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日月明易》》 · 水杉 · 2026-07-25
“这是怎么回事?”罗晟阴着脸,指着那具被砍得不成人样的尸体喝问道。
“阿弥陀佛!”本无大师接口了,难道着惨无人道的事情是这位高僧做的?“启禀罗将军,这是老衲在船上擒获的一个贼人,他在大船中箭着火后,并没有逃出来,而是企图混水摸鱼。此人名叫方飞午,与方动地施主结有大仇,老衲擒获此人后,被方施主要了去。老衲以为方施主只是想出出气,想不到会这样。”
罗晟脸色更加难看,“大师心思缜密,本人多谢了。方动地何在!”
一个浑身是伤,油污满面的大汉站了出来,这个人是方动地吗?“启禀大人,这小子是我瞎了眼睛,错认的义子。淫辱了我唯一的女儿,我与他之间不共戴天,即使千刀万剐也难泄我心头之恨!”
罗晟闻言出人意料的没有发怒,打量了方动地几眼后,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方动地把方飞午砍成这样的?不可能!方飞午明明是金龙帮的卧底。看着方飞午被砍得难以辨认的容貌,我忽然醒悟,金龙帮不想暴露方飞午这个海市蜃楼中的卧底,他们可能有更大的图谋,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只是一个可怜的替死鬼而已。
“剿灭海市蜃楼贼匪行动大获全胜!”随着罗晟的一声大喝,顿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一片喜气之中,只有两拨人面无喜色,一拨是我,另一拨竟然是金龙帮的人。
为什么金龙帮的人会面无喜色,迷雾就如同今晚的夜色一样,让我觉得特别的黑暗。
回到知府衙门,我就在自己房中倒头睡去。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急遽消耗的体力和心力迫切需要好好恢复。进房之前我问了一下府里的人妖女有否回来,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睁开朦胧的睡眼,已经是日上三竿。窗外鸟语花香,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梳洗一下去看看妖女有没有回来。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府里的一个丫鬟,“公子,您睡得可好?”
“不错,有什么事吗?”
“夏大人吩咐说等您醒来,就请公子过去一趟。”
“夏大人?他有说什么事吗?”说实话我有些心虚,毕竟妖女带走了兰姨的尸体,可是罗晟却装作不知道似的不闻不问,夏元吉可能就是为这件事找我。
“大人没说。”这个丫鬟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公子,这是你的朋友托人交给你的。”
朋友,这个词对于我实在有些陌生,除了儿时的几个玩伴,我有朋友吗?“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搞错了?”
“那人说是把这个交给昨天在金府破案的那位公子,人长得有些......”
还真是给我的。见丫鬟有些支吾,我笑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丫鬟支吾了半天,有些害怕的道:“公子那朋友长得有些猥琐。”
猥琐?金府的案子?联系这两点我脑中浮现出那个大偷时继千的样子,他会有什么东西给我,我打开那包东西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这只钱袋颇为花哨,上面绣满了各色花卉,打开钱袋一看,里面有大把的宝钞和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解围之恩,不甚感激,花痴之物,借花献佛。”
我看着纸条,哑然失笑。这个大偷倒是恩怨分明,竟然偷了别人的钱袋来谢我。花痴之物,应该是方动地的了,怪不得时继千在金府会忽然说方动地是花痴,原来趁着方动地推他那一下,摸走了方动地的钱袋,这个钱袋这么花哨,倒是没冤枉他。
看见丫鬟有些失魂地看着钱袋,我拣出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以前只有别人打赏我,现在我拿金龙帮的钱也充一次阔。丫鬟开心的谢过我,我顺便问她妖女有没有回来,丫鬟点头说昨晚半夜回来的,浑身还湿漉漉的,现在还在屋里休息呢。
我的心放下不少,回来就好,我就怕妖女会一时冲动去找鹰扬他们报仇,方云天兄弟再加上鹰扬,即便是妖女这么强的实力,对上整个金龙帮,也绝对是凶多吉少。
金龙帮?将方动地的钱袋揣进怀里的那一刹那,我明白了金龙帮为什么要借着海市蜃楼的手除去夏元吉。
卷三 西子面纱 第六章 容人有量
“徐兄弟,你来了,快过来坐下。”夏元吉见我进来,放下手头的案卷,热情地招呼我坐下。看着他眼睛里布满的血丝,我心里一阵震动,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夏元吉一个文人,这两天的劳累决不会比我这个武夫少,却仍然不辞辛劳日理万机,这样的官员着实令人打心底里佩服。
夏元吉见我有些异样,投来关切的目光,“徐兄弟,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道:“夏大人,我有一件事必须得如实告诉你。”
夏元吉闻言好奇地看着我,平静地道:“徐兄弟但说无妨。”
“其实昨天围捕的海市蜃楼中有一个贼人,是我的亲戚,我不忍她死后仍然不得安宁,所以擅自将她的遗体带走埋了。一切处罚我甘愿领受。”我一口气将横亘心头的事说了出来,我实在不能对一位忧国忧民的官员隐瞒什么。
夏元吉仍然是微笑的表情,但是他的笑容中多了很多东西,有些欣慰地道:“这件事罗将军也告诉我了。你这次的举动是有些鲁莽,但骨肉亲情本就是最不容易割舍的东西,一个人如果六亲不认,那还何以为人啊。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先支会主事的人一声,这样才算忠义两全,别人也不好说什么闲话。徐兄弟这两天屡立大功,我还正为如何褒奖你犯愁,况且你又主动承认过错,处罚两字休要再提,有些细节上的事情以后自己多注意就行了。”
我的心突然咯愣一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气度,我犹自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大人,你就这么原谅我了吗?”
夏元吉有些意味深长,“为人为官,一个‘量’字至关紧要。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生平处事待人,对方或有小过,必为之掩覆。有些时候正是过分抓住他人的一点小错,才使得犯错之人,为了掩饰小过,一错再错,以致酿成大错。宽以待人,才是君子所为。”
我诚心请教,“那怎么才可以拥有如此过人气量呢?”
“吾幼时,有犯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于心,久则无可忍矣。至不济,只要想想自己犯错时是何等愧疚后悔心情,以己度人,一切释然。”夏元吉见我边听边是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
夏元吉的这番话对我启发颇多,以前或许因为自己总是处于逆境之中,对于强大的敌人,存着有朝一日必定十倍以报的想法。今天感受到夏元吉的胸怀,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太过偏激了。
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有些不解,“夏大人,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犯的只是小过呢?毕竟我与那人是亲戚啊。”
夏元吉开怀一笑,“徐兄弟你也是事情关己,就失了方寸。昨天的行动如此顺利,就知道你没有事前走漏消息,何来什么大错啊!”
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决定一定要维护夏元吉的周全,有他这样的官员在朝一日,对于百姓和其他官员绝对是一笔珍贵的财富。如今对夏元吉最直接的威胁就是来自金龙帮,刚才看着方动地钱袋里大把的宝钞,我明白了一件事,既然海市蜃楼对于夏元吉制定通钞法如此恨之入骨,经营私盐的金龙帮又何尝不是呢?私盐生意都是真金白银的交易,如今通钞法规定民间禁止金银流通,金龙帮的资金流通必定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毕竟他们赚到的真金白银是不可能拿到官府去交换宝钞的。
“那个,夏大人,金龙帮......”话到嘴边,我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夏元吉接过我的话,“说起金龙帮,这次他们实在是居功至伟,昨天海市蜃楼的贼人选择从湖心岛一侧走脱,全亏金龙帮方帮主和他的弟子浴血奋战,那些贼人确实武技强悍,为了留下冲上岛的六个贼人,金龙帮的一百个弟子中,有六十三个阵亡,二十一个重伤,方帮主兄弟两也受了很重的伤,特别是方帮主,听少林寺的本无大师说,没有两年功夫是不可能恢复的。我一定会将他们的功劳如实上报朝廷,江湖中的势力只要善加引导运用,无疑是增加了朝廷在民间的一个有力的帮手啊。”
金龙帮损失惨重,方云天身受重创。怎么会是这样?海市蜃楼中的那个方飞午明明就是金龙帮的内应,怎么到最后反而遭殃的会是知己知彼的金龙帮,难道这中间有什么我想错了?我对于金龙帮借海市蜃楼的刀杀夏元吉的想法有些动摇。
“大人,虽然海市蜃楼的主脑伏诛,但是大人您的安全还是不能松懈啊,毕竟他们有着不少的余孽。”我只能变一种方法来提醒夏元吉。
夏元吉点了点头,“清剿海市蜃楼余孽的事我已经上报朝廷,擒贼先擒王,如今他们群龙无首,正是将贼人一网打尽的时机,本无大师他们已经去联络武林同道共举此事,朝廷届时也会出兵相助,相信将海市蜃楼这个罪恶的组织从江湖中抹去,只是时间问题了。”
夏元吉话里透着自信与正气,我不由心折,忽然记起我来这里的目的,“夏大人,不知你找我过来有何事吩咐啊?”
夏元吉拍了一下额头,笑道:“事情一多,倒忘了正事。徐兄弟,有件事要麻烦你一趟,这里有一封信,希望你能够替我在今日之内交给灵隐寺的道济大师,你可得空闲。”
我立马应承了下来,“能为大人效劳,我万分荣幸。”
夏元吉闻言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我,末了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徐兄弟怕是有的忙了。”
从夏元吉房里出来,我还是在琢磨夏元吉最后那句奇怪的话,不过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也懒得再想。反正夏元吉连将兰姨的遗体运走之事也不计较,肯定不会害我的。走回自己房间所在的院落,正好看到妖女神情落寞的立在院中。一夜不见她好像就清减了许多,嘴唇乾的龟裂了好几处,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泽。我心头涌起一阵怜惜和同情,毕竟我也有过这种亲人就在眼前遇害的悲痛经历。
“大姐,今天天气不错。”我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句有创意的安慰言辞,不知道最后会冒出来这一句。
妖女无力的回头望了我一眼,那种柔弱感凭添妖女几分魅力。
“大姐,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我掏出方动地的那个钱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妖女没有搭理我,只是呆呆站着,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就在旁边傻傻地陪着。半晌妖女终于开口了,“很小的时候,我爹就离开了我,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了京城。我娘过了几年说要去找爹,也离开了我,那时我只有六岁。全是兰姨,一个人负起了我爹娘本应该做的事,照顾我生活,教导我武功。有一次我生了很重的病,兰姨就把方圆五百里内的大夫都抓来,替我看病,我才转危为安。兰姨真的对我很好。”
我不知道方圆五百里内的大夫都聚在一处替人看病是怎样一种盛况,这兰姨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妖女如出一辙,或者说是妖女从小受了兰姨的影响,才会变成不讲理的妖女的。
我讪笑了两声,“兰姨真的对你很好,比我幸福多了。我是个没有爹娘的孤儿,从小被老徐收养,我做错了事,他就会打我,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会送我一套新衣服,比起你的兰姨把方圆五百里内的大夫抓来给你看病真是差得很远。但是我后来才知道,老徐每次打我,疼在我身上,更疼在他心里。他每年是只给我一套新衣服,但是他自己这么多年也没买过一套新衣服,你说我算不算是也很幸福呢?老徐走了,兰姨走了,我们这些至亲的人都被人杀害,而且就死在我们的眼前,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但是一个人只要时刻被人惦记着,他就不算真正的死去,他永远活在想他的人的心中。那沧桑的眼神,拉渣的胡须,长满老茧的双手,那两条小短腿,还有神乎其技的刀法,老徐,我永远也忘不了你。”
“哎哟”我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
“小子,毛都没长一根,在我面前扮深沉。”妖女恶狠狠地语气让我欣喜不已,因为妖女又回来了。
我装作可怜兮兮,“没办法,大姐你在这里玩忧郁,小弟只好配合一下,扮个深沉,谁叫我们现在是什么所谓的姐弟呢?”
妖女白了我一眼,“好了,别扮可怜了,刚才我好像听到谁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应该不是幻觉吧?”
“绝对不是。”
“那我们走吧,我要去最贵的馆子点最贵的菜。”
“没问题。”
“小子,你这个钱袋怎么这么花痴啊?”
“大姐,冤枉啊!这是时继千投桃报李送给我的方动地的钱袋。”
“这是芝麻桂鱼,桂鱼肉质嫩滑,味道鲜甜,鱼肉沾上芝麻炸香,甘香松脆,配以浙醋或汁同吃,滋味无穷。客官请用。”
“哦!”
“蟹镶橙,浙江杭州传统名菜,始于南宋,以蟹黄、蟹肉为主料煸炒后镶入橙子中蒸制而成。成菜色艳形美,橙香四溢。客官请用。”
“哦!”
“东坡肉,色泽红亮,肉质酥糯卜醇香馥郁,大文豪苏东坡所创。客官请用。”
“哦!”
“南乳笋鸡,色泽鲜艳,鸡嫩笋脆,细腻无渣,入口即化,酱香浓郁,鲜美爽口。客官请用。”
“哦!”我已经有些记不起这是我第几次说“哦”了,“对了,小二哥,还有多少菜没上?”
“回您的话,不多,还有二十几道菜。”
“大姐,我想过很多种死法,但是没想到最后我竟然会是撑死的。”
妖女刚刚消灭一块东坡肉,听到我可怜兮兮的抱怨,眼睛一瞪,道:“反正是你付钱,吃不完的话,我们就每种菜尝一口,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好吃的没吃过,你别愣着啊,就我一个人狼吞虎咽,显得太不淑女了。再说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妖女的话里怎么有一股时日无多的味道,我心中一动,担心地试探道:“大姐,你该不是吃完这一顿,就要找金龙帮去算帐吧。”
妖女闻言抬起头望着我,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和我对视了一会儿又埋下头去,对付起刚刚端上来的西湖醋鱼。只是空气中似乎忽然弥漫起一种沉重的气氛。
我深深呼吸了一下,让心情平静下来,虽然夏元吉说金龙帮昨天一役伤亡惨重,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依着妖女的性子,劝是劝不住的,沉默了一会儿,我毅然道:“我也去!”
妖女仍然在对付桌上的饭菜,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的思绪波动,半晌才淡淡道:“那就一起去吧,遇到危险,我不会救你的。”
“哦,你有危险我也不会救你的。大姐,去之前我们去一趟灵隐寺吧,夏元吉托我送一封信给那里的和尚,听说那里的菩萨很灵验,我们也顺便去拜一下,说不定胜算也大几分。”我知道这次去是九死一生,还是先把夏元吉交代的事了了,也当是我最后一次为老百姓尽一次力吧。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七章 飞来峰顶
灵隐寺,千年古刹,传说中的济公和尚就是在这里出家的。
“这位大师,你知道道济大师在哪里吗?”我逮住一个寺里的和尚打听。
和尚向我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这里有两位道济和尚,不知施主要找的是哪一位?”
“两位?”夏元吉没提过是哪一位啊,“不知道是哪两位呢?”
“一位就是济公大师,小僧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能已经去了那须弥山,回到佛主的身边。还有一位在寺里暂住的道济大师,现在好像在飞来峰顶吧。”
我谢过这个有些痴的和尚,向飞来峰行去,妖女对见什么高僧不感兴趣,就独自去寺里面逛了。
飞来峰与其说是一座山峰,还不如说是一块大石头,登上这座雕满了佛像的石头,不过花了我一盏茶的功夫,从峰顶到下面的垂直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五丈,峰顶还真站着一个和尚,背对着我,一袭灰色的僧袍质地优良、做工精细,随着微风轻轻飞扬,似乎有种马上就要飞身而去的感觉。
“请问你是道济大师吗?”我对于这位有些仙气的大和尚倒也不敢怠慢。
那和尚闻言转过身来,淡淡道:“是便是不是,不是便是是。”
我这才得以看清这位道济和尚的容貌,这是一位中年僧人,模样很是英俊,一副傲慢不羁的模样,流露的眼神充满了忧伤。
对于和尚的说话方式我已经有些经验了,凡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其实就是说“是”,但是由于佛家讲究万物皆空,在我们世俗之人眼中是“是”的事在佛家眼中就是“是否皆可”了。
“大师,这是夏元吉夏大人差我交给大师的一封信,请大师过目。”我将夏元吉的信递了上去。
道济大师并没有伸手去接信,反而心不在焉,自言自语道:“你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最痛苦,和尚不是讲究六根清净吗,怎么还会执着于世俗的感情,不过你还真问对人了,“大师,小子觉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离开人世,而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
道济大师的目光仍然有些漂移,摇头道:“至亲之人,阴阳两隔,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至少他们的心还是连接在一起的。可是明明是至亲之人,却仍然犹如路人,难道不是更痛苦一些吗?”
原来这个和尚是因为与家人不能相认而痛苦,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那就要看他的至亲之人是出于什么理由,待他犹如路人的,说不定他的至亲之人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呢?”
“他的至亲之人并没有说不得的苦衷,只是他做了一件自认为对的事,而他的家人却认为这件事是离经叛道,大逆之行,才与他绝决地一刀两段,不肯相认。”
看样子不彻底开解一下这个和尚,夏元吉的信是交不出去了,脚步在这飞来峰顶一移,我灵机一动,“大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以前有一个疯和尚神通广大,算出一个村子会有大的灾祸,全村的人必须那上离开村子,才可以转危为安。但是村子里的人并不相信这个疯和尚的话。疯和尚心里很是焦急,看见村里正在办喜事,灵机一动,背起新娘就往村外跑去,村里的人马上追了出去,就在他们刚刚追出这个村子的时候,忽然天上飞来一块大石头,轰隆一声压在了村子上。这时他们才明白疯和尚的话是真的,疯和尚背走新娘只是想救全村的人,他们刚刚都误会了疯和尚。这个疯和尚就是道济大师,也就是济公和尚,而这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就是现在我们脚下的飞来峰。道济大师是得道高僧,虽然有时候他做的事暂时不被其他人理解,但是最后人们还是会明白他的苦心的。”
和尚闻言终于收起冷漠的表情,目光深深的射入我的眼睛,颤声道:“道济大师不被人理解只是一时,而那个人不被至亲之人理解却是一世!”
我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一时也好,一世也罢。难道出家人还看不透事物的外相,大小、长短、色空,不都是一样的吗?”
和尚的目光一颤,仿佛时间定了格一般立在了那里,过了半晌,忽然哈哈笑道:“对对,大小、长短、色空,一切都是一样的,是老衲过于执着了。施主,多谢你的一番话点醒了老和尚,差点老和尚就跨不过这道关了。”道济大师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忧伤之色一扫而空。
“大师,这是您的信。”我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
道济大师接过信取出一叠厚厚的信纸,看罢之后,忽然双眼透出金光,在我身上一扫,我立刻有一种被他看通看透的感觉,这是什么武功?想不到这个道济和尚是高手。
转眼间,道济大师已然收回了目光,对我道:“徐杉,你知不知道夏元吉的这封信写的是什么?”
我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猜测道:“难道这封信与我有关?”
道济大师点头道:“正是,这是夏元吉举荐你出任江湖总管一职的荐书。”
“什么!”我失声叫到。
江湖总管?我?这好像太不可思议了吧。
见我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道济大师续道:“这上面历数了你这两日来的功劳,小小年纪,确实可以称的上心思缜密,而且你有一个武功高超的姐姐,正好助你一臂之力。刚才我用佛光普照的玄功探测了你一番,知道你是心地正义之辈,虽然杀伐之气重了一点,但是对于这个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江湖来说,本来就需要一些以暴易暴的手段,你柔中有刚,正是刚刚好。好了,老衲通过了。我也懒得再另写一封信,你就拿着这封信到京城去交给礼部尚书李至刚,他会安排一切的。”说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石印章,在信封上印了下去。
这个和尚倒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夏元吉这个一品大员决定的事,还要经他核准,还且他一直自称老衲,可他怎么看也只有四十出头,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
我有些如坠云雾地接过和尚递过来的信,一看信封上的红印,我顿时明白了这个和尚的身份,他哪是什么道济和尚,红印上的两个字分明就是“道衍”。道衍,那不就是当今皇上还是燕王时,一见面就说要送燕王一顶白帽子戴的僧道衍,“王”字上加一个“白”字不就是“皇”字,后来也正如他所言,燕王夺了侄子朱允玟的皇位,而僧道衍在四年的靖难之役中出谋划策,可谓是首功,燕王登基之后被封了很大很大的官,他的传说如今已成为市井中说书的最好题材,想不到我今天遇到了本人!
“这......”我的声音犹自有些颤抖。
“大小、长短、色空,一切都是一样的。名利难道就不是吗?无论身居何位,还需保持一颗平常心,江湖总管之位并不是用来炫耀的名号,而是一个谋求太平江湖的重任,切记。”
道衍的话犹如暮鼓晨钟一般,荡漾在我沉浸于些云里雾里心头,我猛然一惊,诚挚道:“小子受教了。”
这时飞来峰下传来一阵打斗的金玉交鸣之声,该不会是妖女跟谁动上手了吧。糟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妖女的死对头夏仁心不是约了妖女今日午后灵隐寺见的吗?十有八九是她们两个打起来了。妖女昨天因为兰姨的事,吐了一口血,这两天又没有好好歇过,该不会吃亏吧!
我心急如焚,正要跑下去看个究竟,道衍大师见我拙劣的身法,一把提起我的身子,一同向峰下飘去。
“江城五月落梅花”,还没看到妖女的身影,耳边已经传来妖女施展绝招时吟唱的诗句,接着就是叮叮当当的十几声密集的金铁交鸣之音,看样子两人已经斗地不可开交。这时提着我的道衍大师忽然“咦”了一声,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不知是什么事情忽然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终于在峰下的济公台前看到了妖女的身影,与她打斗正酣的可不就是夏仁心。此时夏仙子正被笼罩在妖女的漫天剑花之中,这就是“江城五月落梅花”?虽然上次也看到妖女对兰姨施展过一次,但上次两人只是招式的比拼,今天贯注了内力的这一招的感觉截然不同,夏仁心身边布满了妖女宝剑舞出的斑斑点点亮晶晶的细小剑花,就犹如招名一般,好像在夏仁心的那一块小天地中下起了一场梅花雨,旁人看过去竟是颇为好看。果然有不少游寺的游人被这场生死打斗吸引过来,在他们眼中这两位绝世美女或许只是在表演一场好看的戏法。更有甚者竟然吆喝着喝起彩来。
“你看啊,八兄,那个穿白衣的女子长得多像仙女啊,这位仙子施的倒底是什么仙法啊。真是太神奇了,仙子姐姐,再舞上一圈!”
“我说,卦兄,你可看清了,我就觉得黑衣的女子更加漂亮,那种冷艳的眼神真是迷死我了,黑衣姐姐,加油啊!”
聚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全然不知场中的威胁,这些看客还渐渐分成两派为各自支持的对象鼓起劲来。道衍大师从来到这的一刻起,就默默注视着场中的打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妖女的梅花剑雨已经持续了数十息,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反而越来越狂暴起来。夏仁心用玉箫挽起的绿影隔断了身体与剑雨之间的接触,只是一位沉着的防守,犹如暴雨中的一棵松树,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两人的实力真是太恐怖了。
“咦”,妖女额头晶莹的光芒势什么,彷佛一粒粒珍珠钻石一般,那……该是汗珠吧,反观夏仁心虽然处于守势,神情凝重之余,仍然进退有度,似乎还有无穷潜力。我这个外行人也看出来,长此下去,只要妖女的剑雨一松,就是夏仁心雷霆反击的时候。
“大师,那个黑衣女子就是我姐姐,你看她是不是有些不妙啊?”道衍大师的轻功如此了得,想必功夫也差不到哪里去,关键时候说不得只好请他帮个忙了。
本来犹如雕塑一般的道衍大师,听到我的话,眉头一皱,只是“哦”了一声,没有答我的茬。
忽然场中又发生了变化,妖女的剑势猛然一紧,就在堪堪突破夏仁心绿影防守之时,却放弃了进攻,反而急速向后退去,随着嘴上吟唱的“七月凤凰生翠水”,在她后退的身体周围蒙上了一层璀璨的光雾。夏仁心与妖女心有灵犀一般,几乎在妖女后退的同时,玉箫一指,紧随妖女而去,刹那间就追上了妖女的身形,接着玉箫看似平淡无奇的递出,毫无阻碍的破入妖女护身的光雾之中。
“危险!”我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哪知道夏仁心眼看得手之际,却面色一变,猛地煞住身形,反而向后退去。妖女的玉容上浮起诡异的笑容,双眼紫电一闪,施出了毁天灭地的绝招。
“人间四月芳菲尽”,随着妖女的这声清喝,一股汹涌的剑浪一潮高过一潮向夏仁心单薄的身体卷去,转眼间就要吞没这位一袭白衣的仙子。夏仁心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瞟了一眼自己身后不远的助威游客,脸上泛起绝决之色,止住后退的身形,犹如一块稳健的礁石一动不动,只待狂暴的潮水来袭。
“阿弥陀佛”,我身边的道衍大师宣出的一身佛号尤在耳边,他那灰色的身影却快如闪电般挡在夏仁心面前,手中那串长长的念珠飞速旋转,形成的漫天珠影犹如一道结实的堤坝护住了后方的所有人。
“啪”一声巨响,潮水无情地击打在堤坝之上,一浪又是一浪,没有休止,道衍大师的面色越来越沉重,嘴角渗出了血丝。夏仁心见状连忙伸出一手抵在道衍大师背后,道衍大师犹如吃了仙丹一般,转眼间又挺直了腰板,继续舞动念珠抵挡剑浪。
“哗啦啦”念珠散落了一地,与此同时妖女的剑浪也平息了下去。场中的三人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只剩下围观的游客大声的呼吸声,“妖怪啊!”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没有有创意的台词,周围的人终于醒悟到危险,纷纷忙不迭夺路逃去。转眼间济公台附近只剩下我们四人。
而妖女竟然又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大姐,你怎么又来!
卷三 西子面纱 第八章 道心惟微
在我要扑向妖女的同时,另一道身影抢先落在了妖女的身边,正是一袭白衣的夏仁心,她玉箫一指,竟然要向昏迷的妖女下杀手。
“不要!”我不想再看到一个与我亲近的人再在我面前被人杀死,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妖女!
“且慢!”道衍大师也在我狂叫的同时出言喝止夏仁心,语气竟然有种长辈的威严。
夏仁心挥向妖女的玉箫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道衍大师,眼中的失望一览无余,道衍大师的神色很是严厉,夏仁心沉吟片刻,终于缓缓收回玉箫,向道衍大师施了一礼,就这么潇洒地飘身离去。
我趁机连忙扑到妖女旁边,探了探鼻息。嗯,还好,还有气。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上次妖女也是用了这招“拨云见日”强行催动内力施放出杀招“人间四月芳菲尽”,结果一昏就是好几天,这次她的对手只强不弱,真不知要昏过去几天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道衍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们身边,他伸手搭住妖女的手腕,闭眼沉吟了片刻,才好像松了一口气般睁开眼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去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塞入妖女的口中,那丹药颇为神奇,入口即化,过了一会儿妖女的喉头动了一下,我放下心来,知道她已经把药丸咽下去了。
“大师。这......,我姐姐什么时候才会醒啊,她没什么事吧?”我忐忑不安地问道,道衍大师一会儿出手帮助夏仁心,一会儿又阻止夏仁心杀死妖女,真不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道衍大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淡淡问道:“你们真的是姐弟吗?”
其实从刚才道衍大师和夏仁心的一系列表现来看,我就已经猜到他与妖女和夏仁心都有莫大的关系,一定熟知妖女的底细,我这个便宜弟弟看样子是当到头了,不过怎么给道衍大师解释呢?毕竟我与妖女相识的过程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有关于建文帝朱允玟的一份名单,不过道衍大师和当今皇上朱棣关系非浅,我本来就准备将这份名单交给朝廷,尽早除去朱允玟一伙,以免再起大规模的战端,致使百姓受苦。反正上线已断,交给道衍大师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我想着另一件事的时候,道衍大师却忽然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就与当年的老衲一般,这样一来更好。徐杉小弟,以后与她相处切记十六个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阙中’。”
“大师,恕小子驽钝,我有些不明白。”道衍大师的话实在是太飘忽了,还说我与当年的他一样,什么意思嘛。
“追求和满足与耳目的欲望,就称之为‘人心’,追求和实行天理,就称之为‘道心’,人人都有道心和人心,它们两者都存在于同一颗心之中,这颗心就是我们的内心。一切不善行为的根源,就在与一个人屈从于‘人心’,被物欲蒙蔽了‘道心’。只有秉持本性,不受物欲的引诱和牵累,使‘人心’服从于‘道心’,才能成为真正的仁者。徐杉小弟,以后你的路走向何方,全在于你能否用‘道心’压制住自己的‘人心’,并且唤醒她的‘道心’啊。”
道衍大师颇有感慨地说出了这一番我一知半解的话,大意可能就是让我自己多行善事,而且要引导妖女也多行善事,你直说不就行了吗?何必‘道心’啊,‘人心’啊,绕口令似的弄得被人直发晕。
我有些晕乎晕乎地点了两下头,然后又问道:“大师,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道衍大师微微一笑,道:“再过几个时辰,等药力充分运行全身,就会醒过来,不过一个月之内千万不要再动武了。”
“一个月!”我失声叫了出来,“那要是夏仁心,不,夏姑娘再来,该怎么办啊?”
道衍大师傲然道:“今天老衲出手阻止了她,她心里自然会有分寸,以后只要你们不犯下十恶不赦的事,她都不敢再来打扰你们了。”
高大的身躯散发着雄浑的气势,这样的霸气才是那个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僧道衍的真面目吧!
“小子必定时刻谨记大师刚才的教诲,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秉持一颗道心。”我真诚地向这位高僧再次保证。
道衍大师莞尔一笑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你倒是对夏元吉的为人学得很快,维喆此人有雅景,人莫能测其际。确是朝中难得的一个能臣,以后你遇事不明可以请教于他。”
“维喆”大概是夏元吉的字号吧,我知道这是道衍大师在好心指点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大师指点。”
道衍大师扶起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绢,和那瓶药丸一并递给了我,“ 你为人聪颖,又善于听从他人的意见,办事能力方面我很放心。但是出任江湖总管等于成了半个江湖人,你的功夫实在是太一般了。今日你我相见亦是有缘,这卷‘水火不侵’就送于你,顾名思义练就这门功夫,可以大幅度提高你的护体真气,或许可以在关键之时救你一次。这瓶丹药也送于你,给你的同伴服用,每日一颗,连服十日,对于伤势大有好处,不过她未必肯服用这种药。”
我接过这两样东西,再次一拜,“多谢师父!”
“我传你武功,只因我们有缘,记住我说过的话,好自为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阙中’。”就在我低头一拜的时候,道衍大师已是飘然离去,等我抬起头来,只剩下耳边的余音。
“道心”?道衍大师一再提起这个词,夏仁心所在的门派不就是道心门吗?
“哎哟”,我的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从睡梦中惊醒的我并没有任何不快,因为我知道妖女醒过来了。
道衍大师走后,我雇了一辆车将妖女从灵隐寺运回了知府衙门,然后就一直守在她睡塌的一侧,刚才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小子,在本姑娘床旁想干什么!咦?你嘴边是什么,本姑娘再好看,你也不用留这么多口水嘛。”妖女依然用那种熟悉的口气训斥着我。
刚刚醒过来的妖女有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媚,让我看得一愣神。我借着擦口水的机会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忙把话题引开,“大姐,这不是事情的重点吧。”
妖女也记起了自己晕倒前的事情,问道:“夏仁心那臭婊子呢?我记得好像有一个死秃驴帮她挡住我的必杀一击,然后我就晕了,后来怎么了,你快说啊?”
我没好气地回道:“还必杀一招呢,自己的小命差点就没了。帮夏仁心挡了一下的人是道衍大师。”
“道衍!”妖女募地一惊,“你说的是僧道衍!”
“是啊!我也不知道夏元吉教我去找的道济大师竟然是僧道衍,他帮夏仁心挡了那一击之后,又给你服了丹药,你能好这么快,都是他的功劳。”
妖女闻言就运起功来,半晌才道:“那家伙给我吃的倒不是毒药。”
毒药?我真的有些佩服妖女的思维了。记得以前老徐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当时老徐那沧桑的声音还深深留在我的脑海中……
‘我和你相识在一千年前,那时候,在风里,你追着我跑……
你在我手上留下了你的牙印。……
那时候,我叫吕洞宾……’
“小子,发什么呆啊!”妖女趁我回忆这个美丽的传说的时候,又给了我一个暴栗。
“大姐,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喏,他留了一整瓶给你,说是每天一丸,连服十日。他还说你可能不肯服用呢。”我将道衍大师的药瓶递了过去。
妖女接过瓶,拔开塞子嗅了一下,“他倒是有心,有的白吃,干嘛不吃。”接着一脸狐疑,“夏仁心那臭婊子没有趁机对我下手?”
反正夏仁心也不敢再对妖女怎么样,道衍大师说要多多开导妖女向善,我不如隐掉这一环,免得妖女再生记恨之心,于是道:“没有。”
妖女没有怀疑,嘟囔了一句“假仁假义”,又问道:“夏元吉让你去找僧道衍干什么?”
“这个嘛。”我有些不好意思,“他推荐我出任江湖总管一职,让道衍大师核准一下。”
“什么!”妖女闻言也是与我当时的表情一样,“江湖总管!那僧道衍有没有同意?”
“我这么英武不凡,他当然同意了,还夸我聪明伶俐,仪表出众.......”
“说重点!”妖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泄气道:“他同意了,而且还传了我一卷什么‘水火不侵’,说是练了能够增强防身真气。”
“那叫护体真气。”妖女白了我一眼,纠正道,然后又问道:“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还说这样更好。大姐,道衍大师倒底和你还有夏仁心是什么关系啊?”
妖女淡淡道:“僧道衍是夏仁心的师叔。”
“什么?”我吃了一惊,“和尚怎么可能是女人的师叔!”
看着我一脸的惊色,妖女面露鄙夷,“你懂什么,他们道心门本来就是和尚,尼姑,书生,道士,什么人都有收的。”
“道心门?道衍大师也是道心门的,我一直以为道心门是一个道家门派?”
妖女不厌其烦地解释道:“‘道心’两字语出《尚书.大禹谟》,原话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阙中’,说的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你反正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儒家门派就够了。”
“儒家?儒家怎么会有和尚道士?”我越来越迷糊了。
“本来道心门是只有儒生的,专门研究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给当朝者散布稳固江山,愚弄百姓的的言论。直到宋代出了个叫朱熹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吧,他提出了‘格物穷理’的主张,指出人要成为所谓的圣人就要即物穷理,研究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一书不读,则缺了一书的道理;一事不窍,则缺了一事的道理。总而言之就是说要研究一切东西,掌握它们的规律,才能达到‘豁然贯通’,也就是所谓的‘圣人’的境界。佛家,道家,当然也是他们研究的东西之一,所以从那时候开始,道心门便有了和尚道士,而且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充实稳固江山的儒家言论。人数上也是儒生占了多数,夏仁心这臭婊子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不过僧道衍出家倒是另有原因。”
“儒家言论有什么不好?道衍大师说的那套‘道心’、‘人心’的道理,还是很有道理的嘛。”我终于明白道衍大师要我记住的话竟然出自儒家经典《尚书》。
“好,好个头!”妖女忽然抓狂了,“什么‘道心’,什么‘人心’,他们说的这些只是对大夫而言,根本不承认所谓的我们这些‘小人’,也就是一般百姓,能够有压制‘人心’的‘道心’,认为我们这些人只要营营苟苟的活在他们的统治之下,就算是及至了。他们还说‘孝弟’是‘为仁之本’,强调下级对上级绝对服从,他们为什么要一个人孝顺,因为这个人的爹娘是别人爹娘的奴仆,你这个奴仆的后代也只能够作主子的后代的奴仆。什么‘天生圣人’,标榜自己知‘天命’,难道有从娘胎就知道一切道理的怪物存在吗?还有他们要求恢复‘周礼’,做一个守礼的‘仁者’,什么是他们的礼,他们的礼就是周王朝的奴隶不能反抗君主,任人为亲的那一套!总而言之,他们就想要愚弄我们,好使自己的主子稳稳坐在皇位上,永远接受百姓的朝拜供奉。”
妖女说到后来整张脸都涨红了,我连忙递上一杯茶水,示意她歇一歇,“大姐,你的言论好怎么忽然这么高深,你不是,不是连百家姓也不会背吗?”
妖女闻言更是生气,“百家姓!为什么要有姓,就是要我们记住张三是李四的奴隶,你姓张的就要永远要做姓李的奴隶,这就是他们维持统治的一个手段。”
“什么?”我对此妖女惊世骇俗的说法大吃一惊。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九章 柳暗花明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呆呆看着妖女,半晌才道:“那大姐你又认为世道应该如何呢?难道都像你这样蛮横无理,视人命如草芥?”
妖女露出向往的神色,然后说出一句令我吐血的话,“你年纪还小,有些事给你说了也不懂。”
一股郁闷之气涌上我心头,“既然我不懂,那你刚才还罗嗦了这么久?”
妖女撇了撇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无言以对,只好转变话题,“话说回来,你对道心门的人嗤之以鼻,那么既然僧道衍是夏仁心的师叔,为什么他又要出手救你呢?”
妖女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黯然,“这件事还要从僧道衍为什么要出家说起。道心门的前身是一个儒家思想的研究组织,最早出现于西汉,一直受着皇家的辟佑,皇家每年拨出大笔经费支持这个组织,他们则散布儒家的思想作为皇家统治基础,两者说白了就是一种交易。到了南宋时,这个组织出了一个大儒叫做朱熹,入朝拜相,大力提倡‘灭人欲,存天理’。指出‘道心’、‘人心’这一套东西是儒家所有思想的精髓,并且将这个原本松散的组织进行了整合,成了如今的道心门,方便他们更好的散布那套愚民理论,并且插手江湖之事,意图整合江湖这支另类的力量用来维系统治,抵御外敌,由于道心门有朝廷的支持,一跃成为当时的江湖中的领袖,可谓达到了全盛。但是好景不长,蒙古铁骑踏平中原,也踏平了道心门的后台,蒙古鞑子可不信他们那一套,道心门便隐寂了下来。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他们又出来宣扬那一套理论,朱元璋是一个权力欲极大的人,他虽然也接纳了道心门,但是对他们的重视远不及南宋,因为《孟子》中有一句‘民为贵,君为亲’,还特别从科举考试内容中删去了所有关于孟子的言论。道心门自然不甘于如此待遇,于是门中着力培养了几位青年才俊,想让他们走朱熹的老路子,恢复道心门的地位。其中有一位就是道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年轻儒生,但是偏偏这个道心门的中兴希望,却对本门的一位师伯一见钟情,定下了海誓山盟。本门对于这样的事将那位师伯逐出师门也就算了,但是道心门却认为道衍的行为是大逆不道,出动高手将本门师伯杀害。道衍一气之下削发为僧,叛出师门,并立誓要道心门付出代价。后来道衍果然助燕王起兵,夺走了朱允玟的皇位。”
“助燕王夺朱允玟的皇位,关道心门什么事?”我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那时候朱允玟的亲信之一正是道心门的另一个中兴希望,方孝孺。本来道心门借着方孝孺在朝中的地位很可能风光如昔,结果随着朱允玟被推翻,顿成镜花水月。那时道衍倒还顾及同门之谊,恳请燕王攻入南京之时,留下方孝孺的命,借口是如若杀了方孝孺,就‘绝了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不过由于方孝孺坚决不肯为燕王起草朱允玟的退位诏书,燕王一气之下,反而是诛了他的十族。这就是整件事的始末。至于僧道衍为什么要救我,可能还念着本门那位师伯的余情吧。”妖女说完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
我有些不解,“这么说来僧道衍是道心门的叛徒,为什么夏仁心还对他言听计从呢?”
妖女讪笑一声,“僧道衍如今位高权重,道心门自然见风使舵喽,由此也可见他们骨头里的下贱。”
我忽然想到道衍大师询问我和妖女关系的时候说过一句“倒和我当年一样”,该不是认为我和妖女是他和那位妖女师伯的关系吧,哈哈,这和尚也太没眼光了。
妖女见我没了声音,给我来了个暴栗,“小子,傻笑着想些什么呢?”
我脸一红,顾左而言它,“要不是听了你这一席话,我还真不知道你肚子里也有不少墨水,不单是一个武夫嘛。”
妖女一抬头,傲然道:“本姑娘心中的都一些治国大策,哪像你懂的只是一些旁门小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你肯放我走?”
“放?本姑娘什么时候要你跟着,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缠着我罢了。”妖女一副无赖模样。
“你!”我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来作个交易吧!”妖女忽然改变了话茬。
“交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舒服,但想到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是很难转变的,妖女就是这么一个功利的人,而且夏元吉的“宽”字与道衍大师的“仁”字还尤在耳边,我也不与妖女多做计较,当下道:“说来听听,你不是本来打算要去找金龙帮的茬的吗?”
“我刚才检视了一下身体,发现没有一个月很难恢复如初,找金龙帮算帐得缓一缓了。”
我听了之后平静地“哦”了一声,但是心里却轻松起来,毕竟金姐姐与鹰扬打的火热,要是我帮妖女杀了鹰扬,而金姐姐又不知内情,该不知要怎么恨我了。
妖女再次问道:“你倒底答不答应啊?”
“你还没说什么交易呢。你该不会要我去杀人放火吧?伤天害理的事我不会干的。其实你武功那么高,我能帮上什么忙?等等,你该不会要借用我的色相去勾引什么大家闺秀吧?我不会出卖自己的。”我忽然想到这个古怪的念头。
妖女没好气地道:“你倒是想的美,就你这副样子,哼哼。我也不是要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让你帮我一起找回我的一个传家之宝。”
“传家之宝?”我打量了一下妖女,“可是我帮的上什么忙呢?”
“因为你这次要进京面圣,接手江湖总管的职位,一定会出入几次皇宫。巧的是我这件传家宝正好藏于大内宝库之中,到时你我里应外合,帮我拿回这件传家之宝。”
我明白了以前妖女为什么要我巴结夏元吉,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吧,到大内盗宝,我疯了!当下马上拒绝,“不行,大内高手如云,就算我帮你,也没什么胜算,再说你家的宝贝怎么落到了皇帝老儿那里的?”
妖女整个人忽然都黯淡下来,幽幽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毕竟这是要丧命的。一个奸人觊觎我家的传家之宝,残害了我家中无数长辈,夺走宝贝之后,献给了当时的皇帝,作为自己升官的敲门砖。可怜我家中的那些长辈,就这么无辜丧命,我爹为了夺回宝物,从小离开我蛰伏京城,找寻时机,结果也被奸人害死。宝物本身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想拿回它只是想告慰无数枉死的家人。”
我最看不得这种可怜样,当初老徐就常用这招制服我,虽然我知道妖女演戏的成分大一点,但想到在西湖上妖女对兰姨就提过什么“东西”啊,“皇宫”啊的,应该是有这么回事,于是败下阵来,无奈道:“那好吧,不过我只答应你尽力而为,要是我发现你有什么另外的图谋,我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不会帮你的。”
妖女忽地扯住我的胳膊,破涕为笑,笑黡如花,“我就知道弟弟会帮我的。”
我甩开妖女的手,面色通红,“不要媚惑我这个纯情少男,我是看在你那么多家人的份上才帮你的。”
妖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半晌正色道:“谢谢。不过你也不是白帮我,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我当然有东西作为交换。”
“我是无欲无求的。”我不屑地道。
“难道连你的上线,你都不想知道吗?”妖女的话石破惊天。
“你说什么?” 我已经无法控制心中的激动,我之所以会卷入江湖上的纷争,初衷只是要将线报传给上线而已,可是自从白山寺的戒嗔大师中了‘含笑半步跌’之后,线索就全断了,本来我想趁今天这个机会将这个线报交与道衍大师,但是一来那份名单不在我这,二来当时妖女受伤,我也无暇说出,正在再次绝望之际,妖女竟然说她知道我的上线,我怎能不惊。
“你不是无欲无求吗?现在怎么这么着急啊?”妖女竟然挖苦起我来。
“大姐,这事开不得玩笑,如果你真能告诉我,我,我”我本来想给妖女什么好处,才想起身无长物,口不择言道,“我以后心里就不叫你妖女了!”
“什么?你以前都在心里叫我妖女?”这回轮到妖女大吃一惊了。
我撇了撇嘴,“你以前又没有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对我又是呼来唤去,我总要找个发泄的方法。”
妖女摇了摇手,“罢了,不与你计较,反正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何况你只是心里想想,谁又能控制别人心里的想法呢?以后我们就直接叫对方名字好了,大家都不吃亏,如何?”
“那也行,你快说我的上线是谁啊?唐栖,哈哈,跟男人名字似的!”第一次叫妖女名字有些别扭,以后心里也只能叫她名字了。
“不要打岔,你现在的线索是不是到戒嗔大师的玉珠为止?”唐栖转回了正题。
我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戒嗔大师,还有那串玉珠的,我没跟你提过啊?”
唐栖有些不屑,“上次给你用‘红日搜魂’套你线报的时候,你自己对我说的,别一脸惊讶,你在我手中的把柄多着呢!言归正题,现在我发现了你的一个同伙,而且他的身份应该比你高出很多级。”
“是谁?”我十分好奇。
唐栖轻声道:“就是那个钦差王大人。”
“什么?”唐栖的话越来越让我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昨天你让我来通知夏元吉,设下陷阱等白仁辅的时候,我并没有马上告诉夏元吉一切,而是先去查看了一下那个木卯之下的纸条,你知道那个纸条上有什么吗?”
“不是说是白仁辅贪赃的证据吗?”夏元吉昨天斥责白仁辅时提过这事。
“上面是一些银钱来往以及各个钱庄的户头名称不假,但是款项却大的惊人,每笔银子上百万两计,这哪是一个知府贪得了的数目,这应该是白仁辅给朱允玟东山再起准备的资本,也有可能是朱允玟寄存在这个心腹这里的,反正不是贪污那么简单。”唐栖分析得头头是道。
“有些道理,那又与我的上线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就凭他与我调查的对象都与朱允玟有关?”
唐栖神秘道:“可是那纸条上还有别的东西,就是一个数字,二百一十七。在重要线报前面加上特定的数字不就是你们的习惯吗?”
我终于信服唐栖的判断,“竟有此事,这么说来我与那个王公公的确很有可能是同道。大姐,不是,唐栖,你倒底趁上次对我用妖法的时候,套了我多少话啊?”
唐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你就不用过问了,臭小子,不是,应该是徐杉!嘻嘻”
我拿唐栖这个妖女真是没有办法,沉吟了一下,“王公公是皇上的亲信,这么说来我们这个组织就是隶属于皇帝的喽,本来我也这么想的,试想这么大的一个线人网,而且打听的又是不分门类的所有消息,除了皇帝谁还有这么大手笔,这么多闲心呢。可是确定了这点,我想将线报交上去也有点麻烦,不过这回反正要上京,而且又有夏元吉的推荐信,见到皇帝还是有机会的。只是戒嗔大师的玉珠倒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以前一直就在想杭州已经是江浙一带的核心,不可能在杭州还会有什么大的线人点,这也太多了,戒嗔大师的上线应该不在这里,原来是在京城之中,难道说这串玉珠是京城一家珠宝店所售,而这家珠宝店就是在京城的联络点?”
唐栖对于这些显然不感兴趣,“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见到皇帝,把名单一交不就得了。”
“也对。不对!”我忽地惊起。
“什么不对?”唐栖被我下了一跳。
“你说我把名单一交就得了,难道你要把名单给我。”我还真有些不相信这种好事。
唐栖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抛了过来,“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要你答应帮我去找传家之宝,其他的我没什么好在乎的。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知道这名单是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就是随朱允玟失踪的大臣的名单,上面写出了他们以前的名字、身份还有现在的化名和下落。像上面的河西佣,编修,赵天泰,说的就是以前的编修赵天泰现在在河西,身份就是佣。”
我接过破布一看,可不正是那块破布,可是我反而有些犹疑了,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东西,唐栖却弃之如蔽履,原因只有一个,她有更大的图谋,那件所谓的传家之宝倒底是什么东西啊?
唐栖见我面色沉重,忐忑道:“你该不是拿到东西之后,又反悔了吧?”
被唐栖这么一说,我倒是释然了,反正如果唐栖有什么图谋,我也还有机会揭穿她,她这么这次相信我,付出那么多只为换我一个承诺,我又有什么理由对她妄加猜疑呢?当下豪情万丈,“只要一切如你所说,反正皇帝有这么多宝贝多一件也不多,而你却可以用它来告慰你家人在天之灵,我们就去闯一闯皇宫又有何妨呢。一切看我的吧!”
在我大发豪情之际,没有注意到唐栖的脸已经隐入了床幔的阴影之中。
卷三 西子面纱 第十章 作别西子
“滴格、滴格”,浅草才能没马蹄,绿杨阴里白沙堤。我骑着一匹马徜徉在杭州的如画美景中,旁人看起来或许是惬意无比的赏玩,但是此刻我却是心情复杂,因为我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别处,而恰恰是金姐姐的金家大院。
本来昨天唐栖与我达成交易之后,就按不住性子催促着要尽快启程。但是我坚持以她重伤初愈,不宜远行为由,硬是让她多在府中休息了一天。唐栖见我这么关心她,当时的神情还有些罕见的感动,但是我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再去一趟金府见一见金姐姐的面而已。
昨晚我还到夏元吉处谢过了他的提携之恩,他却说是我自己良质美玉,他只不过尽了举贤选才的为臣本分而已,而且能通过道衍大师的核准,也完全是我自己的能耐,叫我不必过分感念他的恩情,然后又说这次虽然得到他们两人的推荐,但是真正主持此事的却是礼部尚书李至刚,而且皇上一定也会亲自过问,传授了我一些基本的礼数和为官之道,我都一一细心记下。
不知不觉我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杵立在金府门口,我倒少了些兴奋,更多的是一种紧张和迷惘,我对金姐姐只是一厢情愿,而她只当我是一只随处可见的西瓜而已,我如此执着却是为了哪般,金姐姐会不会见我呢?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见我的呢?见了面我又应该说什么呢?无数疑问化成一声叹息,我拍响了金府的大门。
探出头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下人,我说明了来意,他叫我在门外等着,由他进去通禀。熬过了一段忐忑的等待,金府的大门打开了,我获准拜见他们的大小姐金秀郁。
府中的路依然那么曲曲折折,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道路,反而觉得这更能反映我的心境,府中没有见到一个金龙帮的弟子,难道他们真的如夏元吉所说遭受重创后,在玄览道长的护送下返回了总坛长沙?
下人将我引到了昨天审案的偏厅,厅中还是高挂着那幅解缙所书的“竹苞”,但是厅中的人却不是我日思夜盼的金姐姐,而是金府的主人金济善。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不知如何开口,甚至不知道如何称呼金济善,是一声普通的金老爷,还是我曾在府中唤过的老爷,或许我更想喊他的是早在心中黙念无数遍的老泰山吧!
金济善显然看到了我的窘迫,首先开口,“我们就以叔侄相称如何?”
我倒没料到金济善对我这么礼遇,连忙叫了他一声“金叔”。他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微笑招呼我坐下,又叫下人准备上好龙井,然后好整以暇道:“贤侄,昨天多谢你,才找到谋害本府丫鬟绛袖的元凶,我在这里谢过了。”
我口不择言说了一句“应该的”。话才出口,才发觉其中的毛病,但金济善似乎没有注意,继续道:“贤侄今天是来找小女秀郁的吧?”
终于进入正题了,我从椅子里站起来,应了一声“是”。刚想编个合情的借口,金济善已然道:“可惜小女已经外出了。”
外出?我脑中轰的一下,她该不会是与鹰扬他们一起回长沙了吧?
这时金济善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小女的丫鬟还有同门,一日之间,惨遭杀害,心情悲痛。正好小儿宇翔要去京城,就让秀郁跟着去散散心。”
原来金姐姐是跟她大哥去京城了,上次就偷听到金宇翔要去京城寻找朝中重臣的支持,出手对付金龙帮,这次前去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正在暗自琢磨,金济善忽然又加了一句,“宇翔年轻没有经验,福伯也一同去了。”
福伯?好熟的名字,不是那个上次偷听时金济善提到的会与金宇翔同上京城的那个人嘛?咦?金济善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心头一惊,他在试探我!我连忙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刚才那一刹那的错愕显然没有逃过金济善的法眼,他望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金叔,既然金小姐不在府上,小侄就不耽误您的功夫,就此告辞了吧。”金济善太精明了,跟他在一起有种被看通看透的无力感,我连忙开始打起退堂鼓。
金济善好似没有听到我的话,反而有些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嗨,秀郁这孩子就是太年轻,不懂得照顾自己,这趟出远门我还真是不放心啊。要是能有一个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在她身边就好了。咦,贤侄,你说要走了吗?怎么不多坐一会儿,也罢,你也要去京城,路途遥远,我也就不留你了。”
金济善怎么知道我要去京城,这事没几个人知道,金济善在知府衙门的人脉好深啊!他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我装着一肚子的疑问起身告辞。
在我堪堪迈出偏厅之时,金济善忽然一字一句道:“贤侄,鹰扬没有一同去京城。”然后不顾我诧异的眼神,埋下头去品尝下人刚刚端上来的龙井仙茶。
金济善竟然对我作这样的暗示,我走出金府的心情已是截然不同。
“喂,你傻笑什么啊?”唐栖不知道是第几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此时我两已经坐在驰往京城的马车之中,一路上我已经尽量压抑自己的喜悦之情,但还是时不时露出痴傻的笑容,在唐栖给我无数个暴栗之后,我终于笑颜以对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情好,哈哈。”
唐栖完全放弃了对我这个无可救药的家伙的好奇,自顾自打起坐来,她哪里会了解我心中的幸福呢。
接下来赶路的几天,唐栖在疗伤打坐之余,大发善心开始指导起我的武功来,先是将“夸父追日”的最后一篇纵跃篇传授给了我,接着又将不全的那本金蛇秘笈替我整理了一下,说是这本秘笈是修习内功的上佳法门,安排了我每日修炼的计划。另外又指导了我练习道衍大师传授的“水火不侵”的护身功法和老化子的那两招擒龙功,连老徐的那套罗汉刀法也没有放过。
经过唐栖系统的指导,虽然我的武功不可能有很快的提升,但是可以说一切的修炼都已经进入了正轨。如果说我以前瞎打瞎撞的修炼是事倍功半的话,现在得道她这位高人指点,已然是事半功倍了。
在练习武功之余,唐栖也给我讲了不少实战经验,比如出手的时候内力要与身法相配合,两者之间息息相关,强大的内力会带来更强的爆发力和更持久的耐力,精妙的身法则是充分利用肢体的摆动变化在短时间内形成可以与强大内力支橕下的轻功相媲美的效果。另外扬长避短,避实就虚也很重要,对方用的是重兵器,你就可以多腾挪身形,消耗他的内力,对方走的是轻灵的路子,你就要占据先手,多用攻击性大的招术,让对方不得不防,无暇施展多变的招术。当然一样称手的兵器也是很重要的,她自己手中的剑就是一把名曰“非攻”的宝剑,配合她的那套幻月剑法,也就是每招招名中都有一个“月”字的剑法,便是如虎添翼。像我这样的新手,手中握有一件利器,更是等于多了半条命,说是等到了京城帮我选一把上好的朴刀。
说实话,我现在对于武功已经远没有一开始时那么热衷,自从听了夏元吉的宽恕之道后,我觉得以前心中的敌人都没有那么可恶了,报复的心思也轻了许多。反而有个念头萦绕心间,以前我一直想成为一个强者,觉得无论江湖还是情场,实力才是第一位,但是这种弱肉强食的秩序真的那么合理吗?那人和动物还有什么分别呢?
当然妖女没有忘了此去京城的主要目的,给我讲了不少现下朝中的大势。现在的皇帝是朱棣,也就是以前的燕王,他是朱元璋的儿子,但是不是嫡出,而是庶出。朱元璋辞世后立了已故太子朱标的儿子朱允玟为帝,但是皇位坐了不到四年,就被野心勃勃的叔叔燕王以“除奸佞,清君侧”为名轰下了皇位,城破之日,宫中留下一具身穿龙袍的焦尸,朱棣宣布侄儿已死,自己继位,称明成祖,年号永乐,可是民间却说朱允玟其实未死。当然按照我们掌握的线报,朱允玟肯定没有死,而且手下还有一大帮死忠的遗臣,准备东山再起。
朱棣此人雄才大略,但是疑心颇重,与他老子朱元璋一样,将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秉承朱元璋设立的内阁制和给事中制度,内阁制就是朱元璋担心丞相权力过于集中,废掉中书省之后,参照宋制,设立了华盖阁、文渊阁等诸殿阁大学士,收阅奏章,批发文稿,协助皇帝办理政务这样的一种制度,这些诸阁大学士组成了内阁,但是这些大学士品秩却很低,只有七品至五品,但是朱棣却把他们与二品大员一级的尚书相提并论,解缙就是当今内阁七人之首,在朱棣身边最说得上话的就算他了。
给事中制度就是在六部中设立相对独立于六部尚书的给事中一职,负责稽核六部事务,有权力直接对皇帝上书,这些人品秩也不高,从正九品到从七品不等,但也正因为他们地位较低,也就敢于直言上书,一旦皇帝认可他们的建议,就有可能一朝跃上枝头得到提升,皇帝对于这班六部的监察人员也是十分信任。
在朱棣身边说得上话的除了内阁和给事中,那些随他打下自己侄子江山的旧部,也是备受恩宠,纷纷封侯拜相,或是出任地方大员。
而那些朱允玟的旧臣很大一批都已经遭到了清洗,诛灭九族的比比皆是,像夏元吉出任一部尚书的算是例外,况且夏元吉以前也不是朱允玟的心腹之臣。当然为了安抚旧臣,也有例外的,此人就是开国元勋李文忠之子曹国公李景隆,深受朱允玟的信任,当年率五十万大军对抗燕王的就是此人,结果一战下来几乎全军覆没,燕王进城之日,开门迎降,受封了很多名头,试想这么一个帮朱允玟倒忙的家伙受到恩宠也是常理,不过唐栖提及此人时口气冰冷,神色有异,不知道为了什么。
另外这些大臣相互之间也不是一心一意的,为了立皇储一事,除了少数像夏元吉之类的新贵不愿惹祸上身之外,其他人旗帜鲜明地分为了两拨,一拨是随朱棣打下江山的武将以及圣眷正隆的李景隆,他们支持朱棣次子朱高煦,朱高煦勇猛好战,在靖难之役时立下了汗马功劳,特别是东昌之败时朱棣中伏,手下头号大将张玉战死,朱棣只身一人眼看被活捉,这时朱高煦引兵来救,朱棣才转危为安,从此以为这个儿子晓勇善战,颇像自己,许诺大事若成,必封高煦为太子,可是朱高煦勇则勇矣,但是个性凶悍,骄横跋扈,以解缙为首的一般文臣并不是很看好他,反而支持长子朱高炽,理由是朱高炽本来早就是世子,如今立嫡长为太子,天经地义,而且朱高炽性情宽厚,办事持重,靖难之役时一直留守燕京,虽然没有战功,但是也是兢兢业业。朱棣自己对于皇储之事也是犹豫不决,颇为犯难。
我对这些听得极为认真,因为金宇翔一行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朝中有份量的大臣为他们出头,这些情报自然十分有用,只是唐栖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联想到她上次抨击道心门时的言语,我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赶了五六天路,离京城南京已经不到百里地了,唐栖的伤势好了不少,从表面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坐了这么多天的车我们两个也有些乏味和憋闷,于是在第六天的早上打发了车夫,决定步行到京城,反正一百里地也用不上多少日子。
行到中午,赶了二三十里路,也有些累了,我们决定在一个小镇的酒家休憩一下,用过午饭再走。
酒家店面不大,并没有多少客人,总共只有三拨。在最里头一桌是两个身材魁梧、眼神炯炯的大汉,还有一个猥琐的小老头,看见我们进来,打量了我们一下。中间还有一桌是两个商人打扮的家伙,一个五六十岁,一个只有三十出头,正在用筷子敲着桌子,桌上只有酒而没有菜,看样子这里的厨子手脚比较慢,他们两个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靠门的桌上还独自坐了一个白面书生,正在磕着花生米,桌上也是没有其它小菜,也有些不耐之色。
打量了这群人一圈之后,我才有些哑然失笑,怎么做线人时的习惯又上来了,可能是这个小酒家与我的茶寮有些相似吧。我与妖女被小二引到了靠墙的一桌,这十四五岁的小家伙还偷偷对唐栖说这桌好,这桌晒不到太阳。
这年头,多大的一个小毛孩子,怎么也这么好色,看唐栖长得好看,竟然就献起殷勤来。不过想到我以前第一次看到金姐姐时的模样,也就不以为然了,反而觉得这小子有些亲切,颇像以前的自己。
小二殷勤地为唐栖抹干净座椅,并且卖力地推销起一道名为将军过桥的菜式来,说这是当地名菜,以新鲜的黑鱼作为主料,将鱼肉切成片,投入葱白段、笋片,冬菇片煽炒,加绍酒、精盐等佐料,淋芝麻油,即成炒菜。将剩下的鱼头、骨、肠,放入炒锅内,舀入清水,加绍酒、葱姜、笋片、虾子,置旺火上烧沸,放上火腿片即成汤菜。上桌时另配姜末、香醋蘸食。一鱼两吃,有菜有汤,鱼片洁白滑嫩,鱼汤浓白香醇,既美味又实惠。
小二的一番说辞令唐栖食指大动,想不到这小酒家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好菜,马上就迫不及待点了这道将军过桥。我由于小时候吃鱼时被鱼刺刺到过喉咙,差点丢了命,对鱼从此敬而远之,况且知道这里的厨子手脚慢,就又点了一碗简单的番茄蛋汤。唐栖却皱眉表示自己最讨厌番茄的味道,叫我一个人解决这道菜。
小二正要下去准备,外面又进来一个胡子拉渣的大汉,唤住小二点起菜来,看着小二忙碌的背影,我仿佛依稀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只是往日可忆不可回啊!
这家酒家的厨子可真有够慢的,在我和那个胡子拉渣的大汉各自去了一趟茅厕之后,菜还是没有上来,小二也不见了踪影。这时比我们先进来的那两个商人坐不住了,年纪较大的一个拍了一下桌子正要发作。
小二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手上托着一大盘的菜,有两碗番茄蛋汤,两盘炒菜吃法的将军过桥,两盘放了不少辣椒的回锅肉片,还有一盘滑炒虾仁。小二一边一个劲地赔不是,一边将菜放到了各人的桌上。
哈哈!终于可以开吃了。我夹了一块番茄就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随后的一刻我的动作僵住了,“呸!”,刚才吃下去的是什么啊,我双手抓住喉咙,面露痛苦之色。
卷三 西子面纱 第十一章 我是凶手
“怎么了!”唐栖拍案而起,用剑拦住了正要下去的小二。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然后招手让小二过来,板起面孔道:“小子,这是什么啊,又酸又臭的。”
小二慌忙的赔不是,帮我擦拭弄脏的衣服。唐栖也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没好气的道:“你这家伙,嘴巴真是越来越刁了,吃东西还这么挑三拣四的。”
我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要她也来尝尝这番茄,她耸了耸肩表示没有兴趣。我正要让小二对这道酸臭的菜说出个一五一十来。忽然又是一个家伙叫了起来,我转头一看,正是那个胡子拉渣的大汉,也如我一般双手抓住脖子,面露痛苦之色。我一眼就瞟见他桌上也放了一碗番茄蛋汤,马上神气起来,“看见了吧,还说不是你的菜的缘故,那位仁兄也是这个反应。”
小二看着痛苦的大汉,面露惊疑之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着小二窘迫的样子,倒是不那么生气了,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这菜坏了不一定就是这个小二的错,有心打个圆场,对那个大汉喊道:“这位兄台,这菜是有些问题,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好像菜里有毒似的。”
那个大汉继续着他夸张的演出,目光狠狠地看着我们这边,忽然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
“死人了!”白面的书生惊慌地叫了起来,和那两个商人一起要逃出店去。小二则是吓傻了眼,委顿在地上,哆嗦地说不话来。
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颇有默契,一人抢先与众人之前,伸手拦住了店门,另外一人向后堂扑去。而那个猥琐的小老头则示意大家全都坐下,然后沉声道:“所有人动不许乱动,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出去。”
那个白面书生跪下来向小老头哀求道:“大爷,我是个穷书生,不要害我呀,你看我身上只有这点宝钞,全给大爷你了。”
这是白日行劫吗?小老头扶起那个书生,验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胡子大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好像是一块令牌,向众人展示了一下后,道:“我是刑部应天府清吏司主事李逍,现在这里出了人命大案,你们之中可能有人就是凶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各位只好暂时在这里留一下了。”
这个不起眼的小老头竟然是一个什么主事,听起来蛮大的,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我老实地和唐栖两人坐了下来。其他人听到是官差,都松了一口气,但听说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中间,顿时又紧张起来,各自不安地坐回了原位。
不一会儿,那个进入后堂的大汉返回了大堂,身后跟着两个人,看行头该是大厨和老板了。这时那个什么李逍已经仔细验看完尸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在死者的番茄蛋汤里试了一下,这时另外一个大汉又从死者的包袱里搜出两张纸递给了李逍。李逍看了一下那两张纸眼睛一亮,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似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招呼大厨过来,轻声问了几句,一边问一边不住地点头,然后径自向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两位的路引可否拿出来,让本官瞧一瞧。”李逍竟然张口向我们要起路引来,难道是怀疑我们。
我和唐栖闻言配合地拿出路引,李逍接过去一看,打量了我们一下,又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是何营生啊?”
“这个,我们是朋友,从宁波来,要去京城。我们是......”路引上有我们的出生地,我们不可能再冒充姐弟,至于我们是干什么的,倒还真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我们现在这副行头可以说是四不象,“我们是走镖的,这次是进京压一趟镖。”
“走镖的?”李逍不动声色地盯着我们,“你们是那个镖局的?”
“我们是威武镖局的。”这种江湖上的问题还是要唐栖来回答。
“原来是威武镖局的啊,你们的张总镖头可好,你们是跟哪位镖师的啊?”李逍听说我们是威武镖局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张总镖头很好,我们是跟吴猛吴镖师的。”唐栖回答的头头是道。
“是吴猛?”李逍不经意的再次确认。
唐栖点了点头,“难道大人与吴镖师是认识的吗?他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已经不怎么亲自走镖,但是年轻时古道热肠,交友广阔,我们这些后辈出来行走经常受到他的余荫。”
“他倒真是一个急公好义之人,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两位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啊?”李逍的口气亲热了不少。唐栖还真是江湖经验丰富,看样子她应该有不少事先经过调查可以冒认的身份。
“我们出来已经有七天了。”唐栖回答的很快,没有一丝停滞。
“胡说!”李逍忽然呵斥到,“你们这两个恶贼终于露出破绽,本来你们的谎言倒是编的有模有样,可惜的是十天前威武镖局镖银被抢,吴猛引咎自杀,本官正是刚刚侦办此案回来。说!你们倒底是谁,为何要毒杀这位死者。”
“这个大汉是我们毒杀的,大人你说话可要证据啊。”忽然被无端指认为凶手,我气坏了,这唐栖也真是,编造身份正好碰上这当子事。
“证据!”李逍冷笑一声,“你们桌上这碗番茄蛋汤就是证据,整个酒家只有你们和死者点了番茄蛋汤,你吃了蛋汤没事,偏偏别人吃了就毒发身亡。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这个李逍真是个饭桶,我可不想背上这口黑锅,忙申辩道:“这有什么说明问题的。如果真是我们干的,我们又何必点这碗蛋汤,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这碗蛋汤从熬制到端到死者面前,经过了多少人的手,谁都有机会下手,大人为什么会怀疑我们呢?我们可是从来没有碰过这碗蛋汤啊!”
李逍嘿嘿笑了两声,吃定我们道:“让我来一一揭穿你们的伎俩,你们点这碗蛋汤不是多此一举,其实是欲盖弥彰的高明手段,普通人不会想到凶手会在自己菜里下毒,事后只要在你们蛋汤里也验出有毒,你们就不会被怀疑。可是有一点如果点了蛋汤一口不动也不行,所以你就装作这碗蛋汤不合胃口,吐了出来。这样一来既消除了自己的嫌疑,也不会因为点了菜一口不动而被怀疑。你们两个确实是处心积虑啊。而且我刚才问过大厨,因为人手不足,这碗蛋汤是由小二熬制的,然后小二哥就送了上来,没有经过其他人之手,是不是这样啊,小二?”
小二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李逍接着道:“小二哥与死者毫无纠葛,没有任何动机,不可能是凶手,刚刚在死者点菜之后只有你和死者两人出去了一趟,死者不可能自己下毒害死自己,只剩下了你有犯案可能。像你这样的江湖中人要想趁机在一个普通的小二面前下毒,并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李逍一边说我一边点头,待到他分析完毕,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凶手,看样子这回不找出真凶,自己是很难洗脱嫌疑了,心念电转间,我颇为诚恳的道:“这位大人,你分析地很有道理,但是刚才你说小二哥与死者毫无纠葛,没有任何动机,不可能是凶手。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见这位胡子拉渣的兄台,也没有什么动机可言啊,为什么大人一口咬定我们就是凶手呢?”
李逍冷笑一声,“你倒是个善于狡辩之徒,以为死无对证,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可惜啊可惜,本官这死者的包袱中找出了这两张图像,你倒是来帮我看看上面画的人是哪个?”
我接过李逍递过来的两张纸,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这上面画的一男一女分明就是唐栖还有一个猥琐男子嘛,妈的!闹了半天是唐栖给我惹的祸。
“大人,这画上面的女子的确是我的同伴,这猥琐男子却是没有见过,真是怪事一件啊。”我将画像递于唐栖,偷偷问道,“大姐,这人是不是你毒杀的?”
“哎哟”我又中了一个暴栗,唐栖将画像递回给我,没好气地道:“小子,说什么没见过这个猥琐男子,画的不就是你嘛!”
“你说这猥琐男子是我?”我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李逍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我抱怨起来,“这也太扯了吧,我比这猥琐男子英俊多了吧!这是谁画的啊,太没技术了!”
“不错,不错。”李逍忽然抚掌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倒是惯犯,在铁证如山之下,仍然装疯卖傻、谈笑自如。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动机、物证、人证样样惧全,你可别告诉我死者有你们的画像是因为仰慕你们啊。”
的确死者藏有我和唐栖的画像决不是仰慕我们这么简单,何况将我画得这么丑,明显对我没什么好感。不过李逍的话很有道理,这两张画已经说明我们与死者并不是毫无纠葛的,我们当然不是凶手,难道......
我忽然盯住李逍,“大人,动机、物证、人证看起来的确是样样惧全,在我们两个伏法认罪之前,能不能允许小的验看一下死者的饭菜?”
李逍闻言目光毫不迟疑地对上了我的目光,毫不相让,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挪开身子将路让了出来。
我向他施了一礼,便走到死者的那桌饭菜之前,死者面色通红倒在地上,看起来的确很想中毒而死,死者桌上一共有三样菜色,一碗番茄蛋汤,一盘将军过桥的炒菜吃法,一道放了不少辣椒的肉片,三道菜都是满满的,没怎么动过,我向李逍接过一枚银针,在番茄蛋汤试了一下,果然银针变得漆黑,汤中的确有剧毒。我又用鼻子闻了闻这碗蛋汤,香气四溢,用手试了一下汤的温度,有些烫手。我又回到自己的那张桌闻了一下我的那碗蛋汤,眉头一皱,这汤怎么竟然有一股腐臭味,再用手试了一下温度,不像死者那碗那么烫手。
我沉吟了一会儿,对李逍道:“大人,可否让小的检查一下死者的包袱还有怀中,如果大人不放心,你可以自己来检查,小的在一旁看着就行。”
李逍迟疑了一下,命刚才检查死者包袱的差人取来死者的包袱,展开一看,包袱中只有几件衣服,当然还有那两张现在握在李逍手里的画像。我点了一下头,指了指死者,李逍伏俯下身在死者怀里摸索了一番,取出一个钱袋还有一只玉瓶,钱袋中只是些财物,李逍拔开玉瓶的塞子,闻了一下,眉头一皱,顺手拿过一只空碗碟,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瓶中装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李逍向我取回银针,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瓶,将变黑的银针在里面搅动了几下,银针又恢复了银白的颜色,然后他将银针探入碗碟中的液体之中,银针竟然又变为黑色。 “大人,这是毒药?”我凑到一旁小声问道。
李逍点了点头,“这恐怕是天下第一奇毒‘含笑半步跌’。”
“含笑半步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毒药了,白山寺的戒嗔大师可不就是中了这种毒而死的嘛。只是我记得当时戒嗔大师死的时候,应该......
“李大人,可否再将银针借我一用,哦,你那个能使银针颜色恢复的药水可否也借我用一下。”
李逍将两样东西递给了我,我道了声谢,然后又在死者的其它两道菜中试了一下,银针在将军过桥的炒菜吃法并没有变色,但是在那盘回锅肉中却变了颜色,我抬头遇上李逍若有所思的目光,微点了一下头,又走回自己那桌,试了一下,我们那盘将军过桥的炒菜吃法也没有下毒。
竟然是这样,死者桌上的两道菜有毒,一道是番茄蛋汤,一道是回锅肉片,而死者和我们桌上的两碗将军过桥都没有毒,至于我们的那道番茄蛋汤,我可是......
我又走到其它两桌,用银针试了一下饭菜,在两个商人那桌试出回锅肉片有毒,而白面书生的滑炒虾仁没有毒。
“两位大哥,”我向两位商人行了一礼,“你们是哪里人氏啊?”
两位商人警惕地对视一眼,看见我身后的李逍没有什么反应,那个年纪大的商人回道:“我们是浙江湖州的行商,有路引为凭。”
我‘哦’了一声,转头问那个大厨,“这位师傅,请问这两碗回锅肉片怎么放这么多辣椒啊?”
那位大厨回道:“因为是客人要求的,吩咐了要多放辣椒,我准备好材料下锅之后,小四子又进来说,又来了一位客人也点了多放辣椒的回锅肉片, 我就两碗一齐炒了。”
我心中一动,“你说这两碗是一齐炒的?”
“对,一齐炒的,炒完之后小四子端出来的。”
我转头对李逍笑了一下,恭声道:“李大人,你们那桌的菜吃的差不多了,应该是这些在场的客人中最早来的吧?”
李逍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们是这些人中来的最早的。”
“那么李大人可否告知小人,这些客人进店的先后顺序,另外是否有其它比你们后来的客人已经吃完出去了?”
“比我们后来的客人只有你们四拨,首先是这两位商人,紧接着是这位白面书生,过了一盏茶功夫,你们就进来了,然后是死者。小子,你忙活了半天,可有什么发现啊,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要把你们两人送去衙门了。”
我用手抹了一下嘴巴,沉吟了一下,眼睛瞟过盯着唐栖看的小二,缓缓道:“大的发现倒是没有,只是我发现凶手是谁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一阵交头接耳,喧声四起,只有唐栖气定神闲地看着我。
卷三 西子面纱 下卷预告
徐杉成功破获毒杀案,正式踏入龙潭虎穴的大明京城。唐栖执意为徐杉挑选兵刃,却误打误撞堪破了绿玉珠串之谜,找到了线人网的真正上线,徐杉所在的组织竟然是......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行动将徐杉卷入了另一个麻烦之中,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唐栖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徐杉,危机四伏的一切只剩下徐杉一个人来面对。朱棣在徐杉最为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下旨徐杉破获京城连环凶案,但是给出的期限只有七天。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人海茫茫中,命运使徐杉和金秀郁再一次相遇,金秀郁身陷危机,徐杉再次挺身而出,但是换来的只是伊人的冰冷眼神......
谢谢支持,一切悬念将在第四卷‘绿玉珠串’中揭开!
卷四 绿玉珠串 第一章 三个凶手
李逍闻言颇感兴趣的看着我,悠悠道:“老夫身平破案无数,今天倒是有趣,有人要在我面前抓出凶手,而偏偏此人就是我指认的凶手,是驴子是骡,这位公子不妨拉出来遛遛,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手段。”
“既然李大人这么说了,小子就班门弄斧一番。”我清了清嗓子,放开声音,“今天的案子真是有趣地紧,我们这群五湖四海的过路客,在这小镇酒家中有缘相遇,本来嘛我们都是陌路人,各自吃完饭后,拍拍屁股一走人,张三还是张三,李四还是李四,我们永远还是陌路人,但是这件人命案将我们联系在了一起,而这件案子的凶手似乎就是小子我,我本来真是很想说一声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搅扰了众位的食欲。但是这声抱歉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我发现我们这群人并不是偶然相聚与此的有缘人,而是相互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的当事人。”
“当事人?”李逍手下的一个差人问道。
“对!而且我们这些人的关系是一环套着一环,偏偏我就是这第一环,而正因为我的出现还有一些突发原因,才使得本来今天应该成为死者的人成了看客,而本来应该是凶手的人成为了死者。最后今天本来并非应该如此的案子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位公子怎么说得有些像绕口令啊?”白面书生嘟囔了一句,唐栖闻言白了他一眼。
看着兴致勃勃的李逍,我接着道:“现在我们就从案件的第一环开始,李大人,你跟我来,你看看死者的菜是不是有什么奇怪啊?”
李逍瞟了一眼,“有毒的菜当然奇怪。”
“还有呢?”我摇头继续问道。
李逍有认真看了一下桌上的饭菜,“老夫看不出有什么其它的不妥。”
我叫来小二,“小二哥,你是叫小四子吧,你能不能把将军过桥这道菜再在这里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小四子显然有些怯场,在唐栖鼓励的眼神下,终于结结巴巴道:“这道将军过桥是当地名菜,以新鲜的黑鱼作为主料,将鱼肉切成片,投入葱白段、笋片,冬菇片煽炒,加绍酒、精盐等佐料,淋芝麻油,即成炒菜。将剩下的鱼头、骨、肠,放入炒锅内,舀入清水,加绍酒、葱姜、笋片、虾子,置旺火上烧沸,放上火腿片即成汤菜。上桌时另配姜末、香醋蘸食。一鱼两吃,有菜有汤,鱼片洁白滑嫩,鱼汤浓白香醇,既美味又实惠。”
小四子倒是对这段话背地挺熟,我谢过小四子,对李逍道:“李大人,这道将军过桥是一鱼两吃,除了放在死者桌上的这盘炒菜吃法外,还有一大锅由鱼头、鱼骨熬成的鱼汤没有上,小二哥我说的没有错吧!”
小四子点了点头,李逍问道:“这有什么奇怪吗?”
“当然奇怪,一般人吃饭而且只有一个人,怎么会点两道汤,一碗是这么大锅的番茄蛋汤,一碗是还没有上来的鱼汤,我想这种点菜方法很少见吧。”
“是有些不合理,但是你们自己还不是同时点了两碗汤?”李逍指了指我们的那张桌。
“李大人说得对,我们的确也是点了两碗汤,但是我们有两个人,我的同伴因为听了小二哥的介绍,就要了这道将军过桥,但是我小时候因为差点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要了半条命,所以对鱼不怎么感兴趣,看见这家酒家的厨子手脚又比较慢,就又点了这碗番茄蛋汤。可是死者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出现我们这种情况,但他像我们一样也点了两碗汤,不是很奇怪吗?”
李逍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又有了新的疑问,“但是这与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而且李大人刚刚在指认小子就是凶手时,就已经解释了原因。”我口气平静,但是语出惊天。
李逍的脸闪过一丝亮色,看样子已经明白我在说些什么,但是似乎不想自己说破,示意我继续。
“记得李大人在一开始指认我们就是凶手的时候,有过一番精彩的推论。说我们和死者同点这碗蛋汤不是多此一举,而是欲盖弥彰的高明手段,因为普通人不会想到凶手会在自己菜里下毒,事后只要在我们蛋汤里也验出有毒,我们就不会被怀疑。大人是这么说的吧?”
李逍闻言点了点头,我继续道:“这番推论既然可以用在我们身上,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同样也可以用在死者身上呢?死者包袱里有我与同伴的画像,说明他就是冲着我们而来,在我们进入酒家点菜之后,死者尾随而至,准备在我们的饭菜中下毒谋害我们,但是因为怕事后牵连到自己,就点了与我们同样的菜,我想问一下小二哥,这位死者是否问过我们点过什么菜呢?”
小二哥点了点头,“那位大爷说小店的手脚慢,急着赶路,就说要点刚才客官点过的菜,这样大厨可以一起烧,好节省一些时间,不过那位客官不仅问了你们点的是什么菜,而且还问了其它客官点的菜。”
我笑着谢过小二哥,然后向众人一耸肩,“小二哥的话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死者就是出于李大人分析的原因与我们点了同样的菜,然后怕自己的菜与我们一模一样又点了其它的菜,可能就是这盘放了很多辣椒的回锅肉了吧。点完菜之后死者就趁去茅房的那一会,到厨房中的番茄蛋汤中下了毒,李大人刚才也说过,在一个不懂武功的小二哥面前要想下毒应该是有机会的。而且在死者身上搜出了毒药‘含笑半步跌’,更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李逍的一个手下插嘴道:“你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最关键的一点你指认的凶手,已经一命呜呼成了一具尸体。如果是他自己下的毒,他自己怎么又会去喝有毒的番茄蛋汤呢,而且从死者身上搜出的毒药是‘含笑半步跌’,中了此毒的人死后面部会成黝黑色,但是死者现在的面部明明就是红色,说明死者不是中了‘含笑半步跌’而死的。你怎么解释这两个疑点呢?”
唐栖也是一脸不解的望向我,显然这些问题也是她想问的,我抚掌喝彩道:“这位差大哥分析得很对,为什么凶手会成了死者,而且中的毒又不是‘含笑半步跌’呢?其实这都是因为今天在这个酒家中的凶手不止一个。”
李逍这时也有些忍不住了,急切地问,“还有凶手?难道是有人在帮你们?还是说是他的同伙杀人灭口?”
“非也,这个凶手既不是想帮我们,也不是想杀了死者灭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凶手与我们和死者没有一点关系,他是另有想毒害之人,死者只是运气不好误打误撞吃了另一个凶手下有毒药的菜。”我此言一出,两个商人顿时一惊。
李逍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商人的异样,“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指着死者桌上的回锅肉道:“证据就是这盘死者点的回锅肉。大人来看,死者桌上一共有三道菜,番茄蛋汤、将军过桥、回锅肉,三道菜都没怎么动过,我们为什么会认为死者就是喝了番茄蛋汤而中毒身亡的呢?那是因为在死者中毒之前,我喝了番茄蛋汤发现有异样,正在责备小二,接着死者就中了毒,然后我又对小二说了一句‘还说不是你的菜的缘故,那位仁兄也是这个反应。’接着死者就倒了下去,使人就很容易想到死者是喝了蛋汤而死的,而且大人又在蛋汤中验出了有毒。但是死者真的就是喝了蛋汤而中毒的吗?不是!番茄蛋汤中的毒是死者为了毒杀我和我的同伴而下的,他自己不可能再去喝这碗汤。死者是吃了这盘有毒的回锅肉而中毒身亡的。”
李逍沉吟了一下,“你是说回锅肉中的毒与番茄蛋汤中的毒不是同一个人所下,死者在番茄蛋汤中下了‘含笑半步跌’是为了毒杀你们,然后又有另一个人在回锅肉中下了另外一种毒,你说另一个凶手不是为了毒杀死者,那他的目标又是谁呢?”
“要知道他的目标是谁很简单,只要看看这里谁还点了回锅肉这道菜就一目了然了。”我说完之后走到那两个商人面前,端起了他们桌上的回锅肉。
年纪较大的商人道:“这位公子是说另一个凶手的目标是我们?”
“对。”我将回锅肉交给李逍,“只要大人验一下这盘菜中的毒,就会发现与死者所中的毒是同一种毒。有人想毒害这两位商人,在他们点的回锅肉中下了毒。这个凶手在回锅肉中下毒也是经过思量的,大人可以看到这碗回锅肉中放了这么多辣椒,一般江南人氏是不太可能吃这种放了这么多辣椒的菜的,凶手在这碗别人不太可能点的菜中下毒就是为了防止误中副车,毒死了别人,打草惊蛇之后就不能毒死目标。但是偏偏死者为了不使和我们点的菜一模一样,问了小二哥之后,就又点了与其它客人同样的菜,而且死者点这道菜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讲究,要知道番茄蛋汤是很容易熬制的一道菜,如果蛋汤上来之后死者桌上还没有其它的菜,死者又不能喝这碗自己下了毒的汤,不是很容易引起怀疑吗?所以他点了一道比我们还早来的客人点的菜,希望能在蛋汤上来之前,就有其它菜在自己桌上,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了。可惜的是两位凶手都是机关算尽,没想到反而狗咬狗,这可以说是恶有恶报吧!”
李逍听完我的话,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才欣然笑道:“真是精彩,老夫很久没有见识过这么精彩的推理了。此案真是错综复杂,小兄弟竟然能抽丝拨茧,破开迷雾,老夫实在是佩服。不过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连忙道:“大人请讲。”
“既然死者在番茄蛋汤中下了毒,为什么你喝了蛋汤没有事呢?”
我看了一眼小二哥,见他连忙避开了我的目光,笑了起来,“这就要感谢本案中的第三个凶手。”
“还有第三个凶手?”李逍闻言话语透着惊讶。
“对!不过与其说是凶手,倒不如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更加准确一点。他出于一些原因想对小子施以一些教训,于是在我点的番茄蛋汤中动了手脚,从死者与我的两碗蛋汤的温度中很容易推论出一点,就是这两碗蛋汤是分开熬制的,而且这第三个凶手给我熬制蛋汤的时候,用了一些变质的材料,就是想教训一下我,哪知他的这一举动反而救了我一命,死者在下毒的时候正好下在了专门熬制给自己的那碗蛋汤之中,而我却逃过了一劫。至于我的这个救命恩人是谁,想想是谁熬制了这两碗蛋汤,又是谁把蛋汤放到我的桌上,这个人的身份就显而易见了。”
李逍看了看小二哥,面露狐疑,“是他?”
我没有回答李逍,只是好整以暇地盯着小二,其他人也将目光集中在了小二哥的身上,小二哥终于抵不过这么多人的注视,结巴道:“是...是我用本已坏掉用来喂猪的番茄给他熬汤的。”
用来喂猪!小子你可真够狠的!不过我因为知道小二哥是出于什么原因想教训我一下,让我当场出丑,倒是也不怎么生气,只是觉得有些造化弄人。况且现在更重要的是......
“小子,你别想趁机溜掉。”我忽然一转身,对想趁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小二哥身上之机,蹑手蹑脚溜出酒家的人一声暴喝,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白面书生。店里就这么一些人,排除了其他人的嫌疑,李逍又说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过酒家,想谋害两个商人的凶手除了他还有何人。
卷四 绿玉珠串 第二章 救命恩人
在我一声暴喝的同时,李逍的两个手下已经向白面书生扑了过去,李逍自己更是后发先至身子一扭,化作一道灰影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经过唐栖指点功力大进的我竟然也没有看清楚李逍的身法,这老头还真是一个高手。
但是就在李逍疾如闪电的一掌堪堪击到书生之时,书生却是不慌不忙身形疾动,晃到李逍身后,突出一指,只听“嗤”的一记破空之声,向李逍背后大穴点去。李逍身子一颤,显然已经吃了一些亏,但是仍然毫不停滞地身形一锉,拔出腰间朴刀,砍向那书生的脖颈,刀尖转眼间就要点在他的喉咙上。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悸动,瞬间“腾腾腾”的倒退了好几步,在身形疾退之时,左手一抬,一道光影射向了李逍,那道光影就像被冰山反射回来的阳光,泛着七彩的颜色,却让你察觉不到一丝阳光的暖意。“叮”的一声脆响,李逍的刀尖与那道光影撞在了一起。
李逍的脸色突然一变,煞住自己的刀势,紧接着双足点地,一口气倒飞了七尺有余。
“嗤”地一声书生手中抖出的那道光影爆裂开来,七根银针从光影中射出,向不同方向飞去。其中三道射向了李逍,还有两道分别射向李逍的两个手下,余下两道的目标竟然是那两个商人。
七道银针的力道相当大,李逍每用朴刀挡住一根,身体就向后退出一步,挡下三道银针之后,离开书生已有一丈之遥。李逍手下的武功显然要比李逍低出几筹,虽然每人只需要挡住一枚银针,但仍然左支右拙,看起来颇为狼狈。倒是那个年纪较大的商人在银针飞到面前之时,面不改色伸出双手,虚空一抓,竟然将银针分别夹在了双手之中。
好嘛。这老家伙竟然是个高手,连身旁的唐栖也轻咦了一声。
书生趁众人应付他的银针之际,“砰”地一声撞在酒家的一扇紧闭的窗户上,窗户应声而破,书生从窗户的破洞中一跃而出,消失在了视野之外,不过在他穿出窗户的一刹那,转头向我狠狠瞪了一眼,目光之中怨毒之色清晰可辨,他是恨我揭穿了他的图谋吗?
酒家的老板小二遭逢突变,身体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李逍也没有追击书生,反而走到那两个商人面前,向年纪较大的商人一抱拳,恭敬道:“如果我没有走眼的话,您应该就是川中大侠‘清风拂柳’邓良月邓大侠吧。”
对方一改原来的满脸市侩之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逍脸上恭敬之色更甚,“李某早就对邓大侠仰慕已久,无缘得见一面,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只是邓大侠为何不出手擒住那个贼人呢?”
邓良月一摆手止住李逍的问题,淡淡道:“李大人的问题恕邓某不能回答,这书生的确如那位小哥所言是冲我等二人而来,但是其中原委邓某也无法在今日言明,李大人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告辞了。”
说完向另一个商人点了一下头,抓起椅子上的包袱,两人就要走出酒家。
李逍眼睛一眯,似乎还要问些什么,但是看到邓良月脸上肃穆的表情,终于还是没有发问,只是伸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任由邓良月和另外一个商人往外走去,不过既然这年纪较大的商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大侠邓良月的话,那么他的同伴也不会是真正的商人了。今天这酒家之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李逍沉吟了片刻,一抬头正好触到了我的目光。他脸上露出笑容,走了过来,边走边抚掌道:“小兄弟还真是火眼金睛,事实的真相果然如你所言,今天的案子果然是案中有案,酒家中的人竟然都是此案的当事人。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刚才竟然还误以为小兄弟是凶手,真是老眼昏花,不得不服老了。”
“李大人过谦了,小子能看破之中玄虚,也是有仗大人的精妙推断,按着大人的思路顺藤摸瓜罢了。况且小子还比大人多知道一个重要的信息。”我的话有三分客气的成分,但是七分都是肺腑之言。
“哦?不知道这条重要的信息是什么呢?”李逍迟疑问道。
我哈哈一笑,“我比大人多知道的一点当然就是清楚自己不是凶手喽。”
李逍闻言也是放声大笑,“对对,有道理!正是因为一开始所有线索都将矛头指向小兄弟,老夫才会以为你就是凶手的。办案缉凶这种事真是一步错,全盘错。老夫今天多谢小兄弟给我上了一课啊。”
听闻李逍如此虚怀若谷,没有因为他是官我是民而拿腔作势,而且对于我推翻他自己的推断没有一丝不满,反而似乎对我颇为欣赏,我对他的印象马上好了很多,也马上又客气起来。
“哪里哪里,大人才是老当益壮。”
“小兄弟是青出于蓝。”
“大人是老成持重。”
“小兄弟是后生可畏。”
“大人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两。”
“小兄弟是初生牛犊不谓虎。”
“大人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小兄弟是有志不在年高。”
“不在年糕,难道在于面条?”
李逍一愣,随即我两发出会心的笑声。就在我们英雄惜英雄时,忽然一声整齐划一的咳嗽声打断了我们的心灵的交往,转头一看,原来是唐栖和李逍的两个手下不约而同地用咳嗽声来阻止我们的吹捧。的确我们两个不应该把对方的优点都说出来,这样会让旁人自惭形秽的。
当下我们叫起正在为破了一扇窗户哭爹喊娘的老板,让他再张罗几个小菜,决定共饮一番,自然酒钱和赔小店窗户的损失就由李逍这位什么刑部应天府清吏司主事来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们交流了双方基本信息,已经相当熟络。李逍在吞下一大块五香牛肉后,边嚼边问道:“杉老弟啊,你说这次是奉夏元吉大人的命去送信,夏大人在杭州,你有没有见过我那个弟弟啊?”
“李逍老哥的弟弟,是哪位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栖轻声点拨我,“就是李遥捕头。”
“原来是李遥捕头啊,老哥,有些话虽然不能在现在明说,但是小弟保证令弟加官进爵是指日可待啊。”的确这次杭州一下子牵出这么多朱允玟的遗党,空下的这么多缺自然少不了李遥的份,反正总比他原来那九品总巡检强。不过听李逍的口气,显然还不知道杭州出了大事。
李逍闻言还要追问,但是被我用眼神挡了回去。他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明白有些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于是端起酒杯将原本张大的要发问的嘴巴给堵上了。
“老哥啊,你这么风尘仆仆的从宁波赶回京城,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李逍连顺路看看他自己的弟弟都没有空,显然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我是做线人出身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听消息的机会,毕竟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京城。
“老弟,不瞒你说。我这次是接到急报,说是京城前几天连日发生大宗凶案,闹得京里人心惶惶,连皇上都惊动了,着我们刑部尽快破案,这才赶路赶得这么着急。”
“皇城根下,天子驾旁,竟然会发生大宗凶杀案,看样子京城也不是一块安生的地啊。”我与唐栖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安生?皇城?也许天底下最不安生的地方......”李逍的声音随着灌到嘴里的酒越来越模糊起来。
一下子我们五人陷入了寂静,我为了打开话茬,转移了话题,“李老哥,刚才那个书生用的什么暗器啊,怎么这么厉害,竟然还会爆炸,射出这么多银针来。”
“那是唐门有名的暗器‘七零八落’,顾名思义‘七零’就是这种暗器可以射出七枚零散的银针,而且威力无穷,针针见血封喉,‘八落就是指有八个人会中针身亡。当然七枚银针不可能射杀八个人,这只是一种虚指,就好像一箭双雕一样,这种叫法只是说明这种暗器的威力巨大。这种暗器只有唐门的嫡系子弟才会拥有。”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知道了这种暗器是唐门嫡系子弟所有,不就可以据此缉凶了吗?”
“老弟-----”李逍拖了一个长音,“你老哥虽然是当差的,但是这种江湖人之间的矛盾一般是不会插手的。况且对方没有一定的斤两,敢刺杀邓良月要保护的人?老哥就是想管也没有这份能耐啊。再说了,不一定每个人都喜欢我们这些官差去管他们的事,邓良月如此,老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的确自从李逍知道我们是给夏元吉送信的人之后,就没有问过我们为什么会有人想毒杀我们,就算他问,我们也不可能如实相告,难道对他说对方可能是觊觎自己怀中的朱允玟乱党名单吗?
李逍见气氛有些尴尬,向我们尽了一杯酒,“老弟,酒菜也差不多了。老哥我这就上路了,到了京城如果有什么难事,别忘了来找我。要是老弟以后投身公门,必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我和唐栖起身送李逍等人离开,稍待片刻,也离开了酒家。
出了酒家,唐栖的眼珠一转,突然问道:“小子,你是怎么知道店小二会在番茄蛋汤里作过手脚的?”
唐栖的问题唤起了我苦涩的记忆,当初自己当小二的时候就是对与金姐姐在一起的鹰扬看不顺眼,才会想捉弄鹰扬的,今日的小二和我所想所作不就是一样的吗?我没好气地回道:“这都怪你啊。”
“我!”唐栖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模样越发显得她楚楚动人。
“对啊!要不是你长得这么狐媚,小二哥会对我生出嫉妒之心?小二哥对我生出嫉妒之心,自然要我在你面前出丑了。”
“你是说小二哥被我迷住了,又以为你是我的什么,就生出嫉妒之心想害你出丑?”唐栖边说边还流露出欣喜之色。
“喂,你高兴什么。因为你的缘故我吃了喂猪的臭番茄,你还幸灾乐祸得起来!”看着她的高兴之色,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女孩子有人欣赏,总是心底里暗暗高兴的嘛。再说要不是小二拿了别的番茄给你做汤,你不就喝下有毒的蛋汤了吗?原来是本姑娘的美貌救了你的一条小命啊。你对我还这么咋咋呼呼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唐栖洋溢着兴奋的表情,竟然向我邀起功来。
我决定闭上嘴巴,不去理这个自信心膨胀的小女人。
“喂,小子,杉弟弟,你怎么不说话了。”唐栖见我绷着脸,顿时使出女人的软磨功夫。
我敌不住她妖媚的口吻,开口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个小二哥怎么这么没有眼光,会看上你这种妖女。最可气的竟然把我看成你的情人,我会这么没有眼光吗?”
“诶,小子,不要给你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没看见那两张画像上的我俩吗?本姑娘是多么倾国倾城,而你又是怎样猥琐到家。小二把我们看成一对,我还没生气,你生气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对小二的心理摸得这么透啊?对了,你以前也是当小二的,该不是也常常这么想这么干吧。咦,听你说过金秀郁和鹰扬与你初次见面就是在你的茶寮里,该不会......”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我连忙阻止唐栖再说下去,“你说那个想毒杀我们的人,是不是与姓文的书生还有在龙山寺袭击我们的那两个人是一伙的呢?”
唐栖向我鬼笑了一下,示意这次就放过我,然后点头道:“有道理,要不然没什么人会同时想毒杀你我两人。而且这次的家伙和上次在白山寺毒杀戒嗔方丈的小沙弥用的毒药都是‘含笑半步跌’,应该就是一伙的。”
“大姐,你一直还没告诉我,到底文先生那伙觊觎我们这份名单的人是属于那股势力的。”
“这个嘛。应该说他们都是我的同门,不过他们都已经背叛了本门了。”唐栖的话有些出人意料。
“你说他们是你的同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唐栖边说边加快了脚步,走到我的前面去。
唐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不想说了,我与她相处有些日子,知道她的脾气,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不论怎么问她,她都不会露半点口风。我只好旁敲侧击道:“大姐,你说以前来对付我们的都是一些武功高强之人,这次怎么派了一个使阴下毒的人来啊?”
“这自然是吃一堑,长一智,怕了本姑娘的功夫,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喽。”
我有些疑惑,“你不是受伤都动不了手嘛?道衍大师说你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动武的。”
“哼,道心门的人怎么会知道本门武功的厉害,我已经恢复地七七八八了。再说文逸凡一伙也不一定知道我受伤的这回事。”
“大姐,原来你已经武功尽复了。这样我就放心不少,听刚才李大哥说京城里并不安生,我还担心万一出什么事,凭我三脚猫的功夫凶多吉少呢!对了,你怎么知道李逍和李遥是兄弟的?”
唐栖撇了撇嘴,“李逍和李遥都是四大名捕,只有你这种孤陋寡闻的人会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我不好意思讪笑两声,的确对于江湖上的事我不是知道的很多,“那为什么李遥只是一个杭州九品巡检,他哥哥已经是什么刑部主事了,两个人都是四大名捕,为什么官位差那么多呢?”
“会查案就一定能当大官吗?虽然两人都是公门好手,但是哥哥李逍为人圆滑,弟弟李遥却刚而犯上,官场上自然就吃不开了。”唐栖的话再次崭露了她在官场上老道的经验。
我不由点了点头,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你知道今天这个邓良月是干什么的嘛?既然他是什么大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打扮成商人,而且会有唐门中人毒害他呢?”
唐栖白我一眼,“想不到你武功低微,好奇心还蛮重。这应该叫做烂好人呢,还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人家的恩怨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还嫌自己的敌人不够多嘛。”
“我只是随便问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碰了个钉子,有些不快。
唐栖见我耷拉着脑袋,只好满足我的好奇心,“这个邓良月是江湖中有数的高手,他轻易接下银针的手法就是他的绝学‘清风拂柳手”,意思就是他的动作就好像清风一样柔和qi書網-奇书,但是威力却十分惊人,有川中第一高手之称。”
“有多高啊?”
“应该不会在本无大师玄览道长他们之下吧!不过说回来,唐门一直在江湖中保持中立,虽然他们的暗器独步江湖,但是处事低调,数十年来都以一个药材世家的身份出现,这次怎么会去惹这么一个强敌呢?”唐栖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
“那你知道与邓良月同行的那个中年人是谁吗,唐门应该是冲着那个中年人去的。而且那个中年人应该不会什么功夫吧。”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怎么会知道,以你的功夫应该没有这份眼力才对啊?”唐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我昂了一下头,道:“功夫是万能的嘛?我是没有这份眼力。但是我仍然可以推断出来,你想啊,在他们的菜中下毒,但是他们有两个人,万一其中一个先吃了毒发身亡,另一个不就发现了吗?如果刺杀的对象是邓良月的话,要是中年人先吃了,邓良月发现后就不会再吃中毒的菜,而唐门的那家伙武功比不上邓良月,刺杀不就失败了吗?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刺杀的对象是中年人,这样一来如果是中年人先吃最好,要是邓良月先吃,那唐门的人也可以再从容出手对付落单的中年人,很有道理吧。”
唐栖迟疑了一下,提出一个想法,“照你这么说,那个在我们菜中下毒的家伙主要的目标是你喽。”
对啊,真是当局者迷,我与唐栖的情况不也是一样吗?为什么我会是敌人的主要目标呢?我疑惑的望向唐栖,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启发,但是迎接我疑惑的目光的只有唐栖更加疑惑的目光。
京城之行,绝对是危机重重啊!
卷四 绿玉珠串 第三章 神兵利器
“哇——”我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眼前的宏伟城市就是南京吗?高七丈的城墙,宽两丈三尺的顶宽,垛口无数,堡垒上百,实在是太壮观了。城墙都是用规格统一的巨大条石砌基的。而进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的正南门—聚宝门,更是雄伟不凡。
虽然我是一个没出过什么远门的土包子,但是对于京城南京还是略知一二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在元至正十六年攻下集庆路,改为应天府。然后在元至正二十八年称帝于此,改应天府为南京。而且在原来城池的基础上还进行了翻天复地的重建。扩建后的南京街道宽达十丈,位于城东南的皇宫更是金壁辉煌,极尽奢侈之能事。至于修城费用嘛,大多都摊给了江南富户,民间传说朱元璋为了筹集建城的资金,还以各种罪名,充没了几个当时有名的富豪的家资,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富豪沈万三了,不仅亿万家财被抄没,自己还给发配从军到了云南。当然建城的劳动力则落到了穷苦百姓的头上,还包括一些征发来的“罪犯”和农民,总计有二十万户之多。
除了我们大明朝之外,先后有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和南唐定都与此,不过这些皇朝都是一些短命朝代。因为在我们中华历史上,逐鹿中原的结果向来都是以北统南,定都南京的朝代往往不超过三代即被北方强国吞并。直到太祖皇帝朱元璋,才创造了由南统北的先例。可惜朱元璋御驾殡天之后,他那个镇守北方重镇燕京的儿子朱棣再一次重演了由北统南的历史,将南京的建文帝朱允玟打得落花流水。
唐栖今天的心情似乎也不错,给我讲了不少有关于南京城的细节。南京是著名的山城,如龙屹立城东就是钟山,钟山在古代被誉为江南四大名山之一。三国时,“赤壁之战”前夕,诸葛亮为联吴抗曹,出使东吴,顺江而下,欲抵京口 。路经秣陵 ,其间曾登临石头山,观望山川秀色,他见钟山与石头山遥遥相对,俨然如两座天然城堡,扼守着秣陵门户,不禁赞叹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从此,龙蟠虎踞便成了南京的代称,钟山也从此名闻遐迩。
似虎威踞城西的是则狮子山、清凉山,另外南边有雨花台、牛首山,层峦起伏,北边有幕府山峭壁如屏,真可谓“白下有山皆绕廓”。南京不仅山多岭绿,而且江宽湖碧,山水相映。浩浩长江从城西北奔腾而过,古秦淮河在城南潺流不息。城中还有两个湖泊,一名曰玄武和一名曰莫愁,两个湖加起来跟杭州的西湖差不多大小,两湖的位置一在城东北钟山之下,一在城西南清凉山之侧。
唐栖讲得是头头是道,好像她自己在南京呆过不少年似的,可是上次李逍检查我们路引时,我明明瞟见她的籍贯是苏州啊?
虽然进城的人成百上千,但是由于城门宽大,没有丝毫拥挤的感觉,通过聚宝门后阳光重新照到我头顶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已经踏入这座千年古城了。
城里的街道果然有十丈那么宽,足够好几十辆马车同时通过了。不过现在的街道没有马车,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人海,我畅快地遨游在人海之中,因为人海中实在是有太多的美女了。
这么拥挤的人群,这么多我见尤怜的美女,我自然不能没有行动了......
“这位大哥,你别挤我嘛,哎呀,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吧,都是那人挤我。你没撞伤吧,小弟我学过几年医术,不如让我把一下脉......”
我正在与眼前的美女打得火热,忽然头上中了一个暴栗,转头一看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唐栖,“小子,别给我丢脸!”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远离了那个美女。
“大姐,你拉得我这么急,要去哪里啊。”我一边埋怨唐栖,一边还在脑海中回味刚才那个美女眼中的深深不舍之意,嗨.....
唐栖忽然停下来,狠狠瞪着我,用手作了一个挥刀的动作,“小色鬼,要是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小心本姑娘割了你。现在我们马上去李至刚的尚书府。”
“大姐,京城这么大,你知道尚书府在哪里吗?不如让我再去问问刚才那个小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冰冷的眼神射在我的脸上,我连忙闭上了嘴巴,嗨,刚才那姑娘多好多温柔啊,被我撞了一下还对着我笑,而且还有几分长得像我的金姐姐呢!
唐栖脸无表情地在前面快步穿梭在人群中,一言不发,我也不敢再问什么,低着头在后面跟着。在拐过几个转弯之后,一座恢弘地府邸进入我的视线,府上大门的上面挂的门匾上书有两个大字——李府,难道这就是李至刚的尚书府吗?唐栖对京城的地形好熟啊!
不过照眼前的情形要进入尚书府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此刻府外正聚集着百十个人,他们三三两两依靠在一些做工精致的木箱上,还有不少人手里拎着礼盒,时不时关切的望着李府紧闭的大门。
这该不是都要李至刚送礼的吧。李至刚有这么受欢迎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疑惑地望向唐栖,不过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开门啊——”在百十人中杀出一道血路之后,我拍响了李府的大门。
府外的众人用奇异的眼神盯着我和唐栖,还有一些人提醒我们不要白费力气了,因为他们已经在李府门外等候了几个时辰了,可是李府的管事早些时候开门后,探头看到这么多人,就连忙关上了大门,无论他们再怎么拍门,也没有再开过了。
“这位大叔,你们为什么聚在这里啊?”我好奇地请教身旁的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我们就为什么。兄弟你是哪个府上的?怎么不见你带的礼物。”他边说边打量我身旁的唐栖,忽然似乎恍然大悟道,“小哥,有你的。想到送李大人一位如此婀娜动人的美女,我看有戏。”
这哪跟哪嘛。不过唐栖凶神恶煞般的眼神已经清楚传递出一种信息,那就是这位大叔他要倒霉了。
正在此时,“吱呀”一声李府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说实话这个脑袋看起来真是颇为猥琐,而且这张猥琐的脸上此刻还带着轻蔑不耐的表情,让他的卖相更加不让人可以恭维。
“鬼喊什么啊!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李大人不在府上,别敲了,从一大早开始就没让人安生过。”这个猥琐的李府管事气势颇为嚣张。
不过众人似乎很怕这位管事,纷纷一副不是自己敲门的神态,而且有意无意将目光瞟向了我。
“这位管事大哥,我们有事要求见李大人。”我十分客气地道出了来意。
“哦?”那个管事大量了我一番,瓮声瓮气地道,“你们?哪个府上的?门贴呢?”
门贴?哎呀!还真给忘了。夏元吉来的时候就给我说过,官场上拜见他人,如果不是很熟,都要先递上门贴,那是一张大小和信封差不多的红纸片,在上面写上“某某拜见某某”即可。
现在再准备已经来不及了,我犹豫了一下,道:“我们是奉夏元吉夏大人之命,来给李大人送信的。”
那个管事的神色顿时恭敬了不少,“原来是夏大人啊,不瞒两位说,一大早开始这些人就在府门前聒噪,实在是让人闹心。刚才我的态度有些怠慢了,李大人不在府上,你把信交给我吧。”
夏元吉的名头还挺管用,不过这么重要的信怎么能让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转交呢?“不知道李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夏大人吩咐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李大人手上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大人上朝未归,刚才使人来通知说是皇上留他有要事相商,可能要能天黑才能回来啊,要不两位先进府等着?”
我转头向唐栖询问意见,见她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我摇了摇头,“管事大哥,那我们还是等到晚上再来吧,麻烦你了。”
离开李府,我感到一阵轻松。说实话,对着那位仗势欺人的管事,实在是不怎么习惯,再说在府里一直等到晚上肯定是一件蛮辛苦的事,不如趁此机会去逛逛京城,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位有几分像金姐姐的女子。不过金济善说过金姐姐和金宇翔已经比我们早一步上京了,怎么从杭州出来的一路上都没遇到啊?
“小子,我们现在去哪里,一副色咪咪的样子,你该不是又在想刚才那个姑娘了吧?”唐栖的猜测还真实一针见血。
我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心中一动,道:“大姐,怎么可能啊!我想趁这个机会到京城各处逛逛,毕竟是第一次来嘛。而且我好像还记得有人在路上说过到了京城之后,就要送我一把上好的宝刀的。”
唐栖白了我一眼,“你这小子倒是记性不错嘛。”
“有好处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啊,再说了,我最在意的还是这是大姐送给我的东西,那是多么珍贵的礼物啊。”我趁机说说唐栖的好话。
唐栖的脸没来由的一红,“你这小子倒是油嘴滑舌,不过你最好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怎么忘得了呢?大姐,我们走吧。”唐栖倒是时刻不忘她那件传家宝,不知道到底是一件什么东西。
唐栖再次展现了她对京城地形的熟悉,带着我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一条繁荣的街道。好家伙!这条街道上竟然都是兵器铺,店铺前挂满了“天下第一剑”、“武林无敌刀”之类的条幅,还有不少光着上身露出结实筋骨的肌肉男当场表演,着实吸引了不少顾客。只是这怎么与青楼拉客有些异曲同工啊!
唐栖带我走入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店里没什么顾客,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看见我们走进他的铺子,就好像老鼠见了大米一般,马上迎了上来。
“公子,小姐。小店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件件摧毛断发,而且样式新潮,装饰华丽。最适合像你们这种有身份的贵人佩戴了,公子,你看看我这把宝剑,与小姐的佩戴的那把宝剑多配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这老板倒是眼尖,注意到唐栖身上已经配有一把宝剑,便把矛头对向了我,而且还一语双关地奉承了我一下,要是我和唐栖真是情侣,这把剑倒是真的不得不买了。
“老板,我与那位小姐没什么关系,而且这位小姐脾气不好,你不要随便乱说了。”我一边把玩老板递过来的剑,一边解释到。
老板显然不相信我的话,还对我猥琐的笑笑,见我眼睛不是瞟向一排刀,忽然脸上露出相见恨晚的表情,“原来公子是耍刀的高手啊,这可真是巧了。”
我闻言好奇地看着老板,“为什么巧了?”
老板夸张地看了一下店外,好像是要确认没有人进来,然后神秘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七寸长的小刀,“公子识得这把刀吗?”
看着这把不起眼的小刀,我忽然想到一个人,“老板,难道是那个人的?”
老板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忧郁,“终于,终于有一个人识得这把神兵了。没错!就是那位武林神话!他英俊潇洒,他才华出众。他的淡淡一笑可以令无数少女为之疯狂,他的忧郁眼神可以令任何一个雌性生物颠倒。他为了自己的兄弟让出了最心爱的女人,他又因为失去这个女人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痛苦的神经。他到底是来自仙界的神仙,还是从地狱中出来的使者?没有人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他的兵器,这把七寸长的飞刀,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公子,接刀!这把神兵终于又找到它的主人,又一位男人中的男人!”
唐栖冷冷看着老板,没有一丝激动之色,看样子刚才的那一幕十有八九又是老板推销商品的手段了。我见老板这么投入,也不好打扰他的兴致,敷衍道:“老板,这把刀太小了,您还是另找一位有缘人吧。”
“大刀!”老板的神色更加激动,他快步走到一个台子的前面,甚至因为情绪的波动还差点跌倒,这个台子上罩着一块青色的大布,老板用颤抖的声音道:“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他的传奇。他有一个名字,叫做老二。公子!不要误会,这个‘老二’决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那个意思,只是因为他在结拜兄弟中排行第二。他的脸总是那么通红,这并不是因为他害羞,也不是因为他常常喝醉酒,只是因为他容光焕发。他有一样陪伴一生的坐骑,有人叫它‘赤兔’,但他亲切地唤它为‘红色的兔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给自己的坐骑起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他喜欢兔子吧。到了现在公子一定已经猜出我说的是谁,没错,他就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战神——关二爷。”
这时老板忽然猛地一下掀开了台子上的青布,赫然露出一把大刀。好一把大刀,上绘龙样图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
唐栖终于发飙了,她抽出腰间的‘非攻’宝剑,一道寒气直逼尤自陶醉的老板,淡淡道:“不要罗嗦,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兵器,带我们到里面去。”
老板终于清醒过来,目瞪口呆望着发飙的唐栖,然后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早就提醒过这位大姐的脾气不好。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嘟囔道:“跟我来吧,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得情趣。”
卷四 绿玉珠串 第四章 ‘玉’字之谜
“大姐,你怎么知道里面还有洞天?”望着内堂的兵器,给人的感觉明显多了一股迫人的森然之气,而少了些华丽的修饰。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你以为哪里都是腥风血雨的江湖吗?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兵器都是有严格限定的,除了弩机等违禁兵器不能销售之外,出售的刀剑等的材质也有明确的规定,含钢量是多少,长度是多少,一分都不能越制,这样就可以保证民间的兵器强度不会对军队构成威胁。所以别看这些店铺外边的刀刀剑剑不少,可就那种分量强度,与其说它们是兵器,还不如说是饰品,主要的顾客都是一些文弱书生。”
“书生?”我有些不解。
“暴发户要在家中设上一个书房,附庸风雅,当然也有一些文人墨客要配上一把剑,以显示自己的英雄气概,但是那些书生有多大的力气啊?所以外面的那些刀剑其实含钢量都很低,分量也不重。真正能杀人的家伙都藏在店铺的内堂之中,以逃避官府的搜查。”唐栖开始对我传道解惑起来。
“这位小姐真实行家。”老板适时地奉承了唐栖一句,然后向我递过来一把灰色刀鞘的刀,“公子,你看看这把刀如何?这可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何师傅打造的,是真正的利器啊。”
我抽刀出鞘,这是一把仿古的刀,刀与刃柄无明显分界,柄部略厚,近刃部有圆圈穿孔,刀锋锋利无比,竟然让人不敢正视。果然是一把好刀啊。
唐栖把刀接了过去,随意扫视了一下,又抛回给了老板,“这只不过是一把凡品罢了。”
“凡品!”老板有些激动,“这位小姐,那你说要怎样的刀才不算凡品呢!”
唐栖没有为激动的老板所动,继续淡淡道:“最起码刀面上要有花纹吧!”
“大姐,我做人很朴实的,又不是小姑娘,要花纹做什么。”我不好意思地提醒唐栖,以免让老板以为我是一个花痴。
唐栖白了我一眼,“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的。”
老板也帮衬着唐栖对我道:“公子,这位小姐真实行家啊。生产刀剑最重要的是上好的材质,虽然一般的材质都是钢,但是钢的强度和韧度与钢中的含炭量有关,要得到一块好钢,我们一般有三种方法,一就是渗碳。就是使用熟铁高温渗碳,不过此法仅在较早前使用。第二种方法就是混合法,先分别冶炼生铁和熟铁,然后将生铁熟铁按比例混合后冶炼,得到含碳中等的钢,此法现在用于生产大量的刀剑,军队中的兵器都是用这种方法炼制的。最后一种就是我们熟知的折叠锻打法,行内又称为铣,以生铁为原料,经由高明的匠师反复锻打,经骨折叠锻打后,可以使较软部分和较硬部分交错结合,就能得到一把既硬又韧,具有弹性的好刀。”
“但是这与花纹有什么关系呢?”老板说了一大通,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老板竟然也学唐栖的样白了我一眼,似乎对我打断他颇为不满,继续道:“公子,你别急嘛!马上就说到花纹的问题了。经过折叠锻打法成功打造的一把好刀,通常都有会美丽的花纹,有的像鱼鳞,有的像波纹。但是由于折叠锻打是一项高明的手艺,其中的火候很难准确把握。如果在折叠锻打或烧刃中出现过烧,这样的刀花纹就没有了,而且硬度低而脆,内部形成较大缺陷,性能还不如混合冶炼法制除的刀。因此,行家都会通过看花纹来判断刀的好坏,我们行内也叫这种花纹为‘地肌’。”
我信服地点点头,还偷偷瞟了一眼唐栖,她不愧是被称为第四类人的家伙啊,懂得都是一些怪怪的东西。至于什么是第四类人,记得以前在茶寮时有个客人说过,这世上的人分为四种,第一种是男人,第二种是女人,第三种是太监,第四种就是行走江湖的女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最后在唐栖这个大行家的帮助下,我选了一把有鱼鳞花纹的刀,长两尺八寸,刀鞘上绘有雄鹰图案,我随手施展罗汉刀法中的几招,真是应了那句‘闪闪摇银海,团团滚玉轮’啊。我将它取名为‘破鹰’,其中含义自然不言自明。
不过一分价,一分货,这把刀花了唐栖五千两银子,折合宝钞五千贯。呵呵,真是赚到了!
收了唐栖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有些不好意思,出了兵器铺之后,主动买了不少小吃给她。在我刻意奉承之下,唐栖的心情也看起来开朗了不少,两人在京城里四处逛逛,气氛还算融洽,只是如果身边的女子是金姐姐就好了。
走着走着,忽然一块‘聚宝斋’的招牌映入眼帘,这不是一家珠宝店吗?我心中一动,想起戒嗔大师临死前递给我的玉珠,以前就怀疑戒嗔大师的上线在京城之中,这串玉珠就是京城某一家珠宝店所售,而这家珠宝店就是在京城的联络点。现在反正也是闲着无事,为什么不去探一探究竟呢?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唐栖,她嚼着手中最后一串臭豆腐,点头答应。当下我们就进了“聚宝斋”的大门,我也不与里面的伙计罗嗦,直接叫他请出他们的老板,然后出示了那串已经发黑的玉珠,还特别将绣有‘玉’的串绳在老板面前晃了几晃,不过老板说这玉珠不是他们店里卖出的,叫我到别家问问,我谢过老板,出了“聚宝斋”。
“小子,你问得这么直接,别人就算是你的上线,也不可能表露出来啊。”唐栖在消灭了臭豆腐之后,已经恢复了她的思考能力。
“大姐,你说得很对,但是山人自有妙计,不过需要你配合才行。”其实在进“聚宝斋”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唐栖疑惑地看看我,“什么妙计?”
我先是提醒她抹干净嘴角的油渍,然后轻声道出了计划,“大姐,即便我们设法试探,对方也不一定会表露身份。但是如果对方真的是知情人的话,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是事后必然会派人跟踪我们,只要凭着你高超的武功看看哪家珠宝店事后派人跟踪我们,我们不就有答案了吗?”
唐栖的眼睛一亮,“有道理,不过‘聚宝斋’似乎没有派人跟踪我们,我们去下一家吧。”
我点头称是,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我的面前,珠宝店并不是像兵器铺那样,都聚在一条街里,要想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拜访所有的珠宝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不过唐栖解决了我的问题,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竟然是京城详图,上面详细地标出了京城的角角落落,怪不得唐栖对于京城如此熟悉,原来是‘一图握在手,京城任其走’啊。不过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张图呢?总不会是为了我们更好浏览京城准备的吧。
“上面只标出了一些较大的珠宝店,太小的铺子并没有标在图上。”唐栖一边看图一边道。
“如果珠宝店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上线,那这个铺子肯定不会小的。因为我们线人点的选择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一定要找人流大的地方,一来可以探听到更多的情报,二来经常有下线的人来送线报也不会显得太引人注目。”
唐栖闻言点了点头,便向离此处最近的一家珠宝店“如意坊”走去。但是很可惜“如意坊”也不是我们要找的,接着我们又陆续拜访了几家珠宝店,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只剩下最后一家了,叫做‘锦玉苑’。”唐栖指着地图道。
“要是‘锦玉苑’真是我们要找的,那我们的运气也真够差的,白走了这么多路。”我趁唐栖看图的片刻,使劲揉了揉酸痛的双腿,差不多一个时辰我们竟然跑遍了半个京城。
“废话少说,我们走吧。”唐栖的精力仍然是那么充沛,不愧是第四类人啊。
跨进‘锦玉苑’的一刻,我连忙在铺子内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犒劳一下我的双脚,但是下一刻我又马上站了起来,因为我看见了两个熟人。
虽然眼前的两人换下了一身商人的行头,但是很明显他们就是川中大侠‘清风拂柳’邓良月,还有那个神秘的中年人。
邓良月原本也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但是看见我们进来,马上护到了中年人身边,警惕地看着我和唐栖。而中年人正从老板手中接过一大叠银票,差不多有上万两之巨,他还不停对老板叮嘱,“千万为我保留今天我卖出的那块玉,一个月之内我一定加倍来赎。”
这中年人的那块玉是什么宝贝啊,竟然能卖出上万两,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马上就会有大钱似的,加倍赎玉,那就最起码要两万两啊!
这是中年人收好了银票,也发现了我们,他倒是颇为友善,对我们亲切地笑了一下,但是很快邓良月阻断了我们与中年人的视线,而且对中年人耳语了几句,就拖着他出了‘锦玉苑’。
这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两位需要些什么,公子是不是要为这位美丽的小姐购置一些首饰呢?”老板送走了邓良月他们,又拉起了我们的生意。
首饰?这种东西应该与唐栖这种人无缘的吧?不过当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她的头上时,竟然也发现了一些珠花和一枝簪子,以前倒还真没注意过,原来她也会打扮的,看来只要是女人都喜欢这类东西,而且这个妖女细看之下还真的很容易让人犯罪啊。
我舔了舔嘴边的口水,拿出玉珠照例准备询问一番,但是那个老板似乎认定了我们是来买首饰的,从柜台中捧出一个木盘子,上面放了不少手镯项链玉佩之类的。
“老板,我想打听件事,你看看这串玉珠是不是你们店里卖出的啊?”
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看,摇头说不是。
我收回玉珠,正要招呼唐栖开走,却发现她手里正拿着一枝金簪痴痴出神,那是一枝做工精美的簪子,簪身上雕有两只迎面而飞的小鸟,两只小鸟中间是一轮用红宝石做成的红日,簪尾还坠有两串珍珠。
唐栖在我的招呼声中惊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放下金簪,和我一道出了‘锦玉苑’。
既然她喜欢,为什么不买呢?她送了我一把宝刀,我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呢?但是女儿家的首饰不是应该自己的情人买给她的吗?我还是不要多事了。我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图画,那是金姐姐羞涩的玉容,而我正在落日的余晖之下亲手为她戴上刚才那枝金簪,多么醉人的一幕。不过这只是我青天白日下的一个美梦罢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苦恼地抓着头皮,因为从‘锦玉苑’以后,唐栖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跟踪我们。难道是我想岔了,串绳上的那个‘玉’字指的并不是玉珠的来历,又或者这家珠宝店根本就不是在京城。
“大姐,你有没有看漏了啊,是不是还有那家珠宝店我们没有去过的?”
唐栖气愤地将地图塞到我的手里,“你自己看!本姑娘陪你傻子一般满城跑,不道声谢,竟然还质疑我的眼力。”
我赔了句不是,接过地图看了起来,果然没有遗漏的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姐,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有一张如此详细的京城地图?到底是用来作什么的啊?”
唐栖一把夺下我手中的地图,淡淡道:“要你管。”
随着地图渐渐离我远去,上面的字迹和房舍也也由于距离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地图上那几道表示宽敞街道的白线,等一下!难道是这样?我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也许在误打误撞之下我抓住了关键的线索。
“等一下!”我大叫一声,急促而带有几分兴奋的声音使得唐栖停止了收回地图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我,她心里可能正在诧异我的脑子是不是忽然出现了什么问题。
“大姐,把地图再给我用一下。”我用恳求的语气道。
唐栖犹豫了一下,最终抵不过我那双会说话的水汪汪的小眼睛,把地图又递还给了我。我颤抖的手接过地图,粗粗一看,果然没有错,|奇-_-书^_^网|那个‘玉’字的提示难道竟然是这样,这的确太神奇了!
“喂,你一个人在那里兴奋个什么劲啊?”唐栖显然也被我异常的表现激起了好奇心。
我一边走开唐栖一丈远,一边道:“大姐,你看这张地图上有什么?”
唐栖看了一下道:“这么远,我怎么看得清楚,除了模糊的字迹外,只能看见几条特别粗的白线了。”
“对啊,只能看见特别粗的白线了,那这几条白线表示的又是什么呢?”我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这几条白线自然表示的是街道喽。”唐栖撇了撇嘴。
“那为什么地图上有这么多表示街道的白线,你看到的只是这几条呢?”
“因为这一纵三横四条街道是朱元璋重建南京城时特别扩建的,每条街道宽达十丈,可保大批车马队伍穿过南京城时畅通无阻,所以地图上用来表示这几条街道的白线也就特别粗喽。像这条南北纵向的街道连接了我们进城时的那道聚宝门和城北的神策门,而三条东西向的街道从上到下依次连接了南京城东西两侧的清凉门和太平门、石城门和朝阳门、三川门和同济门。小子,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吧!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呢。”
听完唐栖的话,我得意地笑了起来,略带放肆的笑声引得行人纷纷侧目,看看是谁在大白天当街发疯。我被行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拉着唐栖到了一旁,然后神秘兮兮地道:“大姐,你难道还没有领悟戒嗔大师留下的那个‘玉’字的秘密吗?”
卷四 绿玉珠串 第五章 真实身份
“‘玉’,难道你是说.....”唐栖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但是脸上夸张的表情充分表露了她此刻内心的震惊。
我向她重重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戒嗔大师所指的‘玉’并不是指这些出售玉珠的珠宝店,而是指这个。”我挥了挥手中的地图,“这一纵三横的四条街道在地图上像什么,是个‘王’字啊!”
“但是戒嗔那个和尚说的是‘玉’字啊,那一点又如何解释呢?”
我掏出那条串绳,“问得好!你看这条串绳上的“玉”字,字的其他部分都是用绿色线绣的,但是“玉”字的那一点是用黄线绣的,我想这绿线绣的部分表示的就是这京城中的几条街道,而这黄色的一点表示的就是——线人点。”
唐栖现在的表情我想应该可以称为目瞪口呆了吧,过了半晌才道:“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难道你就光凭这个巧合?”
“当然不是,支持我这个想法的还有两个原因,一来戒嗔大师指的下一个线人点是在这京城之中,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二来王公公这条线索表明掌握着这个庞大的线人网的人就是当今皇上,戒嗔大师看样子应该是江浙一带的头领线人,应该知道这张线人网属于皇家的这一个事实,他用太祖皇帝特别扩建的四条街道来作为线人点的提示,也合情合理啊。”
唐栖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自然是按图索骥找到线人点了,从地图上看这个‘玉’字的这点所在有两个可能性,按照北上南下,这点应该在京城的东南角,如果将地图转过来看,按照南上北下这点就应该在京城的西北角。但是地图上显示西北角是一片民居,线人点一般不太可能设在那里,那么只剩下东南角了,东南角上是官衙齐聚之地,就在皇宫的旁边,我看可能性比较大。”
京城东南,皇宫之侧,一男一女望着铺天盖地的门匾呆呆出神,束手无策。
这一男一女自然就是我和唐栖了,但是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的官衙。南京宗人府、吏部、户部附总督粮储、礼部、兵部 刑部、工部、都察院附提督操江、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尚宝司、六科、行人司、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应天府、王府长史司、都转运盐使司、课提举司、茶马司、织染局、河泊所、五军都督府、锦衣卫、南京五军都督府......
“你说应该是哪里呢?”我有些无助的发问。
唐栖沉吟了一下。“如果你的推断真的没有错的话,还是可以找到一些头绪的。”
“哦?”我有些意外,因为每当我莫衷一是的时候,唐栖往往更加束手无策,想不到这次她竟然会有所谓的‘一些头绪’。
“此地都是官衙,可以肯定一点,我们要找的线人点必定是其中一处官衙。官府司衙,各有所司,翰林院主文集、太常寺主祭祀,我们要找的是情报的汇集处,这些官衙都可以略去不提,只要筛选出有关于治安、情报、军队等机构,其中之一必定就是我们要找的。”
我面露喜色,但旋又有些泄气,“这些官衙的名字这么抽象,我怎么知道它们具体都是干什么的啊?”
唐栖眼睛一亮,得意道:“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不知道,并不代表本姑娘也不知道啊!”
对啊!唐栖除了武功之外,最精通的就是官家的事了。
我们在附近绕了一圈,将有可能的官衙名字都记了下来,最后剩下六家,分别是刑部,主掌刑名;都察院,主掌监察;五城兵马司,主掌京畿治安;大理寺,主掌刑名;六科,主掌监察;锦衣卫,臭名昭著的情报机构。
“小子,你有什么头绪?”唐栖将写有六家官衙的纸递到我的面前。
我摇了摇头,虽然唐栖已经将范围缩得很小,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提示我如何六中选一。难道我又想错了,或者还有什么细节没有注意到,我从怀里摸出戒嗔大师临死前递给我的那串玉珠和串绳,这些珠子这么晶莹剔透,应该藏不住什么秘密啊?剩下的只有这串破绳子了,绿线绣成的“王”字,还有黄线绣成的这一点,为什么要分两种颜色呢?绿线......,黄线......?
“让我看看!”唐栖一把抢过我手中的串绳。
“怎么样?”我随口问了一句,因为凭我对她的了解,让她思考问题,不如让她到地里耕田更加合适,至少她还有一身蛮力嘛。哈哈!这年头能有我这么聪明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这该算是我的幸福还是我们这代人的不幸呢?
“有了!”唐栖的声音打断了我得思考。
“别泄气,想不到也很正常,其实你也是有很多优点的......等等!你说‘有了’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吃惊地望着面有得色的唐栖。
“自然是有头绪了喽!”唐栖边说边把串绳递还给我,“你摸摸看这黄色的线与其它的线有什么不同?”
“不同?”我疑惑地结果串绳,“没什么不同啊。要说真有什么差别的话,似乎这黄色的线摸起来手感更加滑一些。”
“对,就是滑一些,因为这黄色的线不是普通的麻线,而是锦线!”唐栖兴奋地将唾沫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稍微站开了一点,还是毫无头绪,“麻线和锦线有什么关系,难道和我们要找的线人点有联系吗?”
“当然喽!这‘玉’字的其他部分都用麻线来绣,可偏偏这一点用的是锦线,而照你的说法这一点表示的就是线人点。难道其中会没有什么玄虚吗?”唐栖似乎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个嘛!你是说锦线与线人点有关,锦线?刑部、都察院、五城兵马司、大理寺、六科、锦衣卫......不会吧?”我突然为我脑子里冒出的一个想法有些吃惊,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可耻。
难道我是锦衣卫的线人?!
锦衣卫!这是一个多么如雷贯耳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一定会永远永远流传下去,不过不是流芳百世,而是遗臭万年。
关于锦衣卫的恐怖不用我多说。横行跋扈、杀人放火、奸淫母猪......,天下能做的坏事都让他们做尽了,天下不能做的坏事他们也是照做不误。
老徐就常常用锦衣卫的名头来吓我。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挑剔老徐准备的饭菜,不是因为老徐的手艺不好,而是他经常逼我吃一些客人吃剩下的东西,美其名曰‘粒粒皆辛苦’,实际上就是他自己吝啬。每当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提出抗议的时候,他总会这么说,“小杉啊,再闹我可就不理你了?”
“我希罕吗?一个臭老头,又不是小姑娘!”
“再闹的话牛头马面回来找你的。”老徐夸张地摆出一副死相。
“他们来了找的也是你这个吝啬的臭老头,我可是风华正茂呢!再说牛头马面这种东西只能用来吓吓小孩子,不要再侮辱我的智慧了!”
“小杉啊,我也是实在不想的,但是如果你再不把眼前这些美食好好享用的话,呜呜,我只能去找锦衣卫抓你了。”老徐一边无奈地摇着头一边转身就要出门。
“锦衣卫!”每当我听到这三个字,我那颗幼小纯洁的心灵总是会受到莫大的震动,而后茶寮里就会传出一阵碗盘交碰的声音,那是我正在乖乖地吃着那些残羹冷炙,而且脸上还往往违心的洋溢起幸福美满的笑容。所有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怕了老徐口中的锦衣卫。
只是我没有想到老徐自己就是锦衣卫,而且很不幸的一个事实,就是我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为锦衣卫助纣为虐的帮凶。
“嘿嘿!我们的徐公子啊,我记得你好像经常把什么忧国忧民啊、黎民百姓的放在嘴边。想不到啊想不到,你竟然会是一个人见人厌,千人骂,万人唾的锦衣卫,小女子真是无知者无畏,还折磨了你这么多天,我这厢有礼了。”唐栖这个杀人如麻的妖女竟然也在我面前直起了腰。
“锦衣卫怎么了,我杀人放火了吗?我奸淫母猪了吗?没有!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一心为公,心存黎民的好锦衣卫吗?”我不甘地反驳了几句,只是我的声音怎么这么无力啊。
唐栖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正色道:“闲话少说,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被她这么一问,我还真是有些莫衷一是,难道要我把这条线报交给锦衣卫?撇开锦衣卫的声名狼藉不说,有三个理由支持我把线报交上去,首先这是老徐的遗愿,我没有不尽力完成的理由,其次锦衣卫作为皇帝的亲信,我把线报交上去也很符合将情报交给朱棣的初衷,最后一个理由是我的好奇心好胜心作祟,戒嗔大师留下的这个‘玉’字的秘密,真的就是如我们所推断的吗?
“大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拿着情报进去,你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们的判断有误,我不幸被锦衣卫扣在了里面,你就去找李至刚大人来救我,如果一切都如我们所推断的一样,也算了了我的一个心愿,以后陪着你到皇宫找宝贝也可以心无牵挂。”我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作出了了这个决定。
唐栖沉吟片刻,道:“我等你一个时辰,万事小心,别忘了我教你的武功。”
我没来由的心头一暖,向锦衣卫所大步走去,难道我心中的暖流只是因为唐栖的那句‘万事小心’?
小时候老徐常常给我讲些荒诞离奇的故事,什么一只猴子和一个白骨精打架啊,一个男人被一群恶魔钉在了十字形的木架子上啊,反正这些故事的具体情节,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在我脑海中不复存在,而且凭借我过人的智慧,我也知道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我记得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老徐每每讲到那些白骨精、恶魔之类时的老巢时,都会把那些地方形容得十分恐怖阴森,什么形状摄人的怪石啊,毛惚悚然的鬼叫啊,守在洞口吃人的小妖怪啊,不一而足。
可是今天我终于知道恶魔妖怪的老巢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没有形状摄人的怪石,没有毛惚悚然的鬼叫。有的只是玉砌雕栏,花香四溢,雕花的青石板铺就的宽敞过道,古拙的红木打制的家具,连看门的守卫也是那么亲切和蔼,当我说出我要找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亲自给我带路。而且里面的人也是那么温文尔雅,当我不小心撞到一个埋头走路的胖子的时候,他竟然深深给我作了一个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锦衣卫的老巢吗?
看门的守卫把我带到了一个华丽的大房间,房间正中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五官长得十分精致,只是脸稍微长了一点,而且嘴角的那两撇八字胡破坏了他本来算是英俊的总体感觉,让人觉得他似乎有些阴险狡诈,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的心理因素作祟,往好听的说他应该是看起来十分的精明干练吧。
带路的人轻声在我身边说了一句,“这就是纪大人了,小公公。”然后就退了出去。
“小公公”?这是什么称呼?难道这是京城里对我这种美男子的敬称,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不容我多想,眼前的锦衣卫头头纪纲已经开口了,“这位公公似乎有些面生啊?不知皇上这次带来了什么旨意啊?”
我的脑中闪过一道霹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看门的守卫会对我如此的恭敬了。他们.....他们竟然把我当成了宫中的小太监!真是岂有此理,虽然我年纪是小一些(奇*书*网^.^整*理*提*供),虽然我看起来是面白无须,虽然——,但你们怎么能把我当成太监呢?
我有些吱吱呜呜,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解释这个尴尬的误会。但是纪纲似乎从我的态度读出点什么,“小公公,这里没有外人。而且旁边守卫森严,不可能有人偷听到我们的谈话,公公可以放心直言。是不是皇上担心作出那个决定之后,有必要让微臣做些什么?”
“大人,这个......”我从怀里摸出那份破旧的名单,眼看误会越来越大,也许这样更加直接明了一点。
“纪纲接旨!”纪纲见我掏出名单,竟然以为我拿出的是圣旨,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不能再沉默了,我一口气说出了来意,“纪大人,我只是一个线人,我叫徐杉,一直在宁波府城西四十里外的茶寮负责收集线报,这次来到京城是因为带来了一条事关天下万民福址的线报。”
纪纲闻言后的第一反应是目露凶光的瞪了我一眼,然后缓缓站了起来,沉着声音道:“你就是徐杉?”
“是的,大人,刚才那个......”看着换了一副面孔的纪纲,我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纪纲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手里是什么东西,拿过来。”
我恭敬地递上那份千辛万苦得到的重要名单,在名单被接过去的一刹那,我真的有些彷徨,我真的应该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这个锦衣卫的头头吗?
纪纲仔细地看起名单来,一开始他一边看还一边铁青着脸,似乎还没有走出刚才的愤怒。但是看到后来,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那就是惊喜,说他的表情有五分惊,是因为他的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坨牛粪,说他的表情还有五分喜,是因为他的眉毛挑得比他的人还高,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喜上眉梢吗?
“这份名单你是怎么得来的?”纪纲消化了名单给他带来的惊喜后,不动声色地问到。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长了,披星戴月、千山万水、披荆斩棘、出生入死、跋山涉水、九生一死......,这些词句能够形容我经历的万一吗?不能!为了送这份名单到京城,我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一种语气说完自己的经历的,但是我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沉重,很沉重,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而残酷的现实却要求我在这样一种心理状态下,还要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进行精心的修饰,因为有些事是不能告诉纪纲的,他并不是一个让我得以倾诉苦水的听众,而是一个拥有理性头脑和生杀大权的锦衣卫。
纪纲在我整个诉说的过程中没有一点表情,只是用他那鹰隼般的闪着凶光的双目死死盯着我。
在我终于结束自己的诉说之后,纪纲只是点了点头,眯着眼睛道:“好,很好!”
难道我这些天非人的经历只换来这三个字?我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正在此时,异变突生,纪纲竟然对我出手了。
卷四 绿玉珠串 第六章 护身之信
锦衣卫能够横行天下,并不全是因为背后有皇帝撑腰,皇帝的确是万乘之尊,但是诺大的天下,亿万的子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待宰的羔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永远只是一句溜须拍马之辈送给皇帝的赞歌。当君要臣死之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伸颈以待,何况更多的时候罗织在自己的头上只是莫须有的罪名,更多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反抗,反抗皇帝的权威,反抗皇帝的屠刀——锦衣卫。
但是他们的下场只会更加悲惨,因为锦衣卫除了握有皇帝御赐的令牌之外,他们还有强悍的武力,他们中不乏出自名门正派的高手,少林、武当、华山.....,人们可以轻易在锦衣卫中找到这些门派武功的影子。
如今纪纲这威力十足的一拳又是出自哪个门派呢?创造这招武功的前辈,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武功被用来对付如此纯真善良的我,在九泉之下感到一丝悲哀呢?
我没有时间再思考这些问题,因为纪纲的拳头已经堪堪击到我的面前,凛冽的拳风让我的面部生生吃痛,既然他选择了兵戎相见,我只能以暴易暴了。
金蛇真气在我的筋脉中开始运转,脚下踏开了“夸父追日”,我能够如此纯熟的运用内功,完全得益于唐栖的指点。配合着金蛇真气的夸父追日发挥了十分的威力,我轻易地避开了纪纲来势汹汹的一拳,甚至我还有余瑕欣赏他脸上流露出来的那一丝诧异,可惜我的“破鹰”宝刀没有随身携带,要不然我有把握趁着纪纲换气的一刹那,施展罗汉刀法中的“深入虎穴”,将锋利的刀锋抹过他的脖子。
但是老天总是公平的,机会永远不会在一个人的手中,既然我刚才失去了最好的战机,等到纪纲转过身,轮到我陷入了被动。纪纲威猛的双拳没有停歇地向我袭来,而且每一拳的角度都是那么出人意料,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招是虚招,哪一招是真正的杀手。我只能施展“夸父追日”全力躲避纪纲的每一拳,但是如此一来的后果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内力的急遽下降,不到二十招,我已经有些左支右,拙险象环生了。
“停手!”我一边奋力一跃退出一丈,一边发出一声暴喝。
纪纲果然听话的停止了攻击,不过他停下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的暴喝,而是因为我手中多了一封信。是的,这封信就是夏元吉和道衍大师的推荐信。
“这是什么?”纪纲狐疑道。
我自然不会把自己的保命符交到纪纲这个锦衣卫的手上。但是我还是将信稍微向纪纲的方向递过去一点,我们之间如此短的距离,应该足够让他看清楚信件上道衍大师的印鉴了,现在就看纪纲是不是无法无天到连道衍大师也不放在眼里了。
“嘿嘿,刚才受惊了吧,本官只是想试试你的功夫,毕竟你所说的经历如此艰难重重,而且我方在楼外楼的白富贵,还有白山寺的戒嗔大师都是武技强悍之人,他们一一遇难,而你一个身份普通的小线人却活了下来,而且还解开众多疑团拿到了这份弥足珍贵的名单,将它安全送到京城,实在让人有些不可思议,本官一开始怀疑你是对方故意派来扰乱我们视线的奸细,这才出手相试。现在雨过天晴,证明一切都是误会,而且正因为你一心效忠皇上,才会屡屡化险为夷,并且学得了一身上乘的武功,足以证明当今皇上是真命天子,有上天庇佑,才会让我们这些忠心替皇上办事的人也受到福荫。对了,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啊?本官隔了这么远看不清楚,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收起来吧!”
纪纲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极为自然,更绝的竟然是他把停手的原因说成是因为通过交手消除了误会,而不是因为道衍大师的这封信。可是他刚才处处杀手,哪里又光是试试武功这么简单呢?这个老狐狸真是奸猾到家了。
但是既然他已经示弱了,我也不可能再纠缠下去,要不然一个时辰一到,唐栖去搬救兵,场面就不好收拾了。当下我也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皮笑肉不笑道:“纪大人客气了,你也是恪尽职守,果然对皇上忠心得很,既然小民我任务已然完成,这就不打扰大人宝贵的时间了。”
纪纲面露惋惜之色,温声道:“徐兄弟你果然是少年英雄,既然要走,本官也就不挽留你了,但是你能不能留下一个联络的地址?也好万一有什么事的时候,可以让本官立刻找到你。”
“礼部尚书李至刚李大人府上,我暂时会住在那里的。”我抛下这句话,忙不迭地离开了这个房间,也许还是老徐说得对,妖魔的老巢真的是充满了形状摄人的怪石,毛惚悚然的鬼叫,只不过有些时候凭着我们的肉眼看不清究竟罢了。
跨出锦衣卫所的一霎那,我感到一阵轻松,尤其是当我看到唐栖伸着脖子用焦急地眼神望着锦衣卫所大门的时候,我更是由衷的激动。因为老徐曾经对我说过,一个人就算是对着一只小猫小狗很长时间,也会慢慢产生感情的,看样子唐栖已经把我当成她的小猫小狗了。
“出来了,我们走吧。”唐栖见我走近,已然换回了她招牌似的冷淡表情,从她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刚才翘首以盼的焦急,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我对她前后巨大的反差有些难以接受,愣了一会儿神,才追上去道:“那个,大姐,你就不问问我进去那么长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之类的吗?”
“既然你现在好好站在这里,证明没有遇到危险,而且证明原先我们对‘玉’字的判断也没有错,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唐栖的话让我一阵气结,不过她接下去的话让我更加吃惊,她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道:“现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不要转头,从锦衣卫所出来以后,就一直有一个人跟着我们,我也只能隐隐把握到他的行踪,看样子是个十分难以对付的跟踪高手,锦衣卫对你倒是蛮重视的嘛。”
“什么!”虽然事先有唐栖的警告,但是我还是差点忍不住转头去看,纪纲这小子疑心还真是重啊!
“我们要不要甩掉他,锦衣卫知道你要回哪里吗?”唐栖轻咳一声道。
“我已经在里面告诉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我的行踪了,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要瞒他们的,他们要跟就跟着吧。”我估量了一下,夏元吉和道衍大师推荐我出任江湖总管的事,锦衣卫和皇上不日就会知道,我也不用遮遮掩掩自己和李至刚的关系,要不然反而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另外有什么异心,可能会多生变故,因为念着要帮助金姐姐对付金龙帮,我对于江湖总管这个位置还是十分看重的。
不过自从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吊在自己的身后,我的心情便怎么也好不起来,百无聊赖地跟着唐栖,看她走的方向应该是要回去李至刚的府上吧。
放下心中的一件大事之后,说实话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本来我只是一个最最普通不过的茶寮的店小二,但是因为一个线报开始了自己不平凡的经历,其中兜兜转转酸甜苦楚只有自己知道,现在贸贸然让自己接受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倒还真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难道是缺了大英雄得胜后万人夹道欢迎的盛况?应该不是,我向来就是个低调又淡薄名利的人。难道缺的是热情少女的激情而又火辣的献吻?应该也不是,因为我的心里只有金姐姐。也许唯一缺的就是老徐和我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吧!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黄昏的景色原来也是这么迷人的,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静下来欣赏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美景了,虽然以前在茶寮的时候,每天都可以陪着老徐这个糟老头看着落日,但是那时候为什么自己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也许在经历了风雨之后,才会懂得宁静也是一种小小的幸福吧。
京城的繁荣果然是名不虚传,虽然天色将暗,街上仍然有很多摊贩在热闹叫卖,那个卖拉面的大婶笑得是多么灿烂,还时不时望一望我和唐栖。还有那位卖豆腐的大叔,脸上的表情也是那么慈祥,而且也时不时望一望我和唐栖。咦,那个卖灯笼的大伯,还有那个卖馄饨的姐姐,他们怎么都看起来也是这么开心,而且都时不时望一望我和唐栖,难道俊男美女的威力真的让人这么势不可挡吗?
不对!他们看的并不是我和唐栖,而是我们刚刚走过的街口,那里有什么吗?我下意识地转身看个究竟,但是街口什么也没有啊,倒是有一男一女两个倭人看起来颇为惹眼,倭人不是与我们势不两立的吗?他们常常在沿海地区掠我美女财宝,杀我华夏子民,我在宁波这么多年,对倭人的残酷不仁是知之甚多的,怎么现在他们竟然敢堂而皇之地闲逛在我大明的京城呢?
“他们是来通交的东瀛使者,并不是你所知道的倭寇。”唐栖倒是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
“东瀛使者和倭人有区别吗?倭寇不就是从那个什么东瀛的地方过来的吗?”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知道自己除了脑袋好使一点之外,对于一些唐栖所谓的常识实在是知之甚少。
“日本,古时称为倭奴国。唐咸亨初,改日本,因为近东海日出而得名。自南宋后期以来,倭贼屡屡侵犯我沿海疆土,而且所达之处,都是鸡犬不留,手段极为残忍。到元时因为中原国力强大,倭寇稍有收敛。及至明初倭贼又起事端,洪武十六年,倭贼入寇金乡、平阳。十九年却又遣使来贡,被朱元璋这老儿遣回。后来胡惟庸谋逆,欲藉日本为助,被朱元璋得悉之后更是对日本深恶痛绝,两国一直没有来往。近年来由于靖难之役,朝廷无暇旁顾,倭患更是日盛。朱棣继位之后遣使以登极诏谕日本,今年又遣左通政赵居任、行人张洪偕僧道成往,哪知刚要起行,日本贡使已达宁波。你看到的这两个应该就是使团中的两人。”
唐栖说起这种事来果然是头头是道,我有些不解道:“即便他们不是倭寇,你凭什么说他们就是使者呢,说不定是一般的倭人呢?”
唐栖道:“你看见他们所配的刀剑吗?上面是不是绑有一圈圈的黄绸,那就是他们使团中人的证明。”
我继续发挥虚心求知的优点,“呵呵,我真是不明白,刀上绑个黄绸和使团中人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刀这么绑起来不是有起事来也不方便拔出来吗?”
唐栖闻言白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十分不以为然,但是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这就跟你的那位礼部尚书李至刚大人有关了。”
“李至刚?”
“没错,就是他。日本使者来朝,李至刚上奏朱棣,‘故事,番使入中国,不得私携兵器鬻民。宜敕所司核其舶,诸犯禁者悉籍送京师。’但是朱棣回道:‘外夷修贡,履险蹈危,来远,所费实多。有所赍以助资斧,亦人情,岂可概拘以禁令。至其兵器,亦准时直市之,毋阻向化。’但是在朝臣的坚持下,最终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也就是在使团中人的兵器上榜上黄绸,一来以示皇恩,二来也是对他们动用兵器的一种约束,试问日本使者是来求和通好的,他们敢随意揭开大明皇帝御赐的黄绸而拔出佩刀吗?”
我闻言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倭人刀上的黄绸还有这么一个来历?只是这么多街上做买卖的叔叔阿姨为什么要面含笑容地时不时望一望这两个倭人呢?不对!他们望的也不是倭人,因为两个倭人已经在我和唐栖说话的当儿,离开了街口。但是这些叔叔阿姨还是笑眯眯地时不时望向街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时街上两个行人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三,你看今天这德庆街上的摊贩怎么都换了人啊,那个风骚的豆腐西施到哪里去了,怎么换了这么一个胡子拉渣的傻大个来卖豆腐啊?”
“是啊,李四!这街上的人好面生啊,不过话说回来,豆腐西施没有来,不会是因为你昨晚......”
他们两人接下来不堪的对话并没有进入我的耳朵,但是为什么街上的商贩会忽然全换了呢?而且他们都要笑眯眯地望着街口,咦?他们时不时望向街口的目光怎么多了一股杀意,顺着他们的视线,一顶官轿在卫兵的前呼后拥之下缓缓行来。
今天忽然出现的摊贩?时不时望向街口?眼中多出的杀意?一顶官轿?日落风高刻,正是杀人时。难道这里正在酝酿着一次刺杀?这时数十枝从两旁二楼的酒肆射向官轿利箭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们又卷入麻烦了!
卷四 绿玉珠串 第七章刺杀行动
“刺客!”
“保护大人!”
拥着官轿的卫兵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他们纷纷掣出腰间佩刀,训练有素地自动分为两批,一批向两侧的酒肆二楼拥去,其中更有身穿锦服的几个将军打扮的高手直接施展轻功,飞上了二楼,另一批卫兵则密不透风地护住了官轿四周,好整以暇地击落并不算密集的来箭。
难道刺杀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不!两侧的飞箭只是调虎离山之计,趁着一部分卫兵扑向酒肆二楼的空隙,街上的叔叔阿姨们行动起来了。刚刚笑得那么灿烂地卖拉面的大婶,已然换了一副肃杀的面孔,杀气腾腾地她从拉面团里抽出一把利剑,施展着我都自叹不如的轻功,几个纵跃已经杀到了里官轿不足两丈之地,大婶的剑法要比适才她拉面的手法不知纯熟高明多少倍,本就不弱的卫兵纷纷中剑倒下,没有拉面大婶的三合之将。
还有那位卖豆腐的大叔也丝毫不比拉面大婶差上多少,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那桶满满的豆腐中变出一把长刀,长刀过处,呼啸生风,血光四溅,豆腐大叔竟然也是睥睨天下的高手。
当然行动的还有灯笼大伯、馄饨姐姐......,总之几乎这条街上所有的摊贩都忽然不约而同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武林高手,他们手持中华历史上叫得出名字的十八般兵器,全都毫不留情地对护在官轿旁边的卫兵痛下杀手,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官轿中的可怜虫。
难道我眼前的一幕就是所谓的杀贪官、泄民愤?幸好我被眼疾手快的唐栖第一时间拉到了街道的一边,避开了这群叔叔阿姨冲向贪官的必经之路,否则我都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被这股有十数名一流高手组成的刺杀队伍淹没。
同样被眼前这一幕震惊的还有那两个倭人,他们现在正在街道的另一侧,那个女倭人似乎要抽出佩刀,但是被她的同伴按住了。他们两个也应该被发生在天朝上国皇城脚下的这一幕给惊呆了吧。
守在官轿的卫兵被砍瓜切菜般放倒,只是不到十息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拉面大婶已经离官轿不到三尺。这时本来扑向酒肆二楼的卫兵也识穿了叔叔阿姨的图谋,但是他们被灯笼大伯、馄饨姐姐们隔开了与官轿之间的联系,即便是几个身穿锦服的高手,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灯笼大伯、馄饨姐姐们的防守。
“李贼,今天就是你的丧命之期!”豆腐大叔砍翻一个不知死活的卫兵之后暴喝到。
官轿里的大人姓李?本来我已经决定不去理会发生在眼前的刺杀,但是豆腐大叔的这句话却让我遽然一惊,如此多大的仪仗,轿子里的大人姓李,再加上李府的管事说李至刚与皇上商量要事,大约黄昏时才能回来,而这顶轿子看样子正是从东南方的皇宫方向而来,这些难道只是巧合吗?
“刀下留人!”我暴喝一声,‘破鹰’宝刀铮地出鞘,挡住了其中一个刺客冲向官轿的道路,万一轿子里坐的真是李至刚,我绝不能让这次刺杀成功,否则接任江湖总管的事一定会横生枝节,到时我还凭什么去对付如狼似虎的金龙帮呢?
与我同时行动的除了唐栖,还有那两个倭人,那个男倭人好像也是在听到了豆腐大叔的暴喝之后,才作出了出手的决定,但是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才会冒着揭开朱棣御赐的黄绸而决定在异国他乡贸然动手呢?
唐栖的武功自然是不必说,‘非攻’宝剑剑光所及之处,简直是望风披靡,什么灯笼大伯、馄饨姐姐全都退避三舍,那一男一女两个倭人竟然也是两个好手,倭刀刀身窄长,配合着直来直去的东瀛刀术,威力竟然十分惊人,尤其是那个女倭人的刀法修为看起来似乎比男倭人还要高上一筹,单凭她一人之力对付起刚才未遇三合之将的豆腐大叔,竟然也是游刃有余。
“格老子个龟儿子,倭贼竟然敢来坏爷爷的好事!”遇到阻击的豆腐大叔气得哇哇大叫,但是偏偏就是拿没有多少变化的东瀛刀术没有丝毫办法,如果他知道全都是因为他那句‘李贼’才会招致这么多难缠的对手,不知道他又会气得如何七窍生烟。
“江城五月落梅花”,随着这声轻喝,战圈之中再次爆出我熟悉的梅花剑雨,但是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施展出这一招的并不是唐栖,而是拉面大婶。难道拉面大婶是唐栖的同门?我转头瞥了一眼唐栖,发现她的眼中有着同样的疑惑,与此同时她的剑速也减缓了不少,就是在唐栖分心的那一刹那,拉面大婶一个搓身,矮身突破了唐栖护在官轿前的严密剑圈。
不好!我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但是无奈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我的对手也是颇为扎手,要不是凭着精妙的步法和锋利的宝刀,我可能比轿子里的那个李大人不知早死多少时候了。
“十月金陵雷怒号”,拉面大婶喊出了最后一击的号角,长剑在她的手中化作万钧雷霆,劈向失去了任何保护伞的官轿,一男一女两个倭人对于此突变也是欲救乏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拉面大婶手中的雷霆将官轿化为乌有。而本来离官轿最近武功也是最强的唐栖,自从拉面大婶使出自己的绝学后,也更多只是隔岸观火,没有丝毫上前救护的意思。
“啊——”在拉面大婶随着雷霆一同闪如官轿的同时,一声撕声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天空,几乎所有动手的双方都停下手来,望着官轿处的动静,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声惨叫的声音的主人明明就是一个女子,难道李大人是个女的?
很快就有了答案,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轿子里缓步走了出来,他的右手向斜上方高高举起,他之所以会作这个动作,是因为他的手里掐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刚才随着雷霆剑法闪如官轿的拉面大婶,此时的拉面大婶已经没有丝毫刚才的威风八面,甚至我不清楚她是否还有生机,因为现在的她就像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一般,一动不动,在她身上看到的唯一动静就是不断从她嘴角流出的鲜血。
“三娘!”豆腐大叔发出一声惨叫,发疯似的向高大男子冲去,但是失去了冷静的他还没有冲出几步,就被那个男倭人一刀两断了。高大男子似乎对男倭人的刀法颇为欣赏,向他点了点头。
拉面大婶和豆腐大叔很明显就是这帮刺客的首领,在他们两人双双丧命之后,其他人犹如一盘散沙,功夫发挥不到刚才的三层。一场惨烈的屠杀开始了,血光不断在我眼前暴起,似乎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红色,我刚才的那个对手不知道也成了哪个卫兵的刀下鬼。
刺杀失败的后果只能是被杀,荆珂刺秦王如是,眼前的灯笼大伯、馄饨姐姐同样如是,但是在他们前来进行这场谋划精心的刺杀之前,他们自己真的想过自己的结局吗?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今天的刺杀会失败呢?
满街的尸体,流淌的鲜血,让我的心情无比低落,我收起了‘破鹰’宝刀,丝毫没有将它拔出时的豪情万丈,刀剑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我又为什么要把它视之如宝呢?可叹这把杀人利器还花了唐栖五千两银子,要是在乡下我完全可以用这笔钱舒舒服服过上好几辈子了。
一个俏丽的身影在我身边闪过,随后没入了远方,这个身影正是唐栖,在错身而过的一刹那,我瞥到了她脸上的泪花和眼中的悔恨,难道这些刺客真的是她的同门?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我不敢想象本来已经离经叛道的她受了如此打击,会变成怎样一个人。
“多谢几位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尽,不知几位可否告知姓名呢?”高大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手中的拉面大婶,正在向我和两个倭人抱拳致谢。
“小可是日本使团副团长武藤太郎,这位是舍妹武藤杏。大人武功卓绝,小可贸然出手,是过于孟浪了,班门弄斧让大人见笑了。”那个男倭人操得竟然是一口地道的官话,而且声音柔和却又不失阳刚之气,配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倒还真是一个人物。他的妹妹武藤杏倒也是个不得多见的美女,桃颊樱唇、鼻隆眉黛,尤其是那双媚惑的眼睛颇为沟人,只是两道剑眉多少破坏了女子应有的那份柔美,但也让她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木然地随着她哥哥武藤太郎弯腰行礼。
“这位少侠呢?”高大男子向我问道。
“我?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罢了。”我觉得此时此刻高大男子和那个武藤太郎还能侃侃而谈,简直是对死者的一种亵渎,回答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对了,大人可是姓李?”
“哦?少侠知道老夫吗?老夫正是曹国公李景隆。”高大男子没有因为我的失礼而表现地丝毫不满。
曹国公李景隆?这个名字并不是很陌生,那个带兵五十万对抗朱棣南侵,大败之后开门迎敌的不就是他吗?原来所谓的李大人不是我要找的李至刚而是他。这回真是错把冯京作马凉,卷入了不必要的纷争,而偏偏这帮刺客看起来似乎与唐栖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人之名,人尽皆知,小子告辞了。”因为唐栖的离去而心情极差的我没有丝毫再与他罗嗦下去的耐心,匆匆告辞,在我转身离去的一刹那,李景隆的那张笑脸也深深刻进了我的脑海,那是一张阴柔沉毅的脸庞......
“小民徐杉拜见李大人。”我深深对着眼前的礼部尚书李至刚施了一礼,李至刚大约四十出头,圆圆的脸,圆圆的鼻子,厚大的耳垂,让人看得出他应该是一个颇为圆滑的人。
“起来吧,听说夏大人让你带来了一封信?”直到天黑才回府的李至刚似乎很是疲乏,说话有些有气无力。
我从怀里掏出夏元吉的信,将它珍而重之地交到了李至刚的手上,李至刚本来无精打采的脸在看到信上面道衍大师的印鉴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对我浅浅笑了一下,并且还着我坐下,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一样的见风使舵。
李至刚展开信纸,越看信里的内容,脸上的神色越是阴晴不定,书信看毕,闭目沉思了片刻。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觉得眼前的李至刚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脸的亲切笑容,还有从眼睛深处射出的浓浓爱才之意,和刚才慢怠倨傲的态度可谓截然不同,弄得我连忙从刚坐下不久的椅子里站了起来。
“贤侄,你叫徐杉是吧,怎么又站起来了,快坐!”李至刚笑容可掬地示意我坐下,“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还没叫人上茶啊!李冒,快把上好的龙井端上来。也是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把我累得都一回到府里就提不起精神。刚才我的态度没有怠慢贤侄吧?”
“李大人日理万机,身系社稷。能够抽出空来见我这个无名小辈,徐杉已经感动莫明了,怎么谈得上怠慢两字呢!”我颇为诚恳的道。
李至刚听了我的话,好像真的是因为我没有怪罪他而出了一口气,微笑道:“好,贤侄真是通情达理之人,怪不得姚少师和夏尚书对你都是推崇备至。徐贤侄,你以后也别大人大人的了,如果不嫌弃就叫我李世叔吧。”
“李大人身居礼部尚书要职,乃是当朝二品大员,小子只是一介草民,怎么当得起呢?”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心里对于认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为世叔千万个不愿意。
李至刚闻言道:“贤侄不必过谦,你能受到姚少师和夏尚书的赏识,自有过人之处。何况你年纪还是如此之轻,来日加官进爵情理之中啊。怎么样?你该不是觉得我这个礼部尚书不配受你的一句世叔吧。”
“李世叔在上,请受小侄徐杉一拜!”李至刚如此坚持,我只好起身隆而重之地向他深深施了一礼,心里却忽然想起当日白仁辅也是提出与我叔侄相称,结果不到却落得半日身首异处的下场。
“好好,贤侄不必多礼。”李至刚满脸喜容地将我扶了起来,“以后我们就以叔侄相称,不过贤侄啊,信里的内容你也应该知道了吧。”我点了点头,李至刚继续道:“来日你出任江湖总管一职,虽然品秩不会太高,但是如果运作得好的话,那你手里的力量绝对是不容小视啊,而你叔叔我又在朝中身居要职,如果我们之间过从太密,恐怕会招致皇上的疑嫉。贤侄,叔叔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嘴上却不得道:“小侄明白,以后人前小侄还是称叔叔为大人。”
“呵呵,好好。”李至刚颔首含笑,“果然是孺子可教。明天叔叔早朝之后就会向皇上禀明此事,贤侄就在府里静候佳音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李冒说就是。”李至刚指了指正巧进来端茶的下人,李冒闻言向我谄媚地笑了一笑。
我心里一阵好笑,怎么李至刚府里的人都是一副势利小人的德行,但还是向李冒点了一下头,等他出去之后,我问道:“李世叔,小侄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直言请教。”
李至刚飒然一笑,“你我叔侄还有什么事不可直言,但讲无妨。”
“小侄虽然向来对于朝廷之事知之甚少,但是太子一位一直悬空之事还是知道的,可是世叔刚才称道衍大师为‘少师’,难道......”
李至刚点了点头,“没错,皇上近日刚刚立了太子。拜道衍大师为资善大夫、太子少师。而叔叔也与解缙学士两人分别得封左春坊大学士和右春坊大学士,你来的时候也应该看到了吧,叔叔的府门之前聚了不少送礼的人,都是些闻风投机之辈,着实令人头痛啊。”
“原来如此,小侄恭喜叔叔。”我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就凭李至刚也配叫别人闻风投机之辈,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嘛,“不知皇上立的是哪位皇子呢?”
李至刚道:“自然是世子喽,嫡长子立为太子本来就是顺理成章,而且世子为人宽厚、礼贤下士,皇上作出如此英名决定,也可谓是众望所归,姚少师和夏尚书也是世子的坚定支持者。”
我一边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上次唐栖不是说夏元吉在立储一事上一直是中立的吗?怎么在李至刚口中成了世子的坚定支持者了,至于李至刚口中的世子自然就是朱高炽了。不过这些反正也不管我的事,我只要拿到江湖总管的位子,然后南下对付金龙帮就行了,管他是朱高炽还是那个什么朱高煦当太子呢。
当下又与李至刚闲谈了几句,就识相地告退,虽然这位‘世叔’的态度自始至终十分殷切,但是他脸上的倦容分明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卷四 绿玉珠串 第八章 鸿门晚宴
接下来的一天我都是在痛苦的等待中度过的,我等的不仅是李至刚的消息,还有唐栖的行踪。她自从昨天跑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虽然好几次我想过出去找她,但是在京城的地面上我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而且李至刚还叮嘱我不要离开李府,以便皇上随时召见,我只好在房间里瞎转圈消磨时光。
在我拒绝了李冒的数十次为我按摩的请求之后,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李至刚‘世叔’。
但是见到李至刚的时候,我又忐忑不安起来,因为他那张圆圆的脸上挂的是一副丧气的表情。
“世叔,难道事情有变吗?”我担心金姐姐,自然就担心江湖总管的位子,而我担心江湖总管的位子,这声世叔叫得自然也就颇为诚恳。
李至刚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谈不上有变,今天上朝之后,我就向皇上递上了姚少师和夏尚书的推荐信,叔叔还敲了一下边鼓,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但是皇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皇上已经另有安排?又或者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锦衣卫的身份,不知道纪纲有没有在朱棣面前说过我什么坏话。
李至刚闻言有些讶异,“贤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叔叔吗?”
我左顾而言他,“世叔你一脸愁容,是不是为了小侄的事情?”
李至刚叹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今天皇上把所有的大臣全都训了一顿,因为就在昨晚京城里发生了第三件连环凶杀案,而且案发地点就在离皇宫不远的东市,整个悦来客栈一共一百五十一人,全都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可是奇怪的是周围的街坊没有一人发现昨晚有什么异样,另外午作也查不出死者的死因。这与近半个月来在京城发生的另外两件凶杀案如出一辙,现在京城已经是人心惶惶,还有谣言说是妖孽作祟,你说皇上如此爱民如子,又怎么会不大发雷霆呢?”
皇上爱民如子?我违心地点了点头,“要无声无息杀死这么多人,而且午作又检查不出什么死因,着实不是寻常人力可为。”
“难道贤侄也认为是妖孽作祟?”李至刚不无忧虑地道。
“当然不是,鬼神之说缥缈虚无,再说人鬼殊途、各不相干,它们杀这么多人干什么。”我整理了一下有限的线索,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刚才小侄只是说连环凶案不是寻常人力可为,但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只要凶手精心策划,手段高明,要想不留痕迹地犯下这些大案,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至刚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差点忘了贤侄就是断案好手,明日叔叔就将你推荐给负责此案的李逍李神捕,有时候皇上不亲自看见一个人的能力,是不会委任其什么真正重任的。”
我无奈地道:“那就只有这样了,如此一来又麻烦世叔了。”
李至刚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叔侄还客气什么!对了,贤侄。你可认识曹国公李景隆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回想起那张阴柔沉毅的脸,心里没来由一阵不舒服,“算是见过一次吧,世叔怎么会问起他呢?”
李至刚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请柬,“只是见过一次?这就奇怪了,今天上朝之前,李国公还亲自塞给我这张请柬,说是今晚国公府晚宴,着你务必出席,说是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李景隆好灵通的消息啊!我接过请柬,里面就写了晚宴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些场面话,没有什么特别,可是我怎么忽然想起了鸿门宴呢?“也许是李国公想谢谢我昨天出手的事吧。”
李至刚闻言一脸不解,我便把昨天李景隆遇刺之事说了一遍,李至刚听罢不无担心地道:“贤侄,如今京城正值多事之秋,尤其是太子初立,局势虽然明朗了不少,但是有些矛盾却是浮上了水面,此前还是暗斗的话,现在可以说是明争了。贤侄,你以后处事可要更加谨慎三思啊!”
“小侄一定不会站错队伍的。”我自然明白李至刚说这么一番话的用意,唐栖提过李景隆是支持朱高煦的,而李至刚明显就是太子一党的,要不然也不会太子一立,就受封了什么左春坊大学士,于是我马上表了忠心,毕竟江湖总管的位子还要靠他来运作呢。
李至刚再次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贤侄果然聪明。江湖总管的事叔叔会再想办法的,再说皇上行事向来就是莫测高深,今天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说不定明天就下旨宣你了,贤侄就暂时耐心等等吧。”
“那今晚国公府之宴,小侄就不去了。”说着我便想把请柬一撕两半。
李至刚按住了我的手,摇头道:“反正是感谢你出手相助的家宴,去去也是无妨,要不然反而不好,只是有些分寸把握住就行了。”
“小侄省得。”既然李至刚这么说了,我就单刀赴赴这场鸿门宴吧。
在李至刚府里又呆了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换了一身行头往国公府赴宴。李至刚还提出要用轿子送我过去,被我谢绝了,在府里挑了一匹骏马,便一人一骑潇洒而去,不过刚刚入夜的京城街头,却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看样子那件古怪离奇的连环凶杀案的确弄得人心惶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