了下去,因为书呆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决绝的神情,看样子黄信中这条大鱼被唐栖吊上钩了。
卷六 广陵止息 第三章 天下无贼
送走了行色匆匆,一心赶回家刻苦攻读的黄信中。我把话头又引到了案子上面,“大姐,检尸的结果如何啊?”
“确定了死者就是腹部中刀而死,没有发现其他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从刀口判断,凶器正是倭刀。”唐栖边说边把一份案卷递到了我的手里,“这里还有锦衣卫探察现场后的详细纪录,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排除了会有凶手从其他途径进入现场的可能性。基本上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你那位风骚的倭族姑娘就是凶手。”
“什么叫我的倭族姑娘,我心里只有她一个。再说人家不就开朗一点嘛,哪里风骚了!”我粗粗浏览了一下案卷,顺便反驳了这个胡言乱语的妖女。
“哦。”唐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提起你的那个什么她,她的哥哥好像来这里找过你。”
“大舅子?”还在思考案情的我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马上满脸通红的作了纠正,“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指的是金宇翔?”
“哈哈,你可真是个花痴。”唐栖对我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打击。
我装作没听见不去理这个妖女,只是反反复复的翻看只有几页的案卷,检尸和调查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这里面说不通啊。
“有什么发现吗?我看这个什么武藤杏就是凶手,一个姑娘家被人动手动脚,含恨出手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凶手不是她,除非这世上真有遁地无形的功夫了。”
我放下案卷,“再看看吧,反正还有七天。毕竟事关番邦,我们还是慎重为妙,要不然战火一起,吃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啊。晚上我们再去一趟‘朝天阁’吧。”
唐栖异乎寻常温顺地点了点头,“你倒还真是忧国忧民。只是为什么要晚上去呢?”
“这个嘛——”我一本正经的分析到,“一来李至刚有事和我相商,我想先看看是什么事。二来嘛,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理由,我想看看金宇翔公子会不会再来找我,总不能叫他再扑个空吧。”
在唐栖鄙视的眼神下,我陷入了沉思,有一个理由我并没有说出来,之所以要选择晚上去,因为有些在白天是看不到的事情,晚上就会现出原形,满天的星斗不就是这样吗?
“快到外面去看看啊!听说打起来了。”一个李府的下人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招呼大伙儿去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我一把拉住满脸兴奋的李冒。
“徐公子啊。”李冒脸上的兴奋之情一扫而光,代之以迷死人的醉人笑容,“小的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好像是那帮子在府门外等着送礼的家伙打起来了,几十个大汉围着一个人打,听说场面可热闹了。”
“这——”我真有些无言以对,现在的人怎么都......,当下指着李冒的鼻子,“你小子也太过分了,这么精彩的场面就顾着自己享受,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施展起唐栖传授的‘夸父追日’,我第一个冲向了府门。
府门外的场面果然异常激烈精彩,虽然围着那个倒霉鬼群殴的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大汉,但是看那下手的力度、角度、密度,那可真叫一个‘狠’。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义凛然的神情,一副尽忠赴死的严肃表情,不知道那个倒霉鬼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我拍了拍一个看热闹的送礼人,“诶。这位大哥,打断一下你看好戏,到底那倒霉鬼是是强奸了十头母猪呢,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自曝其短?”
看热闹的大哥显然对我没什么好感,用左手拨开我仍然搭在他左肩上的手,“别动手动脚的。那家伙偷了这里十几个人的钱袋,原形毕露后能不挨打吗?不过那家伙长得倒是挺俊秀的。”
“俊秀?”我的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感觉,该不会是......
我连忙向激烈的战场中心冲去,一个不留神,脚还擦到了看热闹大哥的礼盒,‘哐当’一声礼盒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我赶在那位大哥发飙前作出了真挚的道歉。
“年轻人做事不要毛手毛脚的。”送礼大哥倒是没有过分刁难我。
我低笑了两声,冲到十几个大汉旁边,“大伙儿住手——”
没有一个大汉理会我的言语。
“李大人回来了——”我再次提高了嗓门,这回十几个大汉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活,齐唰唰地转头望着我,其中一个问道:“李大人在哪啊?”
我打量了一下这十来个大汉,顺便瞄了一眼那个‘倒霉鬼’的庐山真面目,果然如此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其实小生是想说‘李大人回来了看见这样的场面会不高兴的’,尚书府前,拳脚横飞,成何体统嘛。”
“你小子是不是想找茬啊?还是和这小贼是一路子的啊?”大汉们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善起来。
我丝毫不让地迎上大汉们的凶光,“这个嘛,在回答各位的问题前,小生能不能先提个小小的问题呢?”
“你个小兔崽子——”一个大汉正要发飙,身旁一个比较精明的大叔拉住了他,用眼睛瞟了一下李府,示意我是从李府出来的人,然后笑容可掬地道:“小兄弟请问吧?”
“谢谢大叔。小生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会认为这位倒在地上的仁兄就是偷你们钱袋的小偷呢?”
“因为除了来李府办事的人都带着礼盒或是礼箱,只有这家伙双手空空地在府门外徘徊。当我们中的几个发现钱袋不翼而飞之后,我们自然就把嫌疑锁定在他的身上,而且在我们的逼迫下,他掏出了怀中之物,果然有其中一位丢失的钱袋,难道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能找出真正的小偷,你们能不能向这位无辜的仁兄道个歉呢?”
“真正的小偷?”精明的大叔一脸的疑惑。
“对啊。其实我和这位倒在地上的仁兄还真是一路人,而且他的身份就是江南第一富户金济善的独子金宇翔金公子,你说像他这样的家世会不会来偷几个小小的钱袋呢?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小偷,又会不会老老实实地掏出怀中之物呢?”
“他?金济善的独子?”精明的大叔到抽一口冷气,“小兄弟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我沉吟了一下,“真凭实据自然多得是,叫金公子拿出他的路引给大家一看便知,不过小生估计金公子现在也没什么兴趣来和各位印证。不如就让小生找出真正的小偷,这样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精明的大叔显然也开始发现此事透着蹊跷,和身后的各位大汉交流了一下,对我道:“小兄弟这么有把握?”
“不妨一试。不过小生有三个要求。”
“说来听听。”
“一、如果真的证明金公子不是小偷,希望你们能给他道个歉。二、抓到小偷之后,希望各位不要再动私刑了。三、小生抓到这个小偷,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大叔,你看行吗?”
精明的大叔点了点头,“合情合理,我们答应你就是。只是小兄弟需要谁的帮助呢?”
我笑了一下,转向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哥——刚才被小生撞到礼盒的大哥,能不能出来帮小生一个忙呢?”
看热闹的大哥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不知道小兄弟唤在下有何事啊?”
精明大叔打量了一下来者,“这就是你要找的帮手?”
我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正是!要抓住这个小偷,就非得这位大哥帮忙不可,因为这位大哥就是真正的小偷啊!”
“你说什么?”精明的大叔大吃一惊。
“血口喷人!”看热闹的大哥更是一脸愤怒。
我无辜地摊了一下手,“是与不是,这位大哥将怀中之物掏出来给大家看看便知嘛。”
“无聊透顶!在下不陪你们疯了!”看热闹的大哥正要扭头就走,但是忽然杀猪似的号叫了起来,因为恰如其分出现的唐栖已经擒住了他的一只手,语气冷淡地道:“快点掏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这位胃口不小的小偷一共掏出了十五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我也顾不上再和他们废话,拿起其中的一个钱袋,扶着伤得不轻的大舅哥就往李府走。
李冒吩咐几个小丫鬟接过了大舅哥,扶到客房休憩,又派人出去找个大夫回来。然后围着我面露崇敬之色,“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家伙就是小偷呢?你是不是神仙啊?”
虽然李冒的话里阿谀的成分多了一些,听在耳里还是颇为受用,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的唐栖,我道出了原因,“我之所以断定他就是小偷,有好几个原因,首先我排除金宇翔公子肯定不是小偷,他的怀里会有一个别人的钱袋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李冒有些迷糊,“为什么怀里有别人的钱袋反而说明他不是小偷呢?”
“一共有十几个人的钱袋被偷,金公子要真是小偷,怎么怀里只会有一个钱袋呢?明显就是小偷发现有人发觉钱袋被偷之后,想栽赃嫁祸的一个把戏。”
李冒点了点头,“但是为什么徐公子会神乎其技地知道真正的小偷是谁呢?要破案子,总要询问一下证人,勘查一下现场之类的,可是徐公子似乎什么也没做啊?”
我摇了摇头,“错!我勘查过现场,也询问过证人。”
“有吗?”唐栖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有。首先我问过受害者为什么会断定金公子就是凶手,他们的理由是府门外的人都是送礼的人,都带了礼盒和礼箱,只有金公子是双手空空,所以才会怀疑他是小偷。这样我就缩小了缉凶的范围,小偷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十几个钱袋,自然是因为他的技术不错,但是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那就是人们对这个小偷都没有疑心,他们会对什么人没有疑心呢?就是送礼的人,也就是他们自己,所以我就断定小偷肯定也扮成了送礼者,混入了众人中间。”
“原来如此。但是送礼的人那么多,徐公子怎么知道会是哪一个呢?”
我笑了一下,“这就稍微有些运气的成分了。我到了府门外之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想找个人打听打听,无巧不巧地让我遇上了混迹于众人中的小偷。”
唐栖不解道:“为什么你认为他就是小偷呢?这个小偷显然没学过什么功夫,我看他没什么不一样啊。”
“不,他很不一样。首先我搭住他的肩头的时候,他竟然用左手来拨开我搭在他左肩上的手,这样不是很别扭吗?一般人的话都会用另一侧的手来拨的。而且当他的手碰到我的时候,发现他的袖口很湿,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稍微卷起来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虽然已经快到就九月了,但是午后的天气还是颇为闷热的,他们这些送礼者就这么苦等在府门外,没有任何荫凉处可以歇息,每个人都是一头大汗,自然而然就用袖子去拂去汗水,这样一来袖口就会很湿,不少人都把湿透的袖子卷了起来,但是我询问的人却没有。一开始我并没有把这两个疑点放在心上,但是当我得知是因为出了偷盗案,才会起争端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这个奇怪的家伙,他不用右手来拨我的手,是因为用来行窃的右手袖中可能有不少暗袋,可以让他存放偷来的钱袋,用右手来拨我的手,不就会被我发现鼓鼓囊囊的右手袖子里的古怪了吗?他不把袖子卷起来是因为宽大的袖子可以掩护他行窃的动作。想到了这两点之后,我在冲向打斗处的时候,故意装作不小心撞翻了他身旁的礼盒,我只是轻轻擦了一下那个看起来不小的礼盒,礼盒却轻易倒下,说明里面根本没有装什么东西。而且如果里面真的是珍贵的礼物,送礼人应该很紧张才是,但是他并没有特别生气,这更让我肯定了这个家伙有古怪。在发现遭人围欧的是金公子之后,我就更加确定我的判断了。”
李冒用艳羡的眼神看着我,“徐公子果然心思缜密啊,小的怎么就没有发现什么袖子啊,礼盒啊之类,怪不得徐公子能够破获京城的连环凶案了。这真是太神奇了!”
唐栖却轻轻‘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还不是他踩到了狗屎,要不然要找出小偷哪会有这么简单。我看这次破案有点险,虽然那个小偷露出了不少可疑之处,但是却没有确实的证据,万一这一切都是巧合,你不就糗大了吗?”
我微笑表示赞同,“多谢大姐关心。其实确实的证据也是有的。”
“是什么?”唐栖惊讶地望着我。
“就是这个钱袋啊!”我摸出刚刚在一大堆钱袋中捡起的一个,上面绣满了各色花卉,就是时继迁借花献佛送给我的那个,“在和那群不讲理的家伙的时候理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钱袋竟然也没有了,和我发生接触的只有那个可疑的家伙,那还不能说明他就是小偷。如果他不是那么贪心,连我的钱袋也不放过,或是再细心一点在礼盒里放上几块石头,要使得他伏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也许就是我们常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吧!”
唐栖轻呻了我一口,“好了,别在这里扮圣人了。快去看看你的那个大舅哥吧!”
“大姐——”我怪责地白了她一眼,乐呵呵地去了。
卷六 广陵止息 第四章五音不全
“金大哥好!”我殷勤地接过金宇翔刚刚喝完的药碗,细心地服侍这位大舅哥擦了一把脸。可能是因为这个江南第一富户的公子哥,平日里没少吃千年人参之类的好东西,被如此一顿铺天盖地的狠揍之后,竟然气色还算不错,就是英俊的相貌已经被五颜六色的淤血给掩盖了。
金宇翔的声音略微有些虚弱,“徐公子不要客气,宇翔还未谢过你的援手之恩,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宇翔就可以了。”
我对于大舅哥的态度喜不自禁,连忙道:“那小弟就不客气。外面的那帮子家伙就一群粗人,宇翔兄范不着和他们过不去。不知道这次来找小弟所为何事啊?”
“这个叫我如何启齿呢?”金宇翔话到嘴边,竟然扭捏起来。
“宇翔兄但讲无妨。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的口气无比坚定,毕竟像这样表忠心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金宇翔那张五彩斑斓的脸上,竟然也不可思议地透出一丝明显的艳红,“那个——听说徐小弟和夏仁心仙子很是捻熟,不知是否属实啊?”
“夏仁心!”大舅哥地话如同重拳一般击在我的心上,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深深呼吸了一下,心情才平静下来,“这个,宇翔兄问这个所为何事啊?”
“徐小弟不会不明白吧?”金宇翔把这个包袱又甩给了我。
金宇翔和夏仁心?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早在金府婚宴的时候,这位大舅哥就念了一首文采飞扬宋词,来迎合夏仙子的天籁之音。这次连环凶案集会,金秀郁也在场,必然看到了夏仁心主动要求加入我这一区的一幕,回去之后就把我这个月老介绍给了她的哥哥。要是大舅哥的话早说那么一个时辰,我必定愿效死力,但是如今......
要不然我就把那个书呆子给卖了?这个无耻的念头刚刚滑过我纯洁的脑海。大舅哥略带惆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宇翔在这种非常时刻,心里却还有此念头,实属不该。只是徐小弟,唉——你应该能理解我现下的心情吧!”
大舅哥已经把他自己的妹子也搬了出来,我的脑子轰然一热,为了金秀郁,自己的情操信用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只是她知道了其中的内情之后,会不会对我这个背信弃义的可怜人投来鄙视的目光呢?
两个念头不停在我脑海里翻腾,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面部肌肉的抽动。为什么老天总是如此喜欢戏耍我呢?
“徐小弟,你不答应吗?”金宇翔的情绪明显开始波动,的确刚刚被一群大汉莫名其妙地狠揍了一顿,又拉下江南第一富户公子哥的脸皮,来求我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物,再好的修养也会难以自克的。
“这个——那个——”我反复说着这两个词,就连我自己都能听出来那里面充满了怎样的无奈。
“少爷,少爷在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老福来接你了。”
“徐兄既然又有难言之隐,那么金某就此告辞了!”金宇翔猛然甩开被子,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去,只剩下传说中的福伯对我露出尴尬的笑容。
“贤侄!贤侄!”李至刚低沉的声音再次将我从沉思中唤醒,“贤侄,怎么你今晚经常心不在焉啊?”
我不好意思的露出抱歉的笑容,自从大舅哥负气离开之后,我的思维能力就没有正常过,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不识好歹地拒绝她的哥哥了,“世叔,小侄只是——”
李至刚谅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世叔也知道皇上让你七日之内破获潘大人一案有些棘手,但所为能者多劳嘛。只要贤侄这次能够不辱使命,接任江湖总管一职还不是顺理成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恶其体肤’。贤侄不可错失良机啊!”
“世叔教导的在理。”我心不在焉的敷衍到,不过话说回来,事到如今也只有获得江湖总管之位,替金家除去金龙帮这个心腹大患,才能将功折罪了,“世叔,你刚才说皇上对于连环凶案如此了结,没有任何疑议吗?”
李至刚目光就有些漂移,“正是。而且皇上还下旨召开翰林诗会,应该就是想冲淡连环凶案的后遗症。”
“但是神秘月牙形的秘密还没有揭开,而且那十几个落入马德忠大人手中的黑衣人不是死得太莫名其妙了吗?”
李至刚的眉头一皱,旋又展开,“也许这就是天佑大明,所以让凶手能够这么快伏诛啊。这对于贤侄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对于李至刚的含糊其词,我依然有些不依不挠,“世叔对马大人了解的多吗?”
李至刚的语气一下子少有的严肃起来,“马大人是徐皇后亲弟弟徐增寿大人的小舅子,贤侄不要多想。”
徐增寿?好熟的名字啊!不就是那个给朱棣打开南京城门,然后被建文帝亲信乱刀砍死的那个倒霉鬼嘛!原来马德忠有这层关系,怪不得能坐上五城兵马司指挥这个要职。
看到气氛有些异样,我转移了话题,“世叔,你对于音乐是否精通呢?”
“音乐?”李至刚原本严肃的神情又放松了下来,“还算有些研究吧。”
“那世叔是否识得这段曲子呢?”我当下把在潘府听到的曲子,低唱了出来,“当...当...当当...”
李至刚脸上闪过不可思议的表情,“贤侄,世叔可否冒失的说上一句?”
“世叔但讲无妨!”
“这么五音不全的歌喉还是我第一次听到。”
“......”
“大姐,你跳到上面去看看,对!就是那里!找找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什么,没有?那再跳到那边看看......”我仰着脖子吃力地指挥着唐栖。
“诶!小子,你耍猴啊!”唐栖终于不满地从房梁上跃下,因为用力过多,满脸绯红的她,在迷醉的灯火下更添娇媚。
我故意移开目光不去看她,“大姐,检查现场就要一丝不苟嘛。我们能否发现新的线索,可是关系到两国的百姓安危啊!”
“你就这么想帮上那个倭女?”唐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倭女怎么了?人家是无辜的,就要还他一个清白嘛!倭寇肆虐大明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以前去宁波的时候,对于这帮禽兽非人的手段,时有耳闻,据说倭人曾经对一个沿海的小县屠城,那个小县城叫什么来着?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发正为数不多生还的几个百姓,一提起当时的情形,就浑身战栗,不能自已。这次东瀛使团来京,正是一次打击倭寇的大好机会,追本朔源,治理倭患还得靠他们和大明无间配合嘛。”
唐栖上来给了我一个暴栗,“小子,别在本姑娘面前卖弄你那不成熟的想法。你说吧,现在我们都待在这个房间一个时辰了,到底还有什么可以勘察的呢?”
“这个嘛!”我环视了一下这个‘朝天阁’的房间,除了设计有些汉唐遗风之外,确实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应该可以找到一样东西才对啊。
“咳...咳...”我咳嗽了起来,“这个屋子的油烟怎么那么重啊!”
“锦衣卫千户还没做几天,还真是娇贵起来了。”唐栖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我刚要教训一下这个越来越没有规矩的妖女。屋外传来一阵呼唤我的亲切声音,“徐公子——徐公子——”
“让武藤公子进来。”我示意两个守在门外的锦衣卫给武藤太郎放行,自从发生凶案之后,整个朝天阁就被封了起来,东瀛使团也被安排到了其他‘合适’的住所。
“徐公子,在下可找到你了。”武藤太郎虽然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但是细心观察,还是可以看到其中的深深倦意。
我用调侃的语气道,“武藤公子不是专程想来打小弟的吧。”
武藤太郎脸上洋溢起真挚而又诚恳的微笑,“徐公子还是放过鄙人吧。今天上午鄙人一时激动,出手才重了一点,适才寻回小妹后,已经陪过不是。还望徐公子不要把小可今天的莽撞之举放在心上。”
我微笑着没有搭理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哼起了小曲。
武藤太郎向立在一旁的唐栖示好地点了一下头,凑到我的身边,“徐公子,鄙人斗胆问一句,不知案情是否有进展呢?”
“武藤公子以为呢?”我脸稍稍一侧,不去看他那张恶心的笑脸,“反正小生是一头雾水,莫衷一是。武藤公子这么晚跑到这里,应该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告知小弟吧!”
“徐公子过谦了。大人慧眼独具,一举破获众人束手无策的京城连环凶案,胸中锦绣,令人敬佩。想必对于今日之案也是早已了然于胸,鄙人能耐稀松,又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徐公子的呢?只是小妹回来之后,鄙人又详细询问了今日‘朝天阁’命案发生的始末,小可敢以全团来使的性命担保,贵国的潘大人绝对不是小妹所杀,小妹虽然有时候性格偏激了一点,但是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我点了点头,“关于武藤姑娘不是凶手这一点,小生也是确信无疑。要不然就不会这么大半夜的还呆在这鬼地方了。”
武藤太郎面露喜色,“小妹就说徐公子是真心向着她的,她果然没有说错!”
“咳...”唐栖莫名其妙地咳嗽了一声,见我讶然地望着她,转过头去低声嘀咕,“这房间的油烟的确很重。”
我把话题引回正路,“好了,武藤公子。小生倒是有个问题想了解一下,不知道武藤公子能否相告呢?”
“徐兄请问。鄙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道今天早上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让武藤公子你们倾巢而出,只留下武藤姑娘一人留在‘朝天阁’呢?”
武藤太郎的眉头竟然破天荒地皱了一下,“徐兄有所不知啊。昨日我们得到鸿胪寺卿高如光大人传来的口信,说是有要事相商,而且会涉及鄙国和天朝之间的通好详条,着鄙人带齐使者,以备今日细谈。所以小可一早起来就率全团之人前往鸿胪寺,只留下小妹一人守着这里。想不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盘桓南京已经数月,这是首次得到高大人的召见,唉......”
我皱了一下眉头,“你们来了京城几个月,就没有得到过召见?”
“除了到京首日,还得到过礼部尚书李至刚大人的一次接见,赐下了这兵器饰物之外。一直以来,各方官员都对我们反应冷淡。”
兵器饰物?我瞄了一眼武藤太郎倭刀上的黄布。还亏他们想得出这个称呼!“那今日去见高大人,武藤公子可由收获呢?”
武藤太郎的愁容更重,“今日双方会晤,进展十分顺利,在贸易、文化等多项主要条款中都达成了初步共识。本来鄙人以为这是时来运转,怎知却是塞翁失马啊!也许这就是对于鄙国那批流贼在大明犯下的滔天恶行的惩罚吧。”
我含糊其词地应了一声,这家伙到了这个关头,倒是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口,“那武藤公子知不知道潘乃全大人今日到‘朝天阁’所为何事吗?或者潘大人和武藤公子以前可有过来往呢?”
武藤太郎摇了摇头,“鄙人不知。以前和潘大人也只是在鸿胪寺碰过几次面而已,没有什么深交。对了,徐兄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有关本案的头绪呢?也好让鄙人回去好安小妹的心啊。”
“这个嘛——”我摊了一下手,“小生还真是没有什么说得通的想法。不过武藤公子,你能不能再回答小生的一个问题呢?”
“徐兄请讲!”
我看了一眼唐栖,“你们两个知道我刚才所哼的曲子吗?也就是‘当...当...当当...’”
“这个——”武藤太郎面露犹豫之色。
唐栖说出了武藤太郎的潜台词,“五音不全不是你的错,但用五音不全的喉咙哼曲子,绝对是你的错!”
“......”
卷六 广陵止息 第五章 时来运转
“大姐!你刚才在倭人面前,怎么都应该给我留点面子嘛!”出了‘朝天阁’,我不禁开始埋怨起唐栖来。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一个暴栗,“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欠揍,本姑娘没直接赏你一个暴栗,而是留到现在,已经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我举手示意甘拜下风,跑快几步,离开了唐栖暴栗的可及范围。
“那个倭女真的不是凶手?”唐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众人听到潘乃全的尖叫之后,就冲到了事发的房间,武藤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擦去倭刀上的血迹,再把黄布绑上去吗?我们假设武藤姑娘就是凶手,当时也是含恨出手,心情肯定不会太平静,会这么冷静地想到要毁灭证据吗?如果她有这么冷静,也就不会直到众人闻讯赶到,还傻傻地杵在那里了。”
唐栖小跑几步,赶到我的面前,“那你说凶手会是谁呢?”
“凶手嘛——”我沉吟了一下,“倒是还真有了一点头绪,只是缺乏两样东西,一个就是证据,还有一个就是动机。”
“没有动机的凶手?而且还没有证据?”唐栖可爱的小鼻子随着她的眉头一起皱了起来。
“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不如来吃一碗拉面吧!”我忽然停住脚步,死死盯住了路边的一家拉面摊,查案到深夜还真是有些饿了,呵呵,这个大娘做的拉面看起来味道不错嘛!
我兴奋地搓了搓手,“大娘,两碗拉面!大姐,你要不要放葱?不要啊。那就两碗都不要放葱。”
“好的,马上就好!”大娘麻利的扯下面团,拉起面条来,手法相当熟练,而且拉面之前还用手蘸了一点黄酒,这可是把面拉得筋抖的一个妙方啊,‘熟能生巧,巧能生精’,行行都能出状元啊!
唐栖一声不响地走到面摊前,似乎还在用她那有限的智慧思考着案情,她倒是对这事挺上心的,难道那宫中的传家宝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将热气腾腾的拉面从大娘粗糙的手中接过,深深嗅了一口飘散在空中的面香,顺口问道,“大娘,你的拉面做得不错嘛?”
“呵呵。”大娘闻言笑着露出了黄牙,“大娘在这里从早到晚做拉面做了几十年,手艺还算过得去吧。小伙子,快吃吧,凉了之后,味道就不好了,那位姑娘也不要呆看着啊。”
“好好。”我一边拍了一下尤自发呆的唐栖,一边猛地把滚烫的面条泼向了垂垂老矣的大娘,暴喝一声,“动手!”
“十月金陵雷怒号”,唐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宝剑已然幻化成一道金光,射向了满脸惊讶的大娘,但是惊讶之色只在她充满皱纹的老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接着她的身体便不可思议的向后弯了下去,不仅避开了我的‘拉面雨’,而且也躲过了唐栖的必杀一招。我识相地向后跳了几步,让唐栖好施展全力对付这个‘破坏’拉面大娘形象的无耻之徒。
拉面大娘的身形疾动,连连躲开唐栖的几招凛冽的剑法之后,忽然身上冒出一股白烟,让唐栖压倒性的攻势顿时滞了一滞。
“别让他溜了!”我在一旁发出英明无比的命令。
“哼,哼!”笼罩在白烟里的大娘发出了几声轻笑,紧接着‘砰’地一声,什么东西在白烟里爆裂,几道白光从白烟中神奇射出,分别袭向我和唐栖。
唐门的‘七零八落’?这个暗器的名字刚刚在我的脑中流过,我已经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力将我卷起,然后远远地抛到了空中。
“七月凤凰生翠水”,在空中尤自翻腾的我听到了唐栖的又一声清喝,几声‘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随后响起,随后就是一阵无声的死寂。
在落到地上的一刹那,‘金蛇真气’走遍我的全身,‘夸父追日’的身法随之施展,我以一个漂亮无比的姿势从地上弹了起来。看清眼前一切的我只想说一句话,“大姐!好样的!”
唐栖安然无恙的立在原地,‘非攻’宝剑笔直地指向前方,剑的尽头正是满面惊恐的‘拉面大娘’。
“大姐,以后你用的力道能不能柔和一点啊。再说我也不一定接不下那几根破铜烂铁吧。”唐栖的表现虽然值得称赞,但是作为真正的良师诤友,我还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她的不足之处,呵呵,我也是为她好嘛!
唐栖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没有搭理我的至理名言,淡淡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来行刺我们。”
拉面大娘咬了咬嘴唇,似乎没有听到唐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瞪着我,好像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这位大娘你也不用瞪着我。你的准备功夫费了不少心思,花白的头发、发黄的牙齿、粗糙的双手、熟练的拉面技巧,都有模有样的。但是你知道是哪一点出卖了你吗?就是你粗糙的双手!用黄酒拉面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面条变得筋抖,但是用黄酒拉面的好处却不止一个,那就是如果双手经常接触黄酒的话,皮肤就会变得光洁细滑。刚才你说你在这里从早到晚做拉面做了几十年,双手岂会有这么粗糙的道理。要刺杀一个人之前,最好对他做个详细的调查。我以前是做店小二的,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多少知道一点。这回真的让你失望了。”
“你不会永远这么走运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这个风烛残年的大娘口中发出,他的原来面目竟然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阶下之囚,休说废话。你的身份、动机、同伙,全都从速招来。”唐栖的宝剑向前推进了几分,鲜血顿时从男子的脖子上流出。
“够狠毒!”一声断喝从我的背后传出,一道勉强可以用目力捕捉到的灰影突然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我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喉咙一紧,自己已经落入了灰衣人的手中,“小妮子,我们以一换一,做笔买卖如何?”
唐栖平静的脸上见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冷冷盯着蒙着面纱的灰衣人,淡淡吐出两个字,“成交!”
每天的早晨总是让我感到惬意无比,因为什么烦心的事情似乎都会随着美梦一起在我的脑袋中变得模糊。但是今天是个例外,昨天的耻辱让我一念及此,还是脸上发烧。要是我的武功不是那么差劲,也许一切就会变得完全不同。好不容易逮到的一条大鱼,竟然就在眼皮底下溜走!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那个词一定就是‘猥琐’。
“徐公子,你起了吗?外面有一位姑娘找你?”一个小丫鬟拍响了房门。
姑娘?找我?我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挺痛!不是做梦啊,这年头竟然会有姑娘来找我,莫非是武藤杏?随便披了一件衣服,我打开了房门,“你说有姑娘找我,什么样子的?”
小丫鬟转了一下灵动的眼睛,“是个天仙一般的姑娘,画里走出来的美女。”
天仙?难道是夏仁心?反正美女主动找上门,总没什么好事。但是当我洗刷完毕踏入大厅的一刹那,我却知道老天开始眷顾我了,眼前的女子不是武藤杏,也不是夏仁心,当然也不会是唐栖。她真的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子,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只是那么那寥寥几笔,几个明丽细致的线条、几道深浅不一的墨痕,便蕴出一种让人只看上一眼便心领神会、却又说不出来的怦然心动。
“秀郁小姐,你好!”我在作了几个深呼吸之后,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你坐啊,别站着啊。”
“徐公子好。”金秀郁淡淡地回了一礼。
“好。我好得很,哈哈,有事吗?外面有人吗?快上茶啊!还有什么好吃的糕点、水果全都端上来,记在李大人账上好了。”我一声令下,门外零乱的脚步声马上响起。
金秀郁显然对我的大张旗鼓有些不太适应,“徐公子,不用那么麻烦,秀郁坐坐就走了。”
“哦!”我的内心一阵失望,但马上自作聪明地道,“我也坐坐就走了,等会儿我们一起走好了。哈哈,秀郁小姐有事说事,徐杉洗耳恭听。”
金秀郁的眼中流过一阵窘意,尴尬地望着门外忙碌的丫鬟,“这个,徐公子也要出去,秀郁的确有些事情,不如我们还是到外面说吧。”
“这个最好。我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南京古迹名胜无数,我们不如顺便游逛一下,秀郁小姐,你看如何啊?”我把‘胆大、心细、脸皮厚’这七个字的真言发挥到了极至。
金秀郁眉头一皱,似乎就要开口拒绝,我抢先一步跨出大厅,伸了一个懒腰,“秀郁小姐不开口就是同意了,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我们走吧。”
卷六 广陵止息 第六章 金陵凤凰
南京乃是八朝都会的古城,城中胜迹无数,城墙、陵墓、宫址、寺庙、石窟、石雕、石刻、浮图、殿宇、楼台、古钟、园林和湖泊,无一不是大有来头。尤其是荡涤着脂粉香味的秦淮河畔,那更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当然身边带着金秀郁这样的女神,我自然不会提出这种近乎自杀的愚蠢要求。
“秀郁,你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呢?”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对她的称谓省略掉了‘小姐’两字。
“秀郁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随徐公子决定吧。”
“哦?那么我们去凤凰台吧,从第一次读到诗仙他老人家的‘登金陵凤凰台’,我就想去一饱眼福了。秀郁你看如何啊?”我故意说了个离此较远的景点。
“这个...”金秀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螓首。
我的心中喜不自禁,语气也欢快了不少,“秀郁读过诗仙的‘登金陵凤凰台’吗?”
金秀郁点了点头,用极低的声音‘嗯’了一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我颇有架势地吟诵起诗仙这首脍炙人口的传世佳作,“秀郁知道诗仙为什么要写这首诗吗?”
“听说好像是为了和另一位诗人崔颢斗胜才写了这首‘登金陵凤凰台’。李太白读了崔颢的‘黄鹤楼’诗后,写了‘鹦鹉洲’一诗,想与崔颢一较长短。写完后,太白公自了觉得比不上崔颢,便在黄鹤楼上题下一首打油诗,‘一拳击碎黄鹤楼,两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后掷笔而去。太白公回家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又写了此诗,才觉满意。”
“秀郁真是好学问,不仅武艺出众,文采更是风流。呵呵,不像某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家伙。”说完这句话,我警惕地瞄了一下四周,以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唐栖冷不丁地冒出来给我一个大暴栗。
“不过秀郁可知太白公写这首诗,远不止争强好胜那么简单呢?”
金秀郁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秀郁但闻其详。”
“这就要从当时太白公所处的天下之势说起了。唐代安禄山之乱,迫使唐玄宗迁蜀避难,太子即位于灵武,太白公也因永璘王事件被流放到夜郎。太白公那时年轻气盛,又是胸中锦绣,自然是豪情万丈,希望能替国家做一番大事,但始终不曾得到皇帝重用。而后安史之乱爆发,太白公眼见大唐江山,遭胡兵蹂躏,他心中的感慨可想而知,于是他写此诗时首句便用了这句‘凤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这句诗和太白公心中的感慨有和关系呢?”金秀郁神色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而是多了几分随意。
见到佳人主动发问,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当下更加卖力地展示少的可怜的诗词造诣,“因为传说中,凤凰鸟只有在天下清平的治世才出现,因此古代都以凤凰鸟的出现做为祥瑞的象征。太白公眼看安禄山危害唐室,想念昔时凤凰鸟憩息凤凰台的传说,而今凤凰鸟不再来,只有江水依旧向东流,以此来暗喻当时的天下之势和心中的深深忧虑。”
金秀郁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秀郁还是第一次听到。”
“那秀郁知道这最后一句‘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的含义吗?那是因为在诗词里常以浮云指小人,以白日比喻君主。浮云蔽白日是指奸邪之小人,围绕于君王四周,向君王进谗言陷害贤臣,使忠臣没有机会向皇帝进谏言。下句‘长安不见使人愁’,乃是太白公感叹自己被放逐,眼见天上浮云杳杳,忧愁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到长安。所以说太白公写这首诗纯粹是由怀古而引发怀君之思,加以感伤自己因遭小人谗言所害而被贬谪,登上凤凰台,望不见长安,一时触景伤情而写下这首诗,并没有与崔颢争胜之意,两人争胜之说全是后人附会的。”
金秀郁闻言笑了一笑,“这个‘长安’和‘太阳’的比喻,秀郁倒是略知一二。此典故出自‘世说新语’,相传晋明帝小时候坐在晋元帝膝上,元帝问他,长安远还是太阳远,明帝答说长安近太阳远,因为听说有人从长安来,没听说有人从太阳来,元帝为他的聪明高兴,第二天便当着群臣面前再问明帝同样的问题,没想到明帝却答说,太阳近,长安远,因为抬起头来见得到太阳,却见不到长安。秀郁小时候听到这个典故,就觉得这个晋明帝极为顽皮,本来他的父王是想在朝臣面前炫耀一下儿子的聪明伶俐,结果在朝堂之上晋明帝却换了一种说法。让他的父王措手不及。”
“想不到偶尔附庸一下风雅,也是颇多乐趣。可惜我从小就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店小二,没读过多少书,唯一的一点墨水也是住在茶寮附近的一个教书先生强灌给我的,唉,教书先生......”说到此处,我竟然有些惦记那个行事出人意表的文先生了,自从白山寺一别之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踪影。
金秀郁乌黑的眼中流出深深的好奇,“你以前真的是店小二吗?秀郁一直以为那次茶寮相遇,你正好是在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呢。每次遇到你,你的身份就大不相同,一开始是店小二,然后成了到我们府上应征的下人,接着又成了白知府的世侄,等到了京城,你又摇身一变作了锦衣卫千户。到底哪一个是你的真正身份呢?”
“这个......”我还真有些无从说起,“可以说应该每一个都是我的真正身份吧,这只能怪造化弄人了。其实我还是希望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现在的生活让我觉得很累,昨天晚上我就差点被唐门的人毒杀而一命呜呼了。”
“真的?你没事吧。”金秀郁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对我的关心让我心中一颤。
“呵呵,我命贱,不会那么容易去给阎王爷报到的。可能是我触及了这些武林世家的利益吧,其实上次的蛊毒连环凶案,我就怀疑可能和唐门有些牵扯,身为武林第一用毒世家,而且又是地处西南,对于蛊毒一定有所研究。而这次案发期间,唐门之人又频频现身,不得不教人起疑啊!”
金秀郁似乎一下子没了兴致,“唉——为什么要你争我斗呢?绛袖、我的同门都死地不明不白。难道人命在这些权力野心家的眼中都是那么一文不名吗?”
“也许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人世吧,我们能做的只有保持出污泥而不染,如果尚有余力的话,尽量伸出援人之手而已。令尊在这方面就是当世楷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可不谓至理名言。”
提起老泰山,金秀郁脸上扬起自豪的笑容,“徐公子过奖了。对了,徐公子,秀郁有一事一直不明,不知道今日可否代为释疑呢?”
我愣了一下,“哦?秀郁请讲。”
金秀郁玉容上涌起疑惑,“为什么那天合围黑衣人的时候,你会知道秀郁是步行,而刘维宁他们是骑马先行的呢?”
我闻言停下脚步,目光深深射入佳人的乌黑的眸子,“因为我看到那天你鹅黄色的绣鞋上满是泥泞。”
‘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佳人避开我灼灼的目光,“徐公子,凤凰台到了。”
相传南朝刘宋元喜年间,有三鸟翔集山间,文彩五色,状如孔雀,时人谓之凤凰,特筑台与此以为纪念,金陵凤凰台也因此文明遐迩。然而历经千年世事,沧海桑田,古凤凰台历经变迁,早已不知所踪。为复历史之名胜,增旧日之景观,唐玄宗年间,在这二水中分之地重又矗立起巍峨壮观的凤凰楼,当日神韵俨然又重现于白鹭洲上。新建而成的金陵凤凰台气势恢宏,主体建筑凤凰楼高五层八丈有余,整体设计以六朝风格为主调,而又体现唐代建筑技艺。历存七百年,尤自笑傲金陵。
“当...当...当当...”,琴声杀伐阵阵,琴音雷霆万钧。
我的眼睛忽然一亮,“秀郁,你识得这首曲子吗?快听!就是楼上传来的那首曲子。”
金秀郁对我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转过玉颈,侧耳倾听,“如果秀郁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古曲‘广陵止息’。”
“‘广陵止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曲可由什么来头?”
金秀郁续道,“‘广陵止息’,又名‘广陵散’,是一首曲调较为激昂的古琴曲。‘广陵散’这一旷世名曲,因聂政刺韩相而缘起,因嵇康受大辟刑而绝世。因而古曲‘广陵散’的背后,实际上包含了聂政和嵇康的两个典故。”
“两个典故?”兴奋之情流过我的内心,“秀郁快讲,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广陵散’的各曲段分为九段,分别为井里、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峻迹、微行,与聂政刺杀韩相的整个过程大致相切合。”
“聂政?”我似乎依稀听过这么一个名字,“是不是那个有名的春秋刺客?”
金秀郁点了点头,“春秋韩国大臣严遂与韩相韩傀有仇隙。严仲子花重金试图收买聂政去刺杀侠累。聂政原本为一市井‘屠狗辈’,因要赡养老母,故拒绝了严仲子的厚礼。后来聂政的母亲离世,聂政在安葬母亲之后,对严仲子说自己本来是市井之徒,而严仲子作为‘诸侯之卿相’,不远千里,驱车前来以重金邀请。此番礼遇,聂政自然要回报,因此他‘将为知己者用’,誓死报答严仲子。严仲子说自己的仇人是韩相侠累。他一直想请刺客去刺杀侠累。但侠累是韩国国君的叔父,宗族盛多,周围防卫森严,恐不易得手。聂政随即答应了严仲子的请求。聂政仗剑只身前往韩国邑都。到了邑都后韩相侠累正在府中。侠累虽然有大量侍卫层层保护,但聂政还是如探囊取物般刺杀了侠累。在又连杀数十人,聂政终于力竭。最后把剑指向了自己,割面,剜眼,剖腹。聂政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自己而连累严仲子。后聂政被暴尸于市,可无人认得他。韩国国君以百金悬赏提供线索的人。”
“那后来呢?”
金秀郁似乎对我的急切之情颇为不解,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后来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有刺客刺杀了韩相而被暴尸街头,就怀疑是自己的弟弟聂政所为,于是聂荣立即动身到韩国去探询究竟。聂荣到达聂政的暴尸之处后,认出了自己的弟弟,大哭不止。聂荣对围观者说‘这是我的弟弟聂政,他受了严仲子重托来刺杀侠累。为了避免株连我,竟然自破面相。我不能连累聂政的声名啊’,然后聂荣哀恸而死。聂荣此言显然误会了聂政的意图。聂政这么做的目的是保护严仲子,而聂荣以为是为了避免连累自己。但也有人分析聂荣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以列其名’,以避免聂政成为无名刺客。”
“以列其名?”我默念四字,“那个什么鸡糠猪糠的典故呢?”
“噗哧!”明媚的阳光照在金秀郁的脸上,让她迷人的笑容更加灿烂,“什么叫鸡糠猪糠啊,嵇康是西晋一位才智超绝、旷迈不群的人物,也是‘竹林七贤’中最有影响力的名士。嵇康性烈而才俊,始终站在曹魏一边,对司马氏抱着不合作的态度,他对司马氏的抵触最终招来了杀身之祸,嵇康以‘乱政’之罪被斩首。在临刑前,嵇康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之曲,以为绝响。这位大才子听到你这么糟践他的名字,非得气得活过来不可。”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我一时呆立在原地,陷入了无穷烦恼之中,为什么会是这样!楼上曲声嘎然而止。
唉......广陵止息!
“徐公子,你没事吧?”金秀郁见我面色阴晴不定,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事。”我从痛苦的挣扎中暂时爬了出来,强迫自己露出一点笑意,以免惊到了身边的佳人。
“刚才你的样子吓死我了。哦!”金秀郁又是一声惊叹,双眼痴痴盯着前方。
顺着金秀郁的目光望去,我也是瞿然一惊,不为别的,只为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风华绝代的金秀郁!
卷六 广陵止息 第七章 长信宫灯
千家女儿千家态,纵然或多或少人与人之间总会有些相像之处,但是眼前盛装装扮的秀丽女子,和金秀郁竟然会有七分相似。春水湖蓝的百褶裙,素色湖缎小碎花大袖袄外套缎子比甲,穿着艳丽的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更添女人婀娜风韵,从年岁上可能比金秀郁大了几年。此刻的她也是颇为吃惊,凝望着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另一个女子,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我的头犹如拨浪鼓一般忽左忽右的望着两个佳人,这难道真的不是幻觉吗?
“醉风,我们走吧。”不知名的佳人有些歉然地对我们笑了一下,催促身后也是瞠目结舌的丫鬟上路,这个丫鬟的怀中抱着一只装点静朴的古琴,傻傻地盯着金秀郁,随着主人而去,原来刚才的‘广陵散’是她所弹。
我见过这个女子!对!就是初到京城时被我撞到的那个女子,那时我就觉得她和金秀郁有几分相似,没错,就是那个女子!
“我们上去吧!”金秀郁比我先一步恢复常态。
我迟缓地点了点头,随着金秀郁步入了闻名天下的‘金陵凤凰台’。
金陵凤凰台和其它的古楼相比也不会有多少新意,游览赏玩的人倒是不少,携家带口的有之,成群结伴的有之,当然像我和金秀郁这样的情侣同样有之......
“哎哟!你个猥琐男,做什么白日梦呢!撞到老娘身上也没有知觉,是不是想吃豆腐啊。”一个长得颇有新意的大婶叉着腰对着我骂开了,我见状连忙清醒过来,诚恳地作揖道歉,我说呢?怎么忽然会撞到一堵颇有弹性的厚墙。
“徐公子,你真的没事吗?”金秀郁关怀的目光投到我的脸上。
“多谢秀郁关心,请小姐登阶。”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秀郁轻移莲步,“徐公子请。”
好像南京城中所有的游手好闲之辈都知道今天我这个青年才俊会到此处游玩一般,本来地方还算空旷的凤凰台竟然有些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之感,一连登到了最高的第五层还是找不到太多的落脚之处,这叫我怎么制造气氛嘛!早知道就不来这个鬼地方了,当初之所以会想到来这里,除了能和金秀郁多走一段之外,也是为了一探玄览道长大半夜跑到这里吹冷风的原因,到底金龙帮和武当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那个不是破了京城连环凶案的徐大人吗?大家快来看呐!”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在我不远处响起,当我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人流开始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你真的是徐大人吗?果然如传言一般,真是长得猥琐啊!简直比传说中得更猥琐!”
“徐大人!我已经把我们家的旺财改成你的名字了。结果第二天它就翘辫子了!”
“徐大人,我们家有个待字闺中的美女,除了脸上有颗黑痣之外,其他的都没话说!”
“这位老兄,这么水灵的姑娘介绍给我好了,什么!你说那颗黑痣有巴掌那么大,那我还是让给徐大人吧!”
一下子我成了万众焦点,万般无奈之下,我一一满足了他们近距离一瞻真容的要求,顺便解决了几个芝麻绿豆的小案子,比如一个叫陈世美的抛妻弃子案,狸猫换小狗案之类的。对着这样的简单案件,对于我来说真是大材小用到极点,倒是金秀郁脸上没有丝毫耐烦之色,反而流露出迷人的笑意。
在一一送走热情的京城百姓之后,我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周围的空间也开始空旷起来。
“你还蛮受欢迎的嘛!”金秀郁有些顽皮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也开玩笑道,“呵呵,我是狐假虎威,他们是想来趁机见识一下武林四大美女的风采才是。”
金秀郁粉脸一红,“徐公子竟然嘲笑秀郁,那只是一些武林中的无聊之徒的无稽之谈罢了。”
我叹了一口气,“原来我这个火眼金睛的断案神手的眼光只是和武林中的无聊之徒一样而已。”
金秀郁避开我的目光,指着墙上的狂草,欣喜地道:“这就是太白公的‘登金陵凤凰台’真迹啊!”
“果然是龙飞凤舞,不同凡响。”对于书法一窍不通的我,只好用上了这个屡试不爽的万金油词汇,太白公可不要怪我啊。
金秀郁点了点头,“狂草是草书中的一种,乃是张旭对二王草书的一种全新发扬。狂草的诡奇疾速、姿意纵横、用笔之活、变化之能,于意境更多所启发,韩愈公在‘送高闲上人序’中形容张旭草书说:‘喜怒、困穷、忧悲、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欲草书焉发之。于物,见于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於书。’草书到此境界,己经心物一如、神而化之,完全脱离了实用意义,是一种纯粹的高度的艺术形式。想不到太白公也是个中名家。”
我有模有样地点头附和,把话题转了开去,“不知道秀郁今日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呢?刚才小生有些乐不思蜀,什么正经事都抛于脑后了。”
金秀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青丝,“秀郁今日是为了家兄而来。”
我的心紧了一下,“宇翔兄?昨日我和他之间可能有些误会,秀郁,你一定要听我解释,如果有哪里冒犯到了令兄,我在这里真心道歉。”
金秀郁显然对我这么激烈的反应有些措手不及,“徐公子误会了,秀郁并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给家兄专程来表示歉意的。”
“歉意?”这回真的轮到我摸不到头脑了。
“正是。昨日在尚书府发生的一切,秀郁已经听家兄和福伯说了。徐公子仗义出手,替家兄解了性命之危,随后又找大夫细心医治。秀郁心里真的十分感激,家兄却以怨报德,对徐公子恶语相向,应该是我们给徐公子诚意道歉才对。”
“那个只是举手之劳,秀郁不用挂在心上。本来能够为宇翔兄还有夏仙子这样的天生一对牵线搭桥,乃是小生的荣幸,只是在宇翔兄来找我的半个时辰之前,我已然答应了一位好友,要替他引荐夏仙子,所以当令兄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时,我才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和夏仙子只是数面之缘,那日她之所以要求加入我负责的南区,也是‘仙子舞剑,意在唐栖’。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罢了。想不到会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金秀郁秀眉微皱,“原来是这样。其实家兄很少这么失态的,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似乎特别烦躁,好像有什么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样,常常长嘘短叹,秀郁实在是有些担心。”
“秀郁放心,令兄的事情,徐杉会全力相助的。”我指的全力相助之事,除了做这个便宜月老之外,当然也包括了寻找朝中靠山对付金龙帮一事。‘朝天阁’一案,我已经成竹在胸,现在差的只是一件关键的证据而已。为了眼前佳人,江湖总管之位,我志在必得!
金秀郁脸色再红,“徐兄怎么能为了我们兄妹,违背自己的承诺呢?”
“呵呵,这没什么。游客稀少之后,在这五层高台上,倒是渐渐有些凉意了。秀郁你衣着单薄,我们不如回去吧。”
金秀郁点了点头,“徐兄说得是。没刚才那么堵得慌了,空气虽然通畅,但是冷风吹来,的确有些凉意。”
堵?通畅?难道是这样!我的眼睛一亮,胜利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大姐,带上你的‘非攻’宝剑,我们出发了。”告别金秀郁之后,我去了一趟吏部,然后一路小跑赶回尚书府,拍响了唐栖的房门。
“鬼吼什么!”房门打开,露出唐栖有几分怒意的脸庞。
我傻笑几声以示歉意,“呵呵,太兴奋了而已。大姐,快收拾一下,我们去‘朝天阁’,记得带上你的宝剑。”
“怎么,有线索了吗?”唐栖的本来有些无神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神秘地笑了一下,“更确切地说法是这个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
‘朝天阁’潘乃全遇害房中站了不少人。除了武藤兄妹之外,纪纲也被我拉来作了见证,当然还有唐栖和我。
“徐兄弟,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把我叫来到底有何事啊?”纪纲显然对被我这个比他小了几级的副千户呼来唤去,有些不满。
我扫视了一下同样满脸困惑的武藤兄妹,“呵呵,纪大人。不是天大的事情,卑职怎么敢去叨扰你呢。当然是此案有眉目了咯。”
“什么?找到证据了吗?找到凶手了吗?”纪纲的脸上也是兴奋之色。
“徐大人,这是真的吗?凶手是谁呢?大人一定要还小妹一个清白啊!”今天被叫到‘朝天阁’的除了武藤杏,再没有什么其他和本案有联系之人,武藤太郎明显有些紧张。
我向武藤杏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紧张,“在揭开凶手的面纱之前,我们不如先来研究一下杀死潘大人的凶器吧。”
纪纲闻言道:“午作验过伤口,凶器不是倭刀吗?”
我摇了摇头,“从伤口来判断,凶器的确就是刀身窄长的利器,但是要说凶器就是倭刀,似乎有些证据不足。”
纪纲望着我,目光多了几分疑惑,“怎么说?”
“我们之所以会认为凶器就是倭刀,有两个原因。一来伤口很窄,二来这件凶案乃是发生在东瀛使团落脚的‘朝天阁’,而当时和潘大人有过接触的又只有武藤杏姑娘。所以我们才会认为凶器就是倭刀。如果这件案子发生在其它任何地方,我们想到的只是凶器比较窄长而已,而不会那么确定的认为凶器就是倭刀!”
纪纲的眉头展开旋又皱拢,“即便照你所讲,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这就是说我们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凶器,而这恰恰是本案的关键!”
纪纲还是一脸迷糊,“真正的凶器?凶器自然是在凶手那里,找到凶器自然也就能找到凶手,可是要到哪里去找凶器呢?”
我语出惊天,“凶器就在这个房间之中!”
“在这里!”纪纲和武藤兄妹同时一惊,纪纲马上摇了摇头,“这不可能,这个房间已经彻彻底底被查验了数次,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作为凶器的物件。”
“唐栖,这次就靠你了。”我转头招呼杵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唐栖,指了指旁边形貌古怪的宫灯,“你来劈开这个奇怪的太监。”
“长信宫灯?”纪纲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可置信,“虽然在放灯油的地方有些空间,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足以容纳凶器啊?何况手下的人验看现场时,不会忽略这些细节的。”
“纪大人,你就相信卑职一次。”说到这里,我的眼睛一转,“不过纪大人,卑职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一本正经道:“赔偿宫灯的损失得由锦衣卫出。”
纪纲还有些反应过来,武藤太郎抢着道,“只要徐大人能够使小妹沉冤得雪,一切花费都有小可一力承担。”
我嘘了一口气,示意唐栖可以开始。唐栖拔出宝剑,右手持剑缓缓挥出,没有任何加速借力,铜制的宫灯犹如豆腐一般,被一切两段。见到唐栖如此功力,纪纲眼睛猛然一亮。
“这...这是...”武藤太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因为在长信宫灯宫女的右臂的空心处,正是一段染着鲜血的窄长铁片。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段尺长的铁片,“纪大人,这就是谋害潘大人的真正凶器。”
纪纲的眼睛瞪得浑圆,“怎么会在这里?除非劈开这个宫灯,否则你怎么会知道这里面会有一段铁片呢?”
“这也是卑职昨日勘查现场时偶尔察觉的,当时已然入夜,卑职和这位唐姑娘在这里一呆就是一个时辰,都觉得这个房间的油烟味十分呛人,本来卑职对于这个细节|奇-_-书^_^网|,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今日得到一位朋友的提醒,才想到长信宫灯设计精妙,宫女的右臂和身躯相通,烟气可以通过右臂进入体内,并留下烟灰,以减少室内的油烟。可为什么房内还是会有这么重的油烟味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疏通烟气的通道被堵上了。”
“所以你就想到堵住右臂通道的就是凶器?”纪纲有些不可置信。
我内心苦笑一声,“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现在的关键就是这件凶器的出现证明了武藤杏姑娘不是凶手!”
纪纲眉头一紧,“何以能得出如此结论?”
“如果武藤姑娘真的是不堪忍受潘大人的不轨言行,含愤之下贸然出手,那么就应该用手中的兵器,也就是倭刀。为什么要选择这段用起来极为不便的铁片呢?而且即便是武藤姑娘心思有够细密,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还能想到要用其他的凶器,来洗脱自己的嫌疑,那么也不会用上这段铁片,因为这段铁片造成的伤口是和倭刀极为相近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武藤姑娘都不可能用这段铁片作为凶器,凶手是另有其人!”
纪纲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又有意无意地扫过武藤兄妹,“那徐兄弟说凶手是何人呢?”
我双手一摊,“关于这个,卑职就无从得知了。”
纪纲闻言沉吟不语,武藤太郎凑到他的身边,“纪大人,徐大人言之有理,如今有此确凿物证,小妹的嫌疑是否可以排除了呢?”
“这个......纪某还得回去想想,毕竟此事滋事体大,马虎不得。一有定论,会派人通知武藤公子的,纪某如此安排,也是为了能够彻底还令妹一个清白,武藤公子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武藤太郎还要说话,纪纲一挥手,“好了,今日也耽搁了不少功夫,纪某还有公干,先走一步。接下来的案子还是要落在徐兄弟的身上啊。”
“纪大人——”武藤太郎正想追着纪纲而去,被我一把拉住,“武藤公子,纪大人说一不二,不要多费唇舌了。徐某也有些累了,唐栖,我们回府吧。”当下也快步离开了凶案现场,空荡荡的凶案现场只剩下了武藤兄妹。
卷六 广陵止息 第八章 以身殉国
“谁!”骑着马刚刚拐入一个街角的纪纲忽然暴喝一声,止住了自己奔驰的坐骑。
“惊扰到纪大人了,是卑职。”从一棵树后我缓缓步出,跟在身后的还有冷若冰霜的唐栖。
纪纲戒备的神色松懈了下来,“徐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向纪纲走近几步,悠然道:“卑职是在这里专程等待纪大人的,敢问纪大人现在是否是要进宫面圣呢?”
纪纲眼睛一眯,神色肃然,“我的确是要进宫面圣回禀此案的最新进展,有何不妥吗?还是徐兄弟刚才在‘朝天阁’中有事隐而未说呢?”
我不慌不忙的应对道,“纪大人果然英明。有些事是不方面当着武藤兄妹和盘托出的,不知纪大人进宫面圣,可否带上卑职呢?”
纪纲点了点头,“你是皇上钦点的此案负责之人,我自然可以给你带路。只是我有些好奇,徐兄弟对于此案到底已经清楚了几分呢?”
自信的笑意爬上我的脸庞,“来龙去脉,尽在掌握!”
“草民徐杉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双膝一软,跪伏在朱棣书桌前的地上,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朱棣离开书桌,以沉稳的步履来到我伏身处,一把将我扶了起来,精光慑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呵呵一笑,“这么急着见朕,才不过两天,案子就有眉目了吗?”
我摄了一下慌乱的心神,“回禀皇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草民已经调查清楚了。”
朱棣面露微笑,“哦?说来听听,这么多的奏章,朕也看得有些乏了。刚才纪指挥已经把你在‘朝天阁’的分析于朕汇报了,不过听说你还有些难言之隐,现在就说于朕听,让朕也来见识一下你神乎其技的推理能力吧。”
“雕虫小技,怎能入得皇上法眼。皇上就当听个故事吧。”谦虚的个性再次在我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朱棣没有说话,坐回了书桌,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开始。
“要知道本案的凶手到底是谁,必须先从本案的几个疑点说起。首先从伤口的形状和现场找到的凶器来分析,武藤杏是凶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武藤杏的证词也是足以采纳的,她说她是听到了潘大人的一声尖叫,然后马上冲进了事发的现场,就发现潘大人倒在血泊之中了,而事后午作检尸的结果显示,潘大人的致命伤就是腹部的那个伤口,这样第一个疑点就出来了。”
闭目修养的朱棣忽然发话,“这其中有何不妥。”
“回禀皇上,腹部并不是脏腑所在之处,即便中刀,也没有马上一命呜呼的道理。从潘大人发出尖叫到武藤杏赶到现场不过区区数息,潘大人怎么就会已经气绝了呢?而且还有一个可疑之处,草民发现潘大人的左手沾了不少的血迹,可是右手上却是没有一点血迹,一个可能的解释就是潘大人用左手捂过自己的伤口,这本来也算不上什么疑点,但是结合下面的几个疑点来看,这个疑点就成了本案的关键。”
朱棣微微点了点头,“说下去。”
“这就是本案死者身上发现的二个可疑之处。本案的第三个可疑之处就是凶手如何进入房间杀害潘大人的,武藤杏就守在院门旁的房间之中,有人进出此院,一目了然。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加上‘朝天阁’中所住藩使颇多,凶手也不可能是飞檐走壁而来,这样极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藏,而且由于武藤杏所在的地方视角很广,有人从屋顶而来,也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所以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杀人害命,便成了本案的第三个疑点。”说到此处,我顿了一顿,见到朱棣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本案的第四个疑点就是潘大人为什么会去‘朝天阁’,潘大人身为鸿胪寺右少卿,没有道理不知道鸿胪寺卿高如光大人要在那日会见东瀛使团,可是潘大人偏偏挑这个时间去‘朝天阁’,不是十分不合情理吗?而且潘大人为人素来本份,在同僚中口碑颇是不错,又怎么会对武藤杏作出这种下流的行径呢?由这个疑点,草民想到了潘大人作出有违自己性情的举动,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朱棣仍然龙目轻闭,悠悠道:“你说这其他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潘大人之所以会作出此种举动,是因为他想故意挑起武藤杏的怒火!”
“此话怎讲?”
“潘大人挑起武藤杏的怒火是为了引武藤杏对自己出手,但是武藤杏却选择了负气离开。思虑周密的潘大人就进行了这次蓄谋已久的行动的第二种方案!他就用事前准备好的窄长铁片,刺入自己的腹中,用左手捂住自己流血的伤口,以顽强的毅力,将凶器塞入‘长信宫灯’的右臂之处。在流血过多,行将不支之际,发出了一声大叫,以此引来旁边房间的武藤杏还有朝天阁中其他使团来使的注意。然后潘大人便安心离开了人世。这也就是为什么潘大人的左手会是布满鲜血,而右手却是滴血不沾的真正原因!”说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禁一痛。
“你说潘大人是自杀!”朱棣龙目终于张开,两道金光射到了我的脸上。
我垂下头去,“草民就是这个意思。”
“抬起头来看着朕,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朱棣的口气越来越肃穆。
我断然抬起头,盯着朱棣的眼睛,“小民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小民的意思就是,潘大人在前往‘朝天阁’之前,就已经下了慷慨赴死的决心。潘大人是故意让自己死在东瀛使团的房间之中的。”
“你说潘乃全是故意要挑起大明和日本之间的争端?要知道你刚才的话全无实据,仅凭胡乱臆测,诬蔑朝廷命官,可是死罪!”朱棣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其中的怒意一览无余,他身旁唤作‘三宝’的小太监也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我尽量平复自己心情,沉声道:“小民是有足够证据的。”
朱棣皱了皱眉头,“证据?什么证据?”
“启禀皇上,证据有三,首先草民在造访潘大人府邸的时候,发现潘大人和他的夫人都是宁波人氏,宁波乃是倭寇肆虐横行之地,潘大人对倭人会有敌意,顺理成章。去年在宁波白水县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倭寇屠城事件,县城中三千余口百姓,被残杀殆尽,率百姓殊死抵抗的白水知县更被倭寇施以酷刑,受尽种种非人待遇,痛苦死去。而草民到吏部查过潘大人的籍贯,正是宁波白水县!可以说潘大人会挑起大明和东瀛之间的争端,动机充分!”
朱棣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说下去。”
“第二个证据,潘夫人对于潘大人贪好女色之说直认不讳,一般自己的丈夫有此行径,应该百般掩饰才对,为何会对草民如此坦白呢?在草民离开潘府之际,潘夫人房中传出了一阵杀伐阵阵,凄婉悲凉的琴声,当时草民问一个借住在潘府的朋友这是何曲,这个朋友说自己对古曲没有什么研究,不识得此曲。可是既然他对此曲不知,又怎么会知道这是一首古曲呢?所以草民就在那时对潘夫人所弹之曲,充满了好奇。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下,草民再次得闻此曲,并且知道了此曲的意境还有相关的典故,心中终于恍然大悟。”
朱棣神色一动,“这是何曲?”
我一字一句道:“广陵散!”
“皇上通古博今,关于广陵散的意境典故,小民不必多说。潘夫人正是有感而发,效仿聂政之姐聂荣,想为潘大人的悲壮之举‘以列其名’,自己的丈夫为了民族大义,毅然赴死,却还要背上风流好色的骂名,成为他人的笑柄,这叫潘夫人怎么能不暗自神伤呢?草民也是在知晓了这首曲子的含义之后,才会到吏部查阅典籍,发现了潘大人乃是宁波白水人氏这一事实。”
朱棣再次闭上了眼睛,“那第三个证据呢?”
“第三个证据,草民已然提过。既然没有旁人潜入潘大人所在房间的可能性,而凶器又留在了房间之中,这不就是一个铁一般的证据吗?”
朱棣半晌没有说话,整个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的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潘乃全舍去自己的性命和名节不要,只是为了坚定朝中动摇不定的对日态度,以自己的一死来换取大明和日本的彻底决裂,只要大明出兵日本,战而胜之,倭寇之患自然能从本源上加以杜绝,潘乃全此举不可不谓侠之大者。我这样道破其中的内情,是否真的合适呢?九泉之下的潘乃全还有无数死于倭寇刀下的大明子民能够瞑目吗?但是如果真的战端一起,又有多少人要为白白此送了性命呢?饱受四年‘靖难之役’之苦的大明百姓还能承受另一场持久旷日的战争吗?也许联合日本,围剿倭寇才是一条更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呢?
无数疑问萦绕心头,我真的莫衷一是。
朱棣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可以下去了,此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出得大殿,一直守在门外的纪纲就凑了上来,“徐兄弟,皇上怎么说啊?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除了确定武藤杏不是凶手之外,卑职现下也有些莫衷一是了。”我勉强提起精神,敷衍了几句这位锦衣卫的大当家。
“武藤杏不是凶手?”身后传来一个沉稳雄浑的声音。
“纪纲参见曹国公。”
“徐杉参见曹国公。”
李景隆客气的拍了拍我们的肩膀,“两位大人为了大明鞠躬尽瘁,应该是老夫拜谢两位才对。对了,徐公子,你说关于潘乃全一案,已经确认日本使团的武藤杏不是凶手了?”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恭声道:“启禀曹大人,只能说基本上排除了武藤杏是凶手的可能性,至于究竟案情真相如何,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调查。”
李景隆叹了一口气,“唉,但愿武藤杏真的不是凶手。要不然大明从此又要多难了。徐公子,这件案子事关万民福址,你一定要多用些心思啊,如果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只管开口就是。”
李景隆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其他的情绪,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我想错了,还是这只老狐狸的城府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呢?望着他那张阴柔沉毅的脸,丝丝凉意爬遍了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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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广陵止息 第九章 有美来劫
从皇宫出来的我有些百无聊赖,漫无目的的走在京城宽敞的街道之上,似乎周遭的人事一下子都失去了颜色,让我提不起一丝看上一眼的兴趣。就让时间慢慢消磨吧,一种无比空虚失落的情绪充满了我的全身。
“哎哟——”香风袭面,软玉温香,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今天没有踩到狗屎,而是撞到美女了,收起下意识贯满全身的金蛇真气,揉着仍然有些吃痛的前额,我开始好好打量撞在一起的女子。
她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桃颊樱唇、鼻隆眉黛,而且身量极高,玲珑有致的身材充满了一种诱惑。只是这位秀美绝伦的女子似乎最近受了不少苦,嘴唇乾的龟裂了好几处,白皙的脸蛋近乎苍白。
不过我马上收回了对眼前美女的无礼欣赏,因为此刻的她眼睛里充满了深刻的仇恨,亦有种难明的怨意,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负心薄性的情郎一般。
我彬彬有礼地作揖赔罪,“这位姑娘,刚才小生有些走神,如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女子并没有搭理我的道歉,只是又神色复杂地盯了我几眼之后,快步离去。
我自讨了个没趣,京城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凶啊,不就撞了你一下嘛?刚想离开这运交华盖之地,刚刚伸出一半的腿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了,因为在我前方不足三丈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文先生?
文先生显然没有发现身后的我,我及时避到一处客人较多的摊贩旁,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这个消失许久的可疑之人半分。
文先生开始动了,光天化日之下,他并没有施展轻功,我稍微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由于担心自己的行藏暴露,我始终和文先生保持了三丈左右的距离,京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我最好的掩护,藏木于林,历来就是避人耳目的不二法门。
在经过了三条大街,拐过了八个街角之后,我终于得以结束自己的跟踪大计。结束跟踪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文先生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而是因为我把他跟丢了。
真没用!跟了这么久,怎么忽然就不见了,有些气急败坏的我真想给自己来上一个巴掌。
‘啪!’我的脑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竟然把我的想法付诸实施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这位揍我的老兄,眼前已然一黑,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而且躺的地方正在不断摇晃之中,从耳边传来的水声,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一艘小船之上。
我放弃了坐起来的努力,因为可以清晰感受到绑在手上的绳索。但是这并不是我甘于认命的关键原因,真正支持我继续躺下去的理由是,在离我不足一尺的距离,正坐着一位秀美绝伦的女子,如果我的记性不是太差的话,她应该就是刚刚在街上和我激情相撞的那位。
没有一个人会为被美女绑架而感到过分生气,更何况这位楚楚动人的美女还把我绑到了环境如此暧昧的小船之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们这对孤男寡女现在荡舟的所在就是在闻名天下的秦淮河了。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南京的名声有一半要归功于这条穿城而过的河流。龙蹯虎踞的金陵,为何只能孕育短命的王朝和畸形的王业?一个流传街角巷尾的解释就是秦淮河将长江深蕴力度的汹涌和钟山气势磅礴的雄奇化作了风情万种的媚笑,使那些沾上了秦淮水的政治强人,失去了往日英气逼人的风采,变得日渐柔情缠绵,终于在河畔醉卧不起。秦淮河滋养了金陵畸形的王气,也成了埋葬一个个短命王朝的坟地。
秦淮河从南京的东南方向流向城市中心。一路在武定门外绕城西行,至凤凰台掉头北上,流入长江,俗称外秦淮河;另一路则由通济门经桃叶渡进入城南,逶迤十里,这就是内秦淮河,也就是画舫林立,两岸楚馆的烟花圣地了。
一位妖娆无比的美女把你带到这样的地方,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沾沾自喜,但是我没有。至于原因,十分简单,光看看眼前美女狠毒的眼神,就知道现实中的一切总是和你想象的差得太远。
“你醒了?”美女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淡。
“如果姑娘不希望小生醒来的话,我也可以再睡一会儿。”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我只能来个含糊其词。
“不要浪费时间,说吧,花无痕在哪里?”
花无痕?我搜肠刮肚,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姑娘是否认错人了呢?小生实在是没有见过姑娘想找的那位仁兄啊!”
“哼!你还想抵赖!你身怀金蛇真气,还敢说不是花无痕的亲近之人,本姑娘再给你一个机会,否则——”‘珵’的一声,一把晃着银光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了美女的手中。
“姑娘,你一定要冷静。小生确实不认识你口中的花无痕,但是如果提到金蛇真气的话,小生还真是练过几天,可是那本‘金蛇秘笈’乃是手刃金蛇公子的一位大侠送于我的,我确实不是那个无耻淫贼的什么亲近之人啊!” 一位冒比天仙的姑娘要找一位恶贯满盈的淫贼,其中的缘由已经不用我多费思量了,大义凛然的我马上站到了正义的一边。
“啊——”一道冰凉的感觉滑过我的大腿,吃痛的感觉告诉我,我貌似中刀了。
“如果你还想狡辩,下次这刀就不是刺在你的腿上了!”美女下了最后通谍。
对于如此蛮不讲理的人,刚才的同情化为了一腔怒火,“姑娘,你到底是不是在江湖上混的啊!金蛇公子花无痕早就在两个月前被一位大侠手刃,这位大侠还把花无痕的首级挂在了杭州的城门之上,那是人尽皆知的事。你现在却胡搅蛮缠地来问我花无痕的下落,我想这个答案只有地府的牛头马面能够告诉你了!你要杀要剐,随便你吧,不过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美女死死盯住我的眼睛,忽然掠过奇怪的神色,怒喝道:“你真的不是花无痕的亲信?”
我语气诚挚地吐出三个字,“我不是!”
美女脸上的凶狠之色终于消去,取而代之的只有无比的凄凉落寞,轻声呢喃道:“花无痕,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位姑娘该不是傻到要到地府去找花无痕这个淫贼吧?“姑娘,你不要想不开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花无痕没有死,我在京城见过他的背影!”美女抛下这句疯话,一个闪身,出了窄小的船舱,只留下被绑住双手的我随着船身摇摆不定,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我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一瘸一拐钻出了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温暖小仓。但是残酷的现实却不得不让又钻了回去,因为在不远处的一艘画舫的船头分明站着一个熟悉的男子,我永远也不会忘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文先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样子我开始转运了,本来我的武功就要比文先生差上那么一点,经过唐栖的调教之后,我的武功还是要比文先生差上那么一点点,考虑到大腿又被那个疯婆娘刺了一刀,我的武功更是比毫发无伤的文先生差上那么一点。综合了多方面的实力对比,我终于作出了英明的决定——到文先生的画舫上一探究竟。
想干就干的作风在我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犹如乌龟入水一般,我悄无声息地投入了秦淮河水的怀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观感觉,似乎连秦淮河的河水也来得特别脂粉味十足。
由于秦淮河上画舫林立,画舫上的游人都不是急着赶时间的主。画舫的速度也就特别慢,没有消耗多少体力,我就赶上了文先生所在的那艘画舫,但是严峻的挑战又找上了我,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上去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长得特别英俊的原因,反正神仙姐姐又再次向我伸出了援手。一条从画舫一侧垂下的绳子成了我最好的攀援工具,大腿的伤势虽然有损我灵敏的动作,但是总体上我还是以比较潇洒的姿势爬上了画舫,更为重要的是并没有一个人发现画舫上已然多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并不是第一次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但是想到船上都是些武技强横、穷凶极恶之辈,我的血液还是开始沸腾起来。不过沸腾的血液并没有冲晕我清醒的头脑,我还是作出了最为明智的决定,那就是守株待兔。毕竟船上的家伙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贸贸然的冲进船舱,只有白白送死的份,能够仔细观察一下这艘画舫的外形,如果运气好的话,顺便再能偷听到几个到船头来透气的恶贼的只言片语,我已经算是漂亮的完成任务了。在独自等待的同时,我没有忘记给自己英俊的面孔围上一层破布,只剩下水汪汪的大眼睛仍然暴露在这诡异的空气之中。
很快我就等到了第一只兔子,那是一只小兔子,他的面容很是陌生,白皙得有些可怖的皮肤,加上略显妖气的外表,清楚传达出一条信息,那就是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人。一只巴掌拍不响,一只兔子也不会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这只不说话的兔子还是让我收获不小,因为他的眼神是那样熟悉,在京城近郊的酒楼见过一次,在昨晚‘朝天阁’外也见过一次。没错!就是他,那个阴谋毒杀陈天平,又装神弄鬼扮作拉面大娘,对我意图不轨的唐门小子!他脖颈上缠着的那块砂布更加确定了我的判断,那是唐栖的‘非攻’宝剑留下的杰作。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和文先生呆在一条船上?
神仙姐姐没有给我太多的思考时间,又给我送来了第二只兔子,那是一只老兔子。慈和的目光告诉我他绝对是个大奸大恶之辈,一个人做坏事做到连眼神都这么问心无愧,足以说明他的心灵已经彻底被黑暗的思想占据了。大奸大恶之辈能活到这把年纪,自然说明他的武功不错,才没有被那群好事的大侠们除而后快,所以我很识相地压低了自己的呼吸,被这只老兔子发现我的行藏,那样的结果不是我这颗纯洁的脑袋里能够想象的。
“杉儿,你怎么出来了?”老兔子语气有种明显的溺爱之情。只是这个可恶的唐门小子也叫‘杉儿’吗?真是一种悲哀。
“三叔,我心里就是静不下来。”小兔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烦躁的情绪。
“唉.....”老兔子叹了一口气,“三叔明白你的心情,小四子和你是从小玩到大的亲兄弟,他的离去对你打击太大了。”
“都怪那个可恶的猥琐男,要不然四弟怎么会——”小兔子的语气变得恶狠狠起来。
联想到他处心积虑地扮作拉面大娘想要毒害于我,特别是盯着我时,那种凶狠的眼神。我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他口中的猥琐男十有八九就是我了。
“杉儿,你先忍一下。只要此事一过,三叔陪你去把那个小兔崽子砍得不成人形。”
“不!我要让他救生不得,求死不能,尝遍我们唐门的酷刑而死!”
听到两只兔子对我作出的裁决,我有种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冲动,运气好的话还能留个全尸,以免受到这两个变态狂的无情摧残。只是善良的我到底怎么害死他的四弟了,死在我手上的奸邪之辈,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似乎没有这么一位有身份有背景的唐家四少啊?
“不过杉儿,你也知道我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你上次私自去毒杀那个杀千刀的小子一事,上面并不是很高兴啊。”
小兔子狠狠得握了一下拳,“小侄省得。可是三叔,我们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事,这个所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三叔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只要这个计划一旦成功,我们唐门就不用再窝在那西南一隅了。让唐门成为武林第一世家,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也付出得太多了。”老兔子的声音里竟然也多了几分豪迈之气。
“为了整个唐门,小侄一定不会再擅自行动了。”小兔子顿了一下,问道:“三叔,那这次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呢?”
“是为了接应一批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小兔子沉吟了一句,并没有再问下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连至亲之人间,也只是话说三分,这个组织的规矩好严啊,看样子这回真的碰上强劲的对手了。
卷六 广陵止息 第十章 死里逃生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至理名言被无数伟大的人物引用了无数遍。老徐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但是他也曾谆谆善诱地把这个道理灌输给当时并不算太成熟,甚至是有些幼稚的我。老徐给我讲大道理的时候,总喜欢结合一些生动活泼的例子,那次也没有例外。
“杉儿,你知道人为什么不能贪心吗?”老徐托着半边老脸,用无比忧郁的口气问道。
“我知道!”斩钉截铁的回答让老徐大吃一惊,当然这个天真烂漫的声音是我发出的。
“你说说看?”
“因为身为一个男人,只能偷一个女子的身,而不能偷一个女子的心。要不然就会有无穷的麻烦!所以我们不能贪心!”
我不记得当时老徐的眼睛到底瞪得有多大,反正塞进一坨半坨的狗屎,绝对是绰绰有余,“杉儿,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这也太天才了,我直到五十岁的时候,才领悟到这个真理的。”
“这个真理正是你五十岁生日那天告诉我的啊!”我摇了摇头,为这个记忆衰退的老伯感到无限惋惜。
“咳...原来如此。呵呵,那么言归正传,今天我们要说的贪心的‘心’并不是偷心的‘心’,而是另一个玄妙高深的意思。”
我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那这个贪心的‘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举个例子吧,当你处心积虑,费了千难万险吃到一个小姑娘的豆腐,而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又无巧不巧没有发现你的时候,你就不应该想着得寸进尺,再吃第二次豆腐。否则就叫做贪心。”
“可是为什么不能贪心呢?”
老徐没有再说话,只是移开了托着半边老脸的那只手,上面五道鲜红的指印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回忆起老徐的话,虽然有时我是会想起这个老伯,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会把他皱巴巴的老脸还有乱七八糟的‘至理名言’扔到十八层地狱。
可是今天的我却貌似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不小的代价,当我贪得无厌地从两只兔子那里获得一条又一条宝贵信息的时候,一条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我的背后,对着我干瘦的背脊,露出了它锋利无比的獠牙。
当那颗毒牙接触到我身体的第一时间,敏捷无比的我作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金蛇真气瞬时之间已经布满了我的全身,道衍大师传授的‘水火不侵’功法随之发动。但是身后的毒牙竟然是那么无坚不摧,毫无阻滞地就穿透了我的护身真气,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因为‘水火不侵’功法的真谛就在于借敌之力以制敌,它不仅能够化解一部分入侵身体的真气,还能自动转化成一种反噬的力量,伤敌于缺乏防备之机。
不过任何一种武功都是和它的使用者息息相关的,神奇的‘水火不侵’也不例外。如果当入侵的真气高出使用者功力太多的时候,那么这个倒霉的家伙只能自求多福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任命的猥琐者,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脚下开始踏出精妙的步法,那正是唐栖这个妖女传授的‘夸父追日’。说实话,在这一刻,我还真有有点想念起这个古怪的女人,每次遇到这些四肢发达的江湖人的时候,她总会雪中送炭地帮我渡过危机,可是...大姐!你现在在哪啊!
几个挫身之后,我终于摆脱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毒牙,但是对方的真气还是多多少少侵入了我的身体,并且犹如惊涛骇浪般卷过全身的筋脉。我的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一种晕眩的感觉传遍的我的全身。但是这绝对不是我扑街的时候,不仅是因为身后的毒牙,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此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两只兔子,而且从船舱中传来的密集的脚步声来判断,我似乎即将陷入包围了。
老兔子第一个扑向了我,那种飘逸鬼魅的身法,让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就是那晚劫走小兔子的那个神秘灰衣人。我再次强制催动身体中可怜的那一点真气,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这只老兔子,当然我没有忘记放肆的笑上几声。
这绝对是一种赌博,下九流的我要想逃出宗师级的老兔子的魔爪,唯一的出路只有赌上一把,我的赌注不是我浅薄低微的武功,而是对方多年的对敌经验。如果一个江湖老手看到一个全速冲向自己,还放出放肆笑声的对手,他的动作都会滞上一滞的,我要的就是那一滞的空隙。
很幸运,这场赌局的胜者是我。趁着老兔子转攻为守的调整之际,我一个矮身从他的身旁飞速滑过,并且毫不犹豫的扑向我的救命稻草——秦淮河。
在河水包围我全身的一刹那,我瞥到了站在船沿的三个对手,老兔子、小兔子还有...文先生!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有的反而是一种戏谑。我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古怪反应的原因,大腿上传来的丝丝麻痹感就是最好的解释,在跃入秦淮河的一刹那,我中了他们的暗器!而且射出暗器的正是天下暗器世家的唐门高手......
“快起来啦——”一声娇痴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潮热的气息吹到耳畔的那种酥痒的惬意。
偷偷呼吸着对方芬芳的气息,我继续紧闭双眼,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爱侣在身边撒娇更为宝贵。经历了太多的苦与痛,我真的有些迷醉在这弥足珍贵的一刻。
“快起来啦——”娇痴的声音似乎有些生气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伊人美丽的倩影在阳光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圣洁得有些炫目。
绿草红花,蓝天白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再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一天,让我们好好的享受吧,为什么要起来呢?”
伊人娇憨的玉容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凭添一份异样的魅力,“那你睡吧,我要走了,我一个人去对付金龙帮还有朱棣。”
“金龙帮?朱棣?”我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几分,金龙帮不是被我消灭了吗?我又为什么要对付朱棣呢?思维缓慢运作的我又想闭上眼睛,但是摇头四顾,伊人竟然已经不见了芳踪。
“秀郁——你在哪?你别走!”我募得坐了起来,睁开似乎已经闭了好久的双眼,想要寻到消失的秀郁。
但是绿草不在,红花不在,蓝天不在,白云不在,伊人更是芳踪杳然。身下躺的草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柔软的卧榻,熏人迷醉的檀香取代了伊人的馥郁芬芳。我到底是在哪里?
“公子,你终于醒来了。”悦耳又带着一些稚气的女声响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灵秀的脸,这张脸好熟悉啊!
“公子,你要喝水吗?”婢女打扮的女子再次软语相问,我茫然地看了看她,有些不知所措。“公子,如果没有其它吩咐,那小婢就去叫小姐了。”
小姐?我更是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目送着小婢走出门外,我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的吃痛感让我又清醒了几分,一些模糊的记忆终于又爬回了我的脑子。当时我上了一条画舫,然后偷听了两只兔子讲话,接着文先生就在我背后偷袭了我,最后我跳进了秦淮河之中,但是我的大腿好像中了唐门的狠毒暗器,再接着......再接着是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下意识地摸了摸中暗器的大腿,没有摸到什么伤口,入手的只有厚厚的砂布,砂布怎么有两条?对了,一开始还中了那个奇怪美女的一刀,这个好心的救命恩人也帮我包扎起来了,但是到底这个好心人是谁呢?我不由有些好奇地望门口张望,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我的眼睛。秀郁!
不!她不是秀郁。她是那个在金陵凤凰台遇到的抚琴人,从衣饰和一些脸部的细节上,我马上作出了正确的判断。我又怎么会认错那张在脑中闪过无数次的玉容呢?
“你终于醒了。”抚琴人见我痴痴地望着她,向我嫣然一笑,“不要这么盯着我,我可不是你的小情人,公子可不要认错了哦!”
看着她和秀郁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我不由窒息了一下,尴尬地笑了起来,“呵呵,姑娘说笑了。小生谢过姑娘的救命大恩。”说着我就要挣扎着从卧榻上站起来,但是脚步一软,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抚琴人连忙冲到我的身边,把我扶了起来,挨着如此婀娜动人的女子,我的脸上不由一红,对方也醒悟到这个动作有些过分亲密。我和抚琴人都向后一退,马上分了开来。
“公子还是坐回床上去吧,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这么久没吃过一点东西,怎么可能站得起来呢?”抚琴人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接触有些尴尬,借着打开窗户的机会,离得我远了一些,“你看看,现在都什么天色了,你已经昏迷好久了!”
“什么,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吗?”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我不由一惊,这么久没有音讯,唐栖不会发飙吧。
“什么一天一夜,是两天两夜。”抚琴人的神色已经不再尴尬,用戏谑的口吻纠正了我的错误。
“两天两夜!”不知道靠着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竟然从卧榻上跳了起来,不过不争气的双脚又让我乖乖坐了回去。
“对啊,把公子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你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腿上的血流得一塌糊涂,而且还中了很厉害的毒药,练嘴唇都已经发黑了呢,要不是小姐亲手为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的丫鬟开始数落起我当时的惨状,真是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啊!不过抚琴人及时阻止了这个小丫头的叙述,“醉风,别在那里嚼舌根了,快把吃的给徐公子端过去。”
“多谢姑娘,我还真有点饿得不行了。”我喜滋滋地接过面条,但是举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不对啊,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姓徐呢?”
抚琴人有些顽皮的笑了一下,“破了连环凶案的锦衣卫徐大人,京城中人又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呢?”
“这个......”我变得这么出名了吗?有些尴尬的我笑了几声,用面碗挡住了我和抚琴人之间的视线。
一碗面尽,我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来感谢姑娘了,先是救命大恩,现在又是这么美味的面条。小生真不知如何来报答姑娘的大恩了。只是我还能再要一碗吗?”
“噗哧”,抚琴人和小丫鬟同时笑了出来。在那一刻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似乎掩觜而笑、花枝乱颤的就是秀郁,我再一次痴了。要是眼前的女子就是秀郁,那该多好。
“公子,不是奴家心疼那一碗面,只是你已经太久没有进食,实在是不宜多吃。”抚琴人接过我手中的碗,递给了小丫鬟。
“姑娘说得在理。”我不敢和抚琴人过多对视,将视线移到了窗外,“咦?怎么窗外的景色会变啊?”话才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艘船上了,而且这艘船应该颇大,否则怎么会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呢?
“这是在船上啊!两岸的景色自然就会变啊,要不然怎么会捞到我们的徐大人呢?”抚琴人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
“原来如此,呵呵,真是睡得有些迷糊了,今天街上好多人啊。”我指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口问到。
“那是自然,今晚是翰林诗会啊,又有一些庆祝活动,人当然多了。”
“哦!”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是一惊,“什么!今晚就是翰林诗会?”对啊,离书呆子来找我已经三天了,今晚就是追仙大计的施展之日啊,我怎么会忘了呢?“姑娘,诗会什么时候开始啊?离这里远不远啊?”
“公子也要去参加诗会吗?”抚琴人好奇地望了我一眼。
“只是一个好友要参加,给他去鼓鼓劲而已。我去了只能献丑。”其实加油鼓劲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我不放心唐栖的那个乱七八糟的计划。当着皇上还有众位朝中大员的面表露爱意,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抚琴人柔媚的脸上露出笑意,“徐公子过谦了。诗会开始已经有些时辰了,举办的地点就在秦淮河边,奴家叫船加快一些速度,送公子过去吧,只是你的身子撑得住吗?”
我连忙摇手推辞,“怎么能再劳烦姑娘呢?小生自己找辆车过去就行了。”
抚琴人颇有意味的扫了我一眼,“还是让奴家送公子一程吧,累坏了身子,奴家怎么向秀郁交待呢?”
“秀郁?”我再次大吃一惊,“姑娘怎么会知道?”
顽皮的神色再次爬上抚琴人的玉容,“徐公子昏迷的时候,喊了上百声秀郁,奴家就是不想知道也没办法啊!”
“......”我只好再次望向窗外,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过公子似乎有些稚气未脱啊?”抚琴人再次说出了让我喷饭的话。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这个和秀郁有七分相似的女子,不知其为何有此言论。抚琴人抿嘴浅笑,“因为你在昏迷的时候,一直也在叫着‘糖’啊,一个吵这要‘糖’吃的人不是稚气未脱又是什么呢?”
糖?怎么会这样?我将脸深深埋了下去......
卷七 诗仙李白 第一章 翰林诗会
虽然画舫的速度真的不是很快,但是似乎一眨眼就到了诗会的举办处。为什么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而以前和老徐呆在一块聊天的时间总是度日如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呢?脑子里还在转着奇怪的想法,画舫已经完全靠岸了。也许真的是我体格不错,又或者是抚琴人的那碗面是什么灵丹妙药,反正当我再次从卧榻上站起来的时候,双腿竟然已经有些力量了。
谢绝了唤作醉风的小婢的搀扶,我自己走到了仓外,抚琴人一直浅笑吟吟的跟在我的身后,几次不经意间看到那和秀郁有七分相似的玉容,我总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用下船就好了,不过现实总是那么残酷,这艘船总是会到目的地,而抚琴人也不是我的秀郁。唉.....秀郁是我的吗?
“徐公子,你的身子真的撑得住吗?要不要醉风陪你到诗会,等找到你的朋友再说呢?”抚琴人和煦春风般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连忙谢绝佳人的好意,“姑娘,真的不用再麻烦你了。托你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的福,小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不信?我走两步,你看,我不仅能走两步,还能快跑,还能小跳......”
“噗哧——”抚琴人莞尔一笑,“徐公子,那奴家就真的不送你了。”
“姑娘留步。”我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了,小生真是有些糊涂了。得了姑娘这么多的恩惠,竟然直到离别之际,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真是该死之极。如果不是过于冒昧的话,还请姑娘赐教,也好让小生日夜祈祷姑娘福寿安康。”
“名字?”神秘的笑意划过了抚琴人的俏脸,“如果奴家猜得不错的话,也许今天晚些时候还能再见的,只是到时公子不要对奴家失望就好了。”
“再见?今晚?”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问个清楚,抚琴人已经款款地施了一礼,把螓首垂了下去,避开了我探巡的目光,我只好把问题咽回了肚子里,再次诚恳致别,“那小生就真的告辞了,不论以后我们能否真的相见,姑娘的大恩大得永远铭记在心。”
从画舫上下来之后,我就淹没在了人的海洋之中。幸好我不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没有太多的登徒子趁着人多来吃我的豆腐,在应付了几个长得很有新意的姑娘的挑逗之后,我终于跋山涉水,披荆斩棘,从人山人海中成功挤到了诗会举办处的大门。与其说这是一扇大门,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牌坊,从这个花里胡梢的牌坊进去十来丈,可以看到一个张灯结彩的高台,诗会应该就是在那里如火如荼的进行吧。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牌坊进入诗会现场的,由于这次朱棣和一些当朝大员都将出席诗会,所以看似气氛轻松的诗会现场其实是守卫森严,在大门口附近我已经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哥,不就是锦衣卫小五子吗?还有那个卖灯笼的麻脸汉子,明显就是锦衣卫小六子嘛,还有这个有些失神的美丽女子,就是那个望穿秋水看着来往人群的黑衣女子,不就是唐栖吗?
等等,唐栖?她在大门口干什么?我迈开有些无力的步子,走了上去,本来就虚弱无比的我,经过刚才那番人海的蹂躏,还真的有些虚脱了,“大姐,紧张兮兮地看什么呢?在找中意的俏郎君吗?”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结结实实的一个暴栗,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脸上的笑容都快成一朵盛开的花了,怎么还要遭受这种非人的待遇啊。我正要对这个有些蛮横无理的女人提出自己义正词严的抗议,但是说出口的还是那两个字——“哎哟”!妖女的粉拳又结结实实地给我来了一下。
“你死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这两天为了找你花了多少精力吗?你要去死,也先打声招呼啊!”唐栖的声音竟然是那么激动,甚至有一丝哭腔。
面对唐栖这么激烈的反应,我实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当下有些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大姐,为什么我死了也要给你打声招呼呢?”
“因为这样我才可以去鞭尸啊!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后留下全尸吗?”唐栖的凶巴巴的声音说出匪夷所思的回答,我一下子楞在了那里。
“好了,进去吧。诗会都快结束了。”唐栖忽然转身往会场走去,没有任何铺垫的抛下这句跳跃性颇大的话。
我连忙追了上去,亦步亦趋跟在唐栖的身后,内心挣扎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上去,“大姐,你的眼睛里进沙子了。擦一下吧。”
唐栖头也不回地接了过去,但是又很快把手帕扔了回来。啊!忙中出错,递给唐栖的竟然不是我的手帕,而是秀郁的丝巾......
秀郁?我这么做,对吗?
高台下有限的位子已经人头攒攒,我正要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将就一下,就被唐栖径自拉到了第一排。两个有些面熟的锦衣卫见到唐栖和我,有些惨白的脸更加白里透绿了,他们忙不迭地从两个斜对着高台的位子上站了起来,讨好地向我和唐栖露出比哭还难看上几分的笑容,“唐姑娘,回来了,快坐。小的们这回还办得漂亮吧。这两个位子视角极佳,而且又远离闲杂人等,真是出门看戏,谈情说爱,必备良座啊......”
唐栖不耐烦得挥了挥手,示意这两个倒霉鬼快点哪凉快哪呆着去,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风水宝座上。
望着两个锦衣卫落荒而逃的身影,我不禁苦笑摇头,这还是闻名天下的锦衣卫吗?真不知道唐栖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倨傲不逊的他们才会变得如此服服帖帖,我真是服了这位大姐的手段了。
朱棣还有一干文武官员就坐在正对着高台一个加高的平台上,平台旁边满是神色警戒的大内侍卫,看看那些侍卫鹰隼般的眼神,挺直的脊背,沧桑的脸庞,当然还有手中的那柄佩刀,绝对是个顶个的高手。环视周围的几座较高的楼阁,远远望去也是人影绰绰,应该都是官方的人手,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远处用远射程的弩弓来狙击,看样子防卫功夫还真是做到家了。只是为什么天子出行总是要那么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呢?这个天下不就是天子的天下吗?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吗?我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为什么台上都没有人呢?”我试探性地找了一个话题。
唐栖头也不转地冷冷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刚来的,难道我就不是刚来的吗?”
碰了一个钉子,我只好尴尬地耸了一下肩。幸好一个长得道貌岸然的家伙适时地出现在了空旷的高台上,“大家久候了,经过来自天南海北的二百五十位评审的激情四射的讨论评议,又经过当朝两大才子解大学士和李大学士的核准,本届翰林诗会的最终胜者已经有结果了。但是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由于本届诗会的选手的实力实在是太过超群,而这其中又有两位才子更是鹤立鸡群,不相伯仲,委实叫人难以取舍。所以本届诗会的所有评审临时决定将由这两位万中取一的青年才俊进行最后的即性赋诗单斗。谁会是今天最后的赢家?谁又会是今天上天眷顾的幸运儿?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两位?慕南是其中之一吗?”我有些不识相地又问了唐栖一句,结果换来的还是白眼。
“现在就有请两位青年才俊,他们就是翰林院典籍黄信中大人还有礼部给事中胡濙大人,大家请以最为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好小子!果然是有些斤两,竟然能够在上百才子中脱颖而出,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在如潮般的掌声的欢迎下,书呆子和一个年轻人缓步走上了高台。今天的书呆子绝对是经过了刻意的修饰,崭新的湖蓝色长袍,白色镶金的文士巾,配上他本来只比我稍逊几分的外貌,真的犹如潘安在世,牛郎下凡。不过他的敌手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五官端正,身姿英挺,略见消瘦的脸颊,更显书生的清高之风,和意气风发的书呆子竟然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花魁大赛,长得英俊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要不然当仁不让站在台上的就应该是我了。诗会的关键还是肚子里的墨水吧,书呆子每天熬夜看书,再加上有夏仁心这个动力,击败对手,大有可期。
书呆子显然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我,向我点头微笑,并且暗暗握了一下拳。然后就若有所思地一直望着会场的另一侧,他心中的佳人应该就坐在那里吧,痴情的书呆子......
在掌声稍微平息下来时候,道貌岸然的主持者宣布了最后即性作诗的规则,“为了保证大赛的公平性,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天底下最有说服力的人物来作最后即性斗诗的出题者和评审,这位大人物就是我们最为真心爱戴的皇上,草名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主持者一下子跪倒在了高台之上。其他人也连忙跪俯在地上,口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朱棣从龙座上站了起来,不怒自威地环视了跪俯于地上的众人,沉声道:“平身。”
在嘻嘻唰唰地起身声音告一段落之后,朱棣坐回了龙座,对着高台上的两位主角道:“黄典籍,胡给事中。两位都是我们大明的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虽然古语有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文上的胜负本来就在毫厘之间,而且各人会有各人的见解。但是今日诗会的锦旗只有一面,在两位中还是要决出一个胜者。今天由朕来作最后的出题人和评审,你们两位可有异议吗?”
书呆子和胡濙再次跪俯于地,“全由皇上做主。”
朱棣点了点头,“那就好,朕会为你们两人分别出题。朕说完题之后,你们须在十四步之内作出诗来。十四步已经比曹植的七步多了整整一倍,我们大明的才子应该不会被这个难度难住吧?等会儿每击鼓一声,就表示一步。好,你们现在就自己决定由谁来先作答吧!”
胡濙和书呆子闻言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以示谦让。
“让大家给先作答的才子加油鼓劲——”道貌岸然的支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在两人再三礼让之后,胡濙终于先一步站了出来,“还请陛下出题,就有小人先来作答。”
朱棣略一沉思说出了第一道考题,“昨日朕与解缙大学士在御花园垂钓,但是半日下来,却一无所获。胡给事中就以此为题,作诗一首吧。”
鼓声响起。
胡濙平静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微微垂首,作闭目沉思状。十四声鼓尽,胡濙的眼睛也睁了开来,自信的笑容爬上了他的眉梢,“启禀皇上,小人已经想好了。”
“数尺丝纶落水中,金钩抛去永无踪。凡鱼不敢朝天子,万岁君王只钓龙。”
七分念,三分写。这个胡濙不赖嘛,这么短短的时间竟然就能解了朱棣所出的难题,而且声音饱满有力,平仄分明。连我这个书呆子的支持者,也不禁暗暗叫好。
“胡给事中暂且退下。黄典籍,可准备好了吗?”朱棣毕竟当了一年多皇帝了,听到这么巧妙的奉承诗文,面色依然平静如常,只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了吧。
“小人恭请皇上出题。”黄信中脚步沉稳的上前一步,在这高台之上,这书呆子的确有一种大将之风。
朱棣略一沉吟,“黄典籍,昨日宫中发生了一件喜事,朕得了一个孩儿,你就以此为题来吟诗吧。”
“昨夜君王降金龙。”鼓声尚未响起,书呆子竟然出口成章,只是这个题目比起第一题来说,是不是有些简单呢?果然书呆子身后的胡濙面色有些微变。
但是朱棣却打断了书呆子的吟诵,“黄典籍可真是文思敏捷,只是朕的题尚未说完。朕得的这个孩儿并不是一个王子,而是一个女孩儿。”
什么嘛!朱棣这不是在耍书呆子吗?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这样一来,书呆子应该如何是好啊?如果再重新另作新诗,可就差了那么一点了。
书呆子面不改色,脱口而出,“化作嫦娥下九重。”一个‘化’字,‘金龙’就成了‘嫦娥’。慕南,你太神了!
朱棣面色忽然一沉,“可是天不佑她,生下来就死了。”
我差点喷血,这分明是在刁难慕南嘛,这个难题可大了,谁知书呆子没有丝毫停顿,一句“料是世间留不住。”再次化解了危机,并且暗指龙种和凡人的不同,真可谓一举两得。
朱棣点了点头,“今天一早已经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水葬了。”
“翻身跳入水晶宫。”书呆子又是一个神来之笔。
单是即性赋诗的难度不说,能把龙种的男、女、生、死,都说得与众不同,书呆子的功力足见一般了。这回应该是胜算在握了吧。
朱棣正要开口说话,书呆子身后一直垂首而立的胡濙忽然上前一步,跪叩道:“小人自认不如黄典籍,甘愿认输,还请皇上恩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胡濙不简单啊,眼看自己败局已定,竟然想出以退为进这一招,这样一来,即便书呆子真的取胜,心里也要暗暗感激这个可怕的对手几分了。
慕南一下子楞在了高台之上,为了能够亲手从夏仁心手中结果锦旗,这个诗会魁首,他是志在必得。可是胡濙如此一番表演,书呆子如果不谦让一番,可就有些有失风度了。
正在慕南莫衷一是之际,朱棣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宣布了结果,“黄典籍文思敏捷,当获魁首。胡给事中同样才学出众,而且颇有大将之风。一场小小的诗会,就发现了两个人才。朕今晚真是不虚此行啊。胡给事中,快些起来吧。”
胡濙再次叩谢皇恩,并且神色如常地上前向尤自有些发呆的黄信中祝贺。书呆子赢得了诗赛,胡濙却赢得了圣心。这个结果是否应该算是各得其所呢?
卷七 诗仙李白 第二章 仙子无情
“好戏就要开演了。”身边的唐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的心里一松,连忙从旁附和,“大姐说的是,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能够在皇上和众位大臣面前上演一出凤求凰的好戏,真是令人颇为期待啊。”
唐栖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书呆子追求夏仁心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让本姑娘感兴趣的是一会儿书呆子表达爱意时,夏仁心那尴尬的表情。”
“对对,这才值得期待。”没等唐栖的这几句话经过大脑,我已经拨浪鼓似的点头,话一出口,才差点扑街吐血,“大姐,你不是说夏仁心最喜欢万众瞩目的场合吗?难道......该不会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划过我的脑海。
果然唐栖接口道:“没错!我当初就安什么好心,我就是要看夏仁心出丑的样子。怎么了,看着本姑娘干什么。那个书呆子和我非亲非故的,我干嘛要操那份闲心去帮他。夏仁心已经立誓终生不嫁,又怎么会接受这个书呆子的求爱呢。”
“这个——”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狠狠地给唐栖一个暴栗,她难道不明白对一个女子朝思暮想的感受吗?她怎么能践踏这份痴狂的感情呢?
“哎哟”一个暴栗划过天际,我重重地叫了一声。
“你有病啊!”唐栖瞪着眼睛傻傻地看着我,“干嘛自己给自己暴栗,你该不是上瘾了吧?”
“我没事。”我气鼓鼓地别过身去,这个暴栗是我应该受的,要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慕南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上了这个妖女的当。想到一会儿书呆子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我的心竟然一阵绞痛。我懂那种痛,呵呵,我懂.....
“你真的生气了?”唐栖一下子由一只蛮不讲理的老虎变成了细声软语的小白兔。
“我有那个胆子吗?”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口气也可以变得这么强硬的。
“哎哟!”又是一声惨叫,能把惨叫都叫得这么悦耳动听的当然只有我了。
“以后不准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唐栖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起身离开了会场。只留下我一个人捂着仍然吃痛的额头,茫然不知应该如何自处。
道貌岸然的主持者将我的吸引力再次引回了高台,“下面就有请本届诗会的特邀嘉宾。万千男子心中的女神——夏仁心仙子,来给诗会的魁首黄信中典籍,颁发获胜锦旗。尖叫声在哪里——”
在主持者刻意的气氛渲染下,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我背后几个大汉叫得格外的惨烈。
“夏仙子,真的是夏仙子。陈飞,你看啊!是‘天下无敌无人能及美绝人寰’的夏仙子啊!”一个身着蓝色武士服,脸瘦腰窄的白脸汉子死命摇着身旁的同伴。
他的同伴是一个黄衣的大胡子,此刻的他也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原来这个世界可以变得如此美好的。今后不再看美女,要看就看夏仁心!”
‘今后不再看美女,要看就看夏仁心’?什么狗屁不通的鬼话,我心中暗自好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高台上,只是这两位疯狂的仁兄似乎有些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如果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对着金秀郁的时候到底有多傻,现在看着黄信中那神不守舍的样子,我算是领教了。金秀郁没当着我的面给我来上一拳,果然是天下第一富户千金才有的涵养。不过现身高台之上的夏仁心似乎也有着不错的涵养,并没有因为黄信中的异样,而露出一丝不快之色。落落大方地递过了象征本届翰林诗会的得胜锦旗,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是我却开始有些不敢往台上望去,甚至有种逃离会场的冲动。因为黄信中的追仙大计就要开始了,这个才华横溢的书呆子能够承受那样的打击吗?
黄信中迟迟没有接过夏仁心递来的锦旗,全场的看众也发现了这个新科魁首的异样,排天倒海的掌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黄典籍,请接受锦旗。”夏仁心的天籁之音响起。
黄信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念道:“草木有本心,但求美人折。”
这个......以诗传情。书呆子有一手啊!
夏仁心仙颜上的错愕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黄信中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展开了攻势,“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一个表示自己已经投身至道的追求,一个又委婉地指出仙界也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世界。两个人竟然对上了。
夏仁心的脸上仍然波澜不惊,“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间亦自有丹丘。”黄信中见夏仁心求道之心坚决,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夏仁心能够留在尘世修道,不要返回人烟寥寥的方外之地。
“疏松影落空坛静,细草香闲小洞幽。”夏仁心再次拒绝了黄信中的请求,坚持要返回‘坛静洞幽’的仙山。
黄信中面露悲痛之色,嘴角抽动了几下,锲而不舍地追问夏仁心将往何处修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玉人何处教吹箫。”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夏仁心连这点小小的要求也没有满足黄信中,只是含糊地指出名山大川、观庙寺阁都可以是自己的静修之所。
黄信中终于死心,颤抖着从佳人手中接过毫无意义的锦旗,声音中满是悲凉,“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听到黄信中的这句诗,我知道追仙大计就这么结束了......
从会场出来的我,心情有些郁闷。也许是自己的感情道路太过坎坷,看到黄信中的遭遇有些兔死狐悲,又或者是毒伤才刚刚痊愈,所以提不起什么精神。反正在追仙大计破灭的后一刻,我就提前走出了这个熙熙攘攘的地方。现在的我算不算得上是落寞呢?
“嗨,这里!”熟悉的声音让我抬起了低垂的脑袋,回顾四盼,落入眼睛的正是负气离开的唐栖。
“大姐,你不是走了吗?”我诧异地走了过去,注意到唐栖身后有一辆马车。
“伤得那么重,又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不给你找辆马车,难道要我把你抱回去吗?”唐栖不冷不淡地抛下这么一句话,一个翻身钻入了车仓。
如果可以把心跳加速,眼眶湿润,脑海空白的感觉叫做感动的话,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一种感觉叫做感动的话,我现在貌似真的有些感动了。
“嘀咯嘀咯”,马蹄踏在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脆。车仓内的我和唐栖各自依靠在一侧,谁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唐栖为什么不说话,反正我不说话的原因,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没有想过,而且如此的静谧的气氛似乎也不错。只是沉默的时间一长,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种尴尬的味道。
“这个......”这种时候还是脸皮厚一点的我打开了话茬,“追仙大计失败了。”
“哦。”唐栖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这个......”唐栖不把话接下去,我只得搜肠刮肚另寻话题,“这几天天气还不错吧。”
“你到地府去见鬼了啊!天气好不好还问我!”唐栖终于恢复了生气。
我苦笑一声,“呵呵,我还真的差点去见鬼了,就在地府门前转了一圈,结果晃悠晃悠又出来了。”
唐栖面露疑色,“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行动不便,好像是腿上受了伤,而且中气也不是很足啊。”
“呵呵,也没什么。就是被那个什么文逸凡,还有一老一小两只兔子围攻而已。后来遇到一位贵人,就化险为夷了。”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其实一回忆起前天在贼船上的情形,还真有点后怕,也许真的应该好好连连功夫了,毕竟维护大明和平的任务已经落在我身上了。
“文逸凡?你怎么遇到他的?那两只兔子是怎么回事?小子,说话不要不清不楚的。”唐栖伸出手想给我一个暴栗,但是迟疑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
“从皇宫出来后,不知走了什么桃花运,先是被一个疯女人绑架到了一艘小船上,一个劲地逼问我‘金蛇公子’花无痕的下落,还一口咬定花无痕就在京城出现过。我这样的青年才俊,遇到疯女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结果我可怜的大腿就被无情地插了一刀。好不容易从疯女人的手中逃出来,发现自己就在秦淮河上,而且在一艘画舫上还发现了文逸凡。也许是我实在是太忧国忧民了,虽然面前是龙潭虎穴,但是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闯了上去......”
“哎哟!”我的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唐栖嗔怪地白了我一眼,“不知天高地厚。”
我无奈地耸了一下肩,“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天高地厚,还会建成雄伟的长城吗?还会开掘匪夷所思的京航运河吗?还会有......”我及时地止住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在唐栖不善的眼神下又回到了正题,“然后我就遇到了那两只兔子,就是那天扮成拉面大娘,想对我们下毒的那个小子,还有把那个小子劫走的神秘灰衣人。原来他们都是唐门的,似乎正在帮什么神秘的家伙做一件大事。听他们的口气,一旦成功,唐门就可以跃升为天下第一世家。”
“后来你就被他们发现,成了这副落魄的模样?”唐栖有些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大姐冰雪聪明,一猜一个准。”我及时地送上溜须拍马之言,然后又把被抚琴人搭救的事和这位大姐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边。
听得‘津津有味’的唐栖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小子有够命大啊。那个唐门四少是怎么被你干掉的?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啊?”
我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干掉过这样一个大人物了。大姐,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文逸凡是属于什么组织的呢?现在唐门也成了他们的帮凶,而且貌似在酝酿什么祸国殃民的计划。”
唐栖抿了一下嘴唇,“文逸凡是李景隆的人。”
“哦。”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哎哟!”我的头上有中了一个暴栗,“本姑娘说出如此惊天之密,你这么一声不咸不淡的‘哦’就算给了反应了。”
我揉着吃痛的额头,不满地撇了一下觜,“只要他们不是朱棣的人,再大的来头,我有什么好怕的。李景隆,我已经盯上他很久了。”
“你怎么会怀疑到他的?”这回轮到唐栖大吃一惊。
“这个不是太重要,其实还有一两个关节,我还没有想通。等整条脉络理顺了,我再仔仔细细地禀报大姐。”在唐栖疑惑的眼神下,我把话题又引了回来,“大姐,那你和李景隆还有文逸凡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我记得你似乎提过文逸凡可以算是你的同门,这是怎么回事啊?”
唐栖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吐出了这个更大的秘密,“其实我、文逸凡、还有那个李景隆都是属于同一个门派,江湖上把我们叫做‘魔门’”
“‘魔门’?”我咀嚼了一下这个全新的名词,“蛮合适的嘛!” 这么讨打的反应没有招来新的暴栗,唐栖一反常态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你说得一点也没错,魔门用来形容我们这些人,一点也没错。杀人放火,藏污纳垢,我们千百年来的确是坏事做尽。”
“千百年?”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个如此恶贯满盈的门派能在历史的长河中存在这么多时间,那些所谓的大侠到底是怎么除奸惩恶的嘛!
“其实从战国时代开始,我们这个门派就开始存在了,而且当时的影响和规模远远大于现在。”唐栖的声音忽然有种空灵的感觉。
“战国?”我有些调侃地道,“那你们的开山祖师是孔子还是老子啊?”
唐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墨子。”
卷七 诗仙李白 第三章秦淮晚宴
“墨子?”我一下子想起了在设伏连环凶案的那一晚,唐栖和夏仁心有过一场之乎者也的论战,唐栖似乎就提到过墨家,“大姐,虽然我对于墨家的理论不是太懂,但是和你们的行事作风还是有差距的吧?”
“墨家思想的核心只有两个词,就是‘兼爱’和‘非攻’,所谓‘兼爱’就是指人们之间不论有何关系,都要相亲相爱,不分彼此,并不因为他是我的至亲,我就对他好一点,又或者他只是一个陌路人,我就可以见死不救。只要每个人都存有‘兼爱’之心,那么你的至亲之人,不但可以得到自己亲人的帮助,也能得到其他人同样的帮助。所谓‘非攻’就是指天下之乱源于纷乱,只要平息干戈,人们自然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
我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大姐你......”
“对!”唐栖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慨,“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和墨子的思想有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是逆其道而行之。谁叫那些所谓的在位者为了自己江山的千秋万世,只知道信任那些伪善的儒家言论,忠、孝、礼,这些只不过是披着羊皮的愚民之说。可怜天下百姓经过了千年磨难,仍然看不透其中的玄虚,唐宋元明,一个又一个的家天下前赴后继,除了开朝之主还知道怜惜替自己打天下的百姓,施舍般的给出一些利民之策以外,剩下的只有奴役。大破之后才有大立,既然大家都不知好歹,我们就给他来个翻天复地,‘兼恨’、‘攻战’就成了我们的处事方式,只有经历了难以磨灭的痛苦之后,他们才会懂得墨家真义的可贵。”
对着唐栖这么愤世嫉俗的言论,我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避重就轻道:“可是不管教义怎么变,文逸凡、李景隆和你都是同门,怎么会势成水火呢?”
“我们离经叛道的初衷只是想让颠醉痴狂的人们幡然省悟,但是本门中一些居心叵测者却借教义之名,以行牟取私利之事。李景隆身为本门不世出的天才,本来是中兴的希望所在,却也难以逃出世俗这一关,彻底迷失在了权势虚名之中。但是由于李景隆这个老贼城府颇深,其他同门并没有看穿他的真正居心,反而遭其利用,听其安排。我爹本来是本门的一位首脑人物,身负极其重要的任务,却因为拆穿了老贼的真面目,惨遭杀害。我这次出走江湖,目的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为父报仇,另一个就是......”唐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我的脑中灵光一现,“另一个是什么?是你所说的那个藏于大内宝库的传家之宝吗?”
唐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个不是你的传家之宝那么简单吧?”我得寸进尺地试探到。
“准确一点说,这是本门的传世之宝。”唐栖今天出奇地坦白。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你们的传世之宝?又怎么会落在皇家的手中呢?”
“数百年前,也就是朱熹整合道心门之后,对我们这个宿敌进行了一次打击,本门由于缺乏准备,遭受了从未有过的损失,不仅门中许多好手被杀,连传世之宝也落入了道心门的手中,自此不知其具体下落。”
“这是我们费了千辛万苦打探到的消息。”唐栖的脸上罕有地露出悲色,充分说明他们为了得到这个消息所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我点了点头,“那你和兰姨上次在西湖上提过的什么开启方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件东西藏有一个千古的秘密,但是却被锁了起来,只有经过特殊的手法,才可以将它开启,自从几百年前那一役之后,知晓开启手法的几位长老全部罹难,此手法也失传于世。至于到底是什么秘密,你不要问我,我不想骗你。上次兰姨只说到一半,就被鹰扬那个小子......”唐栖的声音又开始充满寒意。
“兰姨说开启手法的秘密和你们的一项武功的名字有关,你有什么头绪吗?”为了转移唐栖的仇恨之心,我将她的注意力从鹰扬的身上移了开去。
唐栖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本门武功绝技九门,偏术一十八门,其他的杂技小术更是不计其数。怎么那么容易找得到头绪,我已经来来回回想过无数次了。”
“这么多!”我不禁咋了咋舌,“不过你们武功的名字其实都蛮有特色的,比如‘红日照魂’、‘拨云见日’、还有那个什么‘寡妇追日’......”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一个暴栗。
“是‘夸父追日’!”唐栖有些出离愤怒。
“不过我个人觉得你们最有特色的武功还是那个一边舞剑一边念诗的,简直附庸风雅到极点。”
唐栖横了我一眼,“那叫‘破月十一剑’!”
“破月十一剑?”我的脑袋中又闪过一道灵光,“大姐,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其他的一些武功都是名字中带‘日’字的,为什么偏偏这套威力十足的武功要带个‘月’字呢?而且还叫什么‘破月’,好像对月亮有什么仇恨似的。”
唐栖有些不以为然,“太阳本来就是我们教中信奉的圣物,阳光普照大地和‘兼爱’之意不谋而合。而且那件传世之宝上面就刻有太阳。至于月亮则是道心门那帮家伙迷信的东西,自然要将其破之而后快咯。而且本门的核心弟子名字里都暗含一个‘日’字,以示对太阳的崇敬李景隆不就是这样嘛!”
“李景隆?景?”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其他的武功都是带‘日’字,或是带‘破月’的吗?”
“除了这套‘破月十一剑’,其他武功都是带‘日’字的。其实本门的武功大多是开派之初就流传下来的,只有为数不多的武功是后来的前辈所创,这套‘破月十一剑’就是百年前一位天纵其才的前辈所创。说起这位前辈,还是本门的一个传奇,虽然他武学天赋极其出众,但是对于江湖争斗却全无兴趣,除了练武之外,就是吟诗作对。”
“兰姨说开启方法和你们一套特殊的功法的名字有关,你说会不会就是......”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议。
“那十一句诗?”唐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但是旋又摇了摇头,“只是这位前辈创出这套武功的时候,已是本门大劫数百年后,那时开启方法早就失传,那位前辈又从何得知呢?”
“失传之物重现天下之事,举不胜举。这又何足为怪?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和线索,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呢?”我的口气忽然坚定起来,说这句话的时候,金秀郁的倩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唐栖眨了眨眼睛,“你想怎么试?”
“恩——”我沉吟了一下,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外面马声一啸,车子停了下来,尚书府已经到了。
“参见徐千户。”一个阴阳怪气的小子立在尚书府门之外,见到从车仓中钻出来的我,立马迎了上来。
“你是......”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阴阳怪气的小子神色恭敬,“小的是宫中的侍应,特奉皇上旨意接徐千户前去一聚。小的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原来是小公公。”对朱棣的人,我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真是有劳大驾了,不知皇上召我前去,所为何事呢?”
“这个小的就不知了,徐大人去了,便有分晓。马车已经备好,徐大人请上车吧。”小公公指了指身后装饰华丽的一架马车。
“这个......”我转头想向唐栖交待几句,一下子却有些无从说起,倒是唐栖明白事理的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件事回来再说,万事小心,切莫再鲁莽行事了。”
“小公公,这好像不是到宫里去的路啊?”坐在马车上的我多了一个心眼,很快发现了行车的方向似乎不对。
“皇上此刻不在宫中,我们自然也就不是往宫中去了。”小公公回答的十分自然,不像心中有鬼,但是‘吃一堑,长一智’,我还是暗暗提聚功力,以备不时之需。
小公公向我微微一笑,“徐大人不用紧张,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公竟然是个高手,连我提气聚功的微小动作,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宫中如此藏龙卧虎,唐栖盗宝之行,前途堪忧啊!
马车一直往南行去,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停了下来,出得车仓,发现竟然已经到了秦淮河畔。小公公紧跟着我下了车仓,和驾车的人吩咐了两句,又走到河畔举高双手,摇了起来,好像是在打什么信号。
果然过不多久,一叶轻舟出现在河面上,缓缓向我们这个方向行来。
搞得这么神秘兮兮,到底朱棣召见我有什么大事?联想到‘朝天阁’一案的真相,一丝凉意爬上我的后背。
轻舟并没有带我过万重山,而是驶停到了一艘画舫的近旁。这艘画舫?朱棣怎么会在这里?
“徐大人,请上船。”小公公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谦让了一下,和小公公一起上了这艘故地重游的画舫。
‘佳丽地,文章伯。金缕唱,红牙拍。’画舫内里的气氛用这首‘满江红’来形容再为合适不过。穿着奢华艳丽的女子轻舞于宽敞的舱内,弓筹交错,欢声笑语,这就是映入眼中的一切。几位老熟人在船舱的左右两侧依次排开,每人各自席地而坐,面前的小桌是几道精美的茶点和佳肴,李至刚、李景隆、武藤太郎还有陈天平竟然都在列,还有几位相貌端重的中年男子,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也必是朝中重臣无疑。稳坐于中间的自然就是万人之上的朱棣咯。
“小人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俯于地,三呼万岁,但是自己不算很轻的声音马上淹没在了喧闹的歌舞声中。
朱棣挥了挥手,示意歌舞暂时告一段落。翩翩而舞的女子马上利索地消失在了船舱两侧的偏门之中,鼓乐声同时嘎然而止。“徐杉,你终于来了,朕和众位大臣,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可是等得你好苦啊!”
“小人有罪,耽误了皇上还有各位的时间。”不知朱棣用意的我,有些诚惶诚恐。
朱棣微微一笑,“你何罪之有,破获京城连环凶案,让整个京城中流传的妖言不攻自破,又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朝天阁’一案的水落石出,更是还了日本使团的武藤姑娘一个清白,避免了大明和日本之间的冲突。你的功劳委实不小啊,快快请起落席。今天的聚会不仅是对安南王子和武藤来使的欢迎宴,也是给你开的庆功宴。徐杉,这个排场你还满意吧?”
得知今日之会并不是鸿门宴,我的心里一松,但还是把该尽的礼仪做到最后,“小人何德何能,皇上之言折杀小人。”
“徐杉,你再不入席。皇上还有我们这些人,只好一直看着你的跪姿了,这可比刚才的歌舞差劲多了,哈哈——”李至刚总算没白当这个‘便宜’世叔,又给我铺了一次台阶。
我趁势再次告罪一声,坐到了近门的末席,武藤太郎正好坐在我的上手,见我过去,向我感激地一笑。我并不知道朱棣是怎么告诉这个‘武大郎’案件的真相,只好含糊的回笑了一下。
等我刚刚坐定,斜上方的李景隆就笑容满面的向我举杯示好。我连忙举起自己的杯子回应这个唐栖的杀父仇人。从他沉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对我的敌意,好可怕的对手啊!
“诸位爱卿,我们先敬断案如神的徐大人一杯!”朱棣笼络人心的手段真是高明到极点,如此规格的待遇,竟然让我那一刻生出了要对这个非亲非故的男子以效死命的念头。
一杯酒尽。船舱内的气氛再次活络起来,在座的众人纷纷与近旁的人开始举杯相饮,我自然不会主动和武藤太郎去套什么交情,于是向坐在对面的陈天平遥敬了一杯,陈天平回敬时的神色虽然也是充满笑意,但是还是能看出一丝悲色,要不是他那一句‘大哥一个番邦异族,又怎么会识得这些古曲呢?’露出了破绽,我又怎么会抓到本案的关键广陵散呢?身为本案的知情人,知道潘乃全慷慨赴死换来的只是大明和日本的结好,陈天平心中悲凉,完全在情理之中。
“徐大人,小使代妹子敬你一杯,多谢徐大人还我妹子一个清白。”武藤太郎也知道自己不是太受我的欢迎,又把那个胃口不错的妹妹拉了出来,我也只好虚与委蛇了一番。
武藤太郎没有放过我,继续着一些无聊的话题,“想不到谋害潘大人的真凶竟然会是一个误入‘朝天阁’的飞贼,事实的真相真是让人惋惜啊!”
“呵呵,武藤大人说得一点没错。”我忽然指了一下他放到嘴边的杯子,“诶?你的杯子里有一只苍蝇!”
武藤太郎连忙有些狼狈的把杯子从嘴边移开,一脸的疑惑,“徐大人,没有啊!”
我鬼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说武藤大人说得一点没错,事实的真相总是让人惋惜啊,哈哈——”
武藤太郎愣了一下,尴尬的干笑了几声。也许因为觉得潘乃全死得太过不值,我就是想作弄一下这个武大郎,朱棣今天正式宴请武藤太郎还有陈天平,很明显的目的就是要和两方正式通好,潘大人你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吗?也许一切都是我的错吧!
卷七 诗仙李白 第四章 为子取名
“李爱卿,朕交托与你那份‘栖霞寺考源’,你作得怎样了?”一直微笑不语的朱棣忽然发话了。
李至刚恭敬站起回话,“启禀皇上,臣已经作好了,现在就带在身边,还请皇上御览。”
朱棣摇了摇手,“这些之乎者也还是不要交给朕看了,正好解爱卿也在。解爱卿,你来参详一下吧。”
列于首席的一个中年文士闻言起身,接过了小公公递来的那份什么考源。这个气宇不凡的文士应该就是当朝第一才子解缙了吧,想不到这么年轻。看到他,我不由想起高挂于金府偏厅的那幅意味深长的‘竹苞’。想不到今天我竟然有幸见到这位大才子本人。
解缙细细看了一遍只有几页纸长的‘栖霞寺考源’,微微一笑,递还给了身旁的小公公,“启禀皇上,李大人的这篇文章写得行云流水,而且考据翔实,不可不谓一篇佳作。”
“得到当朝第一才子的夸奖,至刚荣幸之极。”李至刚的脸上满是得意之情。
解缙却打断了李至刚的话,“不过本文似乎有一个字的应用,尚需斟酌一下。”
“什么字?”李至刚脸上的笑意去了三分。
解缙朗声道:“就是这‘追朔’两字。应该是‘追溯’才对,意思是逆流而上,向江河发源处走,比喻探索事物的由来。《诗经.秦风》有云,‘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又如王粲《七哀诗》中的‘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引申为追求根源。至于‘朔’字,《说文解字》中有记,‘朔’字乃是‘月一日始苏也’,引申为初始、月生等意义,用在这里是有失偏颇的。”
解缙的一番话带给我的感觉只有四个字——恃才傲物。连李至刚这样的圆滑之人也一时哑口无言,朱棣首先开口打破僵局,“解爱卿不愧是当朝第一大学士,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李爱卿,今天朕和你都好好学了一课啊。”
“解大学士才高八斗,通古博今,至刚佩服得五体投地。正好府中新诞一子,不知道解大人能不能赐犬子一个贱名呢,让小儿也沾沾解大学士的才气,也好使我们李家出一个真正的才子。” 李至刚眨眼之间已经谈笑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全无发生。
解缙略一沉吟,“既然李大人都已经开口,那解某就大胆代庖越俎了。今年天灾人祸不断降临我大明,皇上励精图治,最希望的一件事,就是能够否极泰来,天下从此吉祥如意,万事安顺。既然是男孩儿,不如就叫‘吉安’如何,可谓上顺天意,下得福荫啊。”
“吉安?”李至刚喜上眉梢,“果然好名,皇上觉得如何?”
朱棣点了点头,“难得解爱卿时刻关心大明的国运,这个名字也颇为喜气。朕觉得不错。”
圣口已开,李至刚连忙附和,“那就多谢解大人,至刚先替小儿谢过了,改日小儿百日之际,必定请解大人过府一聚,到时解大人可要务必赏脸啊。”
解缙微微一笑,向李至刚举杯遥祝。
吉安?好名字?我差点把嘴里的所有东西当场喷出来,‘吉安’读得快一点不就是一个‘贱’字吗?解缙也太过大胆了,万一事后这其中的玄虚被人觉察,那可是祸患无穷啊。曹操斩杨修的典故可不是子虚乌有的,我不禁暗暗为这个才华横溢的大学士担心起来。
“小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恩准。”一个身材健朔的男子忽然站了起来。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朴戆鸷勇的汉子,他的座次竟然还在李至刚、李景隆等人之上,难道是传说中的......
“邱国公有话但讲。”朱棣的口吻也是甚为客气,这个男子果然就是‘战神’邱福,其人骁勇善战,人莫能挡,却又处事低调,从不争功,朱棣曾经叹曰:“丘将军功,我自知之。”等到即位,大封功臣,邱福为首,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淇国公,禄二千五百石,与世券。每次议政,邱福皆占首位。
邱福爽朗一笑,“小臣家中也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今天解大学士还有李大学士都在这里,不知道能否给小儿也起上一个响亮的名字呢?”
李至刚接口道:“有解大学士在此,至刚怎敢妄称学士。”
这位便宜世叔也太狠了吧,竟然马上就挑拨离间起来。要知道李至刚的这个左春坊大学士可是朱棣御口亲封的,如今李至刚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说有解缙在朝一日,朱棣的这个封号就是有欠妥当。看样子以后对这位世叔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了。
朱棣果然眉头一皱,开口道:“李卿家过谦了。起名之事,群策群力才更显喜气热闹嘛。在座的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尽可直言,不必多虑。”
邱福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对,对。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大可提出,刚才是邱某说得孟浪了。”
武藤太郎首先站了起来,“小使虽然远来是客,但还是希望皇上和各位大臣原谅小使的喧宾夺主。小使生长在日本,鄙国臣民对于中华文化素来景仰,四书五经皆是鄙国臣民必读书作。小使资质驽钝,对于大明的汉字只是略通皮毛,但还是斗胆想试上一试。”
“哦?”朱棣面露喜色,“武藤来使请讲。”
武藤太郎道:“《诗经.先秦.采菽》有云‘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不知道‘申’字可好呢?”
申?什么嘛!日本番邦效果竟然意图和我中华天朝相提并论,这‘申’字不就是一个‘中’字和‘日’字的结合体吗?等一下,申......原来是这样,我怎么一直没有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想通了,只剩下那个神秘的图案了。
还没等朱棣和邱福开口,李景隆先一步道:“老夫倒是觉得‘晔’字更好,‘黄山浑凤笛,清晔侍龙媒’,不知淇国公以为如何?”
李景隆果然是此番心思,‘晔’字‘华’大‘日’小,其意自明。
“不如也叫吉安吧,孩子们能够同名也是一种缘分啊。”李至刚的声音平淡如常,但是从我的角度看到了这位世叔的攥紧的拳头。解大才子,你的把戏已经被李至刚看穿了!解缙恃才傲物,固然不对,但是如此给解缙树敌,李至刚未免也太睚眦必报了。
一直冷眼看着众人的解缙也意识到邱福是一个得罪不起的人,连忙打岔道:“曹国公,你不是说今天有精彩的节目呈现给皇上吗?怎么到了现在还不见踪影啊?”
李景隆望了一眼朱棣,见其没有异议,‘啪——啪——’的鼓了两掌。
鼓乐响起。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
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
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
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伴着冉冉的仙乐,六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柔软无骨的腰肢幻成优美的舞姿。但是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放在这六位的女子身上,因为绿叶生来衬红花,众星只为拱明月。全场的焦点已经集中在了明月身上。
是的,她就是今晚这艘画舫的明月。没有一种情绪可以表达我们现在的感受,用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她只是一种亵渎。她的舞蹈已经不是舞,而是一种韵律,能够抓住人内心深处最为隐私感情的韵律。
乐停舞止。
云彩过,明月现。除去面纱向朱棣款款施礼的女子让我大吃一惊,这不是救我一命的抚琴人吗?见惯佳丽三千的朱棣,竟然也在那一刻露出了迷醉的神色。看着抚琴人恍若秀郁的玉容被其他人用这种眼光如此直视,我的心里一痛,那是锥心一痛!
“啪——啪——”朱棣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击掌喝彩。随后整个天地淹没在一片掌声之中。而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痛。
“皇上可满意?”李景隆一语双关的问话,让我在那一刹那给他判了死刑。
“你叫什么名字?”朱棣的声音原来也可以变得如此温柔。
“奴家沈吟菲。”
“好!很好!”朱棣再次喝彩,但是却又面露犹疑之色。
李景隆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炎炎夏日已过,秋高气爽,气候怡人,可是田猎的大好日子啊。臣下建议不如过几日举行一次田猎如何?”
“好!国公提议甚好!”朱棣眼中闪过异彩。
李景隆!你真的在找死!沈吟菲是烟花女子,不能带入宫中,竟然就想出这个田猎的主意。这样一来,朱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宫外过夜。阿谀媚上,(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于李景隆这种权欲熏心之人,本来无可厚非,但是想到沈吟菲就是其中的受害者,我真的有些难以接受,爱屋及乌,这又是为哪一般呢?
身心俱疲的我瘫坐在摇晃的马车上,随着车子的上下颠簸而左右摇动。全身的力气似乎在离开画舫的一刹那被抽干了一样,什么都不想做,脑子里有的只是空白。
一道黑影忽然闪入了马车,我下意识地准备提气迎敌,却因为连日来虚耗过大,全身经脉钻心一痛,体内的真气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起来。完了!我貌似走火入魔了!
来袭的黑影趁机一掌袭来,无偏无倚地拍在了我的胸口。侵入体内的真气雄浑无比,犹如惊涛骇浪般卷起了体内那些四处游走的散乱真气,这股真气在经脉中连续运转了三周之后,缓缓撤出了我的身体,全身的不适也在同一时刻消失,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惬意。
“谢谢你。”恢复如常的我已经认出闪入马车的黑影不是旁人,正是本应该在尚书府等我回去的唐栖。
“你这几天消耗太大了,加上情绪波动和突逢惊吓,险些万劫不复。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唐栖的脸上带着意思歉意,毕竟她的出现是我走火入魔的直接诱因。可是看着她额头晶莹的汗珠,我还能怪她什么呢?她会出现在此处,其中的良苦用心,只要稍微转一下脑子就可以一清二楚了。
“什么嘛!”我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我精神着呢!是不是你自己想偷懒,所以才甜言蜜语地骗我去休息啊!”
“走!我们去书呆子的住处!”我推了一下尤自发怔的唐栖,对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句,“大哥,劳驾!万安巷黄府!”
马鞭一响,车子转变了方向。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站在简陋甚至是有些破旧的一座院子面前,唐栖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书呆子刚刚遭此挫折,作为朋友,我也应该来表示一下慰问。而且如果那十一句诗中真的有什么玄虚的话,我们也要借助到他的力量,怎么说这个翰林诗会魁首不是弄虚作假得来的。”我以复杂的心情拍响了黄府的‘小’门,不知道将来有一天我被金秀郁拒绝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拍响我的家门呢?家?呵呵,我有家吗?
“公子,姑娘。你们找谁啊?”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丁打开了府门,现在已经将近子时了。
“请问这是黄信中黄典籍的府上吗?我是他的好友徐杉,特来拜访。”见到家丁似乎有些犹豫,我又补了一句,“只要告诉你家大人来的是徐杉,他一定会见我们的。”
不一会儿,去而复返的家丁就带着我们进入了黄府。其实所谓的黄府,不过就是几间瓦房而已,一进大门,我就看到了一间较大的房间中昏暗的烛火,还有映在窗纸上耷拉的头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果然是‘愁风闷雨人无寐’啊!
我快步走入房间,迎接我的只有黄信中布满血丝的眼睛,“爱金,唐姑娘。你们来了。”
“对啊。我们特来恭喜你这个新科的翰林魁首啊。”我强迫自己露出违心的笑容,尽量用上了轻快的语气。唐栖似乎也觉悟到一点自己的滔天大罪,竟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黄信中苦笑一声,“爱金,你也不要强作欢颜了。她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黄信中又算是什么东西,本来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镜花不存,水月不在,反倒是轻松了许多。黄智,快去泡茶!”
唤作黄智的下人闻言退了下去,我趁机转移话题,“慕南果然豁达。诶?你这个下人叫黄智吗?那是不是还有一个黄勇呢?”
“黄勇已经睡了。爱金真是一猜一个准。爱金,你们深夜到此,不该是只为了来看望我这个失意人这么简单吧?”
“这个......”瞟到黄智正端着茶上来,我让过一条路让他放下茶水,等他出去之后,才道出了来意,“我们是有一些和诗有关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你这个诗会魁首。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改日再来。”
“爱金,你言重了。能够帮得上忙,我义不容辞。到底是什么问题呢?其实中华千年历史,流传下来的诗文何止千万,光是人力,即便是一生一世也不可能穷尽,一会儿要是有心无力,爱金,你千万不要怪我啊。”
“慕南肯点头就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十一句诗而已。有些是脍炙人口的诗句,有几句我也似曾相识,剩下几句则是闻所未闻。慕南可否看看其中有什么玄虚没有。”
“哦?”黄信中似乎被提起了一点兴趣,“诗中藏文,古来有之。有一段时间,我还特地沉迷于此。爱金快些说来听听,也好消磨这漫漫长夜。”
当下我把十一句诗带‘月’字的诗依次念了出来,黄信中一一作了摘录。
“慕南,可有发现?”
黄信中沉吟了一下,“爱金,你确定这几句诗,你没有记错吗?”
“不会吧?”我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唐栖,她也是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错误。
“这就有些奇怪了。爱金,你来看这几句,像‘梁园二月梨花飞’是出自岑参的‘梁园歌,送河南王说判官’,烟花三月下扬州,人间四月芳菲尽,这两句更是不用多提,其他几句也是有其来历的。只有这两句‘七月凤凰生翠水’、‘十月金陵雷怒号’可是委实有些奇怪啊。”
只要有怪异,就会有线索。我的眼睛亮了起来,“慕南,快说怪从何来。这两句诗,我是闻所未闻啊!”
“就说这句‘七月凤凰生翠水’吧,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一位名家留下过这句诗。不过北宋大家欧阳修的‘渔家傲’中倒是有一句和其十分相似,乃是开首的‘七月芙蓉生翠水’。”
七月芙蓉生翠水?七月凤凰生翠水?只差了两个字。为什么其他的九句诗都是有典可考,偏偏这句诗要改上两个字呢?“那‘十月金陵雷怒号’呢?这句有什么怪异?”
“这句的怪处也是一样,本身没有什么出处,但是诗圣杜甫在他的‘久雨期王将军不至’中有一句‘十月荆南雷怒号’,却与它十分相似。”黄信中一边说,一边在改变的四个字旁划了一道线。
金陵?凤凰?看着被划出来的四个字,我和唐栖的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卷七 诗仙李白 第五章 诗中玄机
京城南郊。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楼旁,闪过两条人影,那两道影子并不是两只发情的小猫,也不是勤勤恳恳搬运庄稼的两只小田鼠,当然更不可能是打情骂俏的猫鼠情侣。只要看看那矫健的身姿还有独步天下的轻功,明眼人应该不难猜测那就是我和唐栖。
不过我们并不希望有什么明眼人发现自己的行踪,而且也不可能有明眼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因为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除非有失恋的苦命人看中这座凤凰楼,想要趁夜半无人之时完成高空坠落的壮举,这个时候的京城百姓应该都呆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我们今天的运气不错,苦命人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很顺利地登上了凤凰楼的最高层。
“这就是李白的真迹?”黑夜给了唐栖黑色的眼睛,但是黑夜并不能掩盖她空白的大脑。
“这不仅是太白公的真迹,而且这种字体叫做狂草。狂草是草书中的一种,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才子对另外一个才华横溢的才子的草书的一种全新发扬。看看这字,真可谓飞砂走石、披头散发啊!”我现学现卖起从金秀郁那里听来的深奥知识,但是看见唐栖的脸越来越黑,我及时地用自己可爱的嘴唇遮住了我洁白的牙齿。
“有功夫在那里卖嘴皮子,还不如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唐栖的这句话充分验证了一个道理,一个傻人和一个聪明人呆在一起的后果,只有变得更傻,因为这个傻人甚至会放弃思考。
“你们那个百年前的前辈会创出这套‘破月十一剑’,然后又以十一句古诗来作为招式的名字,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而且还煞费苦心地修改了其中的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就是‘金陵凤凰’。而无巧不巧这天下正好有一座金陵凤凰台,这地方肯定有秘密。大姐,你说除了那个什么开启手法,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这里的什么暗阁机关里还藏着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呢?”
“哎哟!”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我只好无奈道:“我们分头四处找找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的。”
大海捞针是痛苦的,在这么一座五层的高楼中要找到什么玄机,无疑也是一件苦差。当然仔细搜查后的成果还是十分可观的,两只蜘蛛,三只小强,四只田鼠,原来在这太白公的凤凰台中是一片生机昂盎然啊!
“怎么这么多小田鼠?”唐栖对着自己的天敌,也要退避三舍。
“可能是小田鼠多多吧。”我随便应了一声,心里却是疑云重重,难道是我们想错了?这个金陵凤凰台中什么玄机也没有啊!金陵凤凰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毫无头绪的我百无聊赖地吟诵起墙上的这首千古名句,忽然我的眼光死死盯在了诗的最后两句上。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这个......难道是这样?这不太可能吧。太白公可是唐朝的人,他怎么可能是......太白公?李白?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似乎我已经破解了一个流传千年的谜题。太白公!你可把世人骗得好苦啊!
“小子,你傻笑什么呢?小田鼠有这么好吗?光是盯着看就可以让你这么开心!”唐栖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神秘地向唐栖笑了一笑,“大姐,我们似乎有些想错了。”
“错?废话!什么都找不到,当然是想错了。”唐栖的反应很符合她的智慧。
“不是什么都找不到,而是本来这里就什么也没有藏。或者说我们要找的东西,根本就没有藏起来!”我的笑意更浓,每次破解疑案谜题的时候,都会让我有一种莫明的兴奋。
“哎哟!”我的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在空旷的高台上,这声惨叫似乎传得格外深远。
“好了。我这么辛苦才想到的成果。你就不许我卖个关子,耍个帅气吗!”我小声埋怨了几句,马上转入了正题,“大姐,其实我们一开始的想法十分的不合理。试想如果是那位前辈在凤凰台中藏了什么东西,距离今天已经足足过了百年,每天这里都有成百上千的游人出入,人多手就杂,保不准就会触动机关,一触动机关,那位前辈藏的东西不就暴露了吗?试问一位旷古烁今的前辈高人会作出这么不符合他的智慧的举动吗?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件东西藏得十分隐蔽,没有人能够无心得到,但是战火呢?这百多年来发生了多少战事啊!金陵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座楼如果毁于战火之中,那位前辈的苦心不是也白费了吗?所以‘金陵凤凰’这四个字的意思并不是指这里藏有什么玄虚,甚至指的也不是这座古楼。”
“那‘金陵凤凰’指的是什么?”唐栖犹疑了一下,竟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你竟然想到了。难道说智慧这种东西也能传染?”
唐栖得意洋洋地瞟了我一眼,“这有什么难猜的。金陵指的就是南京城,凤凰指的自然就是皇后了。所以合起来就是南京城的皇后。这就是真正的谜底啊!”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心里话,我真的很欣慰,原来智慧果然是不会传染的,要不然在文武双全的妖女面前,我还混什么?“大姐,思考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得出的结果,而在于思考本身这个过程,你能够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做小弟已经很开心了。但是很遗憾,我只能说一句重在参与了。”
“不对?”唐栖一脸的疑色显然是在挑战我的权威。
“其实推理这种东西无所谓对不对,但是事实的真相只有一个。大姐,你过来看一看,你不觉得这最后两句诗有些奇怪吗?”我走到墙边指了指‘登金陵凤凰台’的最后两句。
唐栖随便扫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奇怪的,还不是一些无病呻吟而已。”
“大姐,你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流传得最为久远吗?”我提出了貌似无关的问题。
“说重点!要不然天就亮了!”唐栖因为自己妙手偶得的想法被我否定,显然有些情绪波动。
“立言、立德、立功并称为三不朽,其中的立言指的就是著书立说。所以要想自己的名字流芳百世,只有走这三条道路,而如果想要使一条信息成为永恒,可以走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把它成为万人传诵的书作!大姐,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