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日月明易》》 · 水杉 · 2026-07-25
由于街道十分空旷,我便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到了气派不凡的国公府。
曹国公一爵传到李景隆已经是第二代,第一代是他老爹李文忠,乃是朱元璋手下得力大将,在对张士诚的战役中立下过汗马功劳。经过他们父子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在京城中的根基深不可测,光看看眼前这座比起李至刚府邸奢华出好几筹的国公府,便可淂窥其中一二。
但是我却无心欣赏一下眼前的奢华,因为现在我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那个在国公府前来回彷徨的不就是我的大舅哥金宇翔吗?
“那个——”我尽量压抑心中的兴奋,用颤抖的手拍了拍金宇翔的肩膀。
“是你!”金宇翔猛地抬头见到我,似乎也是颇为兴奋,“徐公子,你怎么也来了京城?”
“我——”千万句话到了嘴边,我却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好,难不成让我直接告诉他,我是为了能帮上你的好妹子而到京城来的。
但是我片刻的犹豫却让金宇翔产生了其他想法,“当然,有些事是不方便讲的,是宇翔问得孟浪了。那徐兄今日到此的目的不知道可否透露给宇翔呢?”
“我是来此赴宴的,其实——”我回答了金宇翔的问题,急于解释刚才小小的误会,但是金宇翔却面露喜色地打断了我的话。
“徐兄,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想不到你与曹国公也是如此捻熟,正好宇翔意欲拜见国公,但是由于人微言轻,数次被拒之门外,不知道徐兄能否替我引见?”
“这个......”本来我想一口应承大舅哥的要求,而且大舅哥结纳权贵,就是为了找到靠山对付金龙帮,我没有不尽心帮忙的道理,但是话到嘴边,却想到李景隆支持的朱高炽已经在太子之争中彻底失败,而且唐栖对李景隆有一份浓浓的敌意,再加上自己对于李景隆的那种说不清的坏印象,便对是不是要答应大舅哥有些犹豫。
“难道这也有什么为难的吗?是宇翔高攀了!”金宇翔终于对我犹疑不绝的态度表露不满,甩了甩袖子愤然离去。
我怔怔望着金宇翔气冲冲的背影,说不出的生气,不过我并不是生大舅哥的气,他到了京城之后,肯定是受了不少闲气,吃了不少闭门羹,刚才的失态只是他积聚了数日的怨气的爆发,乃是人之常情。何况他是金姐姐的至亲,我又怎么会生他的气呢?我只是气自己怎么这么拖泥带水,明明很简单的事被我弄得误会丛生,也许怪只怪我太在意金姐姐了,才会瞻前顾后,总想斟酌最好最周密的答案告诉大舅哥,结果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真是呜呼哀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国公府的下人迎进了府,又是怎么入得席,甚至在很短的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来此又所为何事,在我脑海里不停翻滚的只有大舅哥愤然离去的表情,还有金姐姐知道此事后红颜一怒的娇嗔。
“徐公子,怎么有些神不守舍啊?”李景隆沉毅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可能是这酒有些醉人吧。”我随便敷衍了一句。
“也有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徐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一个坐在我旁边的胖子猥琐地笑道。我茫然地看了看他,不知道他所言是何意,见他的眼睛时不时色咪咪瞟向身旁的武藤杏,我才知道他的花花肚肠里生的是哪条蛔虫。
今天赴宴的一共有四人,除了我和武藤太郎兄妹,还有就是这个来历不明的胖子,其实开始的时候李景隆是给我们介绍过各自的身份的,只是我神游物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模糊中记得好像这个胖子姓沈,而且这张胖脸怎么有些眼熟啊?
“沈公子,我敬你一杯。”武藤太郎并没有因为沈胖子嘴上花花自己的妹子,而表露丝毫的不满,仍然神色自如地谈笑风生。
“武藤公子的这杯,沈某一定喝,哈哈!”沈胖子一边将酒一饮而尽,一边还偷瞄了武藤杏几眼。
武藤杏显然没有其兄的城府,一双杏目瞪地浑圆,恨不得能从眼中射出两道闪电,劈烂眼前的这个色中饿鬼。她的态度倒是让我对倭人的观感好了不少,至少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不会卑鄙到哪里去。倒是他的哥哥武藤太郎,无论对着什么人都是那张一成不变的笑脸,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还是形容猥琐,并且对自己妹妹不怀好意的胖子。
“武藤姑娘,你怎么不爱说话啊?”沈胖子竟然开始直接对武藤杏不三不四起来,“对了,你们日本人的姓怎么这么麻烦,‘武藤公子’、‘武藤姑娘’,四个字叫起来多不顺口啊。”
武藤太郎仍然是笑眯眯地接过话茬,“其实我们在大明是有汉名的,我叫武太郎,我妹妹叫武杏兰。”
‘武太郎’?我差点忍不住把嘴里的鸡骨头喷出来。这不是和我们一位大名鼎鼎、家喻户晓的人物差那么一点吗?恰逢杯中酒尽,一旁的丫鬟给我斟酒,我借机道:“少一点,少一点。”
李景隆闻言双目闪过一丝紫电,借着擦拭嘴角掩饰自己的笑意。看样子在华夷之分上,他倒也是旗帜鲜明。
沈胖子显然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有听出我话中之意,仍然自顾自偷看美丽的武藤杏。而武藤杏也是一无所觉,只是板着一张俏脸,不去看身旁的狂风浪蝶一眼。
“徐公子,我敬你一杯。”武藤太郎忽然收起了笑脸,隆而重之地站起来向我敬酒。
我措口不及地吐掉嘴里的一块鸡骨头,连忙也站了起来,端起那杯‘少一点’的酒迎了上去。
武藤太郎一饮而尽之后,忽然道:“徐公子刚才的那一句‘少一点’,是不是暗讽我的汉名与武大郎的名字只是一点只差呢?”
“什......么!”我差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被酒咽得告别人世。
卷四 绿玉珠串 第九章 七日之期
“难道徐公子的那句‘少一点’不是这个意思吗?”武藤太郎继续丝毫不放地对我句句紧逼。
“武藤公子,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想打个马虎眼,随便糊弄过去。
“那徐公子就是承认了。”武藤太郎一脸肃穆。
“这个......”我看了看李景隆,想让他这个主人出来打个圆场,可是这老小子竟然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只是不露声色地看着我和武藤太郎,沈胖子则是直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竟然天真地凑到武藤杏旁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罢了!既然你这个主人想看好戏。在大明的国都南京城里,我凭什么被一个倭人的几句喝问吓到。当下怀着无比的爱国热情,以雄浑饱满的声音道:“武藤公子喜欢这么坦白,徐某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正是这个意思。”
“哈哈,徐公子请坐。”武藤太郎竟然在我直言不讳之后,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又恢复了那张可掬的笑脸。
就这么完了,我本来已经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鼓起了那为数不多的每一块肌肉,随时准备在大明开国功臣的府邸里,与眼前这个气焰嚣张的倭人,大战三百回合。可是他居然打了个哈哈就完了,这让我凝聚起来的千钧气势有些无可发泄,就好像双脚踩在棉花上,不对!就象是踩在一堆软绵绵的牛屎上那么难受。
我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夹起一块鸡屁股堵住自己的嘴巴,以此来掩饰有些尴尬的神情。
李景隆好似故意与我作对似的,向武藤太郎敬了一杯酒,“武藤公子,我替徐公子给你赔礼了。”
武藤太郎连忙站了起来,诚恳地道:“哪里,国公折杀小的了!何况的的确确是在下自己的名字取得不好,也怪不得徐公子。小可刚才有些严肃只是因为徐公子指桑骂槐的口吻。如果徐公子有什么想法,就直言以告,小可反而更能接受,其实席间谈笑作乐乃是常事,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徐公子的那份急智小可还是很佩服的。”
“都是同样的意思,为什么武藤公子一定要我清楚说出来呢?”我真有些想不通武藤太郎生气的原因竟然是我遮遮掩掩的说话方式,难道你们倭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含蓄吗?还是你们天生就是被虐狂,非要别人当着面一字一句地骂你,你才来得痛快呢?
武藤太郎好整以暇地道:“小可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最首要的就是坦诚以对,尤其对于大明朝和日本两国的子民更是如此,由于茫茫大海的阻隔,双方之间缺乏沟通交流的渠道,华夏的百姓不知道日本子民的想法,日本的百姓也对天朝上国知之甚少。南宋末年一些本国的流民恶徒逃窜到贵国沿海扰民滋事,犯下了滔天恶行。以至贵国百姓误以为我们大和民族就是一个嗜杀残暴的民族,事实却是恰恰相反。鄙国虽然开化较晚,但是自从鉴真大师东渡日本,两国之间的交流就生生不息,日本的百姓受到儒家思想的千年熏陶,处事行为无不以‘仁’为本,整个大和民族同样与贵国百姓一样向往和平,热爱生命。今次我等奉诏出使贵国,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通过交流,加强两国百姓之间的了解,消除因为一小撮鄙国的害群之马的恶行给贵国百姓带来的误会。但是刚才徐公子却言词隐讳地羞辱鄙人,着实有违两国坦诚相对,通好互信的初衷,也有碍亿万万两国子民的福址,小可这才拍案而起,还请徐公子体谅其中的苦衷。”
听了这番话,我真是连嘴巴里的鸡屁股也忘了嚼了,就因为我的一句‘少一点’,你这个倭人就引出这么一大篇废话,还把‘有碍亿万万两国子民的福址’的帽子扣到我的头上,这罪名也太大了一点了吧,你知道我风餐露宿这么多天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天下万民的福址!现在我连一声谢谢都没捞到,却成了一个大罪人?
“对对,武藤公子说得真好。本来嘛,我们就是一衣带水的邻居,就应该多多走动走动,说说话啊,谈谈心啊,你说是不是啊,武藤姑娘?”沈胖子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调戏武藤杏的机会。
倒是李景隆听了武藤太郎的这番话,眉宇之间若有所思,这位当朝大员该不会被这倭人的巧言令色给打动了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席众人的话语也随着台面上逐渐稀少的菜肴而少了起来,倒是李景隆答应了武太郎的请求,保证在皇上面前替武藤兄妹解释一番,不会怪罪他们擅自扯去裹在倭刀上的御赐黄绸。
等到众人酒足饭饱之后,李景隆就以不胜酒力的借口结束了这次一波三折的宴席,可是自始至终这位曹国公都没有说过什么重要的话,难道今晚的宴席只是一次普通的酬谢宴吗?
倒是沈胖子在酒席结束之后,不再纠缠武藤杏,而是与我走到了一起,“徐公子,你今天真是给我们大明出了一口气,哈哈,武太郎武大郎,少一点,也只有徐公子想得出来。”
“沈兄与倭人有过节吗?”我不禁有些奇怪这个死胖子明明在席间对武藤杏百般献媚,怎么现在就忽然换了一副嘴脸。
沈胖子拍了拍肉鼓鼓的胸部,脸上露出一副与他的长相不相称的凛然之色,“凡是我华夏子民,谁与倭人没有过节,这群狗娘养的王八蛋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把锦绣繁华的江南水乡弄得乌烟瘴气。可以说我们与倭人之间有的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徐兄可能有些误会我对那个风骚的倭女有什么意思,其实我只是逢场作戏罢了,顺便可以气气那对倭寇兄妹,看着那个武大郎明明知道我对他的妹子不怀好意,还要扮出一副笑脸对着我。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应该是小弟为你叫好才对,因为沈兄羞辱倭人的手段比我高明多了。”
沈胖子闻言亲热地搂上了我的肩膀,用他那极为多肉的身体紧挨着我,“哪里,徐兄谬赞了!我们是彼此彼此。徐兄啊,我发现我俩真是志趣相合,就算不结拜为兄弟,也应该多多走动才是。”
志趣相合?结为兄弟?算了吧。我连忙脱开他宽厚的怀抱埋头走路。但是沈胖子竟然还没完没了起来,最后逼得我把‘爱金’这个字告诉了他,答应以后与他字号相称,不过沈胖子的字‘大纯’倒是很合适他,他那沾满了油渍的嘴唇还真够大的。
在国公府之外告别了沈大唇,黑夜的孤寂再次包围了我身单影只的我,接任江湖总管一事出现波折,又意外地与大舅哥闹翻,不顺心的事情接二连三,我的前方真是漆黑一片啊。
一阵疾风在我身边吹过,我打了一个激灵。道衍大师传授给我的‘水火不侵’护体神功立刻发动,因为那不是一般的夜风,而是高手经过身边带起的气流,但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我只觉地肋下一麻,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每一个人都很讨厌莫名其妙地昏过去又醒过来的感觉,我也不例外。每一个人都会在莫名其妙醒过来之后破口大骂,但是这次我却是一个例外。并不是我不想破口大骂,也不是我没有破口大骂的嗓门,更不是我缺乏破口大骂的素材,只是我凭着自己机警的第六感发现这并不是破口大骂的场合。
任何人做任何事是要分场合的,曾经有个幼稚的文人幻想过在战场上睡大觉的情形,还美其名曰‘醉卧沙场君莫笑’,可是这可能吗?不可能!因为在沙场这样一个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的场合中,每个人能做的事只有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停的杀敌或是不幸被杀,当然也有不是因为死了而躺在沙场上的家伙,不过他十有八九是被吓晕过去的。
我现在就身处一个不能破口大骂的场合,雕栏玉砌、金壁辉煌、美轮美奂、气象庄严......,我实在很想再多用几个成语来形容我目前所处的地方,但是李白他老人家忽然在我脑海里跳了出来,吟诵起他的“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的确不用诗仙他老人家的佳句,是不足以形容皇宫奢华之万一的。
能够在皇宫里稳稳坐着,好整以暇盯着别人的家伙并不是很多。何况这家伙坐着的还是一把雕龙画凤的椅子,如果我的脑子还算清醒,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草民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诚惶诚恐地跪俯在地上重重磕头,直至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了地上。
我并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孩,但是在这一刻我却不由自主地向眼前的这位中年人臣服,是因为他不怒自威的气势吗?是因为他坐的是高高在上的龙椅吗?还是因为自小灌输在自己意识里的君君臣臣?我不知道。但是在这一刻我却深深体会到老徐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你不到茅房里,你永远想象不到里面的屎有多臭’。而我现在也想说一句金玉良言,‘你不到皇宫里,你永远想象不到皇帝有多可怕’。
虽然在宫殿里除了皇帝还站着不少人,但是周围真的很安静,我将脸贴到地上之后,传入耳朵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我自然不敢抬起头来,因为皇帝还没有说出那句象征身份地位的‘平身’。
“起来吧。”一个威严的声音荡涤着我的耳膜,我心里咯噔一下,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但是头却始终低低垂着,因为我怕自己会被龙目里放出的金光炫得睁不开眼睛。
“你就是徐杉吧,为什么不抬起头来望着朕?”
我小心翼翼地道:“小民不敢。”
“不敢?难道你做了什么有愧于朕的事?”朱棣不紧不慢的声音多了一分寒意。
我再怎么笨也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连忙回道:“小民誓死效忠皇上,小民对于皇上从来没有作过一件亏心事,说过一句违心话。”
“哦?”朱棣对不置可否,听不出他对我的回答是否满意,接着又问道,“你身边的女子是什么来历?”
身边的女子?那就是说唐栖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唐栖的具体来历,但是只要把我知道的关于唐栖的事都说出来,已经够这个妖女来来回回死上好几百次了。
正当我准备胡乱编上几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朱棣身边的太监,那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公公,与其他宫女太监那些张略显死板的脸不同,他的脸上有一股刚毅之气,眼中流露出来的也是野性的光芒,而且他的服饰也比另外几个太监华丽的多,能够昭显出他在宫中的身份地位。
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骗我的话,此刻这个与我素不相识的小公公正在轻轻摇动他的手指,动作的幅度很小,而且由于角度的关系只有跪在地上的我能够看见。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摇手指就是让我不要干什么事喽。我正准备干什么?自然是编瞎话骗朱棣。那么说这个小太监是在暗示我不要在朱棣面前说谎?
没错,好险啊!当今皇上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这点在民间早有传闻。虽然有道衍大师和夏元吉的推荐,但是凭着朱棣的多疑,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我的。刚才他不露声色的诱我说出一番效忠之言,紧接着就提出关于唐栖来历的问题,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很有可能他早就掌握了关于唐栖的情报,如今问我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会说实话,如果我真的信口胡言,自然就是不折不扣的欺君之罪,如果我实言以告,就能证明我的忠诚,取得朱棣进一步的信任。
这个问题竟然是一道事关我上天入地的考题!我想通了这一点,自然只好乖乖地把实情告诉朱棣,从她的杀人如麻到她的无稽言论,一点也没有遗漏,当然关于唐栖要进宫盗宝一事,我还是隐瞒了下来,毕竟这是我对唐栖的一个承诺。不过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公公为什么要帮助我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长得像公公?我甩了甩头,排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哦。”朱棣对我的回答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看他没有立刻叫侍卫进来把我拖出去斩了,我知道我算是过了这一关了。那个小公公虽然没有再给我什么暗示,但是他眼中不可察觉的喜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杉接旨——”朱棣轻咳一声忽然下旨,“朕命你协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七日之内破获京城连环凶杀案,查案期间授你锦衣卫副千户,秩比从四品,并特赐令牌一块,见牌如朕亲临。”
“小民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再次将脸贴到了冰冷的地上,这下子倒好,我真成了无恶不作的锦衣卫了,而且还是个副千户,那就是说手底下应该有千把人了。
朱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谢得太早!七日之内如果不能水落石出,逾期一日,斩你手指一根,如果十日之后还是没有结果,自己找个地方了结了吧。三宝,把令牌给他。”
卷四 绿玉珠串 第十章 川中大侠
这世上到底是什么东西最重要呢?相信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如果你拿这个问题去问唐栖,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她的传家之宝最重要。如果你去问老徐,他会不好意思地说是一个漂亮的美女最重要。如果你去问一条小狗,它会对你汪汪几声,你根本听不懂它在叫唤什么,如果你自作聪明地以为对于一条小狗来说,最重要的是一块肉骨头,那你就人眼看狗低了,谁说小狗就那么肤浅呢?难道你以为狗与人一样低级,只是追求物欲的享受吗?
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怀里的这块金牌,我只有用它去破获京城的连环杀人案,才能获得朱棣的信任。只有获得朱棣的信任,才能出任江湖总管。只有出任江湖总管,才能对付道貌岸然的金龙帮。只有对付了道貌岸然的金龙帮,才能救金姐姐脱离苦海。只有救了金姐姐脱离苦海,我才能够什么什么——。嘿嘿,至于什么什么是到底是什么,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块金牌对我意味着太多的东西,所以我珍而重之地将它揣在了怀里,并且用手死死的捂住。虽然我知道我将金牌拿在手里,它不会碎掉,我把金牌含在嘴里,它也不会化掉,但是我还是生怕它会长出翅膀偷偷的飞掉。
回到尚书府的一刻,已经过了三更。一路走来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李冒竟然熬红了一双贼眼,一直在门口等我回去,让我颇为感动,然后我就被他带到了李至刚的书房。
不等李至刚发问,我就将今天赴宴的经过和在皇宫的奇遇都一一告诉了他。李至刚显然也没有想到朱棣会对我来个突然袭击,当我说到朱棣试探我一事的时候,李至刚额头的冷汗告诉我当时的一切远远要比我想得凶险。
最后李至刚拍了拍我的肩膀,勉励了我几句,叫我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并且保证如果有任何用的到他这个‘世叔’的地方,他一定会竭尽所能、义不容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梳洗一番,急匆匆地到锦衣卫所报到,因为七天之期已经开始了。
故地重游总有一番感慨,何况前后两次踏进锦衣卫所的大门,我的身份和目的是如此的大相径庭。纪纲显然已经收到了朱棣的旨意,对于我这个新同僚还是比较客气,同时还给我介绍了几位上司,分别是指挥庄敬、袁江,千户王谦、李春,看得出他们对我也是颇为好奇,毕竟锦衣卫副千户的职位不是谁都能够爬得上来的,何况我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毛头小子。
这次京城连环凶杀案的总指挥是我的老朋友李逍,我们锦衣卫还有五城兵马司只是从旁协助、听从调遣。趁着离李逍约定三方人马集合的时辰还有一会儿功夫,纪纲让千户王谦陪着我在锦衣卫所到处走走。
锦衣卫所的景致似乎没有什么改变,还是上次的玉砌雕栏,花香四溢,雕花的青石板铺就的过道仍然是那么宽敞,红木打制的家具仍然是那么古拙。但是落在我的眼里,青石板变成了万人碑,红条木变成了染血棍,锦绣满园只是疮痍满目。
“徐杉是吧,恭喜徐兄荣升副千户。升官泡妞乃是人生两大爽事,但是徐兄怎么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啊?”王谦阴阳怪气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王千户不用这么客气,小弟只是副千户,说起来您还是我的顶头上司,这声‘徐兄’是万万当不起的,应该是小弟称你为大哥才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感受到人生莫大的痛苦无过于虚与委蛇。
“既然徐老弟这么说了,这声‘大哥’我就厚着脸皮应下来了。哈哈,以后大家就都是兄弟了,不过徐兄如此年轻就坐上了锦衣卫副千户的位子,真是不简单啊。”王谦啧啧有声地笑道。
“小弟只是运气好些罢了。”听王谦的口气,应该还不知道我的来历。
我和王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心却已经飞到了外面,盼着今早的集会早日开始。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角,前面这位被锦衣卫五花大绑押过来的岂不是什么‘清风拂柳’邓良月。
切!什么川中大侠嘛。身上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竟然就这么被几个锦衣卫搞定了,我不禁有些怀疑唐栖对于邓良月武功的评价。
邓良月显然也看到了我,不过他的神情仍是颇为倨傲,没有阶下之囚应有的落魄,与我目光相触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果然是条汉子。锦衣卫是什么地方,那是能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邓良月到了阎王殿边还能保持应有的气节,我不由心中一赞,他能被人称为大侠,果然有其独到之处。看样子他这次被捕,十有八九属于阴沟里翻船,要么是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或者是中了什么阴招。
不过邓良月到底是踩了哪堆狗屎,怎么会惹上锦衣卫呢?如果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我倒是应该雪中送炭,搭救于他。一来我‘向来’就是这种拔刀仗义的个性,二来出于很小很小一部分原因,我想趁机笼络一下人心,毕竟无论是这次京城查案,还是以后对付金龙帮,在身边多一个少林方丈级数的高手,总不会是一件坏事。
“王大人好!”几个押着邓良月的锦衣卫停下步子,向王谦恭敬地打了一个招呼。我趁机有意无意地将身体横在了他们押解邓良月必经的狭小过道上。
“这位是刚刚上任的徐杉徐副千户。”王谦摆出官架,把我介绍给了众人。
“徐大人好。”众人对于我这个年轻的副千户也是同样的恭敬,看样子在官场里讲究的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邓良月也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
我同几个锦衣卫客套了几句,把话题转到了邓良月身上,“这个人有什么了不得的啊,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的绑起来。进了我们锦衣卫的地头,还有人能够飞出去吗?”
邓良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知道我打的是什么算盘。其中一个锦衣卫回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贼人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叫做邓良月,匪号‘清风拂柳’。我们用了最好的蒙汗药,再加上数十副强弩才逮到了他。现在药力已过,要不是我们用专门对付高手的特制‘金丝锁仙绳’绑着他,他早就溜了。”
上好的蒙汗药和数十副强弩,看样子为了邓良月,这些锦衣卫下了大本钱。
我装作想起什么的样子,拍了拍脑袋,“邓良月?这个名字好熟啊!咦,该不会是四川的那个邓良月吧?什么时候‘清风拂柳’成了匪号了,虽然说江湖上的人总是安分的少,但是这邓良月还是素来挺本份的,这回他犯了什么事啊?”
“大人,这家伙可能是前天黄昏刺杀曹国公李景隆的刺客。”
什么!邓良月竟然牵扯到刺杀李景隆一案。我心里凉了半截,这么大的罪名想要开脱是不太可能的。“巧了,前几天那伙贼人刺杀国公的时候我也在场,还亲自出手击毙了其中几个。据我所知,所有刺客都是当场伏诛,怎么又跑出一个同伙来。”
“禀报大人,根据当时在场证人的证词,其中一个刺客在行刺过程中曾经大喊过一句‘格老子龟儿子’,这不正是四川话吗?我们由此推断刺客来自四川,而这个邓良月正是四川人。再加上事后他又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客栈,而且身怀上乘武功。我们由此推断这邓良月即便没有参与当日的刺杀,但也绝对脱不了什么干系。”
我听完这番话的一刻,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这就是锦衣卫的智慧吗?这么牵强的推论也能成为逮捕一个人的证据?锦衣卫未免也太为所欲为,这天下未免也太暗无天日了吧。
王谦似乎对这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轻咳一声道:“徐老弟,我们过去吧,别挡着下面的人办事了。”
知道了邓良月被捕的原因,我下了非救他一命的决定,“王大哥,现在离早上在刑部的集会时辰尚早,再加上我又是当日刺杀国公一案的亲历者。小弟想亲自审问这个邓良月,不知道是否——”
“这个——”王谦似乎有些犹豫,但是见我神色坚定,还是点了点头,着人带我去刑房。
“邓大侠,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参与刺杀国公一案?”摒去了众人,在十八般残酷刑具的环绕下,我面对面地向邓良月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没有。“邓良月看样子也察觉了我没有恶意,配合地回答了我。
“那好。邓大侠,你走吧。”我起身给邓良月松绑。
邓良月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一边替他松绑,一边解释道:“邓大侠,你用不着惊讶。虽然我没有与你深入接触过,但从你能够尽心尽职保护一个人这件事上,就能清楚看到你的为人。而且川中大侠的名号不会是空有其名,不可能天下所有的江湖人都是瞎子吧,再加上您亲口否认此事。据此三点我如果还不知道你是冤枉的,我这十几年也白活了。”
其实我说的三点理由,比之那些锦衣卫逮捕邓良月的理由甚至更为牵强。但是人总是这样一种动物,别人说你坏,即便这坏话再中肯,你也会觉得胡说八道。反过来别人说你好,即便这好话再假,你也会全盘接收。邓良月虽然是个大侠,可是也改不了这个毛病,他脸上由惊讶转为亲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少侠,多谢你的信任。以前邓某身负重任,所以对陌生人态度上有些不友善,虽然你已经在京郊外的酒肆帮过我一次,但是在‘锦玉苑’见到你的时候,邓某还是对你十分戒备,怕你与那下毒之人行的是苦肉之计。难得徐少侠年纪轻轻,却胸怀广大,不计前嫌再次出手帮我,邓某实在是打心底的感激。不怕少侠笑话,邓某虽然一把年纪,但是在进入闻名天下的锦衣卫刑房时,还是有些发毛的。”
邓良月的坦白和直率一下子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甚至我还为自己救他时的一点私心,感到惭愧不已。幸好刑房的光线不是很好,足以掩饰我微微发红的脸,当下客套道:“邓大侠,你客气了。我们行走江湖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声少侠我当得惭愧,如果看得起我,叫我一句徐小弟就行了。呵呵,在大侠面前谈什么路见不平,是不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邓良月闻言哈哈笑道:“那好,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你也别邓大侠邓大侠地叫我了,不嫌弃老夫年纪太大,叫我一声邓老哥就行了。”
“邓大哥!”我诚恳地道。
“好!徐小弟,以后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兄弟之间就不要见外了。”邓良月说出了我救他的初衷。
不过为了最后能够帮到金姐姐,这不是应该脸红的时候,我也不客气地趁机把京城缉凶一事告诉了邓良月,邓良月果然不负大侠之名,闻言立刻答应出手相助,我们约好了联络的地方手法,一起走出了这刑房大狱。
与邓良月分开之后,我才发现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到纪纲的房间一看,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房空,不过纪纲留了一个锦衣卫下来,叫他陪我一同到刑部,但是我独来独往惯了,一下子多个跟班反而不自在,被我婉言谢绝,然后要了一匹马驰向了刑部。
人生的际遇就是那么神奇,当你对一样东西朝思暮想的时候,它像是躲猫猫一般偏偏不会出现,但是当你心系它物的时候,它偏偏就会淘气地跳入你的视线。
曼妙的身姿,飞扬的头发,在朝阳的光辉中跳动飞舞,发出耀眼的光辉。今天的她换上了另一套衣杉,长而窈窕的丝织裙子将她娇躯紧紧的裹覆住,裙子下摆略显宽松,象一个纤细颀长的铃铛花。上身是一套完美的勾勒出她秀美曲线的紧身对襟背子,浅蓝色柔滑的布料反射出朝阳的温柔......
好美啊!呵呵,这真的不是幻觉吗?但是心头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我,眼前的仙女就是金姐姐。
我要上前打招呼吗?我是应该说一句‘好巧啊’,还是拣一块地上的砖头跑上前去问一声‘秀郁小姐,这是你掉下的吗?”
“不如用药吧。”淡淡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
“呵呵,会不会卑鄙了那么一点......”我下意识地应答着说出自己心声的声音,但是我及时地捂住了嘴巴,这熟悉的声音不是属于唐栖的吗?
卷四 绿玉珠串 第十一章 弄巧成拙
“大姐,你终于出现了!”我兴奋地以至吐飞出了唾沫星子。
“用地着这么兴奋吗?是不是惦记着我说的好东西,想一偿素愿,诺,拿去。”唐栖将一瓶黑色的玉瓶塞到了我的手里。
当玉瓶接触我手的那一刹那,我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但是我立刻坚决地将玉瓶推还给了唐栖,“大姐,你以为我是你吗?不知到用着玩意骗了多少无知少男,我是不会亵渎我的仙女的。”
“哟,少壮不用药,老大徒伤悲,你可别后悔。”唐栖颇有些不以为然。
“难道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对我好感大增,你也是女人,教教我吧。”我的话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味道。
唐栖想都没想道:“当然是英雄救美了,没有一个无知少女会不喜欢英雄的。”
“谁是无知少女啊?”我不满地回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像我这样长得帅是越来越没有分量了,难道非得要会打打杀杀,才能受到美女的青睐?真是不知所以然的世道!”
“噗哧——”太阳当空照,唐栖笑弯腰,“就你还长得帅!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的确不知道最后是谁要靠谁保护。”
唐栖的话极大的羞辱了我男性的尊严,我真有种当街把她什么的冲动,但是正所谓‘人善人欺天不欺’,跟我一样善良的老天又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因为就在我和唐栖闲扯的当儿,几个锦衣卫找上了了金姐姐还有身边的金宇翔,而且看起来他们的目标就是金姐姐。
“几位大哥,光天化日之下,大明京城之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一位翩翩佳公子和一位如此婀娜的淑女,似乎不是太好吧?”我一边向怒目圆睁的大舅哥点头,一边按住了一个不知死活的锦衣卫伸向金姐姐的狗爪,当然我不会忘了给金姐姐一个自以为最为迷人潇洒的微笑。
大舅哥显然似乎对于昨晚甩手而去的一幕有些过意不去,所以眉宇之间有些尴尬和歉意,金姐姐则是一副‘少女不知愁滋味’的可爱模样,几个讨厌的锦衣卫的出现并没有干扰到她不错的心情,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只是让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在那一刹那我有些痴了。
“咳——”唐栖和大舅哥不约而同的咳嗽声让我从短暂的幸福中苏醒过来,而迎接我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锦衣卫的温声软语,“这位小哥,你不内急吗?”
内急?我茫然地摇摇头,还颇为配合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哈哈!内急的话,你就可以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了,竟然敢管我们锦衣卫的事,你是不是脑袋长到裤裆里了。”其中一个颇为猥琐的锦衣卫放肆地笑了起来。
你可以侮辱我的相貌,你也可以侮辱我的人格,甚至你可以侮辱我的身体,但是没有人可以侮辱我的智慧。怒火充满了我的躯体,在金姐姐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我愤怒了。但是怒火并没有吞噬我的理智,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应该保持冷静,我心平气和地微笑了起来,“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小子真是失敬了,但是当街捕人总需要一个理由吧。”
“理由?”侮辱我的那个锦衣卫不屑地笑了起来,但是他的一个同伴却彬彬有礼地解答了我的疑惑,“大明律严禁平民携带弩弓箭枝,违者斩立决,不知道这个理由你们满不满意啊?”
原来是金姐姐腰间的弓箭出了问题。我虽然没听说过这条天杀的大明律,但是看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信口胡言。这回倒真是人证物证俱在,赖也赖不掉了。金宇翔听到‘斩立决’三个字也是脸色大变,被锦衣卫抓住把柄,想要全身而退实非易事。
不过唐栖和金姐姐两人的想法倒是颇为一致,她们悄悄将手按到了各自的兵器上,看样子这两位娇滴滴的巾帼英雄是想用粗的了。这可真是一个阴盛阳衰的世道。不过一旦动气手来,虽然眼前这几个烂乌龟臭鸟蛋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金宇翔在京城寻找强援和我对付金龙帮的大计恐怕都要搁浅了,何况最重要的是一个像我这么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仙女舞刀弄剑,当街动粗呢。
但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呢?‘无意’间瞟到金姐姐如玉的皓腕和她的粉色小弓,心头闪过一个主意,“几位大哥说得句句在理,携带弩弓箭枝公然出没于大明的京城之内,的的确确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小子对于那些不安本分的江湖中人,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我很满意此话一出之后在场双方众人的惊讶之色,继续道,“但是大明律上写得明明白白,不许平民携带的乃是弩弓箭枝,可是几位大哥还请仔细看看,这位姑娘腰间的这件东西真的是杀人的利器吗?”
我自然不会等锦衣卫那几个臭头凑到金姐姐的腰间乱看,及时的向金姐姐要了小弓,在众锦衣卫的面前晃了一圈之后,“众位大哥,刚才也必然看清楚了。这位姑娘带的哪里是什么杀人的弓箭,明明就是一个爱美少女用来打扮自己的特殊饰物嘛。试问这天底下怎么会有颜色艳丽,做工精致的兵器呢?”
锦衣卫的回答振振有辞,“不管它的做工怎么样,但是它明明就是一把弓,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只要拉起弦,搭上箭,它就能用来杀人。前日里曹国公李大人在德庆大街遇伏,刺客的兵器中就有弓箭,我们有理由怀疑眼前的一男一女也是刺客的同党,如果你们再不让开的话,连你们两个通通带走。”
怎么又是李景隆惹来的麻烦,这些锦衣卫借着这个由头不知道要逮捕多少无辜的人。
“几位大哥,你们说得对,只要能够拉起弦、搭上箭用来杀人的就是武器,但是这件小玩意真的能够拉起弦吗?”我将小弓交到唐栖的手上,“不用几位大哥亲自动手,小子现在就把这小玩意交给这位娇弱的姑娘,让她来试试,看看这件小玩意上的这根细线是不是真的就是大哥们所谓的弦呢?”
我不给锦衣卫们反驳的机会,向唐栖使了一个眼色,大姐也是颇为配合,金姐姐的弓弦被她看似轻松的一拉之下,顿时‘砰’的一声一线两断,果然是天生神力的大姐啊。
锦衣卫们一脸的惊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金姐姐似乎对于自己的爱弓被毁,有些不大乐意,但是仍然感激地向我笑了一笑,如果我的脚下有一朵云的话,那一刻我一定会飞起来的。
金宇翔也是心窍玲珑之人,恰到好处地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塞到锦衣卫的手中,陪笑道:“几位大哥,都是小人的妹子顽皮,硬要带个形状这么古怪的饰物。让几位大哥费心了,这是一点小意思,大哥们拿去喝茶。”
这么金光灿灿的台阶,没有多少人会说一个不字,何况是贪婪成性的锦衣卫呢?但是太阳今天偏偏太阳就从西边冒了出来,小狗们也改了吃屎的好习惯,一直语气还算不错的那个锦衣卫把银票推了回来,“贿赂官差,罪加一等,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蹊跷,这几个人是高手。”我被在耳边突然响起的唐栖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是其他人却是茫然不觉,难道是传音之术?唐栖的提醒让我重新打量起这几个烂乌龟臭鸟蛋,虽然我的眼力远没有唐栖高明,但是也看出了一点端倪,大热的八月天,这几个锦衣卫都穿着不算透气的官服,而且在大太阳下和我们对峙了这么久,怎么连一滴汗都没有呢?再加上他们锲而不舍的要逮捕金宇翔和金姐姐,看样子今天的事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啊。
大舅哥见这几个锦衣卫软硬不吃,脸上焦虑之色更甚,不自觉地把目光瞟向我这里。金姐姐和唐栖也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看样子只要我一点头,她们就要动手了。
不行!离刑部集会的时辰已经快到了,不能再在这里无谓耽搁,必须速战速决。我尽量保持平静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了皇上御赐的金牌,“锦衣卫副千户徐杉在此,你们几个谁是主事的啊?”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几个锦衣卫自然脸色大变,唐栖则是又惊又喜,可能又在盘算进宫盗宝成功的机会又大了几分,但是金宇翔和金姐姐的神色却有些奇怪,似乎在吃惊之余,还带着点......鄙夷!
“小的锦衣卫百户高申,见过徐大人。一早就听说新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新上司,想不到就是您啊。这回可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大人在这里,自然是大人主事,小的悉听差遣。”原来这个说话还算客气的家伙就是他们几个的头,我记下了高申这个名字,以后有机会查查他的底细,看他为什么要打金家的主意。
“既然高百户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今天就这么算了吧,你们把这些银票拿上,就当是给你们如此尽忠职守的辛苦钱吧。”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再次体会到了当官的可恶,凭什么你能扭转乾坤,难道就因为你是一个官?
“大人吩咐,小的们自当遵从,但是银票我们是决不能要的,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告退了。”
高申竟然拒绝了这笔横财,我心里再次‘咯噔’一下,这小子所图非小啊。但是一下子也摸不到什么门道,点头示意他们离去。
“你是锦衣卫?”金姐姐忽然在我身后问道。
“算是吧。”我说出这个答案之后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金姐姐脸上的鄙夷之色更为明显,一把抢过唐栖手中的小弓,拉起大舅哥就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甚至还雪上加霜的从她可爱的小嘴里冒出一句江南的脏话。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如坠冰窟的自问,这是怎么了?
卷四 绿玉珠串 下卷预告
京城连环凶案愈演愈烈,整个金陵城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刑部、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三方共同行动,日夜监控京城九区。
连环凶案的元凶首恶再次出手,地点就在徐杉负责的翰林院。正当徐杉以为陷入重重包围的凶手插翅难飞之际,最为离奇的一幕出现,凶手在徐杉为首的追击部队和另一支打援的部队之间消失,而金秀郁就在另一支队伍之中。
翰林院唯一幸存者带来了古怪线索,众人莫衷一是,而这个幸存者的身份就是......
徐杉在机缘巧合之下再破离奇凶案,但是案子的了结方式却出人意表。
武藤杏在连环凶案中出力颇多,徐杉携同唐栖造访这个番邦女子,却卷入了一起谋杀朝廷命官的凶案,朱棣微服出行,再次给出了七日破案的口谕。
在下卷登场的还有徐杉的宿命对手鹰扬,两人的斗争将以怎么样的方式拉开呢?
谢谢支持,一切悬念将在第五卷‘连环杀机’中揭开!
卷五 连环杀机 第一章 刑部集会
怀着无比郁闷的心情,我赶到了刑部。一位长相滑稽的仁兄将我引到了集会的大厅,看样子朱棣这个皇帝老儿对这次的连环凶杀案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要不然在这大厅中也不会聚了这么多的大小官员。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严峻,而其中一人正站在大厅主座之前,指点着悬挂于主座之上的一副巨大地图,这个人自然就是本次案件的负责者刑部应天府清吏司主事李逍。
李逍显然也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对我的出现并没有丝毫惊讶,不过可能是因为我的迟到,他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不满。我不好意思的耷拉着脑袋坐到了最靠门的一个空座上。
“刚才我已经向各位介绍了前几次凶案发生的地点,前两次分别是在京城的西北区、北区,最近的一次悦来客栈的惨案则是在东区。可以说凶手的作案地点并没有固定的规律,令我们调查的难度大大加大。”整个京城在巨大的地图上被规则的‘井’字划为九个区域,分别按照各自的方位命名,比如皇宫就在东南区,而上次李景隆遇刺的德庆街就在南区。
李逍继续道:“现在我再把三次凶案现场的搜查结果依次给大家介绍一下,首先是发生在本月初一夜晚的西北区的织锦坊血案,从老板到伙计,包括一个当晚在那里借宿的和尚还有一个尼姑全部死在了各自的床上。”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轻咳了一声,我循声一看,咳嗽的人竟然是满脸通红的本无大师。怎么他也在这里?
而且不止是本无大师,甘鹤雄、“旋风刀客”萧宣、“涟漪玉剑”伊霜霜等一些金府的老熟人竟然一个没少,让我小吃一惊的是夏仁心这位仙子也到来凑热闹,幸好我先教唐栖回尚书府,要不然她们两个‘干柴烈火’碰到一块儿,不知道又要燃出什么样的火花了。夏仁心见我的目光瞟到她那里,竟然还对我笑了一笑,我面容僵硬的回了一礼。
另外还有几个江湖中人打扮的家伙,但是我都没有见过。这个本无大师也真是,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四处乱跑瞎凑热闹嘛。现在脸都咳嗽成这样了,还死撑在这里干什么啊?
“当然那个和尚和尼姑是分开睡的。”李逍见到本无大师的异样,连忙纠正话里的毛病,原来本无大师是为了这件事脸红啊!不过李逍这么补上一句,岂不是更加暧昧,容易令人遐想。果然本无大师的脸已经由红转青了,本来绷紧了脸的在场众人也发出了一阵低笑。
李逍咳嗽一声引回了大家的注意力,“织锦坊一案一共被杀五十一人,本来这么多的被害者,行凶过程中不可能不发出什么动静,但是我们事后的调查结果却是周围的街坊没有一人,在当晚发觉粮行里传出什么惨叫声或是厮打声。而且检尸的结果也十分离奇,被害者身上找不到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就好像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去。更令人费解的是在在织锦坊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门窗全都紧闭,院墙上没有被攀爬过的痕迹,房顶的瓦片也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直到巡街的衙役接到路人举报之后,才破门而入,发现了凶案的发生。”
李逍话毕,在座的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员,还有一些以本无大师为首的七八个江湖人士,全都交头接耳,发出一阵嗡嗡之声。只有坐在李逍旁边的四五个人没有任何骚动,特别是为首的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更是自始至终神情严峻,对于周遭的变故全然不闻不问,由于他们几个的衣饰与李逍相近,应该是刑部的人。
“大家少安毋躁,请听我介绍第二起案件,第二起凶案发生在北区的‘大发粮行’,‘大发粮行’是全城最大的米店,案发时间是本月初七,和织锦坊的情况大同小异,也是没有街坊听到任何动静,也是被害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是安详的面部表情。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的被害者人数更加多,达到了七十二人。”
好家伙!五十一人,七十二人,这几起凶杀案竟然死了这么多人,我吐了吐舌头,想起发生在楼外楼和白山寺的惨案,不知道那两次又一共死了多少人呢?
接着李逍又详诉了第三起发生在‘悦来客栈’的案件,案情没有什么新意,只是这回死的人达到了一百一十五人。
李逍的案情介绍暂时告一段落,接着他开始询问在座众人对本案的初步印象。
首先说话的是一个马脸的中年人,从他的衣饰可以看出既不属于锦衣卫,和刑部的也大相径庭,应该是五城兵马司一方的人了,“李大人,这次的案件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哪有查不出死因的案子呢?这不是太荒诞了吗?而且案发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门窗又是紧闭,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去犯案的呢?破案子讲究的就是从凶手在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入手,顺藤摸瓜。按照李大人所介绍的情况,我们现在岂不是乌龟搬蛋,无从下手吗?要想早日破案,大家应该互相信任才对啊!除非真的是妖孽作祟了。嘿嘿——”
马脸的人话音刚落,刑部一方的人都面现怒色,他这么说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刑部的人隐瞒了其中什么细节。李逍面色阴沉的道:“马指挥,所有的案卷都在这里,你们可以拿去自己看。”
马指挥嘿嘿笑道:“能让我们看的,李大人刚才不都讲了吗?我们要的是——嘿嘿!”
纪纲及时出来作了一个和事老,“马兄,李兄。这次的案件惊动了皇上,如果破不了案,我们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我纪某相信李大人的话,李大人身为‘四大名捕’之首,绝对不会对我们隐瞒什么案情的,这与他与人都没有什么好处啊!”
李逍闻言面色稍霁,马指挥虽然面有不屑,但也是没有再说什么,看样子锦衣卫的威名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知道下官可不可以说上两句。”王谦忽然开口了,其实他一个锦衣卫千户乃是四品,比起李逍还高了一级,但是由于李逍是负责人,王谦还是自谦为下官,“不知道是否是巧合,大家仔细回想一下被害者的情况,可以发现这次连环杀人案的地点都发生在店铺之中,而且三家出事的店铺之间还有某种联系。“
“什么联系?”李逍有些急切地问道,连一向脸上没有表情的虬髯大汉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王谦悠然道:“大家可以仔细想一想,大发粮行、锦织坊、悦来客栈,这三个店铺分别代表了我们平日里生活不可缺少的几件东西,那就是衣、食、住、行,我们要吃,就要到大发粮行买粮食,我们要穿,就要到织锦坊买布料,我们要住,就要到悦来客栈借宿,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你是说......”李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连我都有些惊讶,这小子不会是那么想的吧?
果然王谦自鸣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没错!凶手就是按照衣、食、住、行,这四样我们生活离不开的东西作为目标,如今衣、食、住三样已经应验,我敢断言第四起案件一定发生与‘行’有关的店铺,什么店铺与‘行’有关呢?自然就是车行码头之类的,我们只要严密监视这些地方,必定会有所斩获。”
要是现在我的嘴里有一口茶,我一定我直接吐到王谦的脸上去,亏他洋洋自得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胆量说出如此幼稚的想法,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样的人配的上‘欠揍’这两个字。
纪纲的脑袋显然要比王谦好用的多,脸上不露声色地替王谦解围道:“王千户独辟蹊径,的确对案件有所启发,不知道还有谁有什么有价值的想法,也尽管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纪某听完李大人的详诉之后,就有一个感觉,凶手能够无声无息的同时致这么多人于死地,很有可能是一群高手。”
李逍和马指挥同时点头表示同意纪纲的判断。
“不知道小女子可以说几句吗?”坐在角落里的“涟漪玉剑”伊霜霜忽然开口了,他的夫君“旋风刀客”萧宣闻言立刻露出紧张之色。
李逍展颜道:“由于这次的连环杀人案作案手法极为高明,我怀疑就是江湖中的一些好手所为,此次请本无大师还有几位大侠前来,就是为了集思广益,看看能否想到什么我们这些吃官饭的想不到的疑点,伊女侠有话请直言。”
伊霜霜用她那娇柔的嗓音娓娓道:“小女子觉得这次案件的凶手一定是一个愤世嫉俗,对人世抱有极大怨愤的人,而且他一定是一个来自燕京的人。”
燕京?那不是朱棣发家的老巢,莫不成这次的案件与皇家有关?李逍闻言也是吃了一惊,示意伊霜霜继续。
“小女子并不是凭空胡言,而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伊霜霜说到这里,萧宣轻咳了一下,但是伊霜霜没有丝毫理会他,反而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大人有没有发现,这次连环凶杀案的案发时间其实十分诡异,第一次实在本月初一,第二次实在初七,最近一次是在前天,也就是二十四,一、七、二四,大家听到这几个数字难道不觉得有什么蹊跷吗?”
李逍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释然,我也再次惊讶起来,这位美丽的女侠该不是那么想的吧?
“没错!一、七、二四这三个数字连起来念就是‘一七二四’,谐音就是‘一起儿死’。一个凶手能处心积虑地发出这样的信息,难道不是说明他是一个愤世嫉俗,对人世抱有极大怨愤的人吗?而且其中的这个‘儿’字也充分暴露了凶手的乡音,说话带‘儿’音不就是燕京那块地方的人的习惯吗?由此小女子作出了上述的推断。”
我已经无语了,马指挥脸上的怪异表情很好诠释了现在众人的想法,而纪纲笑得更是灿烂无比,因为自己手下的推论和伊霜霜相比已经‘相形失色’了,而萧宣一开始紧张的表情也有了很好的理由。
“阿弥陀佛!老衲不知道可否说上一句?”本无大师竟然也来凑热闹,他的所谓‘说上一句’在金府里我是领教过了,当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免到时笑得喘不过气来。
李逍对这位少林寺的高僧还是颇为尊敬,当下恭敬地聆听究竟。
本无大师缓缓开口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日众位施主在此群策群力,于重重迷雾之中理出如此高明的线索,拨云见日,指日可待。”
老徐曾经不止一次的教育过我,如果见到一位老人家陷入困境的时候,身为一个年轻人一定要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至于什么叫做陷入困境,那就多不胜数了,比如老人家不小心碰到美女身体的某个部位,遭遇白眼时,又比如老人家和你一起吃饭,而桌上只剩下一块牛肉时,还比如老人家背部发痒,而你正好又需要手部运动时......当然这些所谓的困境也包括老人家说了一句蠢话,而即将招人嘲笑时。
由于从小在老徐的教育之下,养成了帮助老人家的‘好’习惯。我在本无大师话音刚落之时,一个箭步冲到他的旁边,拉起他就往大厅外跑。本无大师一脸的惊讶,似乎对我的举动不是很满意,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但是身后大厅里的一阵哄笑已经把这位大师的话音淹没了。
今天到底踩了哪堆狗屎,参与案件集会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我不禁有些担心起自己的手指来,要是有这群家伙和我‘协同’办案,我还能活着走出京城吗?朱棣可是只给了我七天的时间啊!
“施主,你拉着老衲出来到底要作什么啊?”本无大师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我很想告诉这位可敬的大师,之所以要拉他出来的真正理由。但是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自毁形象来保全他的清誉,“大师,不瞒你说,小子忽然有一种感觉,所以不得不去一个地方,但是这是小子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所以想找个可靠稳重的前辈与我一同前往。”
“哦?”本无大师眯起了眼睛,疑惑地望着我,“不知道施主忽然有什么感觉,又要去什么地方?只要合乎正道,老衲一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咬了咬牙,“这个......这种忽然来袭的感觉是内急......”
从茅房转悠了一趟出来之后,我没话找话地道:“大师,这八月的天气还是这么热啊,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凉快一点。呵呵,自从西湖围剿海市蜃楼之后,大师还有各位大侠不是去太湖铲除余孽了吗?怎么又到京城里来了呢?”
“阿弥陀佛!”本无大师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西湖本是人间仙境,太湖亦是鱼米之乡,我等却先后在两处大开杀界,致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实在是罪孽深重啊。施主休要再提了!”
我总算再次领教了本无大师的语言魅力,能够把人间仙境、鱼米之乡还有大开杀界联系起来,这是何等的想象力啊!我不得不转移话题,“那么大师,金龙帮的现状还好吗?”
“阿弥陀佛!自从方云天、方动地两位施主受伤之后,金龙帮已大不如昔。倒是鹰扬施主年轻有为,在太湖一役中有勇有谋,实在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本无大师的话语中出了赞赏,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哀愁,难道是少林寺的后辈乏人吗?
“而且鹰扬施主颇为古道热肠。太湖一役之后,听闻京中凶案频发,便与老衲和几位武林同道一块赶来了。善哉善哉!”
鹰扬?古道热肠?我一阵不屑,但是本无大师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我如遭电击。这只大灰狼怎么又来了!可怜今天我刚刚和我的小白兔见上面,而且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她,这真是祸不单行啊。
满腹愁思的回到大厅,事实再次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大厅多出的两个神色亲密的人不就是黄毛小子和......
卷五 连环杀机 第二章 神秘图案
鹰扬见到先是一愣,然后向我臭屁的笑了一下,金姐姐则是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一时悲痛莫明地不知如何自处,只是呆呆站在了门口,觉得周遭的事物都与我无关了。
“老衲懂得你的感受!”本无大师忽然传音给我。他懂我?一个和尚说懂我现在的感受?难道大师也是性情中人?“施主,每当我上完茅房之后,也常常觉得腰膝酸软,这是正常现象,老衲来扶你一把吧。”
我差点在短短这段时间中的无数次打击之下,当场暴毙而死。我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控制自己回到了座位,这是什么世道啊!
“既然大家都觉得在目下的情况之下,全城布控是最好的方法,现在就来分配一下京城九区的具体布置。虽然凶手三次行凶都是在不同的区,但是不排除凶手会回马一枪的可能性,所以九区的布控,我们不能放过一区。老夫舔为本案的主持者,中区就交由我,如果哪一区发生情况,老夫可以以最快的时间前去支援。徐千户,你希望负责哪一区呢?”李逍忽然问起我来。
除了纪纲,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之下,尤其是金姐姐投来的鄙夷一瞥下,我结巴道:“那个,小子何德何能,能够负责一区的安全。”
李逍陪笑道:“徐千户,你太过自谦了。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年轻的徐公子便是皇上钦点的本案副主持,现任锦衣卫副千户,大家要尽量从旁配合他。”
李逍此言一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凭着敏锐的听觉,我依稀捕捉到几句闲言碎语......
“什么,这小子是皇上钦点的?难道......”
“没错,就是如此了。”
“果然如此,皇上果然又在民间犯下风流债了!”
“......”
这什么跟什么嘛!我怒由心生,竟然随随便便给我找了一个便宜老爹。我压下心中怒火,尽量平静地道:“大人这么说了,小生便不推辞了,我只对德庆大街熟一点,我就负责那一区吧。”也好,我就自己负责一区,自己握着自己地脑袋,总比交给这群家伙胡闹来得保险。
接着李逍又安排了其他七区的负责人,锦衣卫、刑部、五城兵马司各自分到三区,李逍这老小子的平衡做得滴水不漏。考虑到凶手是江湖高手的可能性,本无大师等几位正道高手被分别派往各区予以支援。
仗着本案副主持的身份,又或者李逍认为我的武功实在是不足以自保,总而言之我又得到了第一个挑选高手的荣幸。其实虽然我的武功是差了一点,但是手头还有唐栖和邓良月两张王牌,无论遇到什么敌手可谓绰绰有余,可是我自然不会放过多找几个保镖兼帮手的机会,武功最高的本无大师当仁不让的被我拉进了自己的阵营。接下来自然是金姐姐,可就在我要喊出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冰冷而且厌恶的目光已经断去了我提出这个非分要求的任何可能性,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好恶,而让她感到一丝不快呢?
“听说鹰扬公子在太湖一役中表现的有勇有谋,而小生我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了。不知道鹰公子能否和我一同负责南区呢?”我虽然不能将小兔子拉进自己的保护之下,但是总要设法使这头大灰狼时刻处于自己的监视之中吧。
鹰扬显然对我的提议有些吃惊,金姐姐更是坚定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鹰扬不要答应我的‘一片好心’。“一同负责,鹰某配不敢当。但是既然大人看得起在下,鹰某就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吧。”鹰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要不是白痴,他自然知道我的用意。其实凭着男人对于男人之间的特殊感觉,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我一直以来对他的深深敌意,因为我们之间有一场角力,而这场角力的结果只有一个,他知道,我也知道,那就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得到本无大师和鹰扬公子的相助,小生不敢再贪心了,希望我们三人的合作能够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吧!”我丝毫不让的迎上了鹰扬的目光。
“不知道小女子是否有幸,能够与徐千户并肩作战呢?”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我大吃一惊,我已经有意避开她的目光,怎么她还是找了上来,在众人羡妒的注视下,我无助地点了点头。这群好色之徒又怎么会知道夏仙子之所以会找上我,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大姐,这里好恐怖啊!”我和唐栖两人跳进一座死气沉沉的院子,扑面而来的阴冷让我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哆嗦,这里就是死了五十一人的大发粮行吗?
在集会结束之后,我就向李逍要了三起案件的卷宗,但是卷宗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匮乏了,倒不是说李逍他们的工作有什么懈怠,在卷宗上甚至具体到了哪个死者屁股上有几颗痔的程度,可是关于缉凶的线索却几近于无。我只好得到李逍批准之后,自己来三个现场转上一圈。
“你一个男人烦不烦啊!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说同一句话了。”唐栖的话总是让人听了不是很舒服。
“难道每一次你感到饿的时候,你不会说‘我饿了吗’?难道每一次你感到累的时候,你不会说‘我累了吗’?同样道理,我每一次感到的害怕的时候,难道不可以说‘好恐怖’吗?”我反唇相讥,不过我说得也是实话,早些时候和唐栖已经去过锦织坊和悦来客栈,那里的氛围确让人不得不发出‘好恐怖’的哀呼。
唐栖一副好女不与男斗的样子,从我旁边擦身而过。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也许这真是一个阴盛阳衰的世道。回想早些时候,当我将她的死对头夏仁心将会与她并肩作战一事说出来的时候,这位妖女是如何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自信模样。
“啊!”一声与唐栖女强盗的身份不相称的杀鸡般的叫声划破了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怎么了!”我一个箭步冲进了唐栖刚刚进去的房间,难道那里出现了什么超出妖女想象之外的可怕妖怪?
好家伙!这是什么妖怪啊!大耳朵、尖嘴巴、一双发绿的眼睛、还有比它身体还长的尾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子克星——老鼠!
“哈哈,大姐,你不要在这里扮什么清纯了,难道像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妖怪还会怕一只老鼠吗?”我趁机挖苦一下脸上犹是发绿的唐栖。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一个暴栗,接着唐栖一言不发地退出了这间给她留下无比痛苦的房间。
不过这里的老鼠是有够多的,也难怪,试问一家粮行里没有了人,最高兴的自然就是老鼠喽。与其让老鼠糟蹋粮食,难道官府就不会把它派发给穷苦百姓吗?不过这似乎不是现在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我开始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兢兢业业地查看这间堆满了粮食的房间。
咦,这是什么?虽然房间里的灯光极为灰暗,但是墙壁上的一片斑斑驳驳的图案还是第一时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墙上的这个图案虽然看起来不是很规则,可是明显不是年久破落的结果,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摸这个图案,发现上面的石灰触手即碎,擦去这些易碎的石灰之后,在旁边墙上白色石灰的衬托下,这个黑色的图案现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一个“U”形的东西,好像一张立起来的张满的弓,又好像一座倒过来的桥,这图案到底是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了半天,找不到任何头绪,只好暂时放弃这个奇怪的图案,转而查看粮行的其他地方,但是却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看样子这件案子的关键只能着落在这个图案上了,只是为什么当初刑部的人勘查现场的时候,会漏掉这个重大的疑点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走出了大发粮行,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唐栖去拜访邓良月,客栈里的邓良月似乎休息地不错,热情地把我和唐栖引到了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这位大侠似乎手头也不是和富余啊!
“怎么样,徐小弟,有什么用的上老哥的,你就直说吧。”邓良月开门见山的展现了一个大侠和一位大哥的风范。
当下我把今天集会上听来的信息说了一边,在说到所有死者都是全身没有一个伤口,而且查不出死因时,邓良月‘哦’了一声。
“大哥,有什么不妥吗?”我连忙请教到。
“大哥也说不准,只是这种古怪的死法,大哥倒是见过一次,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邓良月有些不敢肯定地道。
“真的吗?大哥快说说看,说不定这就是破案的重要线索。”我的声音十分兴奋,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邓良月回忆道:“这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在大明极为西南之边有一个叫作安南的小国,大哥年轻时曾经在那里有过一番奇遇,并且结识了不少朋友。十年之前大哥再次去探访这些老朋友的时候,遇到了一桩奇案,安南国中一位将军在自己的府里忽然死去,奇就奇在这位将军素来身强体健,不可能暴病而亡,这位将军的亲人于是怀疑这是一场谋杀,但是验尸的结果却是这位将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而且也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结果因为查不出死因,这件无头公案只好不了了之。”
“这就完了吗?”我的话语透着失望。
邓良月哈哈笑道:“小弟,你还真是心急,听大哥说完嘛。几个月前我受故人之托,再次回到了安南,这时安南国中已然经历了一次内乱,而且上几任安南国王的死法竟然与当年的那位将军如出一辙。这回关于这种奇怪的死法,在安南国中有了新的说法,说是这些死者都是中了一种蛊毒而死。”
“蛊毒?”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唐栖再次开始传道授业解惑,“蛊乃是只将无数剧毒之虫放入一个封闭的器皿之中,任其互相咬斗,最后剩下来的一只毒虫即便称为蛊,乃是西南苗人的一种密术。”
我点了点头,再次对唐栖佩服地五体投地,邓良月也是对唐栖刮目相看,“姑娘年纪轻轻,却是好见识。”
“这种所谓的蛊毒真的有这么神奇吗?能够杀人与无形?而且这次京城中死的可是上百人啊,而安南国中死的只是几个人,真的是出于同一种手法吗?而且京城和那个什么安南相距何止万里,他们跑这么远来杀几个店铺的老板伙计干什么呢?”我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邓良月爽朗笑道:“这就要小弟自己去探寻了,大哥可是很期待再一次看到你大展雄风啊。”
“大展雄风?”我转头望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空,心头蒙上了一阵不安。
卷五 连环杀机 第三章 儒墨之争
“徐大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王谦狸猫般蹑手蹑脚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嗯,辛苦王大哥,不要叫小弟大人了。”此刻的我身处一间视野极为开阔的高楼顶阁之中,从一扇不大的窗户远远望去,收入眼睛的只有黑暗,但我知道就在这片无际的黑暗之中,埋伏着无数全神贯注的锦衣卫,如果今晚真的有凶手踏入我镇守的南区,我保证他有来无回。只是我实在不明白,纪纲为什么要把王谦这个充满想象力的得力下属派给我。这不是锦上添屎吗?
“徐老弟,你用的是什么独门兵刃啊,怎么形状如此怪异?”王谦丰富的想象力再次让他问出了不该问的问题。
“兵刃?”我顺着王谦的目光,看了看我背后长条形的包裹,的确是有些像什么包起来的兵刃,但是......,“没什么?大哥说它是兵刃,倒也贴切,不过这并不是砍向敌人的!”
“不是砍向敌人?”王谦的眼珠子转了起来,自作聪明地道,“老弟是说我们之中有奸细?”
“这......”我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因为我知道如果再和他说下去,他还会冒出更多异想天开的想法。
“果然如此。”王谦自以为猜中,得意地笑了起来,“老弟是怀疑高申?”
高申?的确是我指名要他加入我这一区的,记得当时我向纪纲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还诧异了好一阵。其实我之所以把高申掉过来,只是想进一步观察这个莫测高深的锦衣卫百户,看看他为什么在今早企图对金姐姐和大舅哥不利。
“大哥,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好了,我进去看看。”我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走到了旁边的一间房间,那房里放着两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爆竹’,这两支爆竹自然就是唐栖和夏仁心。
“夏姐姐,《论语.宪问》中有语‘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难道人生来就有君子、小人之分,难道只有你们所谓的君子才能讲什么‘仁’、‘义’吗?”
“唐姐姐,人生来自有智愚之分,‘生而知之’是为圣人,‘学而知之’是为‘贤人’,圣人、贤人皆乃中人以上,《雍也》有语‘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只要君子讲求了‘仁’,好比‘君子之德风,小人则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那么天下不就处处皆‘仁’了吗?”
此刻的夏仁心和唐栖好比两个对弈的高手,正襟危坐,谈论着我这个南区总指挥听不懂的东西。
“夏姐姐,那么小妹再问,何谓你们的‘仁’呢?”
“唐姐姐,《论语》有云,‘能行五行于天下,为仁矣’。何谓五行,‘恭、宽、信、敏、惠’是也。”
唐栖浅浅一笑,“夏姐姐,‘恭、宽、信、敏、惠’指的就是‘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可对?”
夏仁心翩翩点了一下头,“唐姐姐,正是。”
“夏姐姐,其实这‘五行’指的就是‘使民’、‘利民’、‘安民’、‘教民’之术。这也就是你们所谓得‘仁’,难道有人生来就是被别人奴役的吗?”
“唐姐姐,小妹似乎刚刚才说过人有智愚之分,小人顺从圣人教化乃是天理。唐姐姐你指责我们‘亲亲有术,尊贤有等’,但是墨家的平和‘兼相爱’乃是以‘交相利’为动机奇+shu$网收集整理,难道不嫌太过功利吗?”
“夏姐姐,《兼爱上》有语‘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人人相爱相利,社会上互相残杀争夺的现象就自然消失。虽然我们爱人的动机是‘由己推人’,自己尊重别人的亲友,别人自然也会尊重我们的亲友,但是却由‘利’为始,至‘爱’而终,难道不比你们的忠恕之道,只重所谓的动机,而不重效果,来得更加实用吗?”
“唐姐姐,动机尚且不纯,何来效果之高尚?”
“夏姐姐,何谓‘利’?《尚贤上》有语‘利’乃‘国家之富,人民之众,行政之治’,墨家所谓的‘利’并不是私人之利,而是‘天下之利’,以‘天下之利’为动机有何不纯?反观儒家之道已传千年,但是结果又是如何?‘强之劫弱,众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人民穷困不堪,死亡相继,天下异常混乱,就说最近的‘靖难之役’使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而发起这些战争的就是你们儒家所谓的圣人,因为他们的私利就能随便践踏牺牲别人的利益吗?再看统治者的荒淫无道,后宫之中‘拘女累千’,使得天下多少男子不能得寻配偶,生儿育女,难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圣人所要拥护的‘天命’吗?”
“唐姐姐,世袭宗法乃是正道,其中或有弊病,但是如果真的实行你们墨家的‘贵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由众人推举出来的所谓‘贤人’来管理天下,恐怕只能在一片嘈杂纷斗中永远留在推举的阶段吧。徐公子,你说是吗?”
我听到‘徐公子’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战火已经蔓延到我的身上,看看夏仁心的理所当然,又看看唐栖的当仁不让,我苦笑一声,“两位大姐原谅小弟胸无点墨,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是笨牛听琴,一无所知啊。”
“徐千户,何必如此谦虚呢?”唐栖笑容可掬,却又暗含威胁地道。
“是啊,久闻徐公子高才,难道不屑与小女子们一论吗?”夏仙子竟然也蛮不讲理起来,也许这是女子的天性吧?呜呼哀哉!
我见两女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勉为其难道:“要说小弟在旁听了这么久,真的有什么获益的话,那倒是也有一点,不过说出来两位可不要生气哟!”
“徐公子,但讲无妨。”
“徐千户,尽管直言。”
“嘿嘿,小弟发现的一点就是你们女子之间,似乎都希望自己更加年轻,要不然为什么你们总是笑容灿烂地叫对方姐姐呢?”
“......”
等待总是一件让人心烦的事情,如果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等待,偏偏只有你一个人在受罪,那就更容易让人心烦,如果这个同伴没有一起和你等待的原因是,他要在同一时间去干一件对你大大有害的事,那你还能一个人傻傻等待吗?
我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么一个困境,莫测的凶手,漫漫的长夜本来就让我够心烦的了,但是如果有黄毛小子鹰扬和我一同受罪,我的心里也许会平衡一点,可是偏偏这只大灰狼一直没有出现,而今天早上我就是眼睁睁看着这只大灰狼和我的小白兔成双结对地走出刑部,现在这只大灰狼没有出现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这叫我的心情如何才能平静呢?
“徐大人,鹰某来迟了。” 鹰扬那张欠揍的脸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
臭小子,你终于来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军法如山吗?
我刚要发作,王谦那张更加欠揍的脸不适时地凑了过来,“这位鹰公子是老弟的老朋友吗?果然是人以群分,鹰公子和老弟真是一样的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人以群分?我和这个黄毛小子?你和他才是一群的呢!一群让人看着欠揍的家伙。
“王大人过奖了,鹰某怎么能和徐大人相提并论呢?”鹰扬虚伪的客气了起来。
“鹰兄过谦了,不过鹰兄今天来得有些迟啊。莫不是在过来的路上扶了十七八位老太太过大街吧?”我半开玩笑的道。
鹰扬对我的冷嘲热讽没有露出丝毫介意,“徐大人真是爱说笑,鹰某只是被自己的未婚妻缠得脱不开身,所以才来晚了。还请徐大人原谅鹰某和拙荆啊。”
好小子,什么叫做未婚妻,什么叫做拙荆,虽然你们江湖人书读得少,但是这两个词是随便能够乱用的吗?
“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啊,夫妻之间如此恩爱,不像我家的黄脸婆只知道罗罗嗦嗦。”真不知道王谦是不是和鹰扬事先串通好的,你一言他一语,配合地如此天衣无缝,让人觉得不揍他们两个一顿,真是对不起自己这双手!
“滴答滴答”,这是——雨声!外面终于开始下雨了。我的郁闷心情被清脆的雨声冲刷的一干二净,笑意爬上了我的嘴角,我得意得拍了一拍背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终于到它出场了。
“砰——”烟火的爆炸声穿透了被雨丝蒙得更加黑暗的天空,这不是约定的发现凶手时要放的信号?而且似乎就在我们南区。怎么挑在这个时候,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按在包袱上的手一挥,围捕行动开始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活力充沛的本无大师,接下来是唐栖和夏仁心,鹰扬、王谦和我落在了几人的最后面。下面的街道屋顶上满是纵跃的身影,他们都是事前埋伏在暗处的三百个锦衣卫,这么多人没有一丝混乱,有条不紊地迅速向信号发出的地点聚拢。
前面的本无大师、夏仁心还有唐栖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我不知道王谦的轻功到底如何,但是鹰扬肯定是有所保留,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演地惟妙惟俏,一脸的急色显得比我还想抓住凶手。
绝对不会超过半盏茶的时辰,我已经赶到了发出信号的地点,那是一座气象庄严的府宅,匾额上的三个大字让我遽然一惊,出事的地方竟然是“翰林院”,那里住的可都是国家栋梁啊。
提起真气冲入庭院之中,地面上已经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看他们穿的都是贴身衣物,就知道是被烟火信号惊醒,又来不及逃走,被凶手杀害的可怜人。而现在这些穷凶极恶之辈正犹如一群恶狼一般扑向尤自逃窜的几个国家栋梁。
“十月金陵雷怒号”,清朗的声音及时的响起,一轮眼花缭乱的剑舞之后,几个穿着黑衣蒙着头套的凶手被纷纷逼退。见到此情此景,我不由大吃一惊,对手好强的实力啊,竟然在唐栖的绝招之下,能够全身而退,这样的怪物应该不是很多吧。一击不中更加激起了唐栖的战意。“七月凤凰生翠水”,唐栖得势不饶人得连连施出杀手向尤自脚步不稳的黑衣人雨点般落去。但是黑衣人却很好诠释了临危不乱的含义,各自施出令我眼花缭乱的身法,避开了唐栖的又一次必杀之击。
这边唐栖和三个黑衣人斗得不亦乐乎,身手一般的锦衣卫就没有这么好的命运了。剩下的十数个黑衣人的各式兵刃如砍瓜切菜般滑过锦衣卫的脖颈,刀光剑影之后,剩下的只有喷洒着热血倒下的冰冷尸体。
夏仁心和本无大师已然成了雪中的送炭人,东窜西跳的帮助锦衣卫抵挡黑衣人的夺命攻击。
用‘东窜西跳’来形容大慈大悲的本无大师还有天仙下凡的夏仙子,会不会有些不敬呢?这个问题刚刚在我的脑子里闪过,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转头一看只感觉到一道青影从身边掠过,那是冲到打斗中的黄毛小子。这小子好深的心机啊,看我进了庭院之后没有出手的意思,就故意这么激我一下,好让我被好胜心蒙住理智,进而冲到场中成为这些黑衣高手的刀下亡魂,要不然以他的武功怎么会撞到我呢?
“大人救命!”一个穿着贴身衣物的国家栋梁向我冲来,披头散发的他形象可怖,我猝然之间作出了退避三舍的举动,我跟你又不是太熟,用得着这么投怀送抱吗?
但是我很快为自己的行动感到深深悔恨,原以为这个离我不到一丈的国家栋梁,已经完全脱离了黑衣人威胁。哪知到一个实力强悍的黑衣人竟然一招逼退了本无大师,一个移形换位,一道潇洒的剑光已经笼罩了向我冲来的可怜人,要是我不退那一步,完全有可能抵住那必杀一剑,从而为本无大师再次缠住对手争取机会,但是现在......虽然在黑夜之中,我还是可以清楚看到国家栋梁那双水汪汪大眼睛中的绝望。
“千条弱柳垂青琐” ,虽然我不知道夏仙子这袭向黑衣人的这一招叫什么名字,但是她白衣飘飘凌空幻出的千道箫影,还是让我很自然想到了这句唐诗。夏仙子的‘围魏救赵’让黑衣人不得不收回挥向国家栋梁的一剑,我长长吁了一口气,一条生命总算没有毁在我的手上。接着一个沉重的身体倒在了我的怀里,这个人正是在鬼门关边走了一圈的国家栋梁,他已然昏过去了。
“全部给我围起来!”充满想象力的王谦发出了实实在在的命令,接着大批的锦衣卫涌进了庭院,不折不扣的执行了王谦的命令。这老小子刚刚就忽然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去集结救兵了,虽然有失气概,倒也算有些谋略。看样子今晚这群家伙是难逃罗网了,再支持片刻,看到信号的李逍必然会带着足够的人马对这十几个高手来个一锅端。只是这次的案子解决得这么顺利,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失落。
黑夜里的雨丝越来越密......
卷五 连环杀机 第四章 功亏一篑
“嘘——”一声嘹亮的哨音压过打斗的喊杀声,传遍了庭院。所有的黑衣人不约而同的施出了博命之招,难道他们想来个玉石俱焚,见到黑衣人摄人的气势,连唐栖这样的妖女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遑论其他人了,的确只要李逍一到,黑衣人就是瓮中之鳖,犯不着为这些作困兽之斗的恶贼,再陪上几条性命。
就是趁着这一息的机会,黑衣人再次不约而同的作出了令所有人惊讶的举动,他们集体向右侧的院墙飞快潜去。原来他们是想来个走为上。
“截住他们!”我向守在右侧院墙为数不少的锦衣卫发出咆哮。锦衣卫们纷纷掣出兵器,试图抵挡排山倒海卷来的黑色狂潮,而漆黑的夜晚也为这股黑潮增加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锦衣卫连一招都没有施展,已然纷纷倒在了地上,十几个黑衣人顺利的穿越了包围圈,而摇摇欲坠的锦衣卫甚至还无巧不巧地挡住了唐栖他们追击的路线。
“追——”我运足真气下了命令,带头向右侧院墙追去,要是这样都让他们逃走,别人对我的评价除了猥琐还会加上另外两个字,那就是——窝囊。
我没有回头看的空闲,但是身后纷杂的脚步声告诉我不少人加入了追击的队伍,避过被冲散的锦衣卫的唐栖、本无大师、夏仁心、鹰扬四个高手也飞火流星般又贴了上去,但是似乎一切还是晚了那么半拍,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高耸的院墙之后。
就在我悔恨不已之际,一道灰影犹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边。反正以我的目力没有看清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一灰一黑两道影子一错而过,间中还发出了几声气劲爆裂的声音,然后那个黑衣人就直挺挺的从院墙上落了下来,就好像被他杀死的锦衣卫一般,他也失去了生命。
“好哎!邓大哥!”那道灰影不就是邓良月大哥嘛。大侠就是大侠,总是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点和时间。我刚才还奇怪邓大哥怎么一直不见踪影呢。
我没有功夫为自己也能够越过两丈高的院墙而沾沾自喜,因为逃出包围圈的黑衣人就好比老虎归山,更加难以将其擒拿。不过情况似乎还在控制之中,十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分散逃走,只是一个劲的向西掠去,这也让追击的队伍有了明确的目标,牢牢尾随在他们三丈之外。
“滴嗒滴嗒——”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前面的街角传来,我的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那应该是西南区的人马来支援了,镇守西南区的正是早上在集会中神情严峻的大汉,后来打听了之后才知道他就是李逍最得力的副手刘维宁,现任刑部应天府清吏司副主事,一个心细如发,身手高强的汉子,那份详尽到夸张的案件卷宗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后有追兵,前有阻截。看你们还何处遁形!
黑衣人一一消失在了前面转弯的街角,不过等待他们的是又一批生力军。差不多五六息之后,唐栖等五个高手也消失在了街角,我和大批锦衣卫也比他们只慢了不到十息。
我以一个潇洒的身法转过了街角,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转弯转得最漂亮的一次,也是最有成就感的一次,因为凶手们再一次成了瓮中之鳖。但是转入新的大街后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惊呆了。
唐栖、邓良月等五个高手都止住了他们的身形,只是呆呆地转头望着我,跟着我的锦衣卫也停下了脚步,我也可以清晰感到他们呆望的眼光。而我也只能更加迷惘地望着骑在尤自兴奋的骏马上的刘维宁和他的一大批骑马的手下。不过这位心细如发的大汉能做的也只是茫然地看着我。我们同时发呆的理由只有一个,十几个活蹦乱跳的黑衣人消失了。
“刘大人,人呢?”王谦打开了话茬,“黑衣人离开我们视线不到六息,可是人呢?”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趁消失在我们视线的一刹那,跃上了两边的房顶遁走了?
“不可能。”刘维宁洪量的声音已经让这个解释变得不现实,“这不可能,你们说黑衣人消失在你们眼前不到六息,可我们骑马进入这条街已经差不多十息了,怎么连一个鬼影都没有看见。”
“刘大人!”我这个主事人不能不发话了,“这些黑衣人的确离开我们的视线不到六息,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他们全都转进了这条街,刘大人怎么会没看见呢!”
“你怀疑本官!”刘维宁不怒自威,双眼射出寒光越过密集的雨丝,看得我心里一震。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么多大活人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这不是太诡异了吗?”我理智地调整了自己的口气,毕竟现在互相埋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推诿责任,仗势凌人本来就是你们锦衣卫的传统。看样子李大人对你看走眼了。”刘维宁的声音冷得叫人生寒。
“刘大人,徐兄只是缉凶心切,还望大人包涵。只是鄙人还有本无大师和几位大侠,离这些黑衣人距离上不到六丈,时间也不过六息,大人进入这条街已经十息,但是凶手就这么消失了,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
帮我说话的竟然是鹰扬,我诧异地望着这个有着解不开仇恨的敌人,但是从他平静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蹊跷。
“你们不相信我们吗?”回答鹰扬的不是刘维宁,而是一个令我心醉的声音,翩翩的身影从大队人马中走出,这难道是金姐姐吗?
黑夜和雨丝仍然遮不住金姐姐的天姿国色,恰恰相反,黑暗让她动人的脸庞多了一层神秘,而雨丝让她婀娜的身影显得那么朦胧。被雨淋得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一头秀发也淘气地交织在她楚楚动人的脸上,鹅黄色的绣鞋上满是泥泞。
我见尤怜!
我心里一张苦涩,慢慢地走了过去,黑衣人?刘维宁?鹰扬?将他们抛在一边吧。在众人的注视下,我脚步坚定的走到金姐姐的面前,解开了一直绑在背上的包裹,里面是一把雨伞。
“快戴上,别淋坏身子了。”话音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这么厉害。
金姐姐没有说话,也没有伸出手来结果雨伞。但如此近的距离,我可以清楚看见她咬紧的嘴唇,还有迷离了那么一刹那的眼神,是的,我可以肯定在那一刻她的眼神迷离了。
将雨伞塞到金姐姐的怀里,我毅然决然地转身,发出了简短的命令,“收队!”
“你怎么会让人从眼皮地下溜走。”翰林院内各区的负责人济济一堂,李逍在听完了我的叙述后,发出了严厉的咆哮。
我看了看李逍布满血丝的眼睛,把徒劳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你.....你至少也应该带人搜查一下凶徒走脱的地方吧!”
如果这时候要我说出这世上最紧的地方是什么,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那是李逍的眉间。
“算了,你还这么年轻。把那个擒住的凶手带上来吧。”李逍疲惫的挥了挥手,不再看我一眼,但我从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可以听出他对我的维护,我默不做声的退到了自己的位子。
“怎么人还不带上来?”李逍本来已经坐回椅子的人又弹了起来,他口中的人就是邓大哥击到的那个黑衣人,一路追击无功而返后,我才从一个锦衣卫口中得知那个被击落院墙的黑衣人并没有丧命。一个活口在这样的案件中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也许这就是今晚唯一的收获吧,邓大哥的武功果然已经达到收发自如的境地。
李逍的吼声还在大厅内回荡,一个身量挺拔的锦衣卫走进了大厅,但是他并没有把凶手带上来,而当我看清楚这个锦衣卫的脸之后,心头猛地一缩,大事不妙。
“锦衣百户高申看守不严,犯人趁隙吞下一颗毒药已经化为一滩血水,请李大人处置,高申绝无怨言。”高申脸上除了歉疚竟然还有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什么!给我......”李逍额头爆出了青筋,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一旁不动声色的纪纲时,还是压住了火气,“给我把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带上来,你给我站在一旁等候发落。”
高申不卑不亢的缓缓退到一旁,但是从他不敢走到我所在的这一边这一点,可以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幸存的国家栋梁倒是没出什么意外,半个时辰前还哭天喊地跑着嚷救命的他,如今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是一身行头还算干净整齐。不过当我和他目光相触的时候,我还是大吃一惊,“你是慕南?”
“爱金,你是爱金?”国家栋梁显然也认出了我,这个翰林院的唯一幸存者不是我在杭州碰到的书呆子黄信中吗?
“你们认识?”李逍问道。
“是的,我们是旧识。”我回答的时候声音有些尴尬,因为黄信中的那声“爱金”显然没有逃过金姐姐的耳朵,唐栖还促狭的向我眨了眨眼。
“你叫什么名字?在翰林院是何职务?为什么晚上留宿在此?”李逍老练地问出了三个问题。
黄信中这个书呆子倒是有些胆色,虽然遭逢大变,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仍然声音沉稳,“晚生黄信中,现任翰林院典籍,因为查阅书料,所以在藏书阁中留宿。”
“你说你是在藏书阁中留宿的?”李逍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而且晚生还得见了凶手的一些可疑举动。”黄信中语出惊人。
“什么?快快道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李逍的声音兴奋了起来,大厅中的人也是为之一振,当然孰喜孰忧,只有冷暖自知了。
“当时晚生正在藏书阁二楼中查看书料,看的正是解缙大学士刚刚修订完成的《烈女传》初稿,忽然一道黑影窜了进来,而且跃上了横梁......”
“等等,你说有一个黑影窜了进来,那他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对付你,而是跃上横梁呢?”李逍马上提出了疑问。
黄信中回道:“因为当时天色漆黑,而晚生怕引起火灾,将藏书阁毁于一旦,所以没有点灯。只是借着十分昏暗的一点光线埋头苦读,也许因为这样来人才没有发现我。”
“原来如此,你倒是个读书人,继续吧。”李逍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解。捕快和读书人也许真的是没什么交集吧。
“那个黑衣人跃上横梁之后,就取出一只小瓶,从瓶里倒了一些东西在手上,然后在大梁上涂抹起来。我本来想要叫人擒住这个可疑之人,但是想到来者武功高强,不可力敌,所以决定先看个究竟,然后再伺机擒贼。哪知到这个贼人在大梁上涂抹了一番之后,就原路离开了。晚生正要趁机下去唤人,忽然听得一声巨响,窗外腾起了一个信号,接着外面开始人声鼎沸,留宿在此的同僚一一被惊醒,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十几个会飞天遁地的黑衣人,开始对我们进行屠杀,但是不一会儿大队官兵便冲了进来,以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藏书阁二楼。”李逍一声令下,大厅中所有人都随他一拥而出。
“慕南,你可真是福星高照啊!”见到老友得以脱难,我趁和他擦身而过之际,紧紧捏了一下书呆子的手臂。
“爱金,你怎么会在这里?”黄信中的神情也有些兴奋,“到了京城之后我时常想到你,想不到今天可以见面。”
“好了,叙旧就留到以后吧,我们先去藏书楼,你来指点具体的位置。”我紧紧拥住他的肩膀,一丝愧疚爬上我的心头,毕竟刚才要不是夏仙子及时出手,这个书呆子就算是这么毁了。
卷五 连环杀机 第五章 示敌以弱
“就是这个位置。”黄信中仰着头给李逍指点到。
“拿梯子过来。”李逍亲自爬上去检查起来。
“李大人,小心有毒。”我及时提醒李逍,毕竟邓大哥说过这些凶手可能是用蛊毒害人的,书呆子又提过黑衣人在上面抹了些什么,还是小心为上。
“无妨。”李逍从怀里掏出一副半透明的手套,戴在了手上。这个四大名捕的宝贝还真不少呢!
李逍小心翼翼在大梁上检查起来,在几个大灯笼的照耀下,连我们这些站在下面的人也可以清楚看见大梁上的分毫,但是似乎并没有任何异状,李逍在反复研究了良久之后,也是神情凝重的爬了下来。
“怎么样?”纪纲急切地问刚刚落地的李逍。
李逍摇了摇头,将手套递给纪纲,示意让他上去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但是纪纲也在一盏茶的功夫后无奈地爬了下来,仍然一无所获。怎么会这样?书呆子明明看见黑衣人动手脚的,怎么会没有发现呢,李逍可是老刑名,蛛丝马迹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的。
“李大人,可否将手套一用?”我将纪纲递给李逍的手套接了过来。
“也好,你去看看吧。”李逍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登上了梯子,仔细查看起来,的确大梁上没有任何不妥。藏书楼似乎刚刚翻修过,大梁也带有轻微的油漆味道,光洁的表面甚至没有一丝缝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装作查看的样子偷偷瞄了一眼人头撺撺的下面,那里有我的死地鹰扬,也有赏识我的李逍,还有那个神情冷漠的刘维宁,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金姐姐也在其中,我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我要破获这次案件,只有这样我才有力量对付不怀好意的金龙帮。我一定要冷静!想一想,凶手们为什么不去杀人,而要在这大梁上抹东西。他们一定有目的的。想想以前的几件案子,想想刘维宁的事无巨细的案件案卷,想想......
“慕南,当时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黑衣人是如何在大梁上抹的,你能比划一下吗?”
黄信中闻言回忆道:“这个......还像是笔直的来回抹吧,不过又有点像是在画圈,我也不是很肯定。爱金,这重要吗?”
“重要?他让十几个凶手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你到底在这里瞎蘑菇想干什么?”刘维宁终于暴发出来,众人闻言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显然也默认了刘维宁的话。的确,陷入当前一筹莫展的局面,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责任。
我面无表情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踩到地面后一步步向一个人走了过去,他就是高申,“你说,如果不是你渎职,好不容易抓住的凶手怎么会死掉,你要负上全部责任。”
高申见我忽然针对他,也是愣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一丝恐惧,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小人难辞其就,甘愿领受任何处罚。”
“哼!”一声轻哼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的心里一震,因为那轻蔑的声音属于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窝囊,只会推诿责任呢?
看着紧闭闭目引颈以待的高申,我真的有种放倒他的冲动,心念及此,我的手慢慢举了起来。我有自信这记手刀能够让他去见阎王。 纪纲及时地拦住了我的手,挺身挡在我的面前,“徐兄弟,且慢。高申的确罪不可恕,但是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案件仍然悬疑未决,不如让他戴罪立功,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
“徐小弟,算了吧。”李逍的声音也在背后响起。
“戴罪立功?算了?你们怎么说怎么算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忽然迈开脚步冲出了藏书楼,我知道我这么一跑,旁人都会认为我是一个临阵脱逃的毛头小子,她大概也会这么想吧。
一口气冲出翰林院,呼吸着雨后清凉的空气,我感到一丝畅快,什么时候才能不理这些尔虞我诈,无忧无虑地和心爱的人一起遨游天地呢?
身后的急促的脚步声将我拉回了现实。“小弟,你太冲动了。”这是邓大哥的声音,语气中的担心清晰可闻。
“今天的事的确奇怪了一点,我就说不要把高申弄到我们这一区来。”唐栖的话表面上是埋怨,其实也是在为我开脱。
我的肩膀忽然耸动起来,而且幅度越来越大,身后的两人会不会感到奇怪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邓大哥将手搭到了我的肩上。
感受着邓大哥手心的温度,我缓缓转过身来,看清楚我脸上表情的那一刻,唐栖和邓大哥的样子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因为我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恰恰现反,我笑了,“两位,很不好意思,把你们也骗了。我笑得这么开心,并不是我疯了,只是我已经找到本案的关键了。”
“真的吗?”邓大哥尤自不信。
“你认为里面的人有嫌疑?”唐栖见过我破过不少案子,更加对我有信心,而且她的脑子转得也不慢。
我不置可否地耸了一下肩,“虽然我抓住了关键,但是还有两个疑点。你们一夜没睡,应该很累了,可是抱歉的是可能还要麻烦你们跑趟远路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江湖中人,风餐露宿,几天不眠不休是常事。小弟你尽管开口吧。”邓大哥作为一个川人的豪爽展现无遗,当然这是以对我的完全信任为前提的。
“每次都装神弄鬼。说吧,别浪费本姑娘时间了。”唐栖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平静,但是我感到了一丝暖意。
“你们一个去锦织坊,一个去悦来客栈。帮我查一下那里有没有一个这样的图案。”我一边说一边在空中画了一个‘U’形。
“这是什么东西?”邓大哥一脸的疑惑。
“这就恕小弟卖个关子了。反正你们尽量在那两个地方找就是了,不要放过一个角落,包括墙壁、大梁,越是隐蔽的地方越是要找得仔细,特别是在没有死者的房间里,找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能否破开剩下的两个疑点,就全靠大哥和大姐了。有了答案之后我们三个就在德庆大街汇合,不见不散。”我双手抱拳深深施了一礼。
“什么大哥大姐,人家姑娘会不高兴的,傻小子!锦织坊就交给我了。”邓大哥将我扶了起来,笑着望了我一眼,飞身去也。
“你会不高兴吗?小弟一直叫你大姐的。”我抓了抓头皮。
“我怎么知道,我也走了。”唐栖这次的身法似乎特别地快。
“我似乎也该去大发粮行了。”我看了看尤自灯火通明的翰林院,心里默念了一句‘为伊憔悴,永无悔!’
“馄饨嘞——”
“包子嘞——”
清晨的德庆大街分外的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食物的香味也让饥肠辘辘忙碌了一晚的我,感到分外饥饿。我甚至不得不举起自己的手尴尬的擦去嘴角不自觉流下的口水。
但是一夜的辛劳是有回报的。昨夜到了大发粮行之后,我径自到了发现古怪‘U’形图案的仓库,夜晚的仓库格外得阴森,那个图案仍然静静躺在那里。这是为什么呢?明明织锦苑的案子是先发生的,为什么反而是这里先出现了图案呢?
疑惑萦绕在我的心头,我一步步走近墙壁,凝望着墙上的图案,一时间仿佛觉得这个‘U’形就像一张张充满轻蔑的笑脸,而‘吱吱’的老鼠声似乎正在嘲笑我的无用。笑吧!我一定会揭开你的面纱的。
“哎哟!”离开墙壁不到一步,脚下一个不稳,我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什么东西绊的我啊?我在地上摸索到几个麻袋,上面有不少小小的破口子。破口子?麻袋?粮库?老鼠?难道是这样!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七个。在图案的墙壁下一共叠着七个布满口子的麻袋。哈哈,又是一个疑点解开了。
“徐公子,一大早,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不太标准的汉话打断我对昨晚在大发粮行的回忆,不过这个声音很清脆,回过神来进入视线的是武藤杏那张妩媚的脸庞。
“武藤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异族美女有一种不同的风韵,让我下意识地一边说话一边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难道这条街是你的吗?”武藤杏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我又退了一步,不知道他们的族人没有教过她,她刚才的动作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危险吗?幸好我是一个心有所属,忠贞不二的正人君子。
“还真让你说对了。不仅这条街是我的,而且整个京城南区都是我的管区。”
武藤杏没有反驳我,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告诉我她显然认为我在吹牛。
“咕——”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不适时的从我的肚子里面传出。
“南区大总管,你还没吃早饭吗?”武藤杏显然不知道中华有句古话叫做“那壶不开提哪壶”。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灿烂的笑容忽然爬上这个异族少女的脸,“那我请你吃早饭吧。”
“远来是客,哪有你请我的道理,这顿我请吧。”我故作大方的拍了拍腰间的钱袋,一顿早饭能花得了多少钱呢?
“再来两客小笼,一客烧卖。”武藤杏欢快喊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在流血。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怎么能吃那么多啊?她那张樱桃小嘴里嚼得已经是第六客小笼了,完了,第六客也被消灭一空了。
“怎么了?我吃得太多了吗?”武藤杏还不算太笨。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合适的回答是什么,反正从我嘴里冒出来的两个字是“没有。”
“你真的是南区的总管吗?”趁着第七客小笼还没上来的间隙,小姑娘和我聊上了。
“当然是真的。”我昨天还带着上百人在这里缉凶呢!
“那你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似乎有很多人在打架,还有很重的‘咯噔咯噔’的声音,是什么声音吗?”武藤杏一边擦着嘴边的油渍,一边模仿着古怪的声音。
“那是马蹄声。”我说到这里,脑海就浮现出刘维宁和他身后一大帮骑兵瞪着我的场景。
“马蹄声,那该有多少匹马啊?”武藤杏本来可能想扮一个小吃一惊的清纯状,但是端上来的两客小笼让她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小二哥!你不会把空的盒子收起来呀!这样八客小笼叠在一起,我们都看不到对方了。而且这么多空盒子,别人会用什么眼光来看我这个淑女啊。”
真是婊子还要立牌坊!吃得多就吃得多,还怕别人看见。让这些小笼盒子堆在中间也好,省得看见你的吃相就心痛,我可是还没有领过一次俸禄啊。
但是想归想,嘴上还是顺着武藤杏的口气,“小二哥,没听见人家美女的吩咐吗?这样她就看不到我的英俊模样了。呵呵,武藤姑娘,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对啊,是有很多匹马......很多匹马,很多匹......”
我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大爷,小的这就收拾,你别发火嘛!”小二被我的举动下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就来收拾空盒子。
“等等!别收拾!”我用手拦住了莫名其妙的小二,“武藤姑娘,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看不见我啊?”
“对啊!”武藤杏的声音有些迷糊,嘴里应该还塞着包子,“隔着这么多盒子,怎么看得到嘛!你怎么拦着小二不让他收拾啊?”
“原来如此!”我夸张的笑了起来,最后一个疑点也解开了,现在就差证据了。
卷五 连环杀机 第六章 负荆请罪
````“你也太能吃了吧!这都有十客小笼了。借问一句,你是人吗?”唐栖看着堆在我面前的十个空盒子,一脸的惊讶。跟在她身后的邓大哥也是瞪大了双眼。
“不管怎么样,大姐你先把帐给结了吧!”我无辜的摊了摊手,可是谁会相信这其中的九客落入了一个小姑娘的肚子呢?而这个投胎恶鬼也在已经撑着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的逛街去了,只剩下我一个因为银子不够付帐,只能坐在原处,等唐栖来救急了。
唐栖不情愿地掏出钱袋付帐,“你知道我找得多辛苦吗?悦来客栈的上百个房间差不多都摸遍了。”
“那结果呢?”我脱口而出,但是马上又识相地补了一句,“大姐千辛万苦,隆情厚意,小生这里拜谢了。”
“自然是一无所获......”唐栖的话出乎意料,不过她又罕见的顽皮地笑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在天字一号房的墙壁上发现了你说的古怪图案,不过十分模糊,整个图案断断续续的。”
“那邓大哥呢?”我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在布房的大梁上发现了这个图案,不过和唐姑娘发现的不一样,那里的图案十分清晰。”邓大哥的回答简练明洁,但是我知道他付出的心血。
“谢谢邓大哥!如此甚好。”我的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与此同时一个计划也在我的心中浮出水面。
“可是这个图案和此案到底有什么关系呢?”邓大哥的问题表示一个大侠也是有好奇心的。
“你不用问他了,要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个不停。现在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吐露半句的。”唐栖边说边白了我一眼,不过从她的眼神中我知道她也是很好奇的。
“大姐,这回你可错了。虽然我对于整个案子来龙去脉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但是却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要成功将贼人一网打尽,还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啊。”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地伸过头来,我压低声音将计划一一道出。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李大哥好啊,怎么刘大人也在这里。小弟昨天失礼了。”我笑容殷勤地向翰林院内的李逍和刘维宁两人打招呼,丝毫不见昨天的颓废之色。
“徐小弟你来了,看你如此春风得意,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李逍见到神情焕发的我,也是露出了这几天里难见的笑容。
“这回可要让大哥你失望了,小弟年少得意,心高气傲。昨日遭受挫折之后,一时羞愤难当,所以才多有失礼。今天来这里是给两位大哥赔罪的。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受我这荆珂一拜。”我两手作揖深深拜了下去。
“徐小弟,你这是作什么?这不是不把我这个糟老头当大哥了嘛。”李逍连忙把我扶了起来。
刘维宁那张古板的脸也扬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刘大哥教训得是。”我打量了一下两人身后的大梁,“还没有从这大梁上找到什么古怪吗?”
“唉!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一无所获。会不会是你那个书呆子朋友看错了啊?凶手好端端的不杀人来这藏书阁的大梁上回来做什么啊?”提起案子,李逍的眉心又皱了起来,说不定朱棣那皇帝老儿也给了他同样的时限。
“一个书生半夜里把作梦的事当成现实也是有可能的,再说半夜里黑灯瞎火地在藏书阁看书,这件事本来就不值得相信。古来有凿壁偷光,从没有听说过没有一点光就能看书的。”刘维宁分析起事物来,语气里透着和他粗犷面容不相称的冷静和睿智。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也许真的是我那个朋友看错了吧。两位大哥,现在已近午时,不如小弟做个东请大哥们吃个饭如何?”
“也好,我们哥俩也没机会好好聚过。反正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不如去放松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功嘛。刘老弟,一块走吧。”
“这......”刘维宁面现犹豫,“我还是不去了吧。”
“刘大哥,小弟真心诚意,可昭日月。”我的语气十分诚恳。
“对啊!徐小弟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就当给我这个老哥一个面子,走吧!说起吃饭,我还真的有些想念‘识香楼’的金陵圆子了。那酥嫩鲜香的肉圆,软糯醇美的蹄筋......真是馋死老哥了。”李逍说到后面一脸的陶醉。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维宁微微的咽了一下口水,看样子那个什么金陵圆子是他的最爱了,李老哥还真是把自己的部下摸得一清二楚啊。
李逍老马识途地带着我们到了一座并不显眼的酒楼,略为有些陈旧的招牌让我回忆起了在茶寮的日子。忽然自己的肩头被重重拍了一下,转头之见李逍一脸怪笑道:“老弟,该不是嫌这里不够你这个锦衣卫千户的身份的吧?”
“哪里那里。老哥说笑了,只要不怠慢了两位大哥,节省些腰包,小弟何乐而不为呢?”我故作大方的拍了拍腰间鼓鼓的钱袋,那还是从唐栖那里敲诈来的,这应该不算是吃软饭吧。
“酒香无惧巷深。别看这里的显得有些寒酸,做出来的东西可真是不错,尤其是那道金陵圆子,你就等着大饱口福吧。不过说到节省腰包的话......嘿嘿”李逍鬼笑着不再说下去,猥琐的身影率先迈进了‘识香楼’。
“刘大哥请!”我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徐兄弟不必客气。”刘维宁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但是口气已经和气了不少。当下我们两人也进了这家其貌不扬的酒楼。
进了酒楼之后,我的心又开始流血,看看坐在这些破旧椅子上嗷嗷待哺的客人的华丽行头,就知道这识香楼不是普通人来的地方。不大的铺面已经撑得满满的,竟然没有一张空位。
“不如我们换家地方吧。你看这里都客满了。”我不露痕迹地想为自己节省点花费。
“徐老弟,这你不用愁。我和刘老弟是这里的常客了。”李逍一边头都不回地回答我,一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找着些什么,忽然他兴奋地挥起手来,“贺掌柜,我们又来叨扰了。”
一个消瘦的中年人闻言抬起头来,向我们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在和几个客人应酬了几句之后,缓步走来,“今天吹得哪阵风,把李神捕、刘神捕给送来了,这是吃饭还是查案呢?”
李逍一把抓过贺掌柜的肩膀,凑过头去轻声道:“不要泄漏我们的身份,我们几个在这里谈点事,帮我们张罗一个清静点的地方。”
“好的。”贺掌柜惊疑地看了我们几个,特别在我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引着我们到了里面的一个雅间,等我们坐定之后,仿如老友一般问道:“两位捕头,这次还是照旧吗?”
“当然。快点上菜。记得进来的时候先敲门哦!我们谈得可是大事。”李逍不客气地把哭笑不得的贺掌柜哄了出去。
“这位贺掌柜的脾气还真不错。被老哥这么呼来唤去的也不在意。”我好奇地目送贺掌柜出去之后,随口问道。
李逍丝毫不绝尴尬的擦去嘴角的口水,“徐老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位贺掌柜全名叫贺其,脾气好得没话说,熟一点的客人都叫他‘和气’。发了俸禄之后,我和刘老弟经常来这里先犒劳自己一顿。吃了这里的东西,每个毛孔都舒畅无比,查案的灵感也如活水源头一般涌来,不是老哥夸张,这‘四大名捕’名头有一半是靠着这家店的美食啊。”
我拿了一双筷子搓在手里,“果真如此的话。那小弟等会儿一定要多吃几口,说不定回去之后案子就破了。哈哈......”
“莫非徐小弟有什么头绪了吗?”刘维宁不缓不慢地道。
我打个哈哈,“呵呵,这不是小弟的美好愿望嘛!对了,李大哥,你刚才对贺掌柜说我们要谈点事,不知道是什么啊?”
李逍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骗他的吗?要是让外面这么多客人知道了我们是捕快头子,在这种凶案连连的日子里还来这里享受美食,那还不得吃不完兜着走啊。”
“老哥想得周全。哟!菜来了。”
咚咚的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
“老哥,这金陵团子味道真是不错。”我一边从李逍的筷下抢过最后一个团子,一边对这美食大夸其口。
“是金陵圆子,不是团子!”李逍显然对我刚才的虎口夺食有些不满。
“对对。是圆子。哟,李大哥这汤汁也别浪费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消灭嘴里的团子,又在刘维宁的手里抢过了汤汁,那迅捷的手法我估计武林第一神话张三丰也比我快不了多少。
“哎哟!”李逍忽然杀猪般叫了起来。我手一个不稳,将温烫的汤汁洒在了李逍身上。
“对不起,李大哥。可惜了这点汤汁了。”我大有惋惜的摇了摇头。
“哎哟!”我中了一个暴栗。李逍一脸愤怒,“什么叫可惜了这汤汁,我这件‘得意坊’的袍子才可惜呢!这可是老哥我半个月的俸禄啊。小二,快拿块干净的布来!”
“这么值钱的衣服!”我吐了吐舌头,“不如到外面找点清水擦一下吧。”
“有道理。”李逍摇着头起了身,“年轻人办什么事就是太心急。”
李逍出去之后,幽静的雅间里只剩下了我和刘维宁两个,“刘大哥,来!小弟敬你一杯。昨天多有得罪了。以后还要大哥多多提点啊!”
刘维宁和我碰了一下杯子,“哪里,我有什么本事啊。刑名干了这么年也只混了个五品。”
“话不是那么说。刘大哥正值壮年,只要破了此案,皇上龙颜大悦,平步青云,指日可期嘛。”我为刘维宁又斟满了酒杯。
“这案子?难啊!”刘维宁粗糙的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大哥为这个案子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啊。小弟看过刘大哥整理的关于这次连环凶案的案卷,上面的纪录可谓事无巨细,让人看过之后如临其境,大大节省了到现场勘查的功夫。对了,刘大哥,小弟关于这个案子倒是有些想法,可能对你破案有些帮助。”
“哦?”刘维宁扫了一下我的脸。
“你觉得高申这个人怎么样?”
“高申?”刘维宁停下了筷子,“你是说那个失职的锦衣卫?你怀疑他吗?”
“难道不是吗?那个落网的黑衣人已经奄奄一息,如果看守的人没有问题,怎么会让他有机会吞下毒药呢?再说了一般擒下凶手之后,都会搜身以防出现类似情况。高申又不是一个雏儿,怎么连这点都没有想到呢?”我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倒给了刘维宁。
“老弟分析得有道理。对了,昨天发出信号发现贼人的是谁呢?”
“是邓良月。”我压低声音道,“在行动之前我就想到了有内鬼的可能性,所以叫邓大哥伏在暗处,一明一暗,双管齐下。高申负责的就是出事的那一块,可为什么邓大哥发现了,高申他们那么多人却一无所觉呢?这也是我对高申生疑的地方之一。”
邓良月摇头道:“据说那些黑衣人的武功都非常强横。邓良月是当世高手,高申只是一个锦衣卫百卫,没有察觉也是情理之中,再说照你的说法,岂不是高申手下的那批人都有问题喽。”
“高申的武功绝对不简单,他是深藏不露。再说高申是那一块的负责人,只要他调拨得当,自然可以不知不觉地配合黑衣人的行动。他手下的锦衣卫不一定也要是同谋的。”我又给刘维宁斟满了酒杯。
“老弟不简单啊。李大哥对你的评价果然没有夸大。那现在老弟准备怎么办呢?”刘维宁再次满饮了此杯。
“一动不如一静。既然已经有迹可循,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我忽然转移了话题,“刘大哥听说过蛊毒吗?”
“什么?什么毒?”刘维宁停住了筷子。
“原来刘大哥也没有听说过,蛊毒是西南边陲的一种奇毒,毒性千变万化,据说有些蛊毒就能杀人于无形,死者中蛊之后,没有任何伤痕,也查不出毒药反应。”
“老弟是说这次的死者中的可能是蛊毒。”刘维宁面色微变。
我点了点头,“正是!邓大哥是四川人,年轻时又游历过西南诸国,就碰到过以蛊毒杀人的案件。这次我们的对手中很有可能就有人来自西南,说不定在大梁上凶手涂抹的就是蛊毒。邓大哥已经去配制一些独门密药,看看能不能破解大梁上的玄疑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老弟怎么不早说。”刘维宁脸上颇有埋怨之色,“也可以叫李大哥一起参详一下嘛。”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小弟不是想将这些情报留给刘大哥嘛!小弟年纪轻轻,已经是锦衣卫的副千户了,不宜再升得更快,否则容易找来妒忌。李大哥离告老已经不远,即便破了此案,也不过多赚点养老银子。只有刘大哥年富力强,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大哥高升了,小弟以后在京里的日子不也是能更加舒服一点吗?再说小弟刚才不是只惦记着这道金陵团子了嘛!”
“不是金陵团子!是金陵圆子!”‘和气’的贺掌柜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刚刚有个差官过来和李捕头耳语了一阵,李捕头就急匆匆地先走了,说是叫你们也快点赶到翰林院去。”
“多谢贺掌柜!”我一个尖步冲出了雅间,刘维宁的身法也不比我慢上多少,只剩下身后‘和气’掌柜的凄惨悲鸣,“你们还没结帐呢——”
卷五 连环杀机 第七章 原形毕露
“你听说了吗?大梁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是吗?不是说李头,刘头验了半天都一无所获吗?怎么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呢?”
“跟你也说不清。据说是邓良月用了一种独门密药,抹在大梁上,这个图案才出现的。邓良月,听说过吗?那是川中大侠!独门密药,知道吗?那可不是你平常用的那种药!”
“你才用那种药呢!老子可是威风无比!哟,刘头好,徐千户好!”
“你们刚才嘀咕什么呢?什么密药?什么奇怪的图案?”刘维宁沉着脸问道。
“回刘头。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在藏书阁的大梁上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图案。是川中大侠邓良月用了独门的密药,才让这个图案显形的。”
“邓大哥果然不负所托。刘大哥,我们快去看看吧!”我的声音透着一种兴奋和紧张。
刘维宁两步并作一步地奔向了藏书楼,我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随而去,但是保持了一丈左右的距离。
“刘大哥,那个古怪的图案呢?咦?大梁呢?”一进藏书楼我就探头探脑的四处找寻,但是却没有看见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横梁。
“在这里呢。”刘维宁指着地上的一截圆木道。
“不会吧!”我马上奔出了房间,“这也太儿戏了吧!大梁拆了这房子随时会倒的。那图案呢?”
一个正在圆木上贴着一张黄纸的差大哥道:“就在这段圆木上,不过邓大侠有吩咐。不能让这个图案曝露在外面太久,隔一会儿功夫就要用这种涂有密药的黄纸糊起来,这样图案才不会消退。现在我们就要把这段圆木送到前面的大厅去,各位大人和大侠都已经在那里了,李头叫刘头和徐千户也快点过去。”
我在门边远远瞟了一眼圆木上已经被黄纸蒙上一截的图案,可以看见的部分从样式、大小来看,果然和在织锦坊发现的一模一样,“刘大哥,我们快去大厅吧,这里随时会倒塌的。”
刘维宁盯了一会儿圆木,才缓缓点了点头,“我们走。”
等我和刘维宁赶到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李逍,纪纲为首的几个锦衣卫头领,还有参加昨天行动的大侠们也都一一在列。金姐姐对我的出现没有丝毫反应,倒是鹰扬这个死对头对我笑了一下。
你卖笑啊!我心里嘀咕了一下,猥琐地溜到了靠门的空位,刘维宁见没有其他空位,也神情肃穆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好了!大家都已经知道大梁上发现古怪图案的事了,刚刚也都在藏书楼一一亲眼见过了。等会儿带有图案的那段大梁会搬到大厅来,现在就先请邓良月大侠介绍一下发现这个图案的经过。”李逍此刻穿的是一件和他的身材极为不相称的宽大袍子,看样子应该是从那位‘和气’掌柜那里搜刮来的。
邓大哥站了起来,“我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配制密药之外,其他的全都是按照徐杉千户的吩咐做的。”
邓大哥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晚辈也没什么好说的,这都是刘主事的高明见解。”我边说边给刘维宁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这就是他大展威名获得晋升的好机会。
刘维宁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起身道:“本来这件案子已经山穷水尽,但是本官在和川中大侠邓良月交谈之后,发现了凶手可能就是用西南的一种蛊毒来行凶的,于是让邓大侠连夜配制了这种密药,想验看一下大梁上到底有什么玄机,误打误撞却发现了这个月牙形的图案,这是一条关键的线索,说不定在其他几个凶案现场也会发现类似的图案......”
刘维宁说到这里,大厅里一阵骚动,从刘维宁嘴角的笑意可以看出他对众人的这个反应十分满意。
“等一下。刘老弟,你说那个图案是什么形的?”李逍忽然莫名其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月牙形啊!”刘维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比方,也可以说是拱桥形。反正就是这样就是了。”刘维你一边说一边在空中虚画了一个‘U’形图案。
“噢。”李逍缓缓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刘老弟,你说其他的凶案现场可能也会发现这个图案?”
刘维宁赞同道:“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没有去搜查过,不能随便下结论,不如我们现在就派人带着邓大侠的密药去现场搜查如何?”
“这样子——”李逍仿佛忽然之间老了十几岁,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徐老的,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李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刘维宁显然没有理解李逍这句不着边际的话。
“那就由我来解释一下吧。”我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李大哥的意思是让我把你就是本案的凶手这个事实公布于众。”
“什么?”刘维宁脸色微变,“你们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是凶手?”
我盯着刘维宁的眼睛,“这个嘛——,如果你不是凶手,那就请你解释为什么你会知道大梁上的图案就是月牙形的呢?”
“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刘维宁的话语理直气壮。
“每个人是都知道大梁上发现了一个图案,但是好像没有人说这个图案是月牙形的吧?”我走到本无大师的旁边,“本无大师,你来说一句,你们看到的图案是什么形状的?”
“阿弥陀佛!在大梁上的的确确发现了一个图案,但是并不是如刘施主所说的月牙形,而是两条平直的横线。”
我示意本无大师坐下,暗想这可能是这位得道高僧这辈子说过的最为着边的一句话了。
“平直的横线?这不可能!明明就是......”刘维宁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把大梁搬进来。”我向外面喊了一声,一个体格健壮的官差就把圆木搬了进来,我走到圆木旁边,缓缓撕去贴在图案上的黄纸,现出了下面的庐山真面目,赫然是两条平直的横线。
“怎么会这样?”刘维宁终于沉不住气了。
“是啊!怎么会这样。明明就应该是月牙形的图案,怎么变成两条横线了呢?其实这恰恰应该是小弟问刘大人的。答案很简单,一切的一切,都是诈你的。”我的声音透出自信和胜利的兴奋之情。
“诈我?”刘维宁有些茫然。
“对!一开始我就盯上你这条大鱼了,很多疑点都直指你就是本案的凶手之一,但是可惜没有确作的证据,要将你这个朝廷命官入罪,绝非易事。所以小弟只好安排了这场好戏,让你这只黑手自己露出马脚。首先我假装赔罪,请你和李大哥一块吃饭,在消除了你的戒心之后,我就先抛出高申这个疑凶,让你进一步放松警惕。然后诱之以利,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全盘托出,好让你利令智昏,趁着说话的当儿,我不停的给你斟酒,也是为了好让你不清醒几分。至于泼向李大哥身上的汤汁,也是我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创造一个你我独处的机会,另一方面也好让一直候在外面的唐栖把整个计划一五一十告诉李大哥。然后李大哥就先一步回到翰林院,配合邓大哥演了这场好戏,密药是假的,大梁上的图案也是假的,当然小弟这里要说句对不起,把在座的各位都骗了进去。”
纪纲举手打断我的分析,提出了一连串问题,“可是为什么刘大人把横线说成是月牙形,就能证明他就是犯人呢?而且本官刚刚明明看到刘大人和徐小弟一起进了藏书楼,刘大人应该也看到了大梁上的图案,又怎么会把横线说成是月牙形呢?”
我浅浅一笑,“纪大人问得极是,其实纪大人的问题是同一个问题。恩——,这两条横线怎么看都不像是月牙形啊?当然也不是什么拱桥形。那么刘大人到底是怎么会把它看成是月牙形呢?其实原因十分简单!刘大人根本就没有看到大梁上的图案,等我和刘大人到藏书楼的时候,大梁已经被锯了一段下来,两个差官正在用一张黄纸把图案封起来,理由是图案曝露在外面不能太久,否则会慢慢消退。其实这些台词和差官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刘大人赶到那里看到的只是两条横线,而刘大人以为应该存在的圆弧部分已经被黄纸遮住了,而这时候我紧跟刘大人进了藏书楼,以大梁被拆、太过危险为由催刘大人马上离开,而差大哥也十分到位的说出了大家正在大厅等刘大人的台词,刘大人也没有进一步查看黄纸下的剩下部分,就和我一起到了大厅。到了大厅之后,李大哥马上把议题转到了图案上,把包袱甩给了邓大哥,邓大哥又依计把包袱甩给了小弟,小弟则给了刘大人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由他来扮演今天分析案件的主角,刘大人因为在酒馆里听了我的真情告白,以为我一心想将这个大功劳让给他,心存感激地站了起来分析案情,然后就说出了大梁上有月牙形图案这一个事实,这也是我大费周张想要听地一句话。为什么刘大人会说出图案是月牙形这句话呢?他明明就没有完全看到大梁上的图案,而且大梁上可以看到的,也只是刘大人所谓的月牙形图案的两条直线部分而已啊?原因很简单,刘大人本来就知道大梁上会出现什么图案,而知道这个事实的不就只有把图案抹上去的凶手吗?不知道小弟这么说,纪大人还有在座的诸位是否明了呢?”
“恩。”纪纲沉吟了一下,“可是徐小弟怎么会知道凶手抹在大梁上应该是什么图案的呢?”
“纪大人问得好!”我不由重重拍了一下手,“小弟之所以会知道真正的图案是月牙形的,只是在对其他三个凶案现场的勘查中,在大发粮行的粮仓中发现了这个图案。刚刚刘大人说可能在其他几个凶案现场也会发现这个图案,还建议李大人马上派人去搜查,说明他没有在其它几个现场看到过这个图案。既然刘大人没有看见过这个图案,又怎么会知道图案应该是月牙形的呢?这就更加证明了刘大人是本来就知道这个图案的存在的。那么——刘大人,你还有什么说辞呢?”
刘维宁的额头的青筋已经暴起,拳头也是紧紧攥紧,一双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死死把我锁定,“我不服,我真的不服,要是我不说出图案的事情,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抓住我的把柄!小子,你靠得只是运气!”
我毫不相让的回望他的眼神,“运气?呵呵!我承认,这次的布局是有一点冒险。但是你露出的马脚远远不止这么一个!”
“什么?”刘维宁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显然对我的话存有疑虑。
“那么小弟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一来叙说刘大人留给我们的蛛丝马迹。”我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弟第一次发现刘大人的疑点就是在集会的时候。”
“集会?”纪纲有些惊异,“那时候我们都在场啊!怎么没发现什么不妥呢?而且本官记得当时刘大人似乎一言没发啊?”
其他人也露出有同感的样子,我悠然道:“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李大人在分析案情的时候,曾经提过死者所在的房间都是门窗紧闭呢?”
在众人都纷纷点头之后,我继续道:“这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第一件凶案发生在八月初一,那时的天气十分炎热,而且南京还是有名的火城,试问被害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会把窗户都关起来呢?当时我就想到这一点,还特地问了本无大师关于天气的问题,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印象呢?”
本无大师沉吟片刻,“施主说得是你忽然拉我出去的那回?原来施主有此深意,老衲当时还有些莫名其妙,回想起来不得不说一句,施主之智深如海!”
“大师过奖!我就是在那时想李大哥因为案发的时候不在京城,没有发现这个疑点还情有可原,但是身为当时的调查者,亲自到过死者所在的房间,没有道理不发现这个疑点啊,所以我就对负责当时调查现场的人生出了疑心。集会之后我就向李大哥询问了调查案卷出自哪位大人之手,从那时开始我就怀疑案卷的负责人刘大人了,在仔细阅读了案卷之后,我对刘大人的疑心就更重了。”
“案卷还有什么其它的问题吗?面面俱到,事无巨细,没有什么不妥啊?”纪纲再次提出了疑问。
我点头道:“正是因为面面俱到,才有问题。刘大人是老刑名了,怎么会不分轻重缓急把琐碎的事情都写在案卷上呢?这不是很奇怪吗?当时我就想为什么刘大人要把案卷写得如此详细呢,令人看了案卷之后,就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刘大人的目的,他就是想要大家读了案卷之后,不再亲自到现场去,那么就可以掩盖三个现场中凶手留下的古怪图案。我不知道凶手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大费周张地留下图案,却又不想我们轻易发现,我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个图案,凶手可能是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液来涂抹图案,只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涂抹过的地方就会渐渐腐蚀,现出诡异的月牙形,当时我先后在三个现场仔细查验过,但是发现图案的却是第二次案发的大发粮行,这不是有些奇怪吗?为什么不是最先发生凶案的织锦坊最先现出图案,而是在大发粮行呢?我当时就为这个疑点困惑了一阵,在我再一次到大发粮行的时候,我才发现是老鼠让这个图案提前显形。”
“老鼠?”唐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的确。第二次我到大发粮行的时候,在出现图案的墙壁下方,发现了七个麻袋,上面都是一些不规则的小口子。恩——,这些麻袋和图案的发现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麻袋又会有小口子呢?听着粮仓里‘吱吱’的老鼠声,我明白了事实的真相。原来这些麻袋本来都是用来装粮食的,而且都被凶手垒在抹有图案的墙壁旁边,用来挡住这墙上的玄虚。但是凶手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一点。”
“阿弥陀佛——,不知道老衲可否问一句,凶手没想到的是那一点呢?”本无大师再次说了一句话。
我晃了晃手指表示问得好,“那就是人的行动可以计算,老鼠的行动则不能被计算在内。老鼠将这七个麻袋中的粮食偷吃一空,麻袋上的小口子就是它们留下的杰作。结果被一食而空的粮袋就全掉在了地上,现出了墙上的图案,我大致估量了一下每个装满粮食的粮袋的厚度,再比对了一下墙上的图案的高度,正好可以将图案给遮住。这就是为什么第二个案发现场会先一步出现图案的秘密,按照凶手会在现场留下图案,却又把它掩盖起来的思路,我和邓大侠、唐姑娘在织锦坊、悦来客栈也发现了同样的图案。不过首先案发的织锦坊的图案比较明显,而悦来客栈的图案有些模糊而已。于是我就推测在翰林院也会出现这个神秘的月牙形,正巧黄信中黄典籍半夜苦读之际发现了其中一个凶手莫名其妙的行动,我就推算凶手在大梁上涂抹的就是这个月牙形图案,而且黄典籍说凶手涂抹的手势一会儿是来回,一会儿又是画圈,这不就是一个月牙形吗?刘大人为了这个秘密不被其他人察觉,在黄典籍说出这个关键的事实后,马上以指责我为借口,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可也就是刘大人的这个行动暴露了他知道图案存在的这一个事实,我就以此为出发点,设计了这个局,引诱刘大人自己来自投罗网。以后的事就像大家看见的那样。”
刘维宁苦笑了几声,“想不到我竟然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徐小弟,你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啊。怪只怪我自己一时贪功,落入了你的圈套,要不然你想要拿住什么真凭实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搓了一下手,有点遗憾地道:“刘大人,其实要找到控诉你的真凭实据,也不是太难的事情,现在一共就有五十个人证被我囚在翰林院的偏厅之中,要不要把他们一一传到这里来指认刘大人呢?”
卷五 连环杀机 第八章 心有灵犀
“五十个人证?竟然有此事?”纪纲闻言双眼放光,的确,人证落在残酷的锦衣卫的手里就意味着所有证据。
“五十个?难道你......”刘维宁终于知道这五十个人证是从何而来了?
我笑了一下,“不错,就是昨天和刘大人一块放走凶手的五十个下属。”
“不可能!昨天我就和刘大人的队伍在一起,明明就没有见到你们追击的凶手,何来放走之说呢?”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为什么无论是喜是怒,你的声音总是让我如此回味无穷呢?
我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明丽绝伦的丽人,心头一阵疼痛,连夜的劳碌让你憔悴了,“秀郁小姐说得一点没错,明明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何来放走之说呢?其实没有看见凶手的只是秀郁小姐而已,刘大人还有他的五十个骑马的部下,可是对这些凶手看得一清二楚!”
金秀郁柳眉一竖,声音有些激动,“怎么会!难道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瞎子?”我轻声呢喃,如此乌黑灵动的双眼怎么可能是瞎子呢?
只是有些事情你真的能看得很清楚吗?又或者身处人世,谁又能真的明明白白地将一切看清楚呢?
“秀郁小姐误会小生的意思了,为了解释这个疑点,我想叫一个在座的人帮我一个小忙。有谁愿意呢?”
我此话一出,夏仁心的仙颜上露出一丝惧色,显然对于金府的所谓帮忙还心有余悸。我心里苦笑一声,对夏仁心歉然地笑了一下,径自走到鹰扬地身边,“鹰兄,不知道你可否出来帮我一个忙呢?”
鹰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为秀郁释疑解惑,鹰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就请吧,原意为秀郁小姐赴汤蹈火的——鹰兄。”我的声音竟然透着一股杀气。
“徐千户请吩咐。”鹰扬笑着揽住了金秀郁的手。
“好好,秀郁小姐请你站到我的对面来。”我强忍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秀郁你去吧,我就在这里。”鹰扬的声音充满了温情,金秀郁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悸动,依言站到了我的对面,离我足有一丈之遥。
我的心里无比苦涩,“秀郁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再朝我这边走上三步呢?”
金秀郁轻移莲足,挪动了我见过的最小的三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我无奈地抿了一下嘴唇,“好了,就这样吧。小生现在想问一下,秀郁小姐是否能够看见小生呢?”
金秀郁的神色不再拘谨,只是代之以愤怒。
“好好。秀郁小姐你已经给我答案了。鹰兄,你可以过来了,请你站在我和秀郁小姐的中间好吗?”
鹰扬依言站在了我和金秀郁的中间,这可能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了,“不知道鹰某是应该对着徐千户,还是面朝秀郁呢?”
“随你好了。”这小子真是名副其实地欠揍,很自然的鹰扬把他那丑陋的臀部朝向了我,不过我倒觉得他的臀部比他的脸顺眼多了。
“那么小生请问一下秀郁小姐,你现在是否还能看见小生呢?”我问出了关键的一个问题。
“有鹰扬挡在中间,我当然看不见喽。”鹰扬的身体虽然能够挡住我们的视线,但是金秀郁的声音还是清晰得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但愿金姐姐能够体会我的这句一语双关,“这就是了,秀郁小姐有东西挡在你和要看的人中间,你又怎能看见要看的呢?”
“你是说.....”金秀郁迟疑的口气表示她已经想到了一下什么,果然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但是当时街上明明没有任何阻挡物啊?”
“真的没有吗?秀郁小姐,你可以再仔细想一想?”我试图启发金秀郁自己说出答案。
“马队!你是说马队!”金秀郁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吃惊之中还有一些兴奋。
“秀郁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就是马队。当时刘维宁大人带着他的五十精骑,先一步比步行的秀郁小姐冲到了凶手转入的大街,迅速在街头到街尾排开一道马墙,当秀郁小姐从马墙的一侧冲到大街的同一时间,凶手就从马墙的另一侧和秀郁小姐擦肩而过。那条大街并不是很大,五十匹骏马足够把街一划为二,加上当时又是漆黑的晚上,而且下着不算很小的雨,更加可以瞒天过海。刘大人就是用这个办法,使得凶手在我们的追踪之下,离奇消失。刘大人,小弟可有说对?”
刘维宁苦笑几声,“想不到连这个疑点,也可以被你破解。我自认人才出众,奈何千里马未逢伯乐,久久得不到提升,才会萌生异心。今天看了你的表现,我才有些服气,也许我的能力只能配得上目下得官职。你赢了,我没什么话好说。”
“刘大人过奖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破案之后我会欣喜若狂,有时候却又感到十分压抑,“那么刘大人能否把那十几个尚在蒙头大睡的凶手的落脚处,告知小弟呢?”
“阿弥陀佛!老衲不知可否问上一句?有一个问题横亘心头,不问实在不快。”本无大师又要发挥了。
“大师不要客气。”的确整个大厅的气氛有些沉重,是应该让本无大师的“一句话”来调节一下气氛了。
只见本无大师一脸疑惑地问道:“老衲有一事实在不明。为什么徐施主能够知道十几个凶手都在蒙头大睡呢?”
大厅里出现了一阵微微的骚动,这个大和尚也真是会抓‘重点’,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幽默吗?“大师,这很简单。试想昨天凶手劳累了整整一晚,现在自然是在养精蓄锐、蒙头大睡了。”
听到我的回答,本无大师的疑惑一扫而空,代之以夸张的恍然大悟,“徐施主高见。老衲心服口服。”
“那么刘大人,你准备好回答小弟的问题了吗?你们为了自己的前程,已经有上百条无辜性命断送在你们的手里了,你还不幡然悔悟吗?虽然小弟不能保你能留下一条命,但是刘大人也应该为自己的妻老儿小找一条出路吧。”
纪纲也在一边帮腔,“刘大人,徐小弟说得在理。纪某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提你求情的。李大人,你也来劝劝你的这位老部下啊!”
李逍在确定刘维宁是凶手一员之后,一直摊作在椅子中一言不发,的确一个共事了十几年的同僚竟然是连环凶案的凶手,这是谁也不能马上消化接受的。
“刘老弟,一切还不算太晚。还记得我们每个月在‘识香楼’把酒共欢吗?那时的我们是多么惬意,难道以前嫉恶如仇的刘老弟,已经不在了吗?人在高处不胜寒,刘老弟你这是何苦呢?”李逍显然已经有些动情,此刻他猥琐的身子缓缓站了起来,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到刘维宁的身旁,“刘老弟,该醒一醒了!”
刘维宁本来已经无神的双眼开始有了一些亮色,但是这个眼神......
“当心!”我忽然爆出这两个字,因为刹那间我明白了刘维宁的眼睛亮起来的真正原因。
此刻却是为时已晚,异变突生!
刘维宁庞大的身躯在李逍靠近他的一刻,骤然发动,一招不知名的擒拿手法,扣住了毫无防备的李逍的手。一个搓身,已经把李逍揽在了自己的胸前,雄浑有力的手死死卡在了李逍的脖子上。
“刘老弟......”李逍的声音死气沉沉,哀莫大于心死,在刘维宁对李逍动手的一刹那,两个肝胆相照十几年的兄弟之情,已然走到了尽头。
“李老哥,我刘维宁对不住你了。你们谁也别动,要不然我的手不会有丝毫犹豫的。”刘维宁目露凶光,盯着纷纷起身准备一拥而上的众人,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刘大人,你别冲动,一切好说,你先放了李大人。”纪纲试图接近垂死挣扎的刘维宁,但是刘维宁的手如他而言,果然开始缓缓用力,李逍的喉头发出一阵模糊的‘伊呀’声,纪纲不敢再有丝毫靠近。
不仅要保证李大哥的安全,而且又不能狙杀刘维宁,因为我们还要留着这个活口,将所有的元凶首恶一网打尽。现在我该如何是好,只有这样了,不知道你是否和我心有灵犀呢?
刘维宁挟持着李逍,戒备地看着众人,开始慢慢向大厅门口退去,嘴里不时发出“不准靠近”之类的威胁,我一边示意刘维宁一定要冷静,一边缓缓横向移动脚步,向大厅中的一个人身前靠去,而且因为紧张,我的额头似乎出现了不少汗水,很自然的我掏出一块丝巾擦拭着自己的额头,不过那块丝巾的颜色是橘红的。
三步、两步、还有一步。能否一击擒敌就是现在,在我挡住金秀郁身体的那一刹那,背后一阵劲风响起。我的心里满是欣喜,原来你明白的我的意思。
这阵劲风在堪堪碰到我的背部的时候,开始不可思议地转弯,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刘维宁脸上现出惊恐绝望的颜色,但是一切已经太晚,下一刻李逍已经脱出了刘维宁的魔抓,而刘维宁嘶叫一声,因为一枝羽箭已经深深插入了他的手中,箭尾的羽毛犹在空中不住颤抖。身后的众人一拥而上,扑向失去了保护屏障的刘维宁,我则快步上前扶起了目光呆滞摊坐在地上的李逍,微微侧头,落入眼角的是金秀郁尤自发怔的玉容。
“啊——”一声嘶叫再次落入我的耳朵,这帮人到底是长得什么脑子啊,抓就抓了,用得着这么虐待对方吗?但是接下来大厅开始出奇的沉默,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转头一看,不禁呆了。
刘维宁高大如山的身躯缓缓仰面倒下,一道鲜红的刀印,将他粗豪的脸一分为二。这个本案的关键人物竟然被杀死了。而这个杀人灭口者正是提刀立在门口的高申。
“王谦!”我大吼一声,明明已经叫这个想象力丰富的家伙将高申支开翰林院的,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接着王谦欠揍的脸也出现在了门口,一脸的震惊,触到我的目光的时候,更是歉疚无比。
“高申,休跑!”我又是一声大吼,‘夸父追日’身法娴熟无比的展开,一个腾挪,跃到了高申无法威胁到的安全地带。接着双手一挥,示意各位大侠大哥大姐开打。
“十月金陵雷怒号”,唐栖亲切的声音犹如催命魔音般传遍了大厅,宝剑幻化出一朵金莲,莲瓣慢慢开放,盛开在高申胸前的三寸初,一阵气劲交碰的声音急促响起,高申吐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受到了重创。
但是高申就是高深,吐了这么大的一口血,身法竟然没有丝毫迟滞,反而借着喷出的血雨,阻挡了顾及自己形象,避免被血雨淋到的唐栖,一个拧身,就要闪出大厅门口。
“逮!哪里走!” 站在门外的王谦摆出一个威猛无比的架势,牢牢封住了高申的退路,接着一声嘶叫再次传遍大厅,一个喷着血雨的人远远飞出了门外,正是刚刚尤自状如天神的王谦,他真是把‘中看不中用’这句古话演绎地淋漓尽致。
但是每一个人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不堪一击的王谦为追击地群雄赢得了足够的时间,本无大师火红的袈裟犹如一团红云,超过了身后再次幻出金莲的唐栖还有玉箫在手的夏仁心,第一个赶到了高申的背后,一个佛家的大手印结结实实拍中了无暇后顾的高申。高申的身体中招之后没有丝毫摇晃,更没有绚丽的血雨从口中喷出,只是一动不动地定在了门口,犹如一尊地狱修罗。
“大师!好样的!”我再次将夸父追日中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至,兴奋地我竟然一跃就是半丈。大厅也响起了一阵对少林神功的恭维之声。
“你看,就是不一样,这就是少林功夫。”
“对啊对啊,太威猛了!你看,这厮中招之后,应该是被点中穴道了吧,一动不动。”
“是啊,这分寸拿捏地多准啊!天下武功出少林,诚不欺我!”
“阿弥陀佛!”大功臣本无大师开口了,“老衲能说上一句吗?”
“大师就是说上百句也是无妨!”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老和尚原来也是那么顺眼。
一种圣洁的光辉笼罩了本无大师,“只要心怀坦荡,人人皆可伏魔降妖。老衲虽然杀了生,也是无怨无悔。”
对对......永远支持本无大师,等一下,‘杀生’,这老和尚的意思不会是......
“大师你不是点穴,而是下了杀手?”我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阿弥陀佛!徐施主不用为老衲难过,虽然老衲犯了杀戒,但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切杀孽就有老衲来承担吧!”本无大师的声音是如此的慷慨激昂,但是大师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条线索就这么又断了呢?
卷五 连环杀机 第九章 出人意料
大厅里一片死气沉沉,得之不易的凶犯接连被灭口,而且出手的还是思维方式别具一格的本无大师,在场的众人真有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味道。
“禀报各位大人,马大人将所有凶手一网打尽了。”一个官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
“哪个马大人?什么案子的凶手?你说清楚一点?”纪纲第一个有些反应过来。
官差有些不敢正视这个锦衣卫头子,声音略为有些颤抖的回道:“就是五城兵马司的马德忠大人,马大人已经把连环凶案的凶手全部擒获了,马大人还有十几个凶手现在就在外面。”
“什么!”纪纲两眼放光的拍案而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揪住了这个已经被纪纲的巨大反应吓得六神无主的官差。
“这......”官差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纪纲一把推开了牙关打战的官差,冲出了大厅。我对着尤自发呆的众人道:“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也一起出去瞄一下如何?”
外面并排停了五六辆平板车,车上堆着几个刺猬般的黑衣人,估计每个人至少中了不下二十箭。马德忠看见我们出来,得意之色,一览无余,“哈哈,不知道本官撞了什么大运,竟然一不小心就将这些凶犯一网成擒了!”
“马大人是怎么擒住这么多超级高手的?”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马德忠有些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脸仍然朝着纪纲道:“这些什么高手在我们大明军队的强弩面前,只有挨打的份。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去见阎王爷了。”
“不知道马大人是如何得知这些凶手的藏匿地点呢?可否把整个围捕过程给我们介绍一下呢?”李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马德忠嘿然一笑,“也好。今天我在官衙接到李大人的通知,就匆匆赶来。路上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捧着几大包包子,在我们面前一闪而过。当时我就对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起了疑心,所以派人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着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宅子。透过门缝看到几个黑衣人出来接过包子,分吃起来。派去的人向我回报了这个消息以后,我就当机立断调派人马,对这个宅子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然后对宅子里的贼人发起了雷霆一击,那些贼人见到我们四处逃窜,奈何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有一个人得以逃脱。这就是整个过程了。听说李大人煞费苦心也擒住了一个帮凶,而且凶手还是你的副手,这次的行动我们三方真是配合地天衣无缝啊!”
“不知道小弟可否问一个问题呢?”试过了马德忠地倨傲态度,这次我学乖了一点。
“问吧。”马德忠显得有些不耐烦。
“谢谢马大人,小弟有些不明白的就是,按照马大人的说法,你们和凶手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又怎么能确定这十几个黑衣人就是昨天的凶手呢?
马德忠得意之色更甚,手一挥,一个官差端上来一盘东西,里面放着有几封信,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这是......”纪纲第一此开始说话。
“纪大人,这全是从凶手屋子里搜出来的。这几封信里详细得记录了所有四次凶案的具体过程,这些瓶子里装得就是能把人杀于无形的毒药,好像叫什么蛊毒的。小子,别乱动。这是重要的证据!”马德忠向我呵斥道,我连忙收回了伸向那几封信的手,“不好意思,小弟只是想看一看凶手为什么要写下凶案的具体过程而已。”
马德忠眉毛一扬,“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好关心的,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把整件案子的经过上报皇上吧,你说对不对啊?纪大人。这次要不是我们合作无间,又怎么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里破获此案呢?哈哈!”
“可是马大人,你不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吗?为什么凶手在今早被射杀的时候还穿着夜行衣呢?离昨晚的凶案至少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难道他们没空换下衣服吗?”我还是有些不依不挠,整件事情太离奇了。
马德忠眼睛一瞪,“这有什么奇怪的,昨天他们累了一晚,回到据点之后就倒头大睡,这样的解释满意了吧?”
我连连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连换套衣服的功夫都没有,怎么会有时间把昨晚的案件经过写下来呢?而且昨晚下着大雨,他们的衣服都湿了,又怎么可能湿漉漉的倒头大睡呢?”
“小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啊?”马德忠忽然暴发了。
纪纲见状马上过来打圆场,“马大人,我这位小弟就是死心眼,你别和他计较。这次得破凶案,马大人绝对是首功,加官进爵顺理成章,纪某先在这里贺喜马大人了,哈哈。”
马德忠闻言,脸色稍霁,“本官怎么会和小毛孩子计较呢?这次的案子纪大人出的才是大力啊!哈哈!”
在他们两人互相吹捧之际,我一一掀开了黑衣人的头巾,向唐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这些黑衣人从昨晚表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江湖中有名的角色,唐栖应该会见过其中一个半个,但是唐栖却摇了摇头。
这件案子绝对有古怪,这些凶手能够进行如此天衣无缝的凶杀计划,而且还煞费苦心地涂抹月牙形图案,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怎么会在今早作出如此失策的决定,让一个长相猥琐的人鬼鬼祟祟出来买这么多人份的早点呢?而且还无巧不巧地出现在马德忠的面前。记得刘维宁刚刚说过自己铤而走险是为了获得晋升的机会,说明这个计划背后肯定有相当强势的人物操控,怎么案子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呢?难道......
我忽然转头问道:“马大人,你们碰到那个猥琐的可疑人的准确时刻是多少呢?”
“你——”马德忠脸立马阴了下来,眼看就要发作。
“徐杉,你太无礼了!”纪纲抢先挡在了马德忠和我之间,偷偷向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再多问,“马大人,大案得破,我们不如去商讨一下如何给皇上回话的事吧,走吧,马大人。”
马德忠狠狠瞪了我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纪纲对在场的众人道:“谢谢各位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努力,现在案子终于水落石出,大家也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纪某在皇上面前一定会如实把各位的功劳一一详述的。”
“纪大人客气。”
“这是我们的份内事!”
“除魔卫道乃是我辈责任。”
乱哄哄的声音在纪纲周围响起,我一个人尤自站着痴痴发呆,忽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李逍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有些事不要太执着了,小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执着?飞黄腾达?我轻轻念了这几个词,忽然洒然一笑,落入眼中的只有金秀郁离去的倩影。
“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当我正要退出似乎走错的房间时,我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大姐,这真的是你吗?”
连环凶案以出人意料的结局告一段落之后,我回绝了纪纲庆功的邀约,满腹心事的回到了尚书府。因为李至刚进宫伴君还没有归府,省下了我再费一番唇舌给他解释曲折的案情。得以偷得浮生半日,来睡个踏实觉。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月上树梢,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我推开了隔壁唐栖的房间,想叫她掏个腰包,请我这个可怜的锦衣千户吃顿饭。哪知到映入我眼睛的不是唐栖那张秀色扑面的脸,而是一个蒙头遮面的黑衣人,只是这被紧身的夜行衣衬得更加玲珑有致的身体,告诉这似乎就是那位花样百出的大姐了。
“把门关起来。”唐栖熟悉的声音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连忙反手带上了门,好奇地走到唐栖身边,上下打量起来,“大姐,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我要去杀人。”唐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我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是他?”把和唐栖这个妖女有瓜葛的倒霉鬼在脑袋里过了一边之后,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没错!”唐栖罕见地用了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你去不去?”
“这个——”我不由犹豫起来,那个家伙虽然十分欠揍,将他比作一只苍蝇也绝不会冤枉了他。但是说到要干掉他,我还是有些犹疑,毕竟金秀郁现在并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在别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对只差拜堂的神仙眷侣,如果在没有确实证据前就贸贸然的行动,金秀郁会怎么看我呢?不知情的她会不会伤心欲绝呢?而且破获了连环凶案之后,江湖总管职位,近在咫尺,到时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动用手头的巨大权力,光明正大地击败对手,为什么要兵行险招呢?
“你到底怎么样?”唐栖把她的非攻宝剑一束,已经做好了刺杀前的所有准备。
“刀山火海,奉陪到底!”我咬牙作出了这个决定,没有唐栖,以我的武功,不知道已经被对手来来回回杀了多少次了,‘有恩必报’这个做人的基本道理,我还是懂的。
唐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这就是鹰扬在京城的贼窝?”我吃力的蹲在墙头,向身旁的唐栖问到,透过眼前不算茂密的树叶,可以清楚看见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此刻屋门紧闭,门前守着两个凶神恶煞般的金龙帮弟子。
唐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那间屋子。借着摇曳的烛火,隐约可以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对坐而谈。不知道金龙帮的家伙又在动什么坏脑筋了。
我摸了摸腰间的‘破鹰’宝刀,心中闪过一种奇异的感觉,难道真的犹如刀名一般,鹰扬就要丧命此刀之下?预见到这个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没有鹰扬这个宿命的敌手,我又怎么可能在逆境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力,站到江湖权力纷争的漩涡中心呢?一个月之前,我还只是一个卑贱的店小二而已,如果不是那条线报,如果不是在茶寮里和金秀郁的偶遇,如果......
陷入沉思中的我忽然感觉被轻轻推了一下,惊觉过来的我才发现屋子里的人已然站了起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命运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但是出来的两人却让我大吃一惊。
方动地还有玄览道长,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在一起。方动地不是在金龙帮的老巢长沙提他重伤的哥哥方云天主持大局的吗?怎么到京城来了。而玄览道长出现在京城更是有些匪夷所思,听本无大师提过剿灭‘海市蜃楼’之后,玄览道长就带着门人弟子匆匆赶回武当了,又怎么会在深夜拜访金龙帮的首脑人物呢?而且武当和金龙帮开山立派之所都是在湖广,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不是一直都对不上眼的吗?记得在剿灭‘海市蜃楼’的行动中,玄览道长还曾经为方动地吃了罗晟一个软钉子,而暗自得意的啊。
远远望去,玄览道长一脸的肃穆,由于他们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在如此静谧的夜晚两人的对话还是清晰可闻,“方副帮主,这件事就有劳你了。如果此事得成,武当上下必将对金龙帮感激不尽。”
方动地豪爽地笑了起来,“哈哈,玄览道长客气了。有鹰侄赶回长沙主持大局,方某还会在京城盘旋数日,一有进展,必定立刻告知道长。”
“如此有劳方副帮主了。唉!为了这件事敝派已经出动所有弟子了,但愿这次能够一偿夙愿。老道就此告辞。”
“方某送送道长。”
“方副帮主请止步。”玄览道长向方动地施了一礼,朝大门方向走去。
等到玄览道长走远一些,方动地也回到了屋里。我才呼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大气,“大姐,鹰扬已经回长沙了。现在怎么办啊?”
“我跟去看看那个牛鼻子落脚在何处。你自己回去洗洗睡吧。”唐栖抛下一句大大打击我自信心的话,一个闪身朝玄览道长离开的方向飞去,几个腾跃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那我就洗洗睡吧。”我一个翻身下了院墙,顺手摘去了蒙在脸上的面巾,然后就再也迈不开步子,因为一个身形动人的女子正吃惊地看着一身夜行衣的我,而无巧不巧这个女子正是我牵挂心头的金秀郁。
卷五 连环杀机 第十章 真情流露
“你——来这里想干什么?”金秀郁短短的八个字将我打入了地狱。一个拖着长音的‘你’字说明了她对我发自内心的戒备,‘这里’两字表达了她已经把金龙帮的据点当成了自己的地方,而‘想干什么’四字更是道出了她看破了我的不良用心。
我调动所有的智慧憋出了一句话,“我出来试试新做的衣服合不合身?”话才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功力似乎已经可以和本无大师相媲美了。
“哦。”金秀郁竟然没有反驳我漏洞百出的借口,在我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
“鹰兄不是走了吗?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我再次把想问就问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至,在她的面前,我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金秀郁的脚步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会儿背着身子道:“我刚刚送他到城外,他托我交给方叔叔一样东西。”她嘴里的‘方叔叔’应该就是方动地了。
“哦,一个人晚上要小心,我走了。”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这个不速之客应该识相地告辞了。
“你今天不怕我一个失误,箭枝来不及在你背后转弯吗?” 金秀郁平静的语调掩不住声音的微小颤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你!” 在两人背身相对的情况下,我第一次流露了心中的情愫,那一刻,我觉得整个天地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奇Qīsuu.сom书,但是两个人的天地却是如此的清冷。
“武当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本姑娘差点就被发现。”唐栖毫不客气闯入我的房间,理所当然地抢过我手里的茶壶,不顾淑女仪态地鲸吞起来。
“诶。你不好奇牛鼻子到底为什么会深夜拜访金龙帮吗?而且你知道他离开金龙帮之后去了哪里吗?”唐栖粗暴地推了我一把,浑然没有发觉我的魂不守舍。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有气无力地道:“一个老道士三更半夜能到哪里去,总不成进了青楼妓馆吧?”
“哎哟”我的头上中了一个暴栗,唐栖的脸上满是鄙夷,“小小年纪,就想着这种花花事情,我还以为你是一个痴情的种子,想不到——”
“痴情?”我的语气透着些许苦涩,“言归正传,牛鼻子到底去了哪里?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别再叫我猜谜了?”
“你的情绪不是很高嘛。怎么?又受什么打击了?是不是金秀郁正式拒绝你了?”唐栖作为一个女人的本性开始发挥。
“大姐——”我提高声音喝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好好!又不是我得罪你了,要不然姐姐今晚带你去好地方开心一下。秦淮风月,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我们的破月十一剑里有一招就叫做‘烟花三月下扬州’哩。”唐栖的想法永远天马行空。
“我睡了。”惹不起还躲不起,我作势就要上床。
唐栖的秀鼻一皱,抖出一声‘哼’。“狗咬吕洞宾!姐姐还不是为了抚慰你那颗受伤的心吗?好了,既然你不想大姑娘,只想着老道士,我就来说说老道士今晚的行踪。你说怪不怪,玄览这老家伙和方动地分手之后,竟然偷偷翻出城墙,去了西南郊的凤凰台。”
“凤凰台?”我有些吃惊,“那不是金陵一处有名的古迹吗?他大半夜地去那里干什么?”
“这本姑娘就不知道了。”唐栖双手很自然地一摊,把难题又甩到了我的头上。
我沉吟了一下,“下面呢?”
“下面,下面就没有了啊?”唐栖的眼里满是小女孩的顽皮。
我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开起中年大叔的玩笑了。你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总不可能只跟着去了凤凰台一个地方吧?”
唐栖的脸上一脸的委屈,“对啊!那牛鼻子到了那里又是摸,又是看的,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的。害得本姑娘也要陪着他吹冷风。”
“这事的确有点奇怪。反正和金龙帮有关的事,上点心总是错不了。”我一头雾水,但总觉得里面有些不对头。
“不是和金龙帮有关的事要上心。而是和金大小姐有关的事要上心吧!”唐栖突然伸出手指在我的脸上刮了一下。
“随你怎么说,我睡了,出去的时候,顺便把灯给吹了。”我爬上了床,用被子裹住了脸,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今晚说出那句话之后,我一想起金秀郁,总是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唉!什么时候把我托付的事情,也上点心就好了。”唐栖的声音越来越轻,接着是一声关门声。
“她托付的事情?”我不由摇了摇头,原来还有进宫盗宝的大难题横在我的面前......
第二天悠哉游哉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李至刚早就上朝去了,托人留下一句话,让我今晚没事早些回府,说是有事要详谈。的确也应该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和这位尚书大人交代一下了。
可能连日的奔波让我闲下来就觉得难受,摸着空空的肚子,想起了胃口奇好的武藤杏,这次要不是她一口气吃了十来客小笼,我还真破不了刘维宁令凶手凭空消失的把戏,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呢?反正拜访美女总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想做就做,我换上一身还过得去的行头,拖上唐栖,向东瀛使团落脚的‘朝天阁’进发。
估摸着快到‘朝天阁’,忽然前路被一大群闲杂人等挡住了去路。
我拍了拍前面一个恨不得多长几个脖子的大叔,“有劳,可否让条路呢?”
大叔不好气的打量了一下我,“小伙子,你也是来看妖女的吗?”
“妖女?”我摸不着头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唐栖,妖女不就在我身边吗?难道这里又出了一个唐栖的同类?“大叔,请问前面这个宅子是‘朝天阁’吗?”
“你不认字吗?”大叔开始有些不耐烦。
我苦笑一声,“这么多人我怎么看得到牌匾啊?”
“那倒也是!”大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的外号叫‘小长颈’,就是说我的脖子特别长,连我都看不到牌匾,莫说你了?”
“小长颈?”我险些喷饭,当然前提是我的嘴里有饭的话,“那是不是还有个‘大长颈’呢?”
大叔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没听说过,就是有也不会在我们大明朝吧!”
望着拥挤的人群,我不由踌躇起来,这该如何才能进去呢?老天有眼的话,就让大叔大婶们让条道吧!
记得老徐曾经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这天底下,老天是最信不得的人。我每天祈求老天给我一个大姑娘,老天答应过没有?你每天祈求老天给你一块肉吃,你吃到过没有?所以说老天永远是信不得的。”
我抬着稚气未脱的脸,茫然地点了点头,“老天是没有给你一个大姑娘,但是我吃不到肉的原因,似乎是因为所有的肉都落到你的肚子里了!”
“有吗?”老徐打着饱嗝,嘴里一股肉味,“如果你真的看到肉都落到我的肚子里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你可以把它归结为幻觉,就好像你祈求老天什么事,老天忽然答应你一样,这都是幻觉,懂吗?”
“......”
我不是无缘无故回忆起老徐这段耐人寻味的话的,因为我的眼前真的忽然出现了幻觉。刚刚还在祈求老天让大叔大婶给我让条道,前面的大叔大婶真的不约而同地给我让开了一条道,而且是一条颇为宽敞的道。当我揉着自己的眼睛,踏上这条道的时候,才发现真正让大叔大婶让道的不是老天,而是马大人,五城兵马司的马德忠大人。
“你怎么在这里?”马德忠一脸的敌意。
“卑职来这里看望一个朋友,大人这么早就出来公干?”我恭恭敬敬地给马德忠回话,他的身后跟出来不少官差。
马德忠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快点闪开,不要挡着道。我正要迈开步子,但又硬生生地收回了脚,因为马德忠身后的官差押着的人犯不是别人,正是我要拜访的武藤杏。
“徐大人?”武藤杏看见我的一刹那,一双秀目亮了起来。
“武藤姑娘?你怎么会......”我刚想表现一下关怀之意,马德忠就不怀好意地挡在了我们的中间,“徐千户,她该不会就是你要拜访的所谓朋友吧?”
“呵呵。貌似让马大人说对了。马大人,虽然说吃了东西不给钱,是她的错。但是念在番邦蛮族,不懂礼教,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五花大绑吧?这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胃口大一点,马大人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她欠的饭钱,卑职出了。”我给唐栖抛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掏个腰包救救急。
“慢着!”马德忠伸手止住了唐栖的动作,“你的番邦朋友是不是大胃口,本官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的胆子可是委实不小,连鸿胪寺右少卿也敢谋害,嘿嘿——”
“什么!”我闻言不由大吃一惊,“谋害朝廷命官!她?大人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啊?你看这么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怎么会犯下这么不可饶恕的大罪呢?”
“你怀疑本官的判断?”马德忠的眼睛瞪地就像一对铜铃。
“卑职不敢,只是——”我一下子还真找不到什么说辞,也许这就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吧。
马德忠冷笑一声,“也罢。本官就告诉你案子的来龙去脉,省得你们纪大人又说我欺负小辈。”
“多谢大人。”我深深施了一礼。
“今天鸿胪寺右少卿潘乃全大人来‘朝天阁’找日本使团的武藤太郎谈些事情,正好武藤太郎不在。他的妹妹,也就是凶手,在代为接待潘大人的时候,就一刀将潘大人杀害。从潘大人进入日本使团所在的院子,到潘大人遇害时发出惨叫,只有凶手和潘大人两个人在院子里。”
我点了点头,“是这样子。马大人说武藤姑娘一刀将潘大人杀害,也就是说找到凶器了喽。”
“没错!”马德忠向后面的官差招呼一声,一个官差便将一把倭刀递了上来,刀上仍然绑着御赐的黄色绸布。
“马大人,卑职可否看一下?”我再次斗胆提出了要求。
马德忠不耐烦地将刀递了过来。我仔细检查了刀上的黄布,试着将刀拔出来,但是因为绑着黄布的关系,拔了两下才将刀拔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刀面反射出晃眼的光芒,好一把利刃!
我将刀插回刀鞘,还给了马德忠,“马大人,既然这把倭刀就是凶器,为什么上面没有一点血迹呢?”
马德忠不屑地一笑,“当然是凶手把血迹抹去了。好了,本官没有功夫和你瞎磨蹭,弟兄们,押上人犯,打道回府!”
“马大人!”我下意识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案子交到马德忠地手里,武藤杏只有枉死的份。
“你想干什么?想当街劫持囚犯吗?你们锦衣卫也太猖狂了吧!”马德忠的音量提高了不少。
我硬着头皮道:“卑职只是想进一步了解这个案子,毕竟这牵扯到两国的子民,应该慎之又慎。”
“慎之又慎?交到你手里,就是谨慎了吗?小子,你太猖狂了!”马德忠彻底和我撕破了脸,“给我让开,这个人犯本官是带定了,就是你们纪大人来,也没有通融!”
“这——”我正在一筹莫展,忽然背后一个沉毅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我来说个情,马大人是否能通融一下呢?”
“谁来也不行......”忽然马德忠嚣张地声音来了个翻天复地的转变,“黄......黄”
“黄?”我转头一看,双脚一软,就要行下跪大礼,这个发话的中年人不就是朱棣,也就是皇上吗?
卷五 连环杀机 第十一章 使团风云
朱棣身边的小太监抢先一把扶住了我和马德忠,并且给我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不要暴露皇上的身份。
我好容易控制住尤自打颤的牙关,瞥了一眼身旁的马德忠,这家伙也是一脸惧色,比我好不了多少,完全不见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位马大人,你看这案子交给这位小兄弟行吗?”朱棣微微一笑,自有一股王者霸气,马德忠闻言只有不住点头的份。
“小兄弟,你能把这个案子办好吗?”朱棣仍然保持着微笑,但在我看来有些不寒而栗。
看了一眼浑然不觉大难临头的武藤杏,我咬了咬牙,“徐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甚好。”朱棣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那么我们仍然是老规矩吧!”
“老规矩?”我嘀咕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望着朱棣,难道他说的是七天破案,否则逾期一天就砍手指一根的规矩?
“三宝,我们走吧!”朱棣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我疑惑的眼神,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身后一个面色白净的少年应声跟着朱棣离去,不过他还是趁朱棣转过头去的机会,偷偷给我笑了一下。这个少年不就是上次在皇宫里给我暗示的小公公吗?为什么他会对我屡屡示好,不会是看上了我吧?唉,真是英俊惹得祸啊!只是为什么我的魅力只能够吸引这种小太监呢?
“徐大人,这个人犯交给你了。”马德忠有些无奈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身歉然一笑,“马大人,多有得罪。卑职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
马德忠深深看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发出了收队的命令,只留下武藤杏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尤自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当然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的还有唐栖和一大群围观的大叔大婶。
“武藤姑娘,就是这间房间吗?”我仔细打量起这间发生血案不久的房间,随口问道。
“不是啊!”武藤杏韵味十足的声音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猛然转身,“什么!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武藤杏笑嘻嘻地在一把凳子上坐下,“那个色鬼死掉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不如在这里聊一会儿吧,这位姐姐可长得真漂亮啊。用你们的成语,应该就做‘秀色可餐’吧!”
“这个——”我偷偷瞥了一眼唐栖,见她还是面无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气,扮作严肃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成语是你这种小姑娘该用的吗?”
“难道‘秀色可餐’这个成语不是用来形容一个女子长得漂亮的吗?”武藤杏无辜的看着我,“刚刚那个色鬼就是这么形容我的来着。”
“色鬼?”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武藤杏一边拨浪鼓似的点头,一边面露鄙夷之色,“就是那个什么潘大人啊,一个劲地夸我长得好看,其中就有一个词就是‘秀色可餐’,他那双贼眼可讨厌了,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呢!”
“所以你就‘锃’地抽出佩刀,一刀把他杀了。”我说出了最为合理的一个思路。
“对啊,一刀把他杀了,有道理!”武藤杏竟然嘟着小嘴附和我。
“你真的就是杀潘大人的凶手?”这回轮到我瞪大并不算水汪汪的眼睛了。
“无耻淫贼,理当杀之!”唐栖竟然也发话了,而且眼中还流露出对这位异族小姑娘的同情赞许之色。
“嘻嘻——,我当时也真的想这么干的,但是我哥哥对我千叮万嘱,叫我遇事一定要忍耐,我才忍住心中的怒火,没有给这个色鬼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武藤杏一脸的后悔惋惜。
“你是说这个人不是你杀的?”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武藤杏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有发烧吧?搞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人不是我杀的吗?”
我轻轻拨开武藤杏的手,“那到底这个什么潘大人是谁杀的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武藤杏眨了眨眼,摊开双手,“这件案子不是你负责的吗?找出凶手是你的责任啊!不过看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太清楚,看样子本姑娘就要无辜枉死了。”
“傻乎乎?这三个字用来形容你倒是蛮贴切的嘛。”唐栖的胳膊肘竟然往外弯起来。
古语有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看应该是‘两个野蛮女,弄死活孔明’才对。我耐下性子,“那么我的聪明伶俐的武藤姑娘,能不能麻烦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好好讲上一遍呢?”
“整件事都要讲?”武藤杏捂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嘴。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找了一把凳子坐下。
“好吧,谁叫我命苦呢!”武藤杏哀叹一声,“今天本姑娘刚刚洗刷完毕,正好准备到街上小小地填一下肚子......”
“噗——”我一口把嘴里的茶吐了出来,如果她吃一顿叫做小小地填肚子,那有一半的大明子民非得饿死不可。
“你别打岔嘛。”武藤杏白了我一眼,“可是正当我要出去的时候,那个讨厌的什么大人就来了。”
“是死去的潘大人?”我确认了一下。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给你说不要打岔的嘛。那个潘大人说是要找我哥哥,可是我哥哥一早就出去了,其他的人也跟着哥哥一块办事去了。只剩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只好由我亲自来招呼他了。把他领到偏厅之后,我就给他冲了一杯茶,准备等他喝上一口,就打发他走的。但是那家伙就像脚生了根一样,就这么坐着不动了,还对我疯言疯语起来。我好歹也是主人,自然不好一走了之了,只好装作没听见,可是他竟然更加过分了,还伸出肥嘟嘟的手想要碰我。这下子本姑娘自然火了,给了他一个能够杀死人的眼神,就走开了。”
“你走开了?”我有些惊讶。
“是啊。我当时想他一个人没什么意思,自然就会走了。而且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偏厅里也没有什么声音,当我想再去确认一下那个家伙是不是确实走了的时候,忽然听到偏厅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跑过去一看,那家伙已经倒在血泊里了。接着不少其他国家来的使团有人闻声赶来看个究竟,可能是他们中有人去报了官,过了一会儿,那个什么马大人就不由分说地将我扣了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疑惑地和唐栖对视一眼,“竟然是这样——,期间你们使团所在的院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没有,我不是说哥哥他们都出去了嘛!”武藤杏不好气地回答到。
我点了点头,又提出两个问题,“除了使团里的人,这里有没有什么下人之类呢?或者你离开偏厅之后,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的人潜进来呢?”
“这里哪来什么下人。至于有人潜进来更加没有可能了,我当时气愤地出去之后,就坐在靠近院门的房间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间。当时我坐在这这个位子,房门也开着,如果有什么人进出我们的院子或是有什么人从屋顶飞进来,都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的。”
我移到武藤杏所说的位子,向外面望了一下,的确一切都如武藤杏所说。可是这样一来案子不就变得毫无头绪了吗?如果除了武藤杏还有潘大人之外,没有第三人出现在这个院子中,那凶手是谁呢?难道是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骗我?我不由打量了武藤杏几眼,但是迎上我眼光的只有她一脸茫然的纯真脸庞。
“不如先去出事的房间看一看吧?”唐栖一语点醒梦中人。
潘大人的尸体仍然直直的躺在那里,果然如武藤杏所言,一身的横肉,长得倒是还算白净,不过怎么看都是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伤口位于腹部的上方,刀口又深又窄,的确很像倭刀所刺,死者的右手沾了不少半干的血迹,可能是被刺之后捂过伤口,可是左手上却是没有一点血迹,其它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有什么发现?”唐栖在房间的横梁等地方转了一圈回来之后,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发现。
“我也没有。”我略为沉吟一下,“如果真要说有的话,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很奇怪呢?”
“奇怪?”武藤杏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啊!我们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都没有什么发现啊?”
唐栖也是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的地看着我。我后退两步,走到一个奇怪的铜人的旁边,摸了摸铜人的头,“这个东西不是很奇怪吗?难道百姓家里会放这么奇怪的铜人吗?而且这个铜人长得也挺奇怪的。”
唐栖闻言开始苦笑着摇头,武藤杏更是捧腹笑了起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这就是你们汉朝时候有名的长信宫灯啊!”
“长信宫灯?”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栖无奈地白了我一眼,“长信宫灯是汉朝时一种有名的宫灯式样,原件是一件通体鎏金的铜灯,上面刻有“长信尚浴”等铭文共六十五字,所以被命名为‘长信宫灯’。整个灯分为头部、身躯、右臂、灯座、灯盘和灯罩六部分,是分别铸造后合在一起的,灯盘可以转动,灯罩则能自由开合以调整灯光所照方向及亮度的大小。宫女的右臂和身躯相通,烟气可以通过右臂进入体内,并留下烟灰,以减少室内的油烟。”
“姐姐讲得真是详细!”武藤杏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示意这下子你该懂了吧。
“原来是这样。”我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盏什么长信宫灯,你说一盏灯有必要做得那么奢华吗?“可是大姐,你真的确认这个长相滑稽的铜人是个宫女吗?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个太监啊?”
唐栖给了我一个暴栗,“你才长得像个太监呢?要不然那个小太监怎么一个劲给你抛媚眼呢?”
“大姐,这从何说起......”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是个小太监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唐栖边说边瞟了一眼旁边的武藤杏,转移了话题,“其实这间房子根本就是仿照汉唐遗风建造设计的,柱、梁、枋、斗拱、椽子的卷杀手法,莲花纹的方砖都属于汉唐时的建筑风格嘛。”
“方砖是莲花纹的和是不是汉唐建筑风格有什么关系啊?”武藤杏问出了我想要问的问题。
“汉以前的砖瓦有圆形、半圆形两种,上面模印文字,比如宫殿名和吉祥词、四灵、卷草、夔龙等图案,汉以后都变成了圆形,南北朝至唐几乎都为莲瓣纹,宋以后才有有牡丹、盘龙、兽面等,到了元朝......”唐栖开始不厌其烦地给我和这个异族小姑娘上起了一堂中华的建筑史。
“打住!”我制止了谈兴正浓的唐栖,这妖女怎么懂得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大姐你能不能先回答小弟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里要设计成汉唐时的建筑风格呢?”
“唉——”唐栖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武藤杏插了一句,“我们这些外邦来使住的地方都是按照这个样子设计的。”
“徐公子,什么风把你吹到敝舍。”一个热情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交谈,虽然我没有转身,但也听出了这个热情的声音属于那位始终笑脸迎人的武藤太郎。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藤太郎显然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声音无比惊恐,一个穿着大明官服的人死在日本使团所在的房间,他自然懂得其中的严重后果。
“武藤公子,其实也没出什么大事。只是如你所见,有一个大明的官员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你们日本使团驻扎的房间里,而照所有目前为之得到的消息看,这个杀人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妹妹。”我表情轻松地说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阿杏!”武藤太郎咆哮起来,猛然给了武藤杏一个狠狠的巴掌。
“你打我!”武藤杏明亮的眼睛顿时失去了光泽,一个转身冲出了房间,空中飘起几滴晶莹的水珠,她哭了。
“你怎么可以打她!”我感觉一阵心火蹿了上来。
“徐公子,对不起,鄙人有些失态了。”武藤太郎有些言不由衷地对我道歉,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亲妹妹的出走感到担心,反而一个劲盯着潘大人的尸体痴痴发呆。
“武藤公子,我们先走了。”我给唐栖打了一个眼色,向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件案子现在由我全权负责,武藤公子千万不要破坏现场,一会儿会有锦衣卫方面的人来验看尸体的。”
卷五 连环杀机 下卷预告
徐杉积极投入‘朝天阁’凶杀案的调查,但是四处察访,却一无所获。正当一切陷入泥淖之时,一首意外的曲子却成了本案的关键。
金宇翔造访徐杉,却被误认为小偷。徐杉谈笑风生之间,再次帮这位大舅哥渡过危机。但是金宇翔却提出了一个让徐杉左右为难的请求,结果徐杉苦心巴结的大舅哥再次负气离开。
徐杉夜探‘朝天阁’,仍然一无所获,在回府途中遭遇了神秘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但是因为神秘人露出的一个小小破绽,徐杉再次凭借出色的推理能力,捡回了一条小命。
命运之神开始眷顾徐杉,竟然得到了和金秀郁一游金陵的机会。两人的关系有所升温,而且得到金秀郁一句无心之语的启发,徐杉终于破解了‘朝天阁’一案。
一位冷艳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徐杉的面前,一次暧昧的绑架,让徐杉陷入真正的危机......
谢谢支持,一切悬念将在第六卷‘广陵止息’中揭开!
卷六 广陵止息 第一章 安南王子
出了“朝天阁”,我的心情一塌糊涂,本来以为破了连环凶案就能顺利接任江湖总管的位置,谁知道半路杀出了这么一件无头公案,而且天杀的朱棣还要我七天破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武藤太郎也在非常时刻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狠狠打了自己的亲生妹妹,难道他们倭人眼中只有利益,却没有亲情吗?
“我们要去哪里呢?”唐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停住了从朝天阁出来后有些过大的脚步,的确应该静下心来好好考虑接下来的行动了,“大姐,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锦衣卫所呢?”
“去干什么?”唐栖的回答十分干脆。
我抓了一下头,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唐栖这么配合的态度,“你去找一趟纪纲,叫他派几个锦衣卫把现场封锁起来,顺便叫个午作把那个潘大人的尸体验一验,看看死因到底是什么?”
“就这样?那你呢?”唐栖的口气有些不满,显然觉得有些被大材小用了。
我不得不作些解释,“大姐,说不定检尸报告就是这次案子的关键。你等会儿一定要看紧了,这可是一项任重道远的任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古人是不会骗我们这些小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