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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日月明易》》 · 水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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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哎!”虽然妖女不是什么好人,但总比这两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卖相好,我发出了一声欢呼。

“小杉子,你带着东西快跑吧。”妖女忽然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

我大吃一惊,妖女你也太狠毒了吧。果然其中的一个黑衣人向我扑来。妈的,这妖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在这生死关头,我也来不及一一问候妖女的祖先,转身就跑,打不过还跑不过,况且刚刚学会“夸父追日”的我还是有些信心的。但我这一跑,更让对方相信所谓的”东西“是在我身上,只听他用极为难听的嗓门狂啸一声,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我很快明白过来一件事,就像隔壁村的小狗子永远不可能长得跟我这么英俊一样,我一两天之内学来的轻功也永远不会像妖女一般出色。全力奔跑的我瞟到那个面目狰狞的猎手离我这个猎物越来越近了。

卷二 密室探疑 第三章 再作农夫

“梁园二月梨花飞”,我忽然停下身来暴喝出这句岑参的诗,妖女出绝招的时候就爱这么念,既然跑不过这个家伙,只能唬唬他了。

果然面目可憎的对手被我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以为我刚才只是扮猪吃老虎,硬生生地停住了身形,还双手护胸如临大敌般瞪着我。

“烟花三月下扬州”,岑参的诗已经那么厉害了,再来句诗仙李白的,看你长得这么狰狞还出来吓人。一边虚张声势,我开始一边以对手为中心慢慢绕到妖女所在的方向,力大无比、无所不能的妖女有我为她分担了这么长时间的负担,应该已经解决掉另一个家伙了吧。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是把这个包袱还给妖女的时候了。

当我又念了一句白居易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后,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一声怪叫发足狂奔向妖女。对手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一边大叫“气死我也”,一边又追了上来。

果然妖女以一对一已经把另一个黑衣人逼得左支右拙,但是看到狂奔过来的我还是皱了皱眉头,命令道:“绕着我跑,不要超过一丈。”

跑圈,这算什么,但是追上来的对手让我无暇细想,只好傻乎乎地绕着妖女跑起来。很快我就明白了妖女的用意,每当我要被黑衣人截住的时候,站在圆心的妖女就会适时地隔空劈出一剑,让对方难以得逞,这样一来我是暂时性命无虞,但本来占有上风的妖女就因为分心照顾我而优势不再了。

好几次追我的黑衣人都想跑去与同伴合击妖女,但看到我作势欲跑,只好放弃。我们四个人就陷入了这样一个僵局之中。

但是这个局面没有持续太久,追我的家伙依然精力充沛,我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这样一来妖女不得不更加频繁的出手助我,而她自己的脸色也越来越红,身法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轻盈,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手击中。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虽然也有几招压箱底的“四十年”什么的,但是黑衣人又不会像上次那匹马一样站着让我打。罢了,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于是脱开了战圈,希望妖女能够趁此机会解决掉她的对手吧。

“接着!”突然妖女一声清喝,将血书抛了过来。

妖女又想害我!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两道黑影同时向血书扑出,眼看其中一个黑衣人就要抓住血书。

“人间四月芳菲尽”,妖女眼中紫电一闪,手中的宝剑顿时幻出漫天剑影,那剑影组成重重波浪,一浪高过一浪地席卷过来,仿佛要把天地吞没。

两个黑衣人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淹没在剑浪之中,他们的身体好像是粉末揉成似的,在剑浪之中纷纷吹散开来。

此时我离妖女发招处已经有三丈之遥,仍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推力,将我重重抛出,摔了一个七荤八素,不过幸好没有遭到什么致命的创伤。

再看此时的妖女,举剑向天,威风凛凛犹如不可一世的战神般站在原处。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大姐,我太崇拜你了!”我一边大喊一边向她跑去,但还没等我跑出一丈,妖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会吧,又来!这妖女怎么又在重创敌手后倒下呢?

“大叔大伯大爷,开开门,我们遇到山贼受了重伤,救命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僻静小村的宁静。

背着一个傻大姐正在敲门的傻小子就是我了,本来这是一个撇开妖女的好机会,但看到妖女单薄的躺在地上的身影,突然生出一种非出手救她的冲动。曾经有个游方僧人在茶寮里讲过一则农夫与蛇的故事,说是农夫将一条冻僵的蛇藏在自己的怀里,但最后却丧生在醒过来的蛇的毒牙之下。我算不算是农夫呢,而且这似乎是我第二次救这条毒蛇了?

“吱呀”一声,一个五十出头的婆婆打开了门。

“大娘,我们姐弟遇到了强盗,拼命跑才脱离险境,但是我姐姐跑脱力了,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下。”

大娘倒是爽快,只简单问了几句就把我们迎进了门,屋里就她一人,说是她儿子和媳妇都被征去海堤上帮忙了,她那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也难于幸免,整个村子都像她们家一样只剩下老太太和黄口小儿了。

本来还想大娘弄点吃的,但看到她颤颤巍巍的背影,我放弃了这个念头,反正妖女昏迷不醒也吃不了东西,我自己就忍着点吧。

妖女一昏就是三天,直到第四天才算有点知觉,大娘也对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十分殷勤,好几次我想将玉珠作为饭钱给她,都被她拒绝了,反而说要去给妖女找大夫。但是我知道妖女受的是内伤,不是普通大夫治的好的,一个不好还容易弄巧成拙,被我用一句“她命贱,时间长点自己会好的”给挡了回去。

妖女不醒倒是还好点,有了点知觉后,只顾自己“哼哼唧唧”的呻吟着一会儿说渴,一会儿说饿。我是店小二出身,但也被她折磨得筋疲力尽,在一个晚上喂了她十次水后,终于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等我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而且不是躺在昨晚昏过去的地上,而是在一张床上。糟了!妖女半天没人看着,别变成鬼女了,刚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妖女坐在床边。

“尸变啊!”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尸变你个大头,我哪里像僵尸啊!”听着妖女熟悉还有点亲切的声音,我明白了一件事,昨天半死不活的妖女又重生了。

“我怎么知道昨天一个晚上还哼哼唧唧吵着要喝十次水,每次喝水灌进去一勺,还吐出大半勺的大姐会忽然醒过来。”一边说我一边比划昨晚妖女要水喝的糗样。

“噗哧”,妖女笑出了声,“我哪有这么麻烦,你也别趁机套近乎。这几天你是辛苦了,但这是我让你做的吗?不是吧,所以我也不欠你的情,你大概是被我的国色天香所迷,才救我的吧。”

“喂,你也别太臭美了,你漂亮有金姐姐漂亮吗?你漂亮怎么人家金蛇公子不来抢你,跑去抢华山派的小姑娘啊?自以为是!”一边反驳一边还真有点怀疑如果妖女是个丑八怪,我还会不会救她呢。

“好了,不与你作口舌之争,你说这名单怎么变成这样了。”妖女从怀中取出一块破布,正是那天我用血写成的东西,那天妖女抛出去后明明塞在自己怀里,怎么又被她摸去了。

“大姐,这还不是你的杰作,你用出什么‘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候,真是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哭泣啊,要不是那个黑衣人中招前抓住了这名单,才使得握在他手里的半块完好无损,暴露在外面的半快已经支离破碎了。大姐,什么时候你也教我这招啊。不过不要那种发完招后会倒下的。”的确我身上背负重大任务,还要从武艺超群的黄毛小子手中抢来金姐姐,多学点功夫总是不会错。

“就你,还想学我们本门最强的剑法,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这次我会倒下,是因为上次的旧伤未愈,不得不用出激发潜能的本门密法‘拨云见日’,才会受到剑气反噬晕倒。不过活说回来,你的确应该学点保命的招术,省得我要分心照顾你。”

“大姐,你真要教我武功!我一直以为你醒了以后就会宰了我呢!”听到妖女要教我功夫,我喜出望外。

“你还有点价值,说不定以后还用的上。这样吧,上次教了你‘夸父追日’的奔行篇,这次将腾挪篇也交给你,这样就算遇到比你实力高出一筹的人,你也能多撑一会儿。”

“谢谢大姐,不过大姐,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一下小弟的好奇心呢?”一边说我一边瞟着妖女手中的血书。

“这个你不用知道,以后有必要的时候再解释给你听。”妖女见我提起名单,又换了一副面孔。这家伙肯定是夏天出生的,变脸跟夏天的天气那么快。

接下来几天,妖女除了疗伤就是督导我练习“夸父追日” ,我也将一些金蛇秘笈上不明白的地方向她请教,受益颇多。不过每当我变着法打探血书的时候,都被她用招牌似的冷酷眼神顶了回来。

在大娘家一呆就是十余天,妖女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这天早上正要向大娘告辞,但就是不见大娘的身影,也不能不辞而别吧,只好在屋里等着。终于大娘在正午时分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还抹着眼泪。

“大娘,你怎么了?”妖女竟然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大娘不搭理我们,只是顾自落泪,在我们再三询问后,终于道出了原因,原来今天从堤上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几天潮特别大,卷走了不少修堤的人,她既担心家人的安全,又因为腿脚不好连想去看看也无能为力。

“我们帮你去看。”看着白发苍苍的大娘,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我只是个身不由己的俘虏,只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妖女。

但大娘显然已经以为我们已经答应了,一个劲拉着我们说谢谢,妖女的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她不会是要发作吧。幸好妖女点了点头,“大娘,那你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你儿子的名字吧。”

“我儿子叫王二狗,媳妇叫李玉兰,老伴叫王大力,我叫邓荷花,我儿子长得粗粗壮壮,很好认得,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他们在哪里修堤。”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往东南走,大概一百里地就到了。”

“一百里。”妖女面露难色,显然觉得有些远了。

“姐姐,你刚刚好,一百里太远了,你走不动的,不如我一个人去吧。”我得刺激她一下,她这么好强应该会上钩的。

果然妖女听了我的话马上应承下来,在大娘千言万谢中,我们踏上了寻找王二狗、王大力还有李玉兰的征程。

“大姐,你别走的太快,看不出你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看着衣袂飘飘,疾速奔行的妖女,我觉得她今天特别有魅力。

“别说话,当心走火入魔,我可不是去救她们的。”

“那我们去干什么,谦虚乃我们礼仪之邦美德,想不到在大姐身上体现得这么淋漓尽致。”妖女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得夸夸她。

“我只是觉得那老太婆叽叽歪歪烦得很,把我给惹火了,所以问清楚他们全家的姓名,好去那里杀了他们全家泄愤!”妖女突然停下来恶狠狠道。

什么,听了妖女匪夷所思的答案,我真的差点走火入魔,难道妖女跑这一百里地就是为了去杀人吗?理智告诉这不太可能,但看到妖女冰冷的脸庞,我还真有些担心了。

我们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修堤的地方,但眼前数千人忙碌的情景还是让我吓了一跳。他们中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的都是蓬头垢面,各自分工将已经垒的很高的堤坝垒的更高。

这么多人到哪去找王二狗啊!

“兄弟,你长得这么粗壮,一定是王二狗了,什么,你是女的,哈哈,不好意思。什么,这位兄弟叫做王小狗,不对,我们找的是王二狗。”就这样我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妖女则一言不发的跟在我后面。本来就沉鱼落雁的妖女在这群蓬头垢面的人中更显得鹤立鸡群,但并没有多少人来注意她,他们在这里受了太多的苦,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来在意周围的事物了。

“不好了,潮水来了。”突然一个站在高台上的人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

卷二 密室探疑 第四章 救人图报

听到喊声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不仅不逃走,反而在几个穿差服的人的指挥下向海堤涌去。他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潮水来了反而往海边跑?很快我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些人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抵住沙包,在海堤后又组成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喂,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过来。”有人向站在原地发呆的我和妖女喊道。我还在发楞,旁边一道黑影冲了出去,竟然是妖女,她也要去做人墙!

巾帼不让须眉,木兰从军,昭君出塞,看着妖女的背影,我脑中闪过一个个女英雄的形象。只是这也太不能让人接受了,罢了,哪有道理输给妖女,我捋起袖子,也冲了上去。

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以前看到苹果无一例外的掉到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已经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这点,虽然我们上千人并不是直接接触奔涌而来的潮水,但是整个人在巨大的力量的冲击之下,感到身体随时都有被折断的可能,旁边的妖女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赛雪欺霜的皮肤更加白了,发紫的嘴唇更是清楚告诉我她的一身功力并没有帮助到她。已经开始有人倒在了地上,这就好像一场瘟疫,一个人倒下去后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这样不用片刻,人墙就会崩溃,没有了人墙的沙包又能撑多久呢?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精骨,恶其体肤,嗯,还有什么,我脑中闪过一条条洋溢着高尚情操的名句,原来先辈们在几千年的岁月里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多的财富。渐渐地我觉得不是那么难受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力量,但我更愿意相信我应该是局部失去知觉了。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这一阵潮水过去了,没有欢呼,没有狂喜。只有一个个精疲力竭倒向地上的人们,我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妖女开始还想逞强,但在垂死挣扎似地扑腾了几下后也也倒了下去,妖女也是人啊。

“二狗,二狗,你醒醒啊。”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

看样子有人晕撅了,等等,二狗,不会是我们要找的王二狗吧。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循着声音四下寻找,只见百步外聚着几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老者,十有八九是他们了。另一边也有几个人赶了过去,其中一个还拎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大夫吧。咦,等等,怎么又有几个人往那边赶去,跑的好快啊,每个人还蒙着面,手上拿着刀。

蒙面、刀、轻功,这不是标准的强盗打扮嘛。他们该不会要趁此行凶吧,被大水冲的七荤八素的我有些清醒过来。

“强盗啊,杀人啊!”我大叫起来。

没有多少人理会我的呼喊,那十几个蒙面人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说话间,赶向王二狗的三个大夫中已经有两个被砍翻。

岂有此理,天作孽尤可活,人作孽不可活,我长啸一声,向十几个蒙面人扑了过去。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第三个大夫也要成为刀下之魂,忽然四个原来躺在地上的人窜了起来,横在了蒙面人与那个大夫中间,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挡住了砍向大夫的必杀一刀。

这几个忽然窜起来的家伙,着装统一,一袭白衣,不像是普通百姓,倒有些像公门中人。十几个蒙面人训练有素,遭遇突变,不见丝毫慌张地分成四组,每组四人,围上了四个公差。这几个官差蓬头垢面的样子显然也参加了刚才的人墙,体力未复又加上以一对四,顿时手忙脚乱,落在下风,等我赶到战圈,四人中已有三个被砍翻了,而十六个蒙面人却是毫发未损,我顺手拾起其中一个公差的剑,扑入犹自苦斗的公差的战圈。

因为对这几个趁火打劫的蒙面强盗愤恨不已,所以一出手就是罗汉刀法中最具攻击性的招术“一往无前”,其中一个蒙面人感到威胁,舍下官差,提刀来战。另一边十二个蒙面人并没有来合击我们,而是齐刷刷地像第三个大夫扑去。

奇怪!他们好端端的专杀大夫干什么?

苦战中的公差大惊失色,大叫道:“少侠,快去保护大人!”大人,什么大人,难道这个大夫是什么大人?一分神,本来已经靠雄雄战意逼得蒙面人处于下风的我又被对方扳回了劣势。比起真功夫,蒙面人肯定在我之上,由守转攻的对手展开变幻莫测的刀法,我立时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忽然,背后一阵杀猪似的惨叫,余光一瞟,六七个扑向大夫的蒙面人弹了回来,每个人胸前犹带着喷涌而出的血花,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而在那不知是大夫还是大人的面前正婷婷立着一个黑衣女子,可不正是妖女。

好哎!妖女又发威了。

本在围攻公差的三个蒙面人被同伴的惨死所惊,一愣神间已经被公差砍翻了一个。扑向那个大夫的其它蒙面人也募然止住了身形,与妖女对峙起来。而我自己就没有这么乐观了,要不是靠着刚练不久的夸父追日腾挪篇,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是虽然我处于绝对劣势,可凭着一味躲闪的打法,对方也不能将我怎么着,一下子也是僵持之局。忽地我的对手脚下一个踉跄,好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好机会,我趁机一剑劈出,“阿弥陀佛”,难道我也要杀生了吗?但就在堪堪得手之际,蒙面人摇摇晃晃的身体竟然忽然稳住了,反而拧身向我胸前露出的一大块空档砍来。

他诈我,他是诈我的!

我已经来不及变招,手中的剑反射似的向蒙面人掷去,但这起不了任何作用,对方的刀还是不偏不倚的向我砍来。怎么办!我垂死挣扎般用左手去拨开对手的刀,这时奇妙的事发生了,丹田忽地一热,一股热流很自然地流向左手,轻松拨开了来势甚猛的刀,那蒙面人显然估不到我会有这么强的功力,还在他面露惊色时,我右手顺势拍在对手胸上,同样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流过,对方应掌而倒,竟气绝了。

“十年”!这招一拨一拍不是那个猥琐的老化子教的那招推拿功夫嘛,说什么要十年才又小成,我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用了出来。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还是得益于那本金蛇秘笈修来的内功呢?

兴奋归兴奋,但这不是休息的时候,我马上又去帮那个公差,那边有妖女出不了什么事,还是帮这位大哥要紧。公差得我之助,得以以一对一,压力轻了不少。另一方面蒙面人见到自己的同伴纷纷倒下,也慌了神,被我和公差不到十招就解决了。

“九月寒砧催木叶”,一听到妖女又念起了诗,我就知道战斗结束了,果然在妖女的一轮剑舞之后,剩下的蒙面人全部下了阴朝地府。

公差也不谢谢我这个救命恩人,直接扑到了那个什么大人的面前问安,我也趁机好好看清了这么多人要刺杀的对象。

这个什么大人是个白面书生,好像还不到四十,说不上是个美男子,但是天庭饱满,眉开目善,看得出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虽然适逢大变,仍然气定神闲,安慰了公差几句之后,又招呼人去查看其它几个公差的生死。然后才向我和妖女走来,在离我们还有三步之处,停了下来深深作了一揖,“多亏两位出手,在下今日才得活命。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活命之恩实在是无以为报。不知两位恩公能否将姓名相告,好让在下在家中树个长生牌位,得以日夜参拜。”

第一次有人给我行那么大的礼,我还真有点手足无措,傻傻地应了一句,“我叫徐杉。”

对方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道:“小兄弟真是率真,不知这位姑娘能否赐教芳名呢?”

芳名!姑娘!这两个词与凶神恶煞、穷凶恶极,无恶不做的妖女联系的起来吗?不过妖女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不会是什么修罗啊,厉鬼吧。

“小女子姓唐,单名一个栖字,倦鸟栖林的栖。举手之劳,大人不必太介怀。”妖女款款回礼道。

唐栖?哈哈,妖女果然是个怪人,这名字也太不阴不阳了吧,女孩子嘛,就该像金姐姐一样,‘金秀郁’这名字多好听。

“多谢两位恩公告知姓名,鄙人夏元吉必定铭记与心,咦,唐姑娘,你怎么了?”

我转头一看,妖女竟然老毛病又犯了,摇摇晃晃地又要晕过去。我连忙一把扶住妖女,也对,她内伤初愈,刚才又为了抵抗潮水耗了太多体力,激战之后可能又脱力了。

“夏大人,能不能找个地方让唐,不,让我姐姐休息一下,她可能是脱力了。”

那个叫什么夏元吉的家伙赶紧招呼人过来,带我们去不远处一个临时立起来的木棚。我背起妖女就往木棚赶,这么大的体力消耗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妖女也受不了啊。

火急火燎地将妖女背进木棚,轻轻把她放到一张木板上,大姐,这次你又要昏迷多久啊。哪知妖女突然睁开了眼睛向我眨了眨眼,她耍什么花样?

这时夏元吉也进了木棚,妖女把眼睛又闭了起来。她要骗的竟然是夏元吉,可是我们与夏元吉只是偶遇,妖女为什么要使手段呢?既然知道了妖女的目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我还是决定帮她一把,只是这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呢?

“唐姑娘还好吧,要不要找大夫?”夏元吉不无焦虑地问道。

“不用找大夫,我姐姐病体初愈,刚才一时催动真气,才会晕过去的,休息一会就好了,不过上一次她一晕就是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哈哈,让大人见笑了。”我不清楚妖女具体要干什么,只好将她昏迷的时间说得模糊一些,什么时候醒过来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唉,要是为了在下,唐姑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是与心何安啊。既然如此,我会吩咐旁人不要进出这里,让唐姑娘好好休息吧,等她醒过来,还望徐公子通知在下一声。本人还有些事情要善后,就先告退了。”说完作了一揖,退了出去。

等夏元吉出去后,我埋怨道:“别装了,你该不是昏过去昏出瘾来了吧?”

妖女睁眼浅笑道:“小子,不错嘛,你那招擒龙功是哪里学来的?你跟孙琢言是什么关系?”

“孙琢言,没听过啊,你说的擒龙功是我刚才用的那招推拿功夫吗?”

“推拿功夫?谁教你的?”妖女有些疑惑。

“一个猥琐的老头,大约六十几,不,又不像,好像是五十几,又似乎是三十几,反正是一个猥琐的老化子。”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吃不准老化子到底有多大了。

“果然是孙琢言,想不到你竟然会擒龙功,你给了丐帮什么好处,他要教你镇帮绝技?”

“丐帮,我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啊,说到好处的话,哦!对了,小时候有个小花子来我们茶寮,我给了他一个卤蛋,不过是客人吃剩下的。还有一次有只恶狗在追一个中年乞丐,我就把那条狗打死了,还把狗烤了来吃,味道真不错,不过我没把狗肉分给那个乞丐吃。其它的就没什么了吧,那推拿功夫是丐帮镇帮绝技吗?他教了我两招诶!”细细回想,我也做过不少好事。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难道就因为我平时阴德积得多,这老化子就教了我连妖女也不敢小觑的武功。

“奇怪?可惜?”妖女皱眉道。

“奇怪什么?大姐你别只说半句话啊!”

“奇怪的是就你这些小恩小惠是怎么会让孙琢言教你丐帮绝学的,可惜的是擒龙功本来有十八式,你只学了两式。不过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我有个计划,你要配合我。”妖女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事?”

妖女注视着我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做夏元吉的侍卫。”

凭什么?我还有要事在身,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陪你在这里干些不知所谓的勾当。”妖女的提议真是荒谬。

妖女闻言轻蔑地笑道:“你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吗?我问你夏元吉身为当朝户部尚书,官秩二品,却只身涉险,治理水患,算不算一个好官?浙东地区多少百姓因为大水流离失所,你说治水重不重要?让你保护一个身系万民福址的重要人物,能叫做不知所谓的勾当吗?”

什么,这白面书生竟然是二品大官,虽然我不知道户部尚书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二品还是知道的,那就是顶大顶大的官了,他身居要职却还为了治水亲历险境,而且刚才又没有一丝架子,的确值得让人钦佩。妖女说的确实是句句在理,只是怎么这么别扭啊!不行,妖女想出来的东西必定不安好心,还是不要上当为妙。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妖女换了一副面孔,冷冷道:“对,我是另有居心。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听我的,二是把你杀了,不仅杀了你,本姑娘现在就冲出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你自己选吧!”

卷二 密室探疑 第五章 府衙血光

这叫有选择,无奈点了点头,和妖女商量了一些细节后,我出了木棚找到了夏元吉,他正在查看蒙面人的尸体,这些尸体总共十六具被排成了一排,面具都已经被揭了下来,俱是些面目可憎之辈。到目前为止,在我遇到的坏人当中,除了妖女和文先生还真没几个长得像样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那个幸免于难的公差也许应该称为侍卫正紧跟在夏元吉的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以防再有贼人来犯,见我向他们走去,向我友善的一笑。

“徐公子,你也是江湖中人,过来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些人呢?”夏元吉也看见了我,向我招呼到。

“夏大人,你叫我小杉子就行了,其实我不是什么江湖中人,这些人也没见过,家姐江湖阅历比较丰富,可能会知道。我和姐姐的武功都是家传的,浙东大水肆虐,离家出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个谋生的机会。这次到坝上来,也是因为家姐养病期间,受到了邻村一位大娘的照顾,大娘的家人都在坝上干活,听说这几天大水卷走了不少人,受托来给她家人带个口信。”我稍微表达了一点想找个活干的心意。

夏元吉还没回话,他旁边的侍卫已经开口,“如此甚好,刚才在下还不敢开口,这次夏大人遇险,我们兄弟四个去了三个,我一个人实在是怕护卫不周,万一再有人来袭,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公子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呢?”

夏元吉闻言道:“王汉,怎么能再麻烦别人呢!”

那唤作王汉的侍卫忽地跪了下来,“大人,是小人无能,不能护卫您周全。但是大人又不肯离开这里回杭州去,光靠附近的差役是不可能抵住那些江湖高手的,就是从杭州卫所调派军队来也需要时间呐,要是在这期间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小的怎么对得起大人的信任,怎么对得起浙东的父老乡亲,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三位兄弟啊!”

这不是正中妖女下怀,我趁机道:“大人为国为民,小人肝脑涂地。”

夏元吉看了看跪着的王汉,又看了看我,终于点头道:“那就又要麻烦你们姐弟了,救命之恩再加援手之义,他日必有所报。”

我正待谦虚几句,远处奔来一匹快马,王汉立刻拔出佩剑守在了夏元吉的前面,我也有样学样,丝毫不敢怠慢,向前一步,严阵以待。

但等快马驰近,我们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马上的是一个信使

“报大人,杭州四百里加急。”那信使娴熟的跃下马,跪在夏元吉面前,递上了一封信。

夏元吉接过信一看,本来温文尔雅的脸大惊失色,口中念道:“祸不单行。”沉思了一会儿,又道:“王汉,准备快马,速回杭州。”

王汉又惊又喜,“大人,杭州离此有三百余里,不如让杭州卫所派军队过来,再回去不迟。”

夏元吉毅然道:“来不及了,对了,小兄弟,令姐情况如何了?”

“小子的姐姐已经苏醒,可以骑马。”

夏元吉赞许地看我一眼,“既然如此,快准备四匹快马,在官道等候,本官吩咐一下修堤事项,马上就出发。”

一刻钟后,夏元吉、王汉、妖女还有我一行四人,骑着快马驰往杭州。

骑马比用轻功还要快出不少,午后出发,等到子时已经赶到了杭州城下,总共不过花去了六个时辰,只是这四匹马恐怕就要报废了。由于天色已暗,城门早就关了,但是守城官看到王汉出示的令牌,立刻打开了城门,还给我们换上了四匹新马。进得城来,街上早已无人,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处恢弘宅院,竟然是杭州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到!”

“夏大人,卑职无能,竟然让王大人在知府衙门死于非命,大人恕罪啊!”我们四人刚在知府衙门的一处厢房坐定,杭州知府白仁辅就冲了进来,一见到夏元吉竟然跪了下来请起罪来,还带着点哭腔,真是让人难以想像眼前此人就是官居四品的杭州知府。

夏元吉一把扶起了白仁辅,“白大人,现在不是谢罪的时候,快请起来,将事情的经过详细道来。”

“是,夏大人。王大人昨天用过晚膳,就一个人进了书房。卑职也不敢进去怕打扰了王大人,就让下人送了一回点心。据送点心的下人说那时王大人还是好好的,还吩咐说没有他的命令就不要再进去了。既然王大人这么吩咐,卑职就回去处理公务了,一会儿就就寝了。今天一早醒来才知道王大人竟然一晚没出书房,心里有点担心,就叫上了守在门口的两位王大人的贴身侍卫,大着胆子在门外叫了几声,哪知都没有回应,这才冲进屋去,结果,结果就发现王大人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气绝多时了,呜......”

“昨晚王大人书房门外可有侍卫守夜?”

“禀报大人,昨晚王大人用过晚膳进书房后,他的两位贴身侍卫就一直守在门外,昨晚子时换了一次岗,接岗的是王大人的另两位贴身侍卫,卑职也询问过期间他们四人可有离开或是听到房中有什么异动,但答案都是没有。夏大人,卑职的确是该死。皇上特派的钦差王大人住在卑职的衙门,本来是卑职莫大的荣幸,但是现在王大人不仅死于非命,而且卑职就连凶手长得如何,如何行凶都是一无所知,实在是有愧与大人,有愧于皇上啊!”

夏元吉蹙起了眉头,略一沉吟,道:“白大人,不必过分自责,不如现在我们就一道去看看王大人遇害的现场,哦,现场可有保护起来?”

“禀报大人,除了卑职与两位侍卫今早进去的那次,其它人都没有进去过,卑职也是确认了一下王大人确实是遇害了,就退了出来,除此之外,没有动过现场一丝一毫。卑职退出来后就叫人守住了书房的大门,不准许任何人出入,就等大人来亲自查验。”

夏元吉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叫上午怍还有李遥李捕头,让他们检查一下王大人的尸体和现场。”又转头对我们道,“两位也来,说不定是与今早同一帮人所为,或许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迹。”

白仁辅看了看我和妖女,恭声问道:“大人,这两位是,还有大人的几位亲卫呢?”

夏元吉眼神一黯,“本官在今早也遇到了伏击,四个亲卫,除了王汉,其他人都殉职了,多亏这位徐公子还有唐姑娘出手相助,要不白大人就见不到我了。”

白仁辅闻言大吃一惊,“竟有此事,大人,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伙贼人所为,他们竟然连连攻击朝廷大员,实在是太目无国法了。”

“两件案子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还有待查证,不要过早下结论,还是先去现场再说。”

当下白仁辅领着我们几个人前往那个什么王钦差遇害的书房,守门的衙差见到白仁辅连忙打开了房门,房中一片漆黑,夏元吉吩咐道:“点上灯。”

“且慢,大人。”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中年捕快,看样子就是刚才夏元吉要白仁辅去叫的李捕快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猥琐老头,应该是午怍了。

“哦,来的可是李捕头,为什么不能点灯呢?”夏元吉发出了与我同样的疑问。

“启禀大人,虽然卑职没有进过现场,但听白大人说王大人是昨晚晚膳后进房的,那么王大人应该是点上灯才能在夜晚视物,但是今天我问白大人,大人说进来的时候灯就是灭的,事后我去问过府里的下人,他说昨晚在王大人进书房前他是加满油的,既然如此,说不定我们可以由剩下的灯油来判断灯灭的确切时间,也就是王大人遇害的时间。”

“为什么灯灭的时间就是王大人遇害的时间呢?”夏元吉又与我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启禀大人,在夜晚的时候如果房中的灯是亮的,而外面是漆黑的,房中的人影就很容易映到窗上,这样如果外面的侍卫发现里面有两个人影,很有可能进来一看究竟,但门外的侍卫都无所觉,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先灭了灯再在黑暗中行凶,当然也不排除是王大人自己熄了灯想休息一下,但这至少是一条线索。”

“分析得真是丝丝入理,不愧是当朝的四大名捕之一。”夏元吉赞赏道。

想知道灯灭的时间问一下门外的侍卫不就行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这叫什么四大名捕嘛!

“多谢大人谬赞,本来想知道灯灭的时间问一下门外的侍卫就行了,但是他们说只是注意盯着屋外,没有注意到何时灯灭,才不得不用这个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另拿几盏灯进来,李捕头还有午怍就开始调查吧。”

灯很快就拿了进来,屋内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倒在地上的那个应该就是什么王大人了,留了不少血,书也被撒了一地,其它的倒是不见什么异样。

那个什李遥李名捕还有另外几个捕快就忙碌开了,又是看这里,又是摸那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夏元吉和白仁辅面前,禀报道:“启禀两位大人,现场已经查验完毕。一共发现了四处疑点。”

“哦?哪四处?”夏元吉问道。

“第一就是门栓,门栓是被外力从外面生生撞断的。”

这时白仁辅插嘴道,“那是本府今早发现王大人可能出了事,叫守门的侍卫撞开的。”

“白大人也与卑职说过这点,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门是从里面栓住的,那凶手又是如何进得屋来,又是如何出去的呢,卑职刚才检查了一下窗户也是从里面栓住的,并且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夏元吉点头道:“这的确是个疑点,其实昨晚门外一直有王大人的亲卫守着,凶手想不知不觉进到屋里又出去,本就是不太可能的。”

“想进一间屋,并不一定要通过门窗的。”这是妖女竟然忽然发话了。

“唐姑娘有何高见?”夏元吉问道。

妖女并没有回答,而是径自一腾身飞上了屋中的大梁,然后在上面指了指屋顶道:“只要来人在外面揭开瓦片,再从空隙中跃下也是可行的。”

“李捕头有何意见?”夏元吉问道。

“这的确也是一条可行的方法,卑职刚才已经吩咐属下去搬梯子,想查验一下上面,如果凶手是从屋顶进入,首先就要揭开足够多的瓦片,才能容身体进入,这段时间房中的王大人很可能就会发现动静而呼喊侍卫,当然凶手也可能先将迷香之类的东西吹入屋中,等王大人昏迷后再进来。但是不管是怎样,要从屋顶进来,必定会留下两条线索,上面的那位姑娘,稍微一动一下身体,看看脚下有什么。”

妖女闻言照做,“李捕头是说脚印。”

“请问除了姑娘的脚印是否还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没有。”

“凶手可以将自己的脚印擦去,或是包块布什么的,就不会留下脚印了。”关于如何应对脚印,我是老手了。

“这位小兄弟说得好,在地上也许可以,但是这是在大梁上就未必了,无论一间屋子人们打扫的多么勤快,但是大梁总不会天天都去擦的,上面必定蒙着一层灰尘,如果凶手在大梁上行走过,不是自己的鞋子会不会留下灰尘的问题,而是大梁上的灰尘会不会被擦掉的问题。上面的那位姑娘,本人可是说得对啊?”

“的确如此,大梁上有一层很厚的灰尘,只有我走过的地方的灰尘被擦掉了。”

这李捕头还真是神啊!

“这是第一条凶手可能留下的线索,还有第二条,其实从屋顶进到屋里并不是一定要经过大梁的,凶手可以直接跃下,但是还是灰尘的问题,瓦片之间虽然排的很紧密,可还是会有缝隙的,外面的灰尘不是屋里可比的,这些缝隙间必定会充满灰尘,如果有人动过这些瓦片,那必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的,既然这位姑娘武艺如此出众,能否到屋顶上去看看有没有哪块瓦片与瓦片之间特别干净,或是灰尘特别少呢?”

妖女闻言从上面跳了下来,又从外面上了一次屋顶,但是如李遥所言,瓦片间充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青苔,但是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李遥点了点头,“这样我们就可以排除凶手是从屋顶进来的可能性了,但这也使得本案更加扑朔迷离。”

白仁辅道:“那李捕头说得另外三个疑点呢?”

“启禀白大人,第二个疑点就是屋中的一个木箱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夏元吉接口道:“这个箱子是王大人用来装佛经用的,这些从江南各处收集的佛经是准备献给皇后的,这些撒在地上的应该就是佛经了。”

“原来如此,卑职想说的第三个疑点就是撒在地上的书,多谢大人指点。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疑点,经卑职初步勘查,发现王大人身上有多处伤口,除了胸前一道伤口也就是致命的伤口比较深之外,其它都是一些长而浅的伤口,不致于致命,但能给人痛苦,可能是凶手曾经逼供或是折磨过王大人。”

白仁辅愤然道:“凶手真是猖狂,不仅谋害朝廷钦差,还手段如此残忍。”

夏元吉沉吟道:“那么凶手想从王大人口中知道什么呢?”

“不过卑职肯定凶手没有成功。”

夏元吉有点诧异,“李捕头何出此言?”

李遥走到死者身旁,拿了一盏灯照向地上道:“两位大人请看,王大人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了八个字‘忠心不二,君恩已报’。”

白仁辅嗟叹道:“王大人真是忠心耿耿,面对酷刑,面不改色,还留下这么正气凛然的八个字,给了凶徒当头一棒,真是我辈之楷模。”

这白知府可真是肉麻,我和妖女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好笑。

夏元吉凝神摇头道:“不对。”

卷二 密室探疑 第六章 字体之惑

“什么不对?”白仁辅从感叹中醒了过来。

夏元吉指着这八个字道:“这八个字不对,白大人有所不知,王大人身受皇上信任,自然是因为他忠心耿耿,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皇上很是赏识王大人的一手颜体书法,丰润浑厚,这八个字虽然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但很明显是柳体 ,王大人怎么会舍弃擅长的字体呢?”

白仁辅闻言捋着胡须,神情有些激动,“夏大人,你看有没有可能是王大人为了表示自己的一身铮铮铁骨,就用了秀颀挺拔的柳体呢?王大人这份忠心真是可昭日月啊!”

夏元吉摇了摇头,“我看不太可能,其实如果王大人有机会留下遗言的话,为什么不写下凶手的有关信息呢?李捕头,你有话尽管直言。”

李捕头恭声道:“卑职有一点想法供大人参考,其实凶手要逼供王大人的话,必定是塞住王大人的嘴巴,采取你书我写的方法,要不然只要王大人一叫,就会惊动外面的侍卫。所以这八个字有可能是王大人在与凶手交流时写给那凶手看的,而不是留下的遗言,即便留下什么遗言的话,也会被一旁的凶徒擦去,从凶手有时间翻箱倒柜这一点来看,凶手必定是有充裕的时间的。”

夏元吉点了点头,“李捕头说得在理。但本官还是觉得王大人会改用柳体有些奇怪。”

“大人怀疑的是,以上就是卑职发现得所有疑点,等会儿就送王大人的遗体给午怍进一步检查,还有卑职查验了原来房中的灯油,发现所剩颇多,应该是前半夜熄的灯,而且书房中唯一可以休息的椅榻上十分整齐,说明王大人并没有休息过,这房中的灯确是凶手所熄。”

“那对于缉拿凶手可有什么线索?”白仁辅还是比较关心凶手的着落。

李遥迟疑了一下道:“暂时没有,只是肯定凶手是有目的性的行凶,不会是普通的飞贼案件。”

夏元吉当机立断,“王大人是皇上特派的钦差,此案滋事体大,必须动用一切力量尽快破案。李捕头你现在放下手上所有案子,三班衙役皆受你节制,整个杭州城必须仔细搜查,杭州是通衢大镇,况且离案发已经快有一天,闭城门可能为时已晚,但是进出的人还是要严加查问,附近的乡镇发下警戒令,凡有可疑人物即刻报来。白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大人考虑周全,李捕头,这件大案就着落在你身上了,还望不要辜负了夏大人的期望,听到了吗?”

“是,那卑职这就去布置。”李遥闻言就要告退。

夏元吉又唤住了他,“你稍待片刻,小兄弟,唐姑娘,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哈哈,我对于查案一窍不通,能有什么发现,正要摇头,妖女道:“小女子对于此案没有什么发现,但是日间袭击大人的那伙凶徒倒是有些头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大人说。”

夏元吉喜道:“快说!”

“日间袭击大人的蒙面人很可能是‘追魂十六煞’,是江湖上一伙手段狠毒的大盗,每个人都是用朴刀作为兵器,配合默契,只是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听到他们的行踪了。”

“‘追魂十六煞’,”李遥吃了一惊,“他们又出来作恶了吗?还袭击了夏大人?可是据我所知,他们由于手段过于凶残,终于惹怒了正道英雄,已经被逼入了‘海市蜃楼’,怎么可能又重现江湖呢?”

“海市蜃楼?”夏元吉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也是闻所未闻。

“这是一个恶人走头无路时避风的地方,只知道大致位置在太湖上,但是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地点,正道人士几次想剿灭这个江湖中的毒瘤,但由于对方在太湖中飘忽不定,都是空手而还,所以江湖人给它起了‘海市蜃楼’这个名字,就是说它的诡异,但是逃入‘海市蜃楼’的恶人很少有再出来行凶的,好像是里面的首脑怕人泄漏了‘海市蜃楼’的准确位置和进出方法,对逃入其中的恶人都管制得很严格,所以正道人士除了与里面的人有深仇大恨,一般也不会去打搅这个恶人的养老之处。”

“原来如此。李捕头,这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毕竟两案没有太多的共同点,你斟酌着办吧。不要反而被其误导,毕竟王大人的案子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卑职就去布置了。”

夏元吉点了点头,李遥退了出去。夏元吉又对我和妖女道:“小兄弟,唐姑娘,你们劳累了一天,而且唐姑娘又是病体初愈,本官实在是过意不去,不如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当下由府中下人带着前往厢房休息,妖女就安排在我隔壁。

躺在床上,劳累了一天的我还是难以入睡,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莫名其妙做了一次人墙去抵挡潮水,接着又解了别人的杀身之祸,而这个被救的人竟然是户部尚书,当朝一品夏元吉,然后又因为这什么王大人暴死赶回了杭州。这一切就犹如在梦中一般,杭州啊杭州,不知道金姐姐还好吗?

忽然,一阵风袭来,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到了我床的里侧,我正要高声呼叫,随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躺在旁边的不正是妖女吗?

“小子,你怎么看?”妖女开口了。

“怎么看,我觉得你这种行为简直是有伤风化,败坏伦常,恬不知耻,好歹我现在也是你弟弟,你大半夜的这是要干什么!”我还真有些愤怒。

“哎哟”,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

“我是问你对今天的是有什么想法,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那你还问我作什么?好了,别动手,我说就是了,其实我也是一团迷糊,不过有些不明白,这王大人是什么来头啊?夏元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能让一个二品大员不顾自己安危,六个时辰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这不是有些奇怪吗?”

妖女笑了一声,“你真是对当今朝廷之事一无所知,这夏元吉是二品没错,但他,却不是皇上也就是抢了侄子皇位的朱棣的旧部,只是朱允玟的旧臣,虽然如今也得到了重用,但总是隔着一层。而这个王大人顶着一个钦差的头衔,其实就是一个太监,虽然他以前也是服侍朱允玟的太监,但因为在靖难之役的四年中,就是靠着这些太监将皇宫中的消息传给燕王朱棣,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所以朱棣登基之后投桃报李,对这帮太监格外重用,但是太监不能入朝为官,而且太祖皇帝也就是朱元璋还特别镌了一块铁牌置与宫门曰: ‘内臣不得干预政事, 预者斩 ’,所以朱棣就将这帮太监封为钦差巡查各地,一来是对他们的封赏,二来也是对各地官员的监视,毕竟改代未久,人心不稳嘛。所以夏元吉这个前皇旧臣在浙东治水期间,当今皇上的心腹太监却死在了杭州,朱棣又是个疑心很重,手段残酷的皇帝,夏元吉能不急嘛?”

妖女一番话,不得不让我对她重新定位,连百家姓都不会背,连严子陵都没听过的妖女,竟然对政事如此了解,还分析的头头是道,她到底是那路神仙啊?

见我不言语,妖女催促道:“喂,我是给你解了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唉,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脑中一片模糊,况且那个什么四大名捕李遥不是分析的很好嘛,我看有他在,案子很快就可以破了,不过关于李遥我倒是真有点疑问。”

“什么?”妖女闻言连忙问道。

“你说天下人是不是有些无聊啊,江湖上就有个四大美女,刑名上就有个四大名捕,什么东西都弄个四大,大姐,你说真的就这么四个人特别出众吗,要是有五个人或是只有三个人特别出众,他们是不是一定非要删去一个,或是狗尾续貂的拉上一个呢?”

“哎哟”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

“大半夜想这种问题的人才是无聊到家了。”妖女狠狠抛下一句话带着一阵香风消失在屋外。

这妖女真是太粗暴了,这算什么嘛!罢了,虽然我也是一肚子的疑问,但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到了明天又会是一片好气象呢?不久我也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梳洗了一下去敲妖女的门才发现房间已经空空如也。逮了个路过的家丁一问,才知道妖女是被夏元吉叫去叙话了,还吩咐说叫我醒了也过去。夏元吉是个好官,可别让他与妖女这种人呆久了。想到这里,我马上叫了家丁带我前去。

到了大堂,正听到夏元吉的一阵笑声,见我在门外,殷勤招呼我到,“徐小弟,令姐正与我讲你小时候的趣事呢。听说你小时候掏鸟蛋时结果被马蜂蛰得头肿了好几圈,想不到你小时候如此顽皮啊!”

谁小时候掏鸟蛋了,还被马蜂蛰得肿了好几圈,死妖女!

再看妖女一改平日嚣张跋扈的神态,正如一个大家闺秀般垂首而坐。去掉江湖气的她竟然也是我见尤怜,真是个会七十二变的狐狸精!不行,得点点夏元吉,别让他被妖女骗了。于是找了把凳子坐下,“夏大人,家姐就爱出我洋相,其实大人您可得当心了,她的话十分中只能听三分。”

夏元吉笑道:“令姐可不止是说你的糗事,听说徐小弟不仅武艺出众,而且思虑周密,更是颇通诗文,真是文武双全,前途无可限量啊!”

这妖女为了让我当上夏元吉的侍卫可真是费了不少心,“夏大人,我一个十六七岁的孩童,那里称得上什么思虑周密,精通诗文更是说不上了,只读过几句唐诗罢了。”

这时妖女开口道:“我小弟就是谦虚,大人不妨考考他。”

夏元吉闻言说好,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说要出个对子考考我。对子?我知道饺子,那是一种比包子小一点的点心,我也知道包子,那是比饺子大一点的另一种点心,可这对子我真的是一窍不通,文先生那个恶书生也只教过我几首诗,这回可真要出糗了。

“我们几人在昨日相识,但是却屡屡遭逢磨难,不如我这个上联就出‘噩耗’两个字吧!”夏元吉已经出了上联。

“噩耗”,这该怎么对啊,这个死妖女!害我出丑。就算你现在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个嘛,大人,这个嘛,好难啊。”做人还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我只得实话实说。

妖女听了我的答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害了我还这种表情,真是气死我了。哪知夏元吉的眼睛亮了起来,“上联是噩耗,下联对好难,‘噩’对‘好’,是反义,‘耗’对‘难’是同义,徐兄弟对的工整,更为难得的是你的下联暗含老子的‘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载’的转化思想,‘好难’两字指出现在虽然困难重重,但是日后未必不是因祸得福。以此来劝慰于我。徐小弟,你果然是胸中锦绣啊!”

什么!是这样子的嘛?我竟然算是对上了,还含有什么老子的思想,还劝慰了他。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箭三雕。哈哈,夏大人你真是过奖了,妖女,你还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天才啊,哈哈。

在夏元吉的连连赞赏和妖女的目瞪口呆下,我真有些飘飘然。这时白仁辅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我和妖女点头以示问好,递出一张请柬叫到夏元吉手中,“夏大人,你知道金济善吧。”

“听说过,他是江南出名的财主,而且为人乐善好施,这次本官浙东治水,他捐出了不少银两,而且在各地广开粥场,无偿分给难民,着实难得。”

“夏大人,今天是金济善女儿的订亲之喜,这就是他发来邀请卑职的请柬,正好大人今天也在杭州,不知道有没有心情去散散心啊?”

金姐姐是今天订亲!天是八月十五了吗?日子过得好快,虽然知道这只是订亲,而且老泰山答应这桩婚事是出于被逼,但是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毕竟金姐姐要是不喜欢这黄毛小子,又怎么会答应呢?刚才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只觉得整个人空空的,提不起丝毫力气。

夏元吉沉吟了一下,“本官还是不去了吧,毕竟王大人的案子丝毫松懈不得。白大人应该会去吧,既然如此,你就代表浙东父老乡亲谢谢他,言辞不妨高调些,好让天下富户知道朝廷对于金济善这种义举是看在眼里,而且是有功必赏的。”

白仁辅点头称是,然后又说起自从昨天全城戒严后,抓了不少可疑人物,希望夏元吉能亲自审问。夏元吉听了便叫白仁辅准备好一切,妥当后来通知他。忽然夏元吉的目光转到我的身上,“徐小弟。你有什么不舒服吗?可是昨天劳累了一天,还未休息够?”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再不舒服能比得上心不舒服吗?

“大人,我的小弟不是身体不舒服。”妖女开口了,“他只是听到金济善的名字,就想起我们姐弟一路行来看到的粥场边抢粥的难民,人们为了争一口粥,互相推搡,甚至有人在人群中被挤得窒息而死。粥场固然救了不少人,但是奈何粥少人多,杯水车薪啊!要是所有富户能像金济善一样乐善好施,局面就大大不同了。我们姐弟对于金济善这位大善人是十分敬佩的,路上还说起到了杭州,就一定要去瞻仰一下金老爷子,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位慈祥长者。”

夏元吉点了点头,“的确,此次洪水是百年难得一见,希望水利修缮之后,不再发生这样的惨剧。既然徐小弟、唐姑娘有此心愿,就与白大人一同前去吧,两位觉得如何?”

我感激地看了妖女一眼,接着苦涩一笑,“相见争如不见”,即便看到了人,但看不到心又能如何呢?那边妖女已然谢过夏元吉成全。白仁辅听说我们两个也要去,拍手称好,说是金大小姐的姑爷听说是个江湖少侠,宾客中必定有不少江湖人士,他自己一个文人还真有些拘束,如今三人同去,遇事可以相互指点,真是相得益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因为金府离杭州城还有些距离,各自回去准备一下,换套衣服,也该出发了。

卷二 密室探疑 第七章 金府婚宴

白仁辅是杭州知府,出行自然是坐轿子,我和妖女就在后面骑马跟着,前面有不少衙役开道,倒是颇为威风。不过一颗心都飞到了金姐姐身上,也就没什么得意劲,妖女倒还算识相,没来惹我。

一路上,看到不少江湖客,有和尚,有道士,看来也是去金府赴宴的,想不到金龙帮面子如此之大。由于出了城后道路就没有那么宽大,一条路有时仅能供轿子堪堪通过,江湖客见我们是官家身份,也都纷纷避到一旁让我们先行通过。江湖人也不见得传说中的那么消遥自在嘛!

差不多行了一个时辰才远远望见金府,这时白仁辅探出脑袋招呼我过去,“徐公子啊!”

“叫我小杉子就行了。”

“那怎么行,徐公子,老夫有一个想法,等会儿我们进了金府就以叔侄相称如何,你就暂时做一会儿老夫的世侄吧。”

“多蒙大人不弃,那就依大人所言。”

在金府门口迎接的就是上次招下人时的那个张叔,见到我们的轿队就迎了上来,还没等白仁辅出轿就蓬荜生辉,大驾光临的说了一大堆。白仁辅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颇有威仪,的确一府之长与一个商人的管家是没什么好客气的。

这时接到下人通报的金济善父子也迎了出来,同行的还有披红带红的黄毛小子。

白仁辅看样子与老泰山是私交不错,一开口就以字号相称,“退之兄,容光焕发,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金济善闻言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回道:“再大的喜事,也比不上大人亲临寒舍来的光荣啊,犬子宇翔大人上次见过了,旁边的就是小婿鹰扬,鹰扬快过来见过白大人。”

黄毛小子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大礼,“小民鹰扬见过白大人。”

“呵呵,看得出,看得出,一身披红,意气风发,是个佳婿。可惜老夫膝下只有一个八岁的幼子,要不然这门亲家我可是不会放过的。”

哼,谁能娶到金姐姐自然是意气风发,穿得这么扎眼,欠扁啊!妖女,你什么意思嘛!看看我又看看黄毛小子,而且还摇头!我的自尊心没有那么脆弱,你尽管打击我吧。

白仁辅又说了几句少年英雄,来日必定不可限量之类的话,就开始介绍我和妖女,说是他的世侄和世侄女。介绍到我的时候三道目光向我射来,两道是老泰山和大舅哥,他们显然认出了我是那个曾经在金府的下人,有些惊愕,但都没有说破,只是回了一礼。另外一道来自鹰扬,想不到他也还记得我,与老泰山与大舅哥的惊愕不同,他的目光更多了一种敌意,我自然也毫不示弱的瞪着他。

金济善亲自引着我们进入府中,路上也摆着不少酒席,坐着一些江湖人,对于白仁辅这位身着便服的知府视而不见,反倒被妖女的花容月貌吸引了眼球,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妖女一如既往很好扮演着大家闺秀的角色,没有大发雌威,倒是白仁辅脸上有些不自然,轻轻哼了一声,老泰山有些尴尬,引领我们的脚步快了几分。

我们一直被带到了最里面的一桌,与外面的大堂隔了一些距离,而且用珠廉隔开。白仁辅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同外面的江湖客吃在一起,我与妖女沾了白仁辅的光,也被安排在同一席。这里果然清静了不少,外面的那些江湖汉子的聒噪基本听不到了,这一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分成两拨各自言谈正欢,一拨是一群商贾打扮的人还有几个文人,看样子是老泰山的朋友,另一拨则是一些身份高贵的江湖客,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还有两个袖口绣有金龙标志的中年人,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胡渣,讲话声音特别大,另一个虽然也是膀圆臂粗,但粗旷中透着一丝沉毅,气质上与那可恶的黄毛小子有些相似,也许应该说是鹰扬像他吧。

但最吸引我眼球的还是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的仙女,白衣飘飘,腰间系着一条大红的腰带,别着一枝翠绿色的玉箫,身上除了白、红、绿,再找不出第三种颜色,感觉落落大方而且别具一格,她的容貌同样出众,本来妖女已经算是一任群芳妒了,但这位仙女却丝毫不遑多让,加上那股仙气,更是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白居易的这句诗总算在千年之后有了用武之地。桌上除了那个老道士、老和尚还有那个有些像黄毛小子的中年人外,其他人的眼睛都不时地瞟向那白衣女子。

忽然我感觉到背后的妖女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虽然只有那么一刹那,但我还是一个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当众出丑。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了直笑道:“小子,看傻了吧,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你是第一万万个见了夏仁心姑娘而丢了魂的男人。咦,今天撞了什么大运,又来了一位美娇娘。”

他说的另一位美娇娘是指妖女,但像他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显然是唐突佳人了。果然白仁辅咳嗽了一声,显然有些不高兴了。老泰山打了个哈哈,“让老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父母官杭州知府白仁辅白大人,老夫今天也不知是修了什么福,能够让白大人亲临,这两位是白大人的世侄和世侄女......”

还没等老泰山介绍完,几个商贾和文人已经争着起来向白仁辅行礼,那老和尚和老道士也点了点头,夏仁心也站起来施了一礼,但是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妖女身上。那个颇有威仪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见过大人,草民方云天,是男方的长辈,鹰扬的师父,旁边的是我的弟弟方动地,是个粗人,刚才让大人见笑了。”

原来这个中年人就是金龙帮帮主方云天了。

白仁辅浸淫官场多年,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心里虽然不快,但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无妨的,这样反而更轻松些。接着方云天又介绍了那和尚和道士,一个叫什么本无大师,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另一个叫做玄览道长,是武当的长老级人物,对于夏仁心只是简单带过,只说是道心门的夏女侠。

介绍完毕,一一入座,言谈的气氛因为有白仁辅在场就显得不那么活络了,本来白仁辅是希望我与妖女帮着调和一下气氛,拉近一下双方的距离。但是妖女自从见了夏仁心后就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心事,还不时与夏仁心对上几眼,两人弄得像我和鹰扬似的。而我自打听到金姐姐今天订亲的消息后,心情就没好过,进了这喜堂,看着到处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更是精神全无,哪还顾得上活跃气氛。

我们这一席就设在一个通往内堂的入口旁,我几次有冲进去的冲动,但是入口旁站着几个家丁,显然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外人从这里进入内堂,况且见到凤冠霞帔的金姐姐我有能说什么呢?

金济善自从白仁辅入席之后就打发金宇翔去外面招呼,自己也入了席,与白仁辅东聊西扯些闲话。但过了一会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可能是吉时将近吧,金济善不得不出去照顾一下局面,就是守在通往内堂入口处的几个家丁也被叫去帮忙。我想趁机进入内堂,但是几次起身,都被人捷足先登。

等这几人进去后,我刚想起身,又被白仁辅叫住了,“贤侄,你可是昨晚休息得不好,我看你整天没什么精神,有些魂不守舍啊?”

“白大人,昨晚休息得很好,房间布置得很舒适,对了,今天我醒来还擅自参观了一下府院,小桥流水,假山怪石,十分相宜,不知这设计是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啊?”

“哈哈,贤侄,你这么说可真是折煞老夫了,整座府院都是在十年前由老夫亲自设计,并且督工建造的。”

“大人真是多才多艺,让小侄钦佩。”想不到白仁辅还有两下子嘛,只是这老小子缠住我闲聊,我如何才能偷偷去看看金姐姐呢?

这是从外面传来金济善的声音,珠廉也被拉起,“各位请静一静,今天金某小女订亲大喜,各位不辞辛苦前来捧场,真是老夫的荣幸。特别是这其中还有我们的父母官白知府白大人,日理万机之中仍然抽身前来,现在我们就欢迎白大人来讲几句如何?”

白仁辅在一阵掌声中从容不迫站了起来,应该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谦虚了几句,道:“金济善金老爷子是江南有名的富户,但是即便金老爷子再富,身为地方父母官的我也绝不能违了官商不得私通这条惯例,私下来拜访他的。但是为什么本官又来了呢?因为我不是以个人的名义来,也不是以知府的名义来。本官是作为整个杭州,整个浙东的老百姓的代表而来,感谢金老爷子在此次水患中捐纳银款,广开粥场的义举,‘达则兼济天下’,这句古训在金老爷子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本官临来之前,户部尚书夏元吉夏大人也托本官务必感谢金老爷子,希望所有在座各位能以金老爷子为楷模,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同来渡过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本官在此谢过各位了。”

白仁辅说道这里,大堂内再次暴出掌声,金济善也连连说不敢当。待掌声稍微平息后,白仁辅示意自己还有话讲,续道:“不过,今天是金老爷的嫁女之喜,本官既然来了,一份贺礼是少不了的。可是近日来水患肆虐,在广大百姓还身处水深火热之际,本官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奢侈的礼物。我就在这里诵诗一首如何?”言罢清了清嗓子念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今天来的十有八九是江湖人,虽然江湖人也不全是大老粗,但仍以不通文墨的为多。白仁辅一诗念罢,要不是金济善带头鼓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首诗已经念完了。我更是听到那个方动地悄悄对旁边的本无大师念叨说这首诗还不如大戏来的好听,害得本无大师哭笑不得,只是尴尬地应付了事。金姐姐有这样的亲家,真是倒霉之极!但是我又能做什么来改变这一现状呢?

白仁辅坐下来后,金济善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道:“今天除了白大人外,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惊喜,那就是夏仁心夏姑娘要在此吹奏一曲,为小女庆贺,现在我们就热烈欢迎夏仙子。”

妖女本来低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夏仁心。

夏仁心在掌声雷动中婉婉起身,轻启檀口道:“小女子献丑了。”她美目扫过外堂,向前走了几步,本来沸腾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静待仙子的表演。夏仁心无比优雅地取出别再腰间的玉箫,轻轻放在嘴边,翠绿的玉箫与她的红唇相得益彰,引人遐思。

那个什么方动地的眼神已经变得直勾勾了,这好歹也是他小辈的喜堂,这也太淫贼了!不过其它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大舅子金宇翔也有点失魂。倒是我心有所思并不是太算失态,妖女见我神色如常,对我嫣然一笑,显然是因为我没有被夏仁心所吸而引大加赞赏。

接着箫声响起。

我以前没听过人吹萧,倒是听过有人吹树叶,吹口哨。但直到今日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开始还只是被夏仁心容颜所吸引的众人,随着时而轻快,时而空灵的箫音,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完全陶醉于天籁之中。但我却越听越不是滋味,虽然我不懂得什么音律,但其中的缠绵悱恻之意还是听得出来的,这不是说金姐姐与黄毛小子吗?

一曲下来,众人还沉浸在余韵之中,直到夏仁心再施一礼,旁边的方动地才又是叫好又是聒噪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给以最热烈的掌声,方动地叫得脸都有些红了,而我就在离他不远,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夏仁心对于这份狂热追捧显然也是不习惯消受,只是微笑不语。席间没什么反应的也就我和妖女两人了,我是知道前戏演完,就该是金姐姐出来的时候了,而妖女看到自己的死对头大放异彩,当然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她们两个结的是哪门子的仇啊?不过看妖女的蛮横跋扈,再对比夏仙子的娴静温婉,十有八九也知道是谁的不对了。

“柏叶春醅,为君亲酌玻璃盏。玉箫牙管。人意如春暖。鬓绿长留,不使韶华晚。春无限。碧桃花畔。笑看蓬莱浅。”忽然大舅哥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没头没脑的念起了词。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众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之际,夏仁心忽然美目亮了起来,“金公子真是知音人。小女子吹奏的这首曲子,正是讲了一对新人不顾青春短暂,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故事。”

“退之兄生得一个好儿子啊,不像我们这些凡人只知道叫好,却不识仙子箫音真意啊!”白仁辅对金济善道。

金济善连忙谦虚了几句,但是脸上的得色还是一清二楚。

我这大舅哥倒是样样精通,能不能救金姐姐于水火之中,就靠你的京城之行了。

终于因为夏仁心掀起的热潮告了一个段落,金济善可能就要宣布吉时已到,忽地妖女站了起来,浅浅向金济善施了一礼,道:“金老爷,小女子姐弟二人对于金老爷济世为怀的义举,向来十分敬佩。但是今天来的仓促,两手空空,很是过意不去,小女子的这个弟弟熟通诗文,也想念上几句以添喜气,不知金老爷是否能够准许?”她一边对这金济善说话,眼睛却不时瞟向夏仁心。

大姐,你要跟夏仁心别苗头,要压下她的气势,你自己来啊!干吗拖上我,要我在金姐姐与别人的婚礼上添喜气,大姐你可有够关心我的。但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众人的眼光都已经投到了我的身上。

卷二 密室探疑 第八章 李代桃僵

金济善对于我们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知府大人的世侄,也摸不清底细,见白仁辅没有异议,于是道:“那真是求之不得,这位公子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从他府中一个下人摇身变成知府大人的世侄的确够神奇的。

我站起身来,“小生才疏学浅,就随便念首应景的诗,念的不好还请各位多多见谅。”当下调整了一下声音,高声念道,“边地莺花少,年来未觉新。美人天上落,龙塞始应春。”

此诗一出,由于宾客中以粗人和商贾为多,听到“新”、“美人”之类的字眼,自然是高声叫好。只是我这首诗说的虽然也是新人出嫁,却是为唐朝的永乐公主出塞和亲而作,金姐姐被逼与你们这群金龙帮的恶贼订亲,而且现在的年号正是永乐,我这首诗够应景了吧,大家就鼓掌鼓个够!

但是这首诗自然瞒不住精通诗文的人,金济善和大舅哥就第一时间露出了讶异之色,显然不清楚我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但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其它表情不自然的还有夏仁心,白仁辅,那个什么玄览道长,这个道士倒是不单是只会画符啊。妖女见我一首诗念完,夏仁心就有些不自然,心里可能乐翻了,偷偷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这妖女就想着怎么对付夏仙子,不过这次你可是谢错我了。

但最令我想不到的就是方动地这个大粗人竟然也露出了一丝讶色,虽然只是那么一刹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我看错了?但是我很快就证实了方动地确实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他用那难听地嗓门压下如雷的掌声道:“大家将掌声拍的更响一点,来欢迎我们的新人百年永好!”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从内堂传出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是谁这么帮我!果然所有人都面露惊色,而几个与此次婚事直接相关的人更是愤怒不已。刚说完“百年永好”就被别人来了这么一下,方动地的一张脸都绿了,要不是方云天拉着,可能就要爆发了。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从我们这一席到内堂的入口冲了出来,跪到金老爷子面前,“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房里出事了。”

金姐姐,不会吧!我脑子“嗡”的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要不顾一切冲入内堂,但旁边的妖女按住了我,示意听听再说。金济善一听,也是面色大变,颤声道:“你说什么,小姐出事了?”

那下人的声音也在哆嗦,“是,不是。”

金宇翔沉声道:“到底是还是不是,说清楚点!”

“小姐没有出事,是小姐房里出事了,小姐的贴身丫鬟穿着新娘服在小姐房里被杀了。”

金姐姐没事,还好!咦?不对!吉时将近金姐姐自然应该呆在自己房里,如今她的丫鬟在房里被杀,那金姐姐会不会是被凶手掳去了。

这时从里面又冲进来一个下人,一下子扑进金济善的怀里,哭泣道:“爹,都是我害了她。”这不就是金姐姐吗?

金济善见忽然有个下人扑进怀里,也有些吃惊,待看清楚是女儿后,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安慰一边问道:“秀郁,慢慢说,倒底是什么回事?”

金姐姐又哭了一会,才从金济善怀里抽身起来,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金姐姐听说今天来了不少江湖中的高人前辈,想一睹他们的风采,可是自己等会儿蒙着头布出来就看不见他们了,就想了一个办法,叫丫鬟绛袖在房里穿着新衣假扮自己,自己则偷偷穿着下人的衣服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直到等夏仁心吹完一曲,才趁大家如痴如醉的时候又溜进后堂,可是正走到自己房门口,就见一个下人冲出来,嘴里大叫不好了,进去一看才发现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这时鹰扬也是刚刚闻讯赶到,有点搞不清局面,见到金姐姐哭得海棠带雨,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我的心犹如被利器狠狠刺了一下,钻心之痛。

方云天沉着脸站了起来,“方正何在?”

一个金龙帮的弟子说了声在后院,就跑进去请这个什么方正了。

方云天向我们这一席的人解释后院各处都有金龙帮的弟子把守,而负责人正是这个方正。趁此时机,金济善示意天降横祸,还请各位担待,又着金宇翔到大堂控制一下局面,就说是出了点意外,叫他们稍待片刻。

白仁辅是杭州知府,出了命案自然不能不管,提出要不要去现场看看,顺便叫人把现场保护起来。这时一个国字脸的金龙帮弟子快步从内堂走了出来,看样子就是什么叫做方正的了,他听闻此事后也是吃惊不小,诚惶诚恐请起罪来,说自己与弟兄们守在后院各处紧要通道,没有离开过一步,而且还有金龙帮弟子在庄外围墙旁巡视,可以说是十步一哨,五步一岗,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可能避开他们的视线。就算有高手能够进的庄来,但是也不太可能潜到新房,因为通往新房所在的院子的门是他亲自带人把守的。

方云天听罢没有言语,金济善在白仁辅的要求下就要带大家去现场,我们这一席的人差不多都跟去了,金姐姐和鹰扬自然也一起进来,一些想看热闹的人都被堵在了内堂的入口处。

经过了一个小院,穿过一道小门,就到了现场所在的院子。这好像不是上次晚上看到金姐姐的院子啊?金济善对白仁辅说这个院子本来不是小女的院子,只是因为离喜堂近,就将新娘打扮等待吉时的新房移到了这里,反正只是订亲,没有那么多讲究。白仁辅点了点头,指着刚才经过的小门道:“这个就是那位兄弟亲自把守的门吗?”

方正上前一步,指着院子的另一扇大门,恭声道:“启禀大人,小人把守的是这道大门,是其它地方进入这院子的必经之路,而这道小门离喜堂只有一院之隔,想通过这道小门进入院子,只有从大人那一席旁边的入口,也就是我们进来时经过的地方进来,而在那个入口处是由金府的人把守的。”

“那个入口为什么要由府里的人把守?”白仁辅问道。

金济善接口道:“白大人,那个入口你也看见了,就在我们那一席旁边,让几个劲装的弟子守着有些不太妥当,所以我和方帮主商量了一下,就换上了府里的人。”

白仁辅点了点头。咦?这么说的话,刚才我想偷偷溜进来的入口还成了唯一可以避开金龙帮弟子的入口了喽。一开始的确是有几个金府的家丁把守,可是......

这时白仁辅表示现场不宜太多人进去,就点了金济善、方云天、鹰扬还有金姐姐,见我也是一脸的急切,迟疑了一下把我也叫了进去。

这就是金姐姐的新房吗?我踩我踩我踩踩,呸,我再吐口口水,反正新郎是这个黄毛小子。贤侄,你不要破坏现场啊。什么,哈哈,不好意思,喉咙不太舒服。鹰扬狠狠瞪了我一眼。

很快大家的注意都转到了躺在地上的丫鬟身上,本来已经有些平静的金姐姐更是又开始抽泣,看样子金姐姐将很大一部分丫头被害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身上,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出真凶。

房中没有打斗的痕迹,丫头脖颈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长不过两寸,但是却流了不少血,看样子凶手是个老手,金姐姐说绛袖跟她学过一些功夫,寻常大汉都不是她的对手,被人这么一击得逞,对方肯定是个高手。绛袖脸上尤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可能是临死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个丫头并不是上次端水果给金姐姐的那个,只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白仁辅问金姐姐房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或是什么地方被动过,金姐姐检查了一下说没有。

白仁辅沉吟了一下,“那么说凶手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而不是什么入室行窃被发现后杀人灭口了。传发现尸体的下人过来。”

一会儿那个下人就走了进来,白仁辅要他把发现尸体的过程再讲一遍。他回道:“小的是被媒婆叫来看看小姐有没有准备好的,小的想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小的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回应,就推门进去,一进来就发现绛袖的尸体了。”

“那时候已经快到吉时了,为什么媒婆自己不过来,要你过来?”

“禀大人,其实媒婆已经来过好几趟了,但每次来都是门窗紧闭,一敲门绛袖姐就说小姐想静一静,叫我们别来烦。媒婆也是来一次来一次累了,才叫小的过来的。”

“你说媒婆来的时候是门窗紧闭,你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那窗户呢?”

“小的没注意,反正小的见到绛袖姐倒在血泊中,就冲出去叫老爷了。”

白仁辅闻言检查了一下窗户,还是从里面栓住的,“传媒婆。”

一会儿一个市侩的大娘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你就是媒婆吗?你说一下你过来这里的情形。”

媒婆说得与那个下人讲的没什么出入,当白仁辅问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辰,她说也记不清了,想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好像正好外面有人喊“大人到了”。这么说来就是白仁辅和我们到的时候了,那离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嘛。

白仁辅又叫来方正核对了一下从他那里进来的人,确定只有媒婆和几个下人,都没什么可疑,进来了一下很快就又出去了。

“这么说来凶手是不可能从方正守得这个门进来的喽,那就传守在我们那一席旁边入口的下人过来。”

那几个下人传到后,白仁辅就问他们有没有放什么人从那个入口进来,那几个下人都摇头说没有,又问他们有没有离开过,他们说直到白仁辅入席后,前面人越来越多,有些忙不过来才被老爷叫去帮忙的。金济善也在一旁肯定了这一点。

“这就对了,凶手就是趁这段时间从那里潜进新房行凶的。可是这段时间到底都有谁进去,我们这一席就在入口旁,本官是没什么印像,不知各位可有映印像?”

金济善,方云天都摇了摇头,白仁辅又将目光对准了我。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金姐姐更是轻呼一声,显然直到现在她才认出我来,也难怪一个见过几面的下人,她为什么又要放在心上呢?

“启禀大人,刚才小侄在席间闲着无事,倒是注意到了有什么人进出过?”

方云天惊疑地问道:“这位公子一直注意着入口?”

其他人包括金姐姐也惊疑地看着我,我故意避开她的目光,续道:“对,反正在席间我也插不上什么话,只好自己找样事情做了。”

白仁辅哦了一声,金济善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方云天则没什么表情,鹰扬显然有些不信,金姐姐的脸却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

“这段时间一共有四个人进去过,但都在白大人致词之前出来了,前后不到一刻钟,此后全场的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这一席,没有可能再有人进去,其中一个就是坐在我们这一席的玄览道长,还有几个人我不认识,但特征明显,我应该可以认出来。”

白仁辅闻言道:“如此甚好,我们这就去认人。”方云天提议道:“白大人,现在还不能肯定这几个人之中就一定有凶手,这么直接去认人也不太妥当,要不要这位公子不动声色地到外面绕一圈,在这几个人旁边停一下,使个眼色,我们再去把这几个人请过来。”

“就这么决定,本官、退之兄,还有方帮主就站在那个入口处,贤侄这就麻烦你了。”

我点了一下头,我们几个人就退出了现场,妖女见我们出来,本想拖着我问一下情况,但是我们都不吭声,一脸肃穆,她也就把问题咽了回去。

这几个家伙我是决不会记不清的,要不是他们抢着进去,我就冲进去见金姐姐了,也许当时我要是不那么犹豫,就可以救到金姐姐的丫鬟,只是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丫鬟呢?

我很快就找到了这几个人,他们都还没有离开,况且即便有人想离开,外面也有金龙帮的人守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玄览道长,一个是猥琐的汉子,另一个是气宇轩昂的中年剑客,还有一位则是犹如谷中幽兰的秀丽女子。白仁辅也在金济善的提议下将审问地点转到了离现场不远的一个偏厅,这偏厅倒是颇为雅致,尤其是高悬于厅上的“竹苞”两字龙飞凤舞,有种扑面欲来之势,想是什么大家所书,不过这个大家似乎与金家有仇啊?

卷二 密室探疑 第九章 四个疑凶

不过我的注意力还是很快回到了四个嫌犯身上,他们四人被请到偏厅时都还有些不明所以,待听闻府中有丫鬟惨死新房,而他们几个进过内堂的人都有嫌疑时才大吃一惊。偏厅中除了刚刚进现场的几人,妖女、夏仁心、本无大师、方动地等几人也被叫了进来作个见证。

四人中玄览道长我是认识的,另外三人则由方云天一一介绍,气宇轩昂的中年剑客叫甘鹤雄,人称“白鹤剑侠”,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大侠,疾恶如仇,好打不平,秀丽女子竟然是金姐姐的同门师姐赵幽兰,这次是特意来祝贺师妹订亲大喜的,猥琐汉子则是有“妙手满满”之称的江湖名偷时继千。方云天一边向我们介绍此人,一边脸色沉了下去,因为这小偷并不在受邀之列,不知从哪个人身上摸了一张请柬混了进来。而且其他三人不是武林泰斗就是素有侠名,还有就是金姐姐的至亲之人,可只有此人属于旁门左道,试想一个小偷进了江南第一富户的家,顺手牵羊时,被府中丫鬟撞见,继而杀人灭口,这样的思路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就在方云天要擒下此人时,我上前一步,“方帮主,不如听听他们为何要进内堂,再下判断不迟。”白仁辅也点头称是,毕竟官家办事讲究的是证据,与江湖人的做派还是大相径庭的。

玄览道长道:“那就由老道开始吧,我是看到整个喜堂是以八卦之形设计,而我们这一席旁边的入口正处于八卦中的生门,一下子见猎心喜,就想看看生门通往何方,也没事先支会主人一声,就擅自进去了,的确是老道疏忽了。”

方云天接口道:“玄览道长素来游戏风尘,颇有师祖张真人之遗风,我绝对相信道长。”其它在场的江湖人也纷纷附和点头。

赵幽兰面有凄色道:“我只是想在师妹出嫁之前再与她见上一面,但到了那里门窗紧闭,敲门又没有人答应,就出来了。早知如此,我必定破门而入了,说不定可以阻止这场悲剧,师妹,是师姐不好,害了绛袖妹妹。”

金姐姐闻言更是伤心自责,可惜鹰扬就在她旁边,我不能及时送上肩膀让金姐姐来依靠。

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时继千的身上,方动地更是喝道:“老实交代,大爷给你一条全尸。”

“哈哈,哈哈,”在众人的怒目注视之下,这小偷竟然笑了起来,还笑得颇为开心。

“小偷,你笑什么!”方动地忽然上前一步,将时继千推倒地上,要不是他哥拦着,可能还要再加上几拳。

时继千拍了拍衣服,悠然站了起来,“请不要叫我小偷,我最恨别人叫我小偷了,首先我并不小,其次我也不偷小的东西,请各位尊重一下本人的职业。”

哈哈,这家伙倒是个有趣的家伙,在众人围侍之下竟然还从容不迫的为自己正起名来。

“而且,我最讨厌这些偷东西还杀人的,真是太没技术含量了,要偷就要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大家来看这位刚才推我的大爷,别看他五大三粗,道貌岸然,其实我知道你暗地里就是一花痴!”

花痴?这小偷,不,这大偷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方动地的身上。方动地是花痴?

其他人也被时继千引出了好奇心,只有方云天兄弟例外,方云天更是喝道:“不要再装神弄鬼,快快说出你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进内堂去?”

“方帮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人也是进内堂,我也是进内堂,凭什么你说我就是鬼鬼祟祟地进去的,你看见了吗?是,我是个偷,但我已经说过我只偷东西,而且是大东西,对于杀人行窃更是不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身上背过人命,没有吧?这次我进了江南第一大户的庄园,是想参观一下,看看哪个藏宝库的锁还需要加固一下,顺便拿一点辛苦费,但是很不巧,我刚走进内堂几步,甘大侠就跟了进来,大偷碰上大侠,只好暂时退了出来。”

方动地愤然道:“你果然是进去偷东西的,还说凶手不是你。”

白仁辅开口了,“既然这位时兄说他见到甘大侠就退了出来,问问甘大侠不就一清二楚了嘛。”

方云天向甘鹤雄歉然一笑,“甘兄,麻烦你来揭穿这小偷的谎言,顺便澄清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进内堂。”

甘鹤雄闻言脸一红,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方动地道:“甘兄,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在场的都是正义之士,但说无妨。”

“我......”甘鹤雄我了半天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各位,不如由小辈来先说几句。”这时候我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刚才忘了跟大家说清楚,我不仅看清了进去的是哪几位,而且他们进去的先后,我也注意到了。”

“哦,贤侄快说。”白仁辅闻言一喜。

“是,首先进去的是这位赵姑娘,然后是老道长,接着老道长就很快出来了,过了不久,赵姑娘也出来了。接着这位大偷就进去了,如他所说,甘大侠是紧跟着进去的,相差不过几步,大偷也立马退了出来,倒是甘大侠过了好一会才最后出来。不知各位我说的可对,甘大侠!”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时继千进去后马上进去的,但是一进去的确就看到了他,他看到我有些慌张,马上退了出来,至于我为什么要进去,我......,我就是看到时继千进去,想他会不会干什么坏事,才进去看看的,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是怕时继千他去而复返,直到大人讲话前才退了出来。对,就是这样。”

这位大侠为自己编了一个前后矛盾的借口而松了一口气,但是既然他连时继千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何来跟踪进去以防他行窃之说呢?

可是方云天好像没听出这个破绽似的,向甘鹤雄抱拳道:“原来如此,甘大侠真是不负侠名啊!”

“等等,方帮主,这位甘大侠说他不知道时继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何来跟踪之说啊?”白仁辅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是早就注意到时继千鬼鬼祟祟,但想到他是请来的客人,也就没有说破,而是暗中监视,但是一个走神,却不见了时继千的踪影,那时他是往入口那方向去的,所以猜想他可能进了内堂,才跟进去的。我刚才是说不知道是不是紧跟时继千进去的,但最多也不会多出十息时间。”

记得以前茶寮有个客人说过,人在说了一个谎言后,就不得不用另一个谎言来掩饰前一个谎言,今天我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而且不得不承认他是越讲越利索了。不过凶手已经露出了破绽,伏法只是时间问题。

白仁辅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在场众人,道:“不知各位对这四人的说法,可有什么看法 ?”

除了当事的四人,其它人都表达了看法,方动地还是那句话,凶手就是时继千,理由自然是其他人都不可能,方云天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将目光投向了时继千,夏仁心则表示人命关天,应该慎之又慎,妖女那脑子自然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但她却有意无意瞟了甘鹤雄几眼,黄毛小子也支持长辈的意见,金姐姐则是无助地呢喃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本无大师却开口了,“阿弥陀佛,不知老衲可否说上一句?”

“哦,大师但讲无妨。”

“虽然我不知道哪位施主是凶手,但是要在这里奉劝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受不了,大师你憋了这么久就来了这么有意义的一句,我真是佩服到家了。白仁辅也不得不诚恳地回说大师真是佛法高深,行事独道。

“不知道小子是否也可以说上一句呢?”

“贤侄,你也有一句话要说吗?”白仁辅看样子对所谓的‘一句话’已经有些过敏了。

我好整以暇地道:“是的,我也是想劝凶手自己快点站出来,因为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鹰扬眼中更是一道厉芒闪过。对,我就是比你先找到凶手,我就是比你更能帮得上金姐姐,怎么了?

白仁辅不无忧虑地道:“贤侄,我们断案靠的是证据,不可轻率啊。”的确,我是他带来的,又只有十六七岁,万一信口雌黄,他脸上也挂不住。

“白大人,请放心。小弟一定是有把握才会讲出来的。”妖女忽然帮腔了。我真是悲哀,只有妖女这种人才会帮我。

“既然如此,贤侄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下。”

我向白仁辅点了一下头,“是,但是在此之前,小侄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要求呢?”

“什么要求?”白仁辅问道。

“我想请秀郁小姐随我出来一趟,并且请在此期间这屋里的人不能相互交谈。”

“这......”白仁辅望向金济善征询意见。

金济善道:“无妨的,秀郁,你就跟这位公子出去一趟,只要能破案就好了。”

金姐姐看了看我,向众人施了一个礼,便欲与我出去。鹰扬这家伙也不识相地跟了过来,我拦在他们中间道:“鹰公子还请在这里稍待片刻。”

鹰扬愤怒道:“我是她的夫婿。”

鹰扬地话点燃了我的雄雄战意,我丝毫不让地回道:“你们还没订亲,你连未婚夫都算不上。况且说不定你是凶手的同伙,这会儿想阻挠我们破案呢!”

“什么!”鹰扬就要发作。

方云天喝道:“鹰扬,稍安勿躁,等会儿别人拿不出证据,自有白大人为我们作主。”

“是啊,贤侄,话不能乱说。你快去,这里有我在,保证在场的人不会在此期间交谈只字片语。”

白仁辅说了话,鹰扬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头也不回叫上金姐姐出了房间。

“你就是那个他吧。”刚出房间,金姐姐就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由心中苦笑,金姐姐直到现在连我的名字还不知道,沉默了一下道:“我就是那个他。”

同样的对话,这次金姐姐没有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神情竟然有些局促。为什么我就不能给你一种放松的安全感呢?

勉强收拾心情,笑了一笑,“秀郁小姐,我们先找出凶手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吗?是不是那个时继千?这次都是我害了绛袖。”

“秀郁小姐,你不要自责了,至于凶手是谁,我暂时卖个关子,只能说方动地一伙的意见不一定是对的,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呢?”我趁机点一下金龙帮的那一伙骗子。

金姐姐闻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有什么问题公子尽管问吧,还有叫我秀郁就可以了。”

我当下将心中的问题都提了出来,首先是新房是什么时候移到这来的,金姐姐说是前天。我又问那都有什么人知道,金姐姐说只有相关的几个人,比如她爹,她哥哥,鹰扬师徒。那我又问四个疑犯是什么时候到的,金姐姐说都是今天才到的。那他们有没有可能知道你换了新房,金姐姐说不太可能。还有秀郁你应该不只一个贴身丫鬟吧,对,我有两个贴身丫鬟,除了绛袖,还有一个叫青烟,今天她回老家了。那你与丫鬟对调之后是不是要她紧闭门窗,是的,我还吩咐除了我谁也不让进,以免被戳穿。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秀郁你这新房里有没有从外面可以进去的秘道,什么,秘道,绝对没有。

在问题都得到答复后,我又提出去一趟现场,那个唤作绛袖的小婢仍然躺在那里,这个小丫鬟的确很眼熟啊,等等,这不就是我刚到杭州被马撞了之后,拾到金姐姐留给我的丝巾的那个恶婢嘛。对,就是那天因为我耽误了她们赶路,对我大发雷霆的恶婢,可是如果说这个恶婢是金姐姐的贴身丫鬟,那么那天坐在轿子里递出丝巾的人不就呼之欲出了吗?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总觉得那天之后丝巾的香味又重了一些,原来那天还我丝巾的就是金姐姐本人啊!等等,如果金姐姐知道我这么在意丝巾,那还会不知道我的心意?怪不得她常常奇怪的脸红。这么说来那天晚上她说那个意味深长的西瓜和荔枝的事情,该不会把我比作那个低贱的西瓜,而鹰扬就是所谓的高贵的荔枝了吧?

想不到是这样,金姐姐真是太善良了,既然喜欢的是荔枝,又何必在乎我这只西瓜的感受呢?

“你怎么了?”金姐姐见我看着绛袖的尸体发起呆来,关切地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不相关的事情,我们来找一找这里有没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将要找的东西说了出来,并且指出不仅要在这里找,而且连接新房和外堂的院子,以及外堂也要找一遍,金姐姐说那就叫上府里的下人,我点头说好。一会儿我们就把要搜的地方搜了一个遍,但是都没有找到,如此甚好,这样就有强有力的证据,由不得凶手抵赖了。

卷二 密室探疑 第十章 凶手之死

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我和金姐姐才回到偏厅,里面的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那个方动地一见我进来就破口大骂,“总算回来了,我都快憋出尿来了。”旁边的人闻言都皱了皱眉头,他大哥瞪了他一眼,鹰扬也有些不好意思。

“贤侄,可有结果了。”白仁辅关切地问道。

我施了一礼,“幸不辱命,小侄已经成竹在胸了。”

白仁辅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就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下。”

我走到偏厅中间,环视了一下众人,说实话,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些普通的人,不免有些心慌,这时妖女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的确妖女不管今天出于什么目的帮了我不少,有机会我应该投桃报李才是。

我清了清喉咙道:“各位前辈,小侄开始了。今天一案凶手可以说是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是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凶手行凶的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方动地插嘴道。

“就是凶手要首先进入新房之中,才能行凶。”

“这不是废话嘛,我还以为你忙了半天要说什么呢!”方动地有些不以为然。

“对,这是废话,但也是实话。秀郁小姐与丫鬟对调身份,为了怕别人发现,嘱咐丫鬟紧闭门窗,什么人都不许放进来,我已经向秀郁小姐求证了这一点,而且媒婆的证词也说到她几次去看小姐,门窗都是紧闭,也证明了丫鬟确实是谨遵了小姐的吩咐。可是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门拴完好无损,窗上依然是从里面拴住的。问题就出来了,既然门窗是紧闭的,丫鬟又不给别人开门,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去犯案的呢?”

“进一间屋子不是非得从门窗进的。”鹰扬有些不屑地道。

我点了点头,“对,进一间屋子是不用非得从门窗,还可以从屋顶嘛,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揭开屋顶的瓦片再进去,而且你们金龙帮的方正就守在不远的院门外,这不是没什么可能性吗?”当下又把李捕头的那套从房顶进来如何查验的理论,又现学现卖了一番。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只有妖女和白仁辅觉得有些可笑。

我继续道:“既然门窗没有被破坏,屋顶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去的呢?其实还有办法,我们不要忘了嫌疑人中有个飞天遁地的大偷。”

方动地闻言暴喝一声,“果然是你。”

“前辈请慢,虽然时继千前辈有不破坏门拴也能进屋的本事,但是他却没有这个时间,刚才我已经说过时继千前辈由于遇到了甘鹤雄大侠,进去到出来的时间不过是几息,根本不肯能作案。”

“那么贤侄,到底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呢?”白仁辅焦急地问道。

“路还有一条,”我一字一句道,“那就是秘道。”

说完这句话,我特意留心了一个人的神情,跟我预期的一模一样,如此甚好。

“秘道?老夫证明那间房中没有什么秘道,整座宅院是我亲手设计的,我不可能不知道。”金济善连忙出来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小子,你别瞎猜了!”方动地趁机起哄。

“我知道那间房中没有秘道,刚才我也向秀郁小姐请教过了,说出来不过是想告诉大家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方云天疑惑道:“那公子说了半天想证明什么呢?”

我不慌不忙地道,“我只想证明这些方法都是不可行的,但正因为这些方法不可行,才让这个凶手得以露出破绽。”

“阿弥陀佛,老衲有些迷糊了。”本无大师憋了这么久,又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师请听好,我证明了这些从外面进到屋里的方法都不可行,只是为了说明凶手能够进去,是因为屋里的人给他开了门,是丫鬟自己把凶手放了进来。”

众人哗然,本无大师更是一脸疑惑,“施主不是说金小姐吩咐过丫鬟紧闭门窗,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而且媒婆也证明了这一点啊。”

“的确秀郁小姐是这么吩咐过,而且不止是媒婆,秀郁小姐的师姐赵幽兰姑娘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是请等一下,哦,对了夏仁心姑娘,你能不能出来帮我一个忙啊?”

夏仁心没什么心里准备,忽然点到她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厅的中间,淡淡道:“公子,请吩咐。”

妖女见我请了夏仁心脸色一沉,握紧了粉拳。大姐,你别这么激动,我绝对不是色迷心窍。况且在金姐姐面前我怎么可能借故亲近其它女子。

我装作没看到妖女的变化,对夏仁心道:“多谢夏姑娘,你来扮作丫鬟,我来一一扮作疑凶,前来敲门,你能配合一下我重演当时的情景吗?”

夏仁心点了点头。

“好,现在开始。”

我开始一一饰演疑凶,喂,开门啊,我是大偷时继千,哟,大侠来了,我撤。

夏仁心默然。

喂,我是江南大侠甘鹤雄, 里面的人给我开门。

夏仁心犹疑了一下,回说小姐不舒服,不会客。

喂,我是武当的玄览道长,小丫头,你不是想看武林高人吗?快开门。

夏仁心更是一头雾水。

“公子,我觉得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戏啊?”方云天看不下去了。

“方帮主,其实前面这几个人无论用什么说辞,丫鬟都是不会开门的,晚辈也是随意编些话,好了,夏姑娘你可以下去了,多谢你的配合。”

夏仁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一边。大姐,开心了吧,怎么说你今天也帮了我几次,我就投桃报李,把你的死对头夏仙子叫上来当猴子般耍一耍,只是为了讨好妖女,就对不住仙子般的夏仁心了。

我继续道:“重点在与下一个,也就是赵幽兰姑娘,她说她为了在秀郁小姐出嫁前见她一面,就去新房敲门,结果也是没人搭理。但是这只是赵幽兰姑娘一个人说的,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一点,而且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赵幽兰姑娘是与秀郁小姐的丫鬟熟识的,对吧?”

赵幽兰点了点头。

“赵姑娘与丫鬟熟识,而且敲门的时候已近吉时,丫鬟一人在房中苦候小姐不至,媒婆又数次前来催促,这时心急如焚之下,有与秀郁小姐关系亲密,而且与自己也认识的赵幽兰姑娘来敲门,自然而然就违反了小姐的命令而打开了门,想知道一下外面的情景,商量一下如何找回小姐,这才是合理的思路。怎么可能一声都不搭理呢?你说是不是啊,赵幽兰姑娘,你就是凶手!”

众人一片哗然,赵幽兰更是一改恬静的气质,大声反驳道:“胡说!这只是你的无稽推测,没有任何根据,再说我与秀郁师妹情同亲姐妹,跟绛袖也是熟识,凶手怎么可能会是我!”

金姐姐连忙也解释道:“不可能是幽兰师姐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鹰扬也是幸灾乐祸,“小子,你可真会编故事,只是怎么这么好笑啊?”

“好笑吗?未必!除了赵幽兰与秀郁情同姐妹这一点外,你们是否还有其他的理由来驳斥我的说法呢?”

赵幽兰俏脸泛红道:“那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我就是凶手呢?难道就凭你的这胡乱猜测!”

“好,说得好,就等你这句话,赵姑娘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其实我一开始就怀疑你,因为你说的第一句话就露出了两个破绽,首先,你说你去新房敲门。可是新房并不是秀郁小姐原来的房间,而是前天刚移到现场的,你今天才到金府,是怎么知道新房在哪里的呢?”

“我听人说的。”赵幽兰平静道。

“听谁说的!”我毫不放松。

赵幽兰愣了一下,“这个,再说新房门前贴有大红喜字,很好认啊!”

“是吗!我再问你,你一开始被叫到偏厅还一脸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们一说秀郁小姐的丫鬟被害,你就面有凄色地说遇害的就是绛袖?秀郁小姐有两个贴身丫鬟,我们又没说被害的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是绛袖而不是青烟呢?”

“不是绛袖就是青烟,我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你们没纠正,自然是我猜对了喽。”

“好,你还在狡辩。看样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赵幽兰姑娘,请把你怀中的所有东西还有佩剑交出来。”只有这最后一个证据了,可是......

“为什么?”赵幽兰面露惊色。

“对啊,你要看人家大姑娘怀里的东西干什么啊?”又是这个可恶的方动地。

看到赵幽兰吃惊地表情,我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东西应该还在她身上,“没什么,只是杀人必然有凶器,绛袖虽然是一击致命,但是流血颇多,凶手的凶器上必然沾上了不少的血,当然凶手有可能事后拿布擦干净,然后将布条找个地方丢弃,但是你似乎没有这样做。刚才我与秀郁出去了这么久,很大一部分时间就是在找一样东西,那就是沾血的布条。可是找遍你可能去过的地方也没有找到。这就证明要不擦血的布条还在你身上,要不就是你杀人的凶器仍然滴着鲜血!你可敢将东西交出来与我们查看!”

“哈哈,哈哈”,忽然赵幽兰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想不到我喜欢让自己的兵器饱饮鲜血的习惯,会留下关键的证据,人是我杀的。”

赵幽兰一边说一边缓缓抽出自己的剑,剑上果然留有清晰的血迹。

“为什么,赵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金姐姐愤怒地质问道。与此同时,玄览道长、本无大师、方云天兄弟、夏仁心等人立刻将赵幽兰围了起来,鹰扬则护住了金济善和金姐姐,我和白仁辅龟缩到了妖女身后。

“为什么?哈哈,为什么,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赵幽兰诡异地笑了起来,忽然双手一扬,将两颗小黑球向地上掷去,“砰”、“砰”两声,偏厅里顿时黑烟弥漫。

我双眼感到一阵刺痛,马上捂住了眼睛,接着只闻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什么人被击中的声音,“你......”与此同时一声凄惨的女声传入耳中,谁出事了,不会是金姐姐吧!我不顾迷烟,想睁眼看个究竟,“哎哟”头上又中了个暴栗,“把眼睛闭上,想瞎啊!”妖女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爹,先别睁眼。”这时金姐姐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大约过了数十息功夫,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直到本无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方施主你出手太重了。”

我连忙睁眼一看,一具女尸倒在地上,可不正是赵幽兰,方云天道:“大师,你且看。”说着蹲下身去,在赵幽兰脸上一阵摸索,竟将她的脸皮扯了起来。我感到一阵恶心,正要捂住眼睛,以免被这种变态的行为荼毒,妖女一旁轻声道:“这是人皮面具,没见识!”

果然,躺在地上的赵幽兰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出奇得妖娆妩媚,勾人魂魄,不过被脸上惊恐愤怒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美感。方云天向大家解释道:“她放出黑烟后,直冲我而来,并且掌风带有腥味,分明就是‘摄魄手’,我才确定这不是秀郁的师姐,而是善于易容的‘九幽仙子’苏可盈,故而下了重手。”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是老衲错怪施主了。”

“大师客气。”

夏仁心天籁般的声音响起,“苏可盈七年前被逼入‘海市蜃楼’,就再也没有现身江湖,今日处心积虑的出现在此处行凶杀人,着实奇怪。”

海市蜃楼?这不是行刺夏大人的一伙人吗。我忘了一眼妖女,她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本无大师道:“不知苏可盈重出江湖是她的个人行为,还是海市蜃楼的有计划行动,要是后者,江湖上可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方云天点头道:“要是后者,我们武林中人应该早做防备,先发制人,我们金龙帮对于框扶正义,铲奸除恶,向来义不容辞。”

玄览道长也一改玩世不恭的态度,“事情尚未明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几位武林大豪正在商讨江湖大事,金姐姐和鹰扬向我走来,金姐姐首先开口,“谢谢你,这次绛袖的大仇能够这么快得报,全靠公子法眼如炬,秀郁在此真心谢过了。”说这便是深深一礼。

我正要上前搀扶,鹰扬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刚才多有得罪,公子变幻莫测,心思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揣度。我也代秀郁和金龙帮谢过公子了。”

什么变幻莫测,不就说我以前是个店小二,什么代金姐姐谢过,金姐姐要你来代吗,还这么肉麻地握着我的手。不过既然对方是笑里藏刀,我也不能太过直露,免得叫金姐姐为难,于是面带微笑道:“哪里,我也是运气好而已,没什么江湖经验,所以没有什么大侠大偷的先入为主的概念,看事情客观一点罢了,咦?那个大偷呢?”

这时我才发现时继千不见了踪影,这家伙倒是机灵,趁着刚才的混乱溜得不知所踪。

“也不要去管他了,反正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秀郁小姐,今天天气炎热,经过刚才这么一闹,有些口干舌燥,不知有没有什么水果可以解解渴,比如西瓜啊!”说完我颇有深意得盯着金姐姐。

金姐姐惊疑地看我一眼,显然奇怪我是怎么知道她的这个比喻,避过我的眼神,粉脸微红道:“我这就吩咐下人准备,鹰郎,我们走吧。”

鹰扬不太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神情有些古怪,但是听到金姐姐唤他作鹰郎,顿时喜上眉梢,也不多问什么,跟着金姐姐走了。而我一个人呆呆立在原处,望着远去的背影,不禁自问‘人心情绪自无端,独立成憔悴’,我又是为哪般呢。

卷二 密室探疑 第十一章 大鱼上钩

“别看了,别人已经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情意绵绵、情真意切,再看也没用了。”妖女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身道:“你怎么知道,我怎么就觉得他们是貌合神离、南辕北辙、五行相克、八字相冲啊!就凭什么一声鹰郎,鹰犬爪牙,狼子野心,还真是贴切。”

妖女顽皮一笑,“哟,好大的醋意啊!好吧,今天姐姐心情好,来教教你这无知的小子吧。男女之间的关系到了一定程度,并不是看他们说了什么,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自然就有一种和谐的互动,说话并不是唯一的沟通方法。什么都不懂,一辈子只能单相思了。”

“你!”我真的要发作了。但是看到妖女身后与金济善交谈的白仁辅,心中一动,原来是这么回事,有时候说话并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那么文字也并不是唯一的表达方法喽!哈哈,我明白了。

妖女见我光是说了一个“你”字就一言不发,还面含笑意,以为我真的气疯了,颇为享受地看着我的表情。白仁辅这时候走了过来,“贤侄,今天你可是让我吃惊不小啊,真是文武双全。哈哈,不错。咦,你们怎么表情那么奇怪啊?”

“白大人,你真是过奖了,小侄只是运气罢了。”我抢在妖女之前把话茬接了过来,“ 白大人,小侄刚才表情奇怪,只是因为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白仁辅被我勾起了好奇心,“贤侄,什么事情啊?说来听听。”

我组织了一下思路道,“是这样的,刚才小侄和家姐正在讨论一件有意思的事,有时候理所当然的办法倒不是唯一的办法。比如说吧,我现在很饿,要想让主人家知道,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说出来了,但是这个场合,直接向别人要东西吃就显得不合适了,但是我确实是很饿,我怎么让主人家知道呢?我就换一种办法,我就不停地舔嘴唇,咽口水,捂肚子,通过这种间接的办法引起主人家的注意,果然秀郁小姐注意到了我的异状,就去准备吃的了。所以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说话是沟通的主要方法,文字也是传递信息的主要方法,但是它们不是唯一的方法,有时候情况特殊就得用特殊手段啊。”

白仁辅听了我没头没脑的这段话,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贤侄,你倒是个有趣的人。不过从上午开始滴水未进,我确实也有些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白仁辅怎么好像不明白,我沉吟了一下,指着一进来就注意到的“竹苞”二字道:“白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厅中的这两个字有些古怪啊。”

白仁辅顺着我的手看了过去,“哟,想不到是解大人所书,贤侄你倒是眼尖。”

“解大人?”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白仁辅有些兴奋,“解缙解大人啊,文渊阁学士,当朝第一才子。贤侄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吗?”

我倒是真没听说过,我尴尬地笑了两声,“白大人,小侄是说这两个字十分古怪。”

白仁辅又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啊,整个成语是竹苞松茂,苞是茂盛的意思。松竹繁茂比喻家门兴盛,也用于祝人新屋落成。出自《诗经•小雅•斯干》:‘如竹苞矣,如松茂矣。’有什么不妥吗?”

“大人,咋看是没什么不妥,但是把这两个字拆开来看,不是很奇怪吗?”

“竹苞,竹......,苞......拆开来。”白仁辅沉吟起来。“啊!贤侄,这拆开来可是‘个个草包’四个字啊。解大人,这,贤侄,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传出去啊。”

“小侄知道。白大人,这文字就是这么奇怪,好好一个字,拆开来有时就会变成两个字,所表达的意思可就大相径庭了。今天一下子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情,一是特殊的情况要用特殊的方法,二是字可以拆开来念,有趣有趣!”我说到后来好像是自言自语,但眼睛却一直注意着白仁辅的反应。

白仁辅陷入了沉思,妖女想说些什么,我轻轻摇了摇头。白大人,你想明白了吗?

白仁辅忽地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了看身旁的我和妖女,道:“贤侄啊,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适合留下来吃饭了,而且出来半天,府中肯定积了不少的事,不如我们跟金老爷打个招呼就走吧。”

我心里暗暗兴奋,但是仍然尽量平静地道:“白大人,刚才我听说这个杀害金府婢女的凶手,是从海市蜃楼出来的,二昨天行刺夏大人的也是海市蜃楼出来的,你说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啊?”

“对,有这个可能,说不定王大人也是这伙恶贼害的,我得叮嘱一下方帮主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等我回府与夏大人商量之后,再作安排。”

白仁辅说完后就去嘱咐方云天了。我趁势拉过一脸茫然的妖女,一直出了偏厅,找到一处僻静之地,道:“大姐,这回一定要帮我啊。”

“什么事?”妖女的口气告诉我她对于帮助别人没什么兴趣。

“大姐,这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不是想让我接近夏元吉吗?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于妖女既然不能动之以情,只能晓之以利了。

果然妖女两眼放光,“说来听听。”

当下我把想好的事一一交待了妖女。妖女越听越不知所以然,但在我再三强调了对她没有坏处之后,妖女还是答应了下来,“本姑娘就破一次例吧,帮你是看在你今天趁机整治了一番夏仁心这臭婊子,那我就走了,这里随便找一个人,武功都比你高出一百倍,小子要低调一点啊!”

“谢谢大姐关心!”听到妖女答应下来而且如此关心我的安危,我一阵感动。

“我不是关心你,只是觉得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说不定以后有大事要利用到你呢。”妖女留下这么一句没有人情味的话,耸耸肩出发了。

另外一边,白仁辅还在对方云天等人说些什么,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白仁辅应该不会把整件事都说出来,但至少也会让他们知道这次的事已经不单单是江湖上的争斗了。闲着无事,我想看看金姐姐去哪了,不过四下一望不见伊人芳踪,倒是甘鹤雄触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的确,刚才只有他进了后堂,而没有什么有力的理由,还百般狡辩,着实可疑。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胡子拉渣的家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白仁辅等人停止交谈,方云天上前一步,道:“什么事,咦,这不是李帮主吗?何事让李兄如此慌张啊?”

那个什么李帮主道:“方帮主,不好了,城外发现十几个广寒宫的门人,她们都死了!”

方云天一干人都立时色变,白仁辅也是一惊,道:“怎么又死人了。”

方云天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是谁发现的?楚宫主可在其中?”

李帮主道:“今天我们帮中的弟兄因为一些事情,都出来在城内城外转溜,一个在城外的弟兄目睹了这一幕,楚宫主应该不在其中。”李帮主说到因为一些事情的时候,瞄了白仁辅一眼,想来这所谓的事情就是帮着官府找王大人被害一案的可疑人物,那么说这个什么李帮主应该是杭州的地头蛇了。

果然方云天转头对白仁辅道:“白大人,这位就是杭州天水帮的李高翔李帮主,而这个广寒宫则是秀郁的师门,刚才的凶手‘九幽仙子’苏可盈就是假扮广寒宫的人进来的,我正奇怪今天是秀郁的大喜日子,怎么她的师门一个人都没赴宴,想不到竟然是发生了如此惨剧。”

什么!广寒宫的人是金姐姐的同门,金姐姐刚刚遭逢丫鬟被害之痛,如何再禁得起这么大的一次打击!

白仁辅点了点头,方云天继续问道:“李帮主,你刚才说有一个帮众目睹了这一幕,具体过程是怎样的,可有看见真凶?”

李高翔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蒙了,没来得及多问,不如要他自己上来,由白大人和方帮主询问。”当下李高翔又出去叫那个帮众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轻人跟着李高翔走了进来,白仁辅示意让方云天来问话,方云天道:“你来说说经过。”

那人道:“当时小的正在城外转溜,正好人有三急,就找了一处草丛方便,小的刚蹲下我就看见十几个漂亮的姑娘经过,忽然领头的姑娘说了一声‘有杀气’,接着就又窜出二十来个蒙面人,这些蒙面人的身法都是快如闪电,小的知道这些人都是高手,上去帮忙也没什么用,而且听说高手凭着别人轻微的呼吸声就能发现隐匿在旁边的人,于是小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头也缩进了草丛,一直等到打斗的声音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了,才从草丛中出来,结果就发现十几个姑娘全被杀了。”

方云天又问道:“打斗的时间有多长?广寒宫的人是否都是年轻人?”

那人回忆了一下道:“打斗的时间不到一盏茶,广寒宫的人除了一个中年妇人之外,其他都是年轻人。”

方云天点了点头,脸色更加凝重。旁边的玄览道长道:“这次广寒宫的门人虽然以年轻弟子居多,但是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将她们全都杀害,对手的实力着实不可小视。”

方云天又问那个弟子,“那些蒙面人可有什么特征?”

那人摇了摇头,道:“小的不清楚,因为蒙面人一出来我就把头缩进去了,不过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蒙面人的那杆银枪倒是非常惹眼。”

方云天吃了一惊,“银枪,如果这伙恶人也是来自海市蜃楼的话,那这个手持银枪的人会不会是他们的楼主‘碧血洗银枪’宫战。”

本无大师道:“阿弥陀佛,江湖从此多事了。”

“怎么又是海市蜃楼,最近的案子都要着落在这个组织上了。”白仁辅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方云天皱了一下眉头,“大人说的是你提过的那件案子?”

白仁辅点了点头,“对,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什么海市蜃楼的楼主捉拿归案。”

方云天迟疑了一下,“这个可能有些困难,虽然大家都知道海市蜃楼处在太湖之中,但是没人知道确切地点,武林中人好几次深入太湖围剿这个组织,结果一无所获,反而损失惨重。现在这伙人虽然离开了太湖,但是要在杭州城找十几个人谈何容易,何况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回太湖的路上了。”

这时李高翔喝骂道:“小子,还有什么话就说!”

方云天浅浅一笑,“小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那个帮众连忙道:“小的记起一件事,就是那伙恶人行完兄之后,其中一个还说,杀了广寒宫的仙子,今晚再去西湖赏月会不会不太好意思。”

“西湖赏月!”方云天与白仁辅异口同声,两人对望一眼,白仁辅当机立断,“方帮主,既然有这样一条宝贵的线索,这正是将元凶恶首一网成擒的好机会。本官现在就赶回府去,与夏大人商量一下,必要时可以动用杭州卫所的军队,你们在这准备一下,等会到知府衙门来一同商议今晚的行动,但是切记不要走漏了这条消息。”

方云天道:“是,大人。不过大人海市蜃楼的人都是高手,‘碧血洗银枪’宫战更是有黑道第一高手之称,到时要不要叫上几位好手助阵。”

“也好,但是人不要太多,一定要确保不要走漏了消息,而且具体找来的人也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太清楚。”

方云天点头称是,“大人放心,还有这次我们金龙帮因为操办婚事带了不少帮众,绝对可靠,有一百人左右,要不要让他们也参加。”

白仁辅摇了摇头,“这个等我回去和夏大人商议之后再说,你先把帮众组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一个西湖,杭州的军队够用了。”

白仁辅又与方云天等人商量了几句,就匆忙道别准备回府,见我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便给我留了一匹马,并叮嘱我早些回去,我点头答应。

这时听到金济善对方云天说因为祸事连连,决定取消今天的订亲,择日再办,方云天也同意了。我心里一阵窃喜,想不到老天也帮了我一次。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在回去之前,再去看看金姐姐,要是她知道同门被害,该会多么伤心,这种时候我一定要站在金姐姐的身边尽上一份力。

只是这么大的金府,我到哪去找金姐姐呢?这时候一个救星映入我的眼帘,这不是小五子,当初陪我广金府的那个下人嘛。小五子也发现了我,但是却有些犹豫不敢上前,我马上走了过去相认。小五子很是激动,说是那天我突然失踪,让他伤心了好一阵。听我想要找他们小姐,他二话不说应承下来,说是刚才在后花园见过,这就带我过去。

我有些踌躇见到金姐姐该如何开口,或是该说些什么。这时小五子忽然停了下来,我心思不在走路上,顿时撞在小五子身上,正要抱怨几句,才发现是一位仙女挡住了小五子的去路,白衣飘飘,红带绿萧,这不是夏仁心夏仙子吗?

“夏姑娘好。”我礼节性地打了一个招呼,毕竟能留在这的时间不多,虽然没有人会介意与夏仁心这样的仙子聊上几句,但是夏仙子比得上金姐姐重要吗!

“徐公子,如果我没听错,白大人是唤过你一声徐贤侄吧。”

我点了点头,”小生正是姓徐。”

夏仁心又道:“公子与小女子可曾谋过面。”

哈哈,这,这,这不是纨绔子弟搭讪小姑娘的开场白吗?夏仁心怎么会用在我身上,该不是想吊我吧,我打了个哈哈,“小生是第一次得瞻仙子仙颜。”

夏仁心不动声色接着道:“那小女子与公子可有什么渊源?”

“夏姑娘仙人下凡,小子只是凡夫俗子,这渊源从何谈起。”

夏仁心闻言双眼射出厉光,“既然我们不曾谋面,而且又无渊源,公子为何要戏耍与我。”

原来是为刚才把她当猴耍来兴师问罪了,我的命好苦啊,我避开她的目光,“刚才我只是想更好解释案情,并无他意,如果真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仙子恕罪。”

夏仁心盯了我一会儿,语出惊人道:“公子原来真的是戏耍与我。”

我大吃一惊,“夏姑娘,小生不是解释过了吗?何出此言啊?”

夏仁心挥了一挥手, “公子如果不存戏耍我之心,当我突然问到为何要戏耍我时,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问什么事,而公子却不加思索明白我所指何事。这就说明在你心里也认为刚才的事是戏耍与我,才会有此反应。此地无银三百两,公子看我分析得可对?”

好厉害!刚才心不在焉竟然中了你的招,我刚要再解释什么。夏仁心开口道:“公子无需解释,烦请公子转告令姐一声,说夏仁心明日下午在灵隐寺等她,不见不散,小女子告辞了。”

夏仁心还真是单刀直入,办事干脆。她和妖女两人有仇,关我什么事啊。罢了,被她这么耽误了一点时间,金姐姐那边是没功夫去了,因为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正在等着我,时间已经不多了。

骑马赶上白仁辅一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在衙门边上了,白仁辅下轿看见我有些惊讶,我解释说江湖人的地方呆久了不自在,于是就回来了,当下与白仁辅就进了府衙。府里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正在招呼忙碌,白仁辅拉过一个衙役,问道:“夏大人的侍卫们在忙什么?”

那衙役回道:“启禀大人,小的也不太清楚,听说等会儿是要把王大人的遗物,什么佛经啊、木箱啊贴上封条,送往京城,交由上面的人验看。现在正在准备装东西的马车。”

白仁辅挥挥手示意衙役下去,转头对我道:“贤侄啊,我去处理一下公务,你先去夏大人那里把今天的事详述一遍,我马上就过来。”

我点头称是,目送白仁辅离去,我笑了起来,我知道白仁辅并不是去处理公务,我也不会到夏元吉的房间去,因为我知道他此刻正在另外一个地方,大鱼上钩了。

卷二 密室探疑 下卷预告

钦差被害之案终于真相大白,神秘的八个字所暗藏的秘密也得以水落石出。真正的凶手竟然是......

围剿‘海市蜃楼’的行动紧锣密布的展开,到底为什么‘海市蜃楼’会重出江湖,又为什么会找上夏元吉还有金府的小丫鬟开刀。经过西子湖的惨烈一役,这个神秘组织的面纱能否被揭开呢?

徐杉屡立大功,命运的天平开始向这个弱者倾斜。经过了再一次严酷的考验之后,徐杉终于得到了出任要职的推荐信。而唐栖告诉了徐杉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被害的钦差竟然和他属于同一个线人组织,中断已久的线报传送之路又看见了一缕曙光。

带着夏元吉的推荐信,背负传送线报和帮助金宇翔寻求朝中奥援的双重使命,徐杉踏上了前往京城南京的坎坷之途。在京城近郊徐杉遭遇了又一件无头公案,而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四大名捕’之一的李逍,竟然把嫌疑锁定在了徐杉的身上......

谢谢支持,一切谜底将在第三卷‘西子面纱’中揭开!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一章 拨云见日

王大人被害的书房中,一片寂静,房门紧闭,门外立着两个夏元吉的侍卫,他们得到夏元吉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踏入房中一步,两人如门神一般警视着每一个试图接近房门的人。

“吱呀”一声,空无一人的房间出现了动静,房中的石砖被掀起了一块,一个人头从掀起的缝隙中鬼祟探出。神秘人得意地露出笑容,利索地从地道中爬出,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个装满佛经的大木箱,他将佛经从木箱中迅速的移出,对散落在地上的佛经不屑一顾,反而将木箱反了过来,在箱底摸索,忽然他得意地笑了一下,将箱底的其中一颗卯钉拔出,从卯钉本来所在的小洞中取出一卷纸条来。神秘人打开纸条一看,脸色大变,紧接着将纸条放入口中,咽了下去。神秘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卯钉放了回去,又将箱子翻过来,准备把佛经放回去。

突然房门被踢开,门外立着两个人,赫然正是夏元吉和我,而神秘人不是白仁辅还会有谁呢?

白仁辅骤然见到闯入的我们,目瞪口呆,夏元吉首先开口道:“白大人,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你是如何进入这间房间?这秘道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仁辅的脸一清一白,半晌才道:“夏大人,误会啊!我是刚才在自己房中偶然发现了这个秘道,一时好奇,就走了进去,哪知通道的另一头竟会是王大人的房间,夏大人,你看害死王大人的凶手会不会就是经过这道秘道进来的。”说完讪笑两声,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番辩解十分荒唐。

夏元吉闻言拍了一下手,从房顶的大梁上跃下两个人来,正是一袭黑衣的妖女和夏元吉的亲卫王汉。王汉向夏元吉行了一礼,将白仁辅刚才在房中的一举一动如实说了出来,白仁辅越听脸色越是惨白,等到王汉说完,夏元吉从容道:“白大人,你还有什么说辞啊?”

白仁辅双目无神地呆站了一会儿,痴痴道:“原来你们安排了一个陷阱让我跳!”

夏元吉道:“对。要将房中的东西马上送往京城,又让侍卫守住大门,这些都是安排好的,就等你上钩了。不过设下这一计的并不是我,而是徐杉徐公子。”夏元吉向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白仁辅惊讶地望着我,“是你?”

我点了点头,“不错。”

白仁辅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在金府,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的?”

“不错,一是特殊的情况要用特殊的方法,二是字可以拆开来念,这都是为了提醒你,好让你上钩。”

夏元吉疑惑道:“提醒他反而可以让他上钩,徐兄弟,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啊?”

我并没有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事先来通知夏元吉的妖女,夏元吉只是依计行事,所以对于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清楚。我解释道:“让我从头说起吧。其实夏大人从昨天一开始就指出了本案的关键疑点。”

夏元吉沉吟了一下,“那八个字?”

“对,就是那八个字。王大人有机会写下字,为什么不写一些有助于破案的信息,反而写下‘忠心不二,君恩已报’这八个字呢?说明当时写字时凶手还在旁边,一写下对凶手不利的信息,就会被抹去。于是王大人只好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用上了特殊的方法,这也是我提醒白大人的第一点。”

王汉一脸疑问, “徐公子,恕我驽钝。为什么这八个字对破案有所帮助呢?这八个字难道还有什么其它意思吗?”

我看着夏元吉,浅浅一笑,“说到这里,我还要多谢夏大人提醒。”

夏元吉一脸惊异,“我?”

“对。因为正是夏大人的话提醒了我王大人用的是什么特殊的方法。夏大人说王大人受皇上器重,有一条原因就是写得一首颜体的好书法,如果王大人写这几个字只是为了向皇上表忠心的话,那为什么不用颜体要用柳体呢?是要表现自己的铮铮铁骨?不是。其实这是王大人为了不使自己留下的重要信息不被凶手毁去,在特殊的情况下用的特殊的方法。”

夏元吉道:“难道改换一下字体,就能使这几个字含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虽然是有‘见字如见人’这么一说,但那也只是指从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情操。如果说这字体能留下什么有关于凶手的信息,未免有些不可思议了。”

我点了点头,“对。无论使用什么字体来写这八个字,这八个字的意思都不会变。凶手一开始也没看出其中的玄虚,所以没有将其毁去。但是为什么我们的注意力一定要集中在字上面呢?难道能留下信息的方法就一定是文字呢?文字是表达信息的主要方法,但不是唯一的。在凶手就在一旁的特殊情况下,王大人使用了特殊的方法,他将所有信息都浓缩在自己的字体上,他反常的使用柳体而不是颜体,就是要引起只有知道他这一习惯的京城中人的注意,夏大人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想皇上也会注意到这一点。皇上注意到这一点之后,自然就会得到王大人拼死保护的东西,这样一来也可以算是‘忠心不二,君恩已报’了。”

夏元吉道:“难道你是说这柳体本身有什么含义?”

我点头道:“对。确切的说是这‘柳’字有特殊的含义。”

“柳?这有什么意思吗?”夏元吉还是缓不过神来。

“这就是我提醒白大人的第二点,字是可以拆开来读的。“柳”字本身没有与本案相关的意思,但是把它拆开来读呢?”

夏元吉恍然大悟,“徐兄弟高见。”

看到妖女和王汉还是一脸茫然,我翻过装佛经的箱子,取下卯钉,递给王汉, “王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王汉结果去一看,“这是卯钉啊。”

“那这卯钉是用什么做的呢?”

“木头啊。”

我将卯钉拿回来,举在手中道:“对,木头做的卯钉。“柳”字拆开来可不正是“木卯”二字,这就是王大人为我们留下的信息。王大人将重要的信息藏在这木箱的卯钉之中,在我的提醒之下,白大人也明白过来,于是匆匆赶回府,来取这他逼问了王大人一个晚上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而我在提醒白大人之后,就让表姐提前回来通知夏大人,布下马上就要将王大人的东西装箱运走的假局,并且让人守住王大人遇害房间的门口。已经醒悟过来东西藏在哪里的白大人被迫立刻从地道进到这个房间,来取东西,一头栽入陷阱之中。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当然后来你吞进肚子的那个纸条是我们后来换上去的,真的已经在夏大人手中了。”

妖女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从金府出来她就一肚子疑问,现在明白过来了吧。

夏元吉拍手道:“精彩,精彩。一环紧扣一环,整个过程滴水不漏,小兄弟果然好人物。原来王大人给我们留下的信息并不是有关于凶手,而是有关于凶手要逼问的东西。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徐兄弟你是怎么怀疑到白大人头上的呢?”

白仁辅闻言也疑惑地看着我,他堂堂一个知府,为什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呢?我不慌不忙道:“是李遥捕头告诉我的。”

夏元吉奇道:“李捕头?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是昨天分析案情的时候。”

王汉一脸不解,“昨天分析案情时,大家都在,没听李捕头说啊?”

我笑了一笑,“李捕头是没直接说谁是凶手,可能他在分析案情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凶手就是白大人。但是他却两次指出凶手就是白大人,只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地认为白大人不可能是凶手,所以都无意识的带过去了。”

“两次?徐兄弟请讲。”夏元吉一脸的好奇。

“对。第一次是李遥捕头提出的第一个疑点,也就是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凶手是如何进来,又如何出去的。李捕头一一分析了进入一个房间的可能性,可以从门窗、也可以从屋顶,但在事实面前都一一否定了,有侍卫守在门口也不可能是王大人自己开的门。但是很自然的一种方法,可以通过房间的秘道啊!李捕头为什么忽略了呢?因为案发现场不是别处,而是知府衙门,而这座府院是白大人自己设计建造的,我今天早上在金府就假作闲谈向白大人本人证实了这一点,白大人不会不记得了吧?”

白仁辅惊异道:“原来在喜宴上你说你很欣赏府中的布局设计,是故意套我的话。”

我点了点头,“没错,正因为这座府院是白大人设计建造的,怀疑凶手是从秘道进入房间不就是怀疑白大人吗?所以李捕头就很自然地排除了房中有秘道这个可能性。这也是第一次李捕头无意识指出白大人你就是凶手。”

“原来如此,那第二次呢?”夏元吉问道。

“第二次就是李捕头在分析王大人留下来的八个字时,觉得不太可能是关于凶手的信息。李捕头指出即便留下信息也会被凶手抹去,从凶手翻箱倒柜这一点来看,凶手是有充裕的时间的。这也就是李捕头第二次无意识指出白大人就是凶手。”

夏元吉问道:“为什么呢?这有关系吗?”

“有。李捕头指出凶手有充裕时间,可是凶手为什么会有充裕时间呢?试想这是在知府衙门,门外就守着侍卫,而且地点是在书房。凶手有条不紊地逼问王大人,接着又翻箱倒柜,难道就不怕有人会进来吗?这又不是在卧房,王大人办公到天亮还没有动静,有人进来探视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被进来的人撞见,想要从知府衙门脱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可凶手为什么就这么有恃无恐呢?因为凶手知道没有人会进来。因为早些时候王大人传出话来没有他的命令,都不许去打扰他。这一点还是白大人自己跟我们说的呢。可那一晚谁会知道这一点呢?除了门外的两个侍卫,不就是白大人你吗?门外的两个侍卫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犯案可能,那不就只剩下白大人你了吗?除了这两点之外,为了怕错怪好人,我今天在解说金府一案的时候,由于案件所处的现场有些雷同之处,我还特意提到进一个房间可以通过秘道这个方法,当我说出这一点之后,我特意注意了白大人的神情,果然不自然了起来,本来在金府审问过程中频频发问的你,在那之后就一声不吭。你说对不对啊?白大人。”

白仁辅听到这里收回了疑惑的目光,反而有些轻松地笑了起来,“白仁辅啊,白仁辅,想不到你为官数十载,竟然栽在一个小鬼的手上。被你牵着鼻子走,频频露出破绽而不自知。贤侄啊,你真是了不起,我真是低估你了。”

妖女等人也在一旁点起头来,夏元吉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厉声对白仁辅道:“白仁辅!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禄不思为君分忧,反而设计杀害钦差大人。说,你有何所图!还有什么同党,快快招来!”

夏元吉说这番话的时候好似变了一个人,声正腔圆、气势凛然,二品大员还真是与众不同。

哪知白仁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狂笑不止,指着夏元吉道:“什么食君禄!什么分君忧!我倒来问你,你夏元吉食的是哪位君的禄,分的是哪位君的忧。太祖皇帝将你从一名普通的太学擢为户部主事,还对你你信任有加,恭闵帝继位后又将你升为户部右侍郎,不可不谓皇恩浩荡,可你呢!哼哼,燕贼破城之后,以身投敌,毫无气节,你这个户部尚书是哪里来的,是你出卖太祖皇帝的信任,出卖恭闵帝的信任换来的。如今还道貌岸然的指责起我来,哈哈,你好威风啊!恬不知耻!可笑之极!”

想不到白仁辅是建文帝朱允玟的死忠者,这样一来他杀害朱棣亲信王大人就不奇怪了,只是白仁辅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倒要看看夏元吉如何应对。

夏元吉也对白仁辅的话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上前一步道:“我夏元吉十年苦读,金榜提名,直到今天官居户部尚书,从来没有在意过个人的得失,也一直没有丝毫忘记过太祖皇帝的信任,也正因为如此,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辜负了太祖皇帝的隆恩,损害了天下百姓的福址。恭闵帝也好,成皇帝也罢,他们都是太祖皇帝的至亲骨肉,身为臣下,只要大明的江山不变,我们唯一的责任就是尽心于社稷,造福于百姓,这样就尽了为臣之义,守了为人之节。此次我奉当今皇上之命,前来浙东治水,感触良多,今次水患固然始于天灾,但是连年战乱以致河堤失修,却也是水如此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如今天下已然太平,我们更应该与百姓同心同德克服这场天灾人祸,而你身为杭州知府却固执于愚忠之中,杀害朝廷钦差,看看王大人写给皇上的纸条上写着什么,就是你聚敛大比民脂民膏的证据。你这样的行为才是辜负了太祖皇帝之托,辜负了天下百姓之托,你还有何话可说!”

白仁辅痴痴地看着夏元吉,没有了先前的气势,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有气无力道:“成王败寇,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理念。也罢,这次是我输了,我认栽,你好自为之吧。有时候聪明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要是在金府我没听明白小兄弟的话,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白仁辅一边说,一边有血从嘴角流出,继而摊在了地上,他竟然服毒自尽了。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二章 天罗地网

夏元吉对于白仁辅会自尽也吃了一惊,命人将白仁辅的尸体收了起来,沉吟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对我道:“徐兄弟,你年纪轻轻,思维却如此缜密,实在让我吃惊不小,我一定会将你的功劳如实上报朝廷,徐兄弟飞黄腾达,指日可望。”

妖女听了这话,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大人过奖了。”

其实我知道这家伙可能早就乐翻了,可为什么她要将我推入官场呢?我自己并没有因为此案真相大白而兴奋,反而心情有些沉重。白仁辅死前的话让我觉得黑与白,善与恶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不过夏元吉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时刻将百姓放在心中,我也应该算是没有帮错人吧。当下我也应付了几句,想起离天黑不到两个时辰了,晚上还要围剿海市蜃楼的那伙恶贼,好为金姐姐的同门报仇,也算是为夏元吉除去一个隐患,于是将金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夏元吉。

夏元吉听完之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与王汉,“王汉,你马上去一趟杭州卫所,交与罗晟罗大人,叫他立刻领一千兵马进城,兵马最好分批进入,不要惊动旁人,就说今晚要围捕重要的贼匪。”

王汉领命而出,夏元吉皱眉道:“徐兄弟,如果海市蜃楼的贼匪刺杀我,害死金府小婢以及十数条江湖同道的性命这些事都是有预谋的,那么这伙穷凶极恶的贼匪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所图非小。今朝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将其连根拔除。你对于今晚的行动可有什么想法?”

我挠了挠头,“夏大人,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并不是太在行,不过我们有军队帮忙,刚才方帮主他们也说会带来不少高手。如果军方与武林中人能够同心抗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对了,我表姐很能打的,到时一定要叫上她。”说完我向妖女挤了挤眼。

妖女在夏元吉面前不能发作,只是浅浅一笑。夏元吉赞道:“你们姐弟真是文武双全啊,倒是很合适......”

“夏大人,什么很合适?”我有些不明白。

“哦,没什么,等今晚的行动后再说吧,趁罗大人和方帮主他们还没有来,我去处理一下白仁辅的事情,你们也趁机休息一下,毕竟这两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累人了。”夏元吉告辞离开了房间。

等夏元吉一走,妖女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冷冷道:“小子,你越来越放肆了。”

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姐,你的武功是好嘛,我又没说错。不过大姐,这回全亏你来提前报信,让夏元吉设下圈套,等白仁辅来钻,要不然还真没什么有力的证据来指认白仁辅。”

妖女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顺水推舟道:“你也不用谢我,把我的好处都牢牢记在心里,到时有你报恩的机会。”

妖女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呢?其实她自己这么神通广大,到底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呢?不明白。我有一种一步一步踏入她精心设好的陷阱的感觉。

妖女见我不做声,厉声道:“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我无奈的应承,“大姐,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啊。”

妖女微一错愕,“这倒没有,不过我又一个问题,我们明明在夏元吉面前是姐弟相称,你刚才怎么突然改口说我是你表姐啊?小子,你该不会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吧。”

这什么跟什么嘛,我差点当场晕撅,没好气地道:“大姐,我问你,我姓什么啊?”

“徐啊。”

“那你呢?”

“唐啊。”

“那不就得了嘛,我姓徐,你姓唐,怎么可能是亲姐弟,明眼人一琢磨就看出破绽了。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心里只有金姐姐一个,你就等下辈子吧。”妖女竟然垂涎于我,太恐怖了。

“哎哟”,我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

知府衙门的偏厅中,商讨今晚围剿海市蜃楼的会议开始了。

坐在正中首位的自然是夏元吉,右手边依次是本无大师、玄览道长、方云天兄弟、甘鹤雄、杭州天水帮的李高翔,还有没见过的一男一女,大约三十出头,据方云天介绍说男的是“旋风刀客”萧宣,女的是“涟漪玉剑”伊霜霜,两人是江湖有名的夫妻侠客,不属于任何门派。仙女般美丽的夏仁心,比仙女还美上三分的金姐姐还有那个讨厌的鹰扬并没有出现。

坐在左手边的依次是杭州卫千户罗晟,副千户胡德才,镇抚钱开,李遥李捕头,我和妖女忝陪末席。

方云天显然觉得有些意外,错愕的神情一闪而过。知府白仁辅没有出现,反而代之我和妖女,的确些不可思议。

“大家好。”夏元吉首先开口了,“今天请各位齐集于此,就是要商议今晚对于海市蜃楼的围剿行动,这伙贼人本来就是穷凶极恶之辈,消声匿迹多年之后,又出来为患江湖,接连杀害金府小婢绛袖和广寒宫的十数位武林正派人士,甚至处心积虑意图行刺朝廷官员,实在是罪大恶极。今天他们离开太湖的巢穴,出现在杭州,准备在今晚赏月西湖,实在是我们斩妖除魔的天赐良机。虽然对方只有十数人,但都是武功强悍的亡命之徒,我们必须事先谨慎谋划,细心准备,才能确保在伤亡最低的前提下将其一网打尽。现在我们请杭州卫千户所千户,今晚行动的总指挥罗晟罗大人来给我们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罗晟闻言站了起来,这是一个魁梧结实、肤色黝黑、目中有神的中年军人,魁梧结实表露他武艺不凡,肤色黝黑证明他与士兵同甘共苦,目中有神告诉我们他粗中有细,正值中年更是说明他经验丰富。有这样一个人当总指挥,今晚的行动已然成功了一半。

“我们先看一下西湖的地形图。”罗晟边说边将一幅地图挂在了墙上,“我们都知道西湖是相当大的,而且周围没有什么城墙堡垒可供防守,任何一点都可以作为对方逃窜的突破口,将西湖团团围住靠一千士兵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这次只有五百人随本人进城,更是捉襟见肘。”

夏元吉发问道:“罗大人,王汉没有传到本官的话吗?”

罗晟的背脊挺得笔直,“夏大人恕罪,王侍卫有告诉末将多带些兵马,但是兵部今年春天就有军令,地方军队调动五百人以上,除非是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位大人同时核准,否则以谋逆罪处,末将带来五百人已经是极限了。”

夏元吉点了点头,“是本官一时疏忽,现在再去找三位大人核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罗大人请继续。”

罗晟接着道:“本来五百军力是远远不够的,但是今天是八月十五,湖中景点三谭映月将会有点灯庆典,游客陡增。为了防止湖中游船过多,又没有固定航线,以免发生碰撞,官府早有惯例,每逢八月十五,所有游船除官府特许之外,都必须沿官府事先规定的航线行驶,在地图上看,也就是从孤山的平湖秋月出发,沿苏堤达到三谭映月,然后再绕过三谭映月,从另一侧回到岸边的断桥残雪。我们可以看到紧挨着三谭映月的湖心岛与苏堤之间水道十分狭窄,而这里又是西湖赏月游船的必经之处,是一个埋伏的绝佳地点。”

夏元吉上前指着地图一处,“罗大人是说这里?”

罗晟道:“正是。到时只要贼匪所在的游船进入这里,我们就可以对其进行围歼。具体的安排是事先在湖心岛隐蔽处埋伏二十只小船,每船十名士兵,俱持弩箭,一等敌方进入这段水道,就从隐蔽处驶出,在水道两端每边十只小船进行封锁,由于弩箭威力巨大,而且可以连发,想要从这两边突围,几乎没有可能。”

在场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这位罗大人能够结合天时地利进行部署,的确有真才实学。

罗晟续道:“考虑到我们要围捕的贼匪不是普通的人物,都是一些武功强悍的高手,而且据夏大人介绍他们的老巢就在太湖,很可能都是精通水性的人,极有可能跳水潜到两边的苏堤和湖心岛再行逃窜,所以在水道两边的陆上也要事先布下埋伏,由于今次带来的弩兵只有两百人,都已用来封锁水道,只剩下一百弓兵、一百朴刀手、一百长枪兵可用,本将决定将大部分的兵力用来防守苏堤,因为苏堤与湖岸相连,而湖心岛只是湖中心的一个孤岛,即便上了岛,也很难逃窜。只是光是靠三百军力很难同时兼顾两处,如果再能从知府衙门中抽调一百训练有素的衙役捕快,才能更加万无一失。”

夏元吉看了一眼李遥,“杭州本府的事情本官不太熟悉,还是由李捕头来介绍一下吧。”

众人都面露惊异之色,的确一府的事情再怎么轮,都轮不到一个从九品的巡检来说话。这里也只有妖女和我知道其中的原委,白仁辅自尽后,夏元吉马上把杭州知府衙门的同知、通判、推官等大小七品以上官员都暂时隔离了起来,毕竟白仁辅在杭州经营数十年,如今犯的又是谋逆大罪,谁都不敢说这其中就没有同党。而李遥因为昨日的分析间接指出了白仁辅就是凶手,而且品秩较低,才免于隔离审查,除了夏元吉之外,现在知府衙门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李遥这个从九品巡检了。

李遥面露难色道:“本来抽调一百衙役捕快不是什么难事,真不行还可以从本城兵马司那边想想办法,但是为了昨天那个案件,大多数的衙役捕快和本城驻军都到附近各村镇搜捕打探了,现在想招回已经来不及了,而留在杭州的可用力量堪堪维持治安和各城门,实在没有什么多余人手可供调遣,何况罗大人要的还是训练有素的一百人,下官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夏元吉闻言道:“这可如何是好,今晚之事不容有失,罗大人你看这......”

罗晟也是一筹莫展,这时方动地这个粗人忽然扯开了嗓门:“各位大人,我们金龙帮这次来了不少弟子,个顶个的强,绝对训练有素,以一当十,是精英中的精英,防守苏堤一线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方动地此言一出,我暗暗心喜,他这么吹嘘金龙帮的弟子,很明显没将官军放在眼里,你们金龙帮就等着倒霉吧。果然罗晟闻言面色一沉,副千户胡德才,镇抚钱开看样子就要发作。

方云天马上接口道:“动地的意思是比起普通百姓,我们金龙帮的子弟还有些拳脚,如果这次剿贼能用的上我们这些弟子,实在是本帮荣幸,一切指挥全凭罗大人调遣。”

罗晟脸色稍霁,示意胡德才和钱开不要冲动,缓缓道:“如此甚好,不知你们金龙帮的弟子有多少人,都用什么兵器啊?”

方云天怕方动地再说错话,抢先道:“这次金龙帮大部分帮众都来了,有一百人左右,用的都是些短兵器。”

罗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你们金龙帮的弟子负责防守湖心岛一线,本将军会派镇抚钱开领三十弓兵,三十长枪兵帮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听钱将军的号令,如何啊?”

方动地一听脸涨得通红,在江湖上横行无忌的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但方云天一口应承了下来。玄览道长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看样子金龙帮与武林各大派的关系并没有看起来的这么和谐。

罗晟见方云天没有异议,对夏元吉道:“夏大人,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夏元吉问道:“什么东风?”

罗晟道:“欠的就是海市蜃楼这帮贼人的行踪。我们只知道他们要去西湖赏月,但是不知道他们会坐哪艘船,这有些麻烦啊?”

夏元吉皱起了眉头,“的确是个问题。”

“大人们,小的有个想法,不知可否说出来。”这时天水帮的李高翔突然发话了。

罗晟眉毛一扬,“但讲无妨。”

李高翔恭恭敬敬地道:“对方有十几个人,不可能坐小船。小的对于杭州的事比较熟悉,经营大船的几个大老板与小的都有些交情,只要事先跟他们打个招呼,一发现海市蜃楼的这帮人,就在他们坐的船头多挂些上粉色灯笼,由于一般的游船挂的灯笼都是大红的,这样就很好识别了。”

夏元吉问罗晟道:“罗将军,你看行吗?”

“如此甚好,为了万无一失,确定对方坐哪只船之后,赶在对方进入埋伏之前,先派人过来通知我们一声。还有跟经营游船的人不要讲得太清楚,船上尽可能换上自己人,前后的两只船也尽量由我们的人控制,好配合我们的伏击。”

李高翔神色恭敬,“小人省的。”

这时本无大师开口了,“阿弥陀佛,这位大人,不知道今晚我们这些武林中人可以如何配合行动,我等也想为铲除这帮恶人尽一点力。”

罗晟对于这位少林高僧倒也不敢怠慢,温声道:“大师好,不知除了金龙帮的人,还有多少武林中人参加,听说对方都是高手,我们也十分需要正道高手助阵。”

本无大师双手合什,“除了老衲和门下弟子两名,还有玄览道长以及弟子四人,另外甘大侠、萧大侠、伊女侠也仗义出手。总共一十一人,听从大人调遣。”

罗晟道:“多谢各位出手,湖心岛已经有方帮主兄弟,其他高手都到苏堤上来吧,毕竟对方从苏堤突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大师你看如何?”

“阿弥陀佛,谨遵大人吩咐。”

罗晟转头对夏元吉道:“夏大人,一切已经布置妥当,请大人决定。”

夏元吉颇为赞赏的点点头,“罗将军调配有度,运筹帷幄,一切就按将军说的办,如果能将贼匪一网打尽,罗大人绝对应该记首功。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那个,我能说两句吗?”说话的正是我,今晚是去帮金姐姐出气,怎么能少了我呢?

“徐兄弟,但说无妨。”夏元吉欣然道。

“夏大人,罗将军,小子与家姐也想参与今晚的行动,尽上绵薄之力,不知道可不可以为我们也安排一个任务啊?”

罗晟愣了一愣,他只知道我姓徐,妖女姓唐,这还是会议开始前夏元吉介绍的,关于我们其它的底细一概不知,看夏元吉对我的话没有异议,沉吟了一下道:“那两位就负责在旁策应的任务吧。”罗晟见我有些不解,又补充道:“这也是很重要的任务,一刻也松神不得,两位觉得如何?”我无奈点了点头。

方云天趁机进言,“罗大人,小人的徒弟和未婚妻金秀郁也想尽上一份力,他们两个武功颇是不弱,而且秀郁还是相关案件的苦主,希望也能一同担负在旁策应的任务,请大人准许。”

罗晟挥了挥手表示同意,终于围捕海市蜃楼的口袋终于张开,只等对方来钻了。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三章 两个疑点

湖面晚风习习,湖上灯光点点,八月十五的西湖格外热闹。

在官府规定的航线外游移着两艘小舟,船上各自坐着一对男女,正是担任从旁策应任务的我、妖女、金姐姐和鹰扬四人。我现在的心情格外愤怒,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做从旁策应,这“旁”说的就是离埋伏地点足足有几十丈之远的湖面,这“策应”大概是说等着看热闹,而这的确也是一个一刻也松神不得的任务,因为一松神就无聊得睡着了。

我明白的还有一点就是罗晟和方云天两人确是两只老狐狸,罗晟看夏元吉对我客客气气,还以兄弟相称,认定我身份重要,就狡猾地给了我一个没有危险的闲差,而方云天可能本来正在为要不要让金姐姐他们参与行动犯愁,金姐姐自己肯定要为同门报仇,可是她万一有个闪失,对他们吞并金家财产绝对是致命的打击,看到罗晟给我和妖女安排了这么一个美其名曰为“从旁策应”的闲差,自然不动声色地为金姐姐也讨了这份差使。

算了!反正我武功低下,就算安排我在第一线,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最让我愤怒的一点,就是为什么要把金姐姐和鹰扬安排在一艘小舟上,而把我和妖女安排在一起。试想孤男寡女同处一舟,外面又是如画的风光,金姐姐的情绪又是那么伤痛低落,需要人的安慰,而她旁边就是如狼似虎的鹰扬,我真是不敢想了,我好命苦啊!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跟本姑娘这样的大美女同处一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妖女冷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别烦我,想事情呢。”我心情不好,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哎哟”,头上有中了一个暴栗。

“小子,你什么口气,不要命了。说说看,想什么事情。”妖女不依不挠起来。

“为什么要给你说啊,我想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把怒气都转到了妖女身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唉!不知道另一艘小舟上,现在是怎么一副光景啊!俊男美女,相亲相爱……哎呀!再想下去,本姑娘都要脸红了。”妖女幸灾乐祸得还真投入。

“我想的才不是这个呢!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再说金姐姐冰清玉洁,才不是那种人呐!”

妖女闻言眨了眨眼,“那你想的是什么,说来听听嘛。”

“不说!”

“真的不说?”

“打死我也不说!”

“好,再不说就让你像他一样。”妖女忽然抬手隔空一点,摇舟的船夫应声而倒。

“你把他怎样了?”我惊慌地问。

妖女满不在乎的道:“被我杀了啊!”

我连忙爬过去,探了探船夫的呼吸,还好只是被点中了什么穴道,晕了过去,“大姐,你不要胡闹了!这个船夫是天水帮的人,等会儿万一真的需要我们从旁策应,你会划船吗?”

妖女眉毛一扬,“本姑娘管那么多呢!反正什么围捕行动也是狗咬狗,被害的又不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我紧张什么。别瞪我,把你想的事说出来,满足了本姑娘的好奇心,我就解开他的穴道,再说你看那艘挂粉色灯笼的船不是刚出发嘛,照那种速度,离到埋伏处还需要半个时辰呢!”

我看了看远处,果然一艘船头挂了不少粉色灯笼的大船正从航线起点缓缓驶出,罢了,为了等会儿万一能帮上金姐姐,我就随便说些事情搪塞一下妖女吧。

“好吧,怕了你了。告诉你吧,我在想两件奇怪的事。”

妖女见我屈服,高兴起来,连忙问道:“快说啊!”

我理了一下思路,道:“第一件就是今天早上在金府的时候,那个什么仙子苏可盈突围的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妖女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奇怪啊,她放出黑烟后,趁机突围,被方云天一掌击毙,方云天也说了,他是认出苏可盈的真面目,才将她击毙的,‘摄魄手’这种阴毒的武功的确只有苏可盈才会,一切都没什么奇怪啊。”

我摇头道:“我不是说方云天将苏可盈击毙的事,而是为什么苏可盈突围的时候要选择方云天这一点,在她突围之前,肯定观察好了围住她的五位高手的方位,本无大师和玄览道长的实力我不清楚,但方云天的功夫总比他那个傻弟弟方动地高吧,那个甘鹤雄连个谎都撒不好,武功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再说方云天也不是正好处于大门所在的方位,大门边上的是玄览道长,可是为什么苏可盈就要冲着方云天这一点冲过去呢?”

妖女面色凝重起来,“有些道理,其实方云天的武功是五个人中最好的,苏可盈不会看不出来,可她反而冲着这最强的一环突围,的确有些不可思议。而且方云天武功再高,由于苏可盈在暗,他在明,一招之内就要了苏可盈的性命,也太夸张了。”

“一个人要突围肯定选择最容易成功的一点,苏可盈直冲别人看起来最强的一环突围,会不会其实是她最有机会脱身的一环呢?”

妖女不可思议地道:“你是说苏可盈与方云天一伙的,她以为方云天会放她过去,却措不及防被方云天杀人灭口。”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对,这就很好解释了苏可盈选择方云天这一点来突围的原因,而方云天能将苏可盈一掌击毙也说地通了,因为苏可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方云天所乘的。”

妖女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不对,苏可盈杀的是金府的丫鬟,由于这件事还使得金龙帮与金家的联姻推迟,这对金龙帮有什么好处啊?”

“这个就是我说的奇怪的地方。”其实金姐姐会与丫鬟掉换,是金姐姐临时的主意,如果苏可盈是冲着新房去的,她并不知道新房中的会是绛袖,她的目标应该是金姐姐,金龙帮要吞掉金家的财产,金姐姐是重要的一环,如果苏可盈是金龙帮的人,那她更不可能去杀金姐姐,可能是有其它什么目的,结果碰上了丫鬟绛袖,只好将她灭口,这样才解释得通。不过我不想将金龙帮对金府有图谋一事告诉妖女,这些推论也就没有说出来。

妖女沉思了一会儿,也是没什么新的见解,又问道:“那另一件奇怪的事呢?”

“另一件就是海市蜃楼伏击广寒宫的事,当时你去给夏元吉报信,并没有亲耳听到那个天水帮的帮众将伏击的过程。他说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而且海市蜃楼的人都是蒙面的,这不是有些奇怪吗?”

妖女一脸茫然,“这有什么奇怪啊,海市蜃楼的人中不是说有‘碧血洗银枪’宫战在内吗?他是黑道第一高手,一杆银枪曾经力敌少林寺的本字辈四位高僧,一盏茶解决几个普通的广寒宫门人,很正常啊。”

“那他们为什么要蒙面呢?”

“蒙面?这算什么疑点啊?”

我耐心解释道:“大姐你想啊,双方实力相差如此悬殊,海市蜃楼一方有绝对的优势,绝对不用担心会有人走脱泄漏了自己的真面目,而且什么‘碧血洗银枪’宫战,还有跟在宫战身边的家伙不会不是高手吧,高手有高手的风范,一大群黑道豪强对付几个小字辈,不用蒙着面这么猥琐吧。”

妖女想了一会儿道:“‘追魂十六煞’行刺夏元吉的时候不也蒙着面吗?说不定这是他们海市蜃楼的规矩。”

我反驳道:“这不一样,‘追魂十六煞’即便成功刺杀夏元吉,也不能把上千的目击者都灭口,所以要蒙上面,防止有人认出他们。而宫战他们伏击的地方是在荒无人烟的郊外,不用担心有目击者,为什么要蒙着面呢?”

“那你倒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宫战他们知道旁边还有人窥视,他们才看起来多此一举似地蒙了面,怕窥视者看见了他们的真面目。”

妖女终于明白过来,有些吃惊地道:“你是说宫战他们知道天水帮的那家伙在一旁的草丛中。这不是很奇怪吗?宫战他们知道有人在一旁还泄漏今晚的行踪,而且天水帮的帮众怎么就知道那里会有伏击?”

“如果海市蜃楼与天水帮是一伙的呢!这不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天水帮的那个帮众会如此凑巧出现在现场了。”我提出了一个看似荒唐的想法。

“这不可能,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宫战他们也就不用蒙面了,而且他们是一伙的话,他们这么千折百回地透露自己今晚的行踪不是找死嘛!”妖女立刻否定了我的猜测。

“不,这是有可能的,天水帮与海市蜃楼是一伙的,并不代表天水帮的一个普通帮众也知道这个隐秘的同盟,他只是一只被安放在那里的棋子,只要李高翔命令一个帮众守在那一块,他就能目睹伏击的一幕,海市蜃楼事先知道那里会有一个天水帮的帮众,但是他们不想让一个不知情的普通帮众看见他们的真面目,只是想要他目睹伏击的这一幕,然后回去回报就够了,这样解释是否就合理了呢?”

妖女花了一点时间消化我的话,然后又提出新的疑问,“即便照你的说法,那么海市蜃楼的人为什么要人去把他们伏击的事宣扬出去呢?而且最后还透露了今晚自己的行踪?难道他们透露的不是真的行踪,而是声东击西已经从另一条路跑路了?”

“不,现在已经有挂着粉色灯笼的船出现了,说明行踪是真的。如果他们要跑路,就不用设计叫人知道伏击的人是他们海市蜃楼,而且还宣扬出去,只要悄悄跑路就行了。”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设下这么自相矛盾的计策?”妖女已经有些抓狂了。

“两个可能,一是海市蜃楼中有叛徒,他与天水帮有勾结,是这个叛徒安排下这个天水帮的帮众,他劝说众人都带上面巾,是想自己不被这个帮众看到,然后故意泄漏今晚的行踪,好让我们有准备,将海市蜃楼的人一网打尽。”

“你是说海市蜃楼中有人是天水帮或是那个门派的卧底?”妖女终于有些明白过来。

“可能是卧底,也可能是借刀杀人。”

妖女吁了一口气,这么复杂的推理让她有些吃不消,愣了半晌才又问道:“那你说的另一个可能性呢?”

“另一个可能性就是今天伏击广寒宫的人根本就不是海市蜃楼!”我斩钉截铁地道。

“什么?”妖女的想象力再次受到挑战。

“对!回想一下,我们为什么会认为伏击广寒宫的人就是海市蜃楼呢?那个天水帮的帮众给我们带来的消息只不过是这十几个人中,其中一个手持银枪罢了。这么大的江湖,用银枪作武器应该多了去了。我们之所以会由一杆银枪这么一条线索推出凶手就是海市蜃楼,只是因为得到这条消息之前,海市蜃楼的‘九幽仙子’苏可盈刚刚才犯了案,然后有一个人又看似无意地将银枪与海市蜃楼的宫战联系了起来,他当时说了一句‘银枪,如果这伙恶人也是来自海市蜃楼的话,那这个手持银枪的人会不会是他们的楼主‘碧血洗银枪’宫战。’我们跟着这样的思路,才最终得出伏击广寒宫的人也是海市蜃楼的结论的。”

妖女已经顾不上保持形象,张大了嘴问道:“是什么人说的这句话?”

我盯着妖女,慢慢说出一个名字,“方云天!”

妖女再次目瞪口呆。

我继续道:“所以我们可以大致得出整件事的脉络,苏可盈、金龙帮、天水帮三者都是一伙的。金龙帮让苏可盈杀害金府小婢绛袖,虽然是我指出苏可盈才是凶手的,不过即便我不指出来,金龙帮最后应该也会自己揭开谜底,目的就是让人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海市蜃楼又出来为患了。接着天水帮派一个不知情的普通帮众守在城外,目睹广寒宫门人被害一幕,特别让这个帮众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手持银枪,然后这个帮众惊慌失措地把消息传回来,方云天看似无意地引导众人把凶手和海市蜃楼联系在一起。他们这么处心积虑,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掉广寒宫的人,然后嫁祸给海市蜃楼!不过事实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又要透漏今晚的行踪呢?这不是又说不通了吗?”

妖女看样子已经放弃思考了,有气无力道:“那倒底哪种可能性才是真相呢?”

我沉吟了一下,道:“两种可能性都是真相,也可能都不是,这些只是推论,没有任何实据,不过只要今晚能够将粉色船上的人一网打尽,事情总会明了一点吧!”

“砰啪......”一声长而清脆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接着一朵灿烂的烟花在明月旁绽放,这是发起总攻的信号,围剿海市蜃楼的行动开始了。

卷三 西子面纱 第四章 漏网之鱼

“快啊!大哥。”我焦急地催促刚刚才清醒过来的船夫,“我们快划过去看看。”

信号发出后,金姐姐和鹰扬所在的小舟开始快速向伏击处靠近。远远望去,伏击处已然乱作一团,伏击士兵整齐划一的喊杀声,无数弩箭划空而过的呼啸音,普通游客惊慌失措尖叫声,还有高手发出来的极具穿透力的喝骂声,全都交织在一块。不少伏击处旁边的不知情的游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地失去了方向,只想尽快逃离这里,结果犹如无头苍蝇般撞成一团,无数游客从船上跌落。

终于我们的小舟划到了湖心岛的西北角,离伏击处不过十来丈的距离,船夫无论我们怎么相逼,都不肯再过去,说是帮主有令不能让我们太接近伏击处,以免误伤,同时金姐姐和鹰扬的船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看样子他们的船夫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好嘛,他们还把我们四个当作菩萨般供起来了。

但是这里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伏击处的情况了,数十支挠钩从军方的小舟和两边陆上的发出,将船头挂有粉色灯笼的船死死拖住,弩箭从两边的小舟没有停息地发射,目标船已经成了一只大刺猬。因为事先就约定好粉色船上的自己人在进入伏击处的第一时间跳水,现在大船上应该只剩下海市蜃楼的十几个人,不怕会有什么误伤。

但是大船上迟迟没有动静,军方也改变了对策,几排密如织雨的火箭代替了原来的普通弩箭。海市蜃楼贼人所在的大船本来就是一条游船,船上挂着不少灯笼彩布作为装饰,碰到射来的火箭,马上燃烧起来。转眼间大船上已经浓烟滚滚,附近的夜空也被雄雄火焰映得通红。

海市蜃楼的人怎么还不出来,难道他们能够在浓烟中呆这么长时间吗?很快就有了答案,十几道黑影从船中飞出,清晰可见其中一人手持长枪,身手矫健,这应该就是“碧血洗银枪”宫战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十几人并没有扑向苏堤,而是向湖心岛投去,他们不愧是黑道中的一流高手,虽然人在空中仍然拨开了不少射过来的弩箭,大船离湖心岛足有六七之遥,他们跃出三四丈之后身形就开始下落,但是本来用来拖住大船的挠钩成了极好的借力点,他们在挠钩的绳条上轻轻一点,身体又飞了起来,只是不到十息功夫,海市蜃楼的人就成功落到了湖心岛,其中有三个贼人由于避不开多如牛毛的利箭,负伤坠如湖中,军方这边马上有身穿水靠的高手跃入湖中,追击这几个落水的贼人,只是不知道水靠之中的少林寺的神僧还是武当的仙长。

忽然几道箭影划着奇异的弧线在我面前破空而过。金姐姐的女流箭!转头一看,果然是金姐姐犹如仙女下凡一般,提着弓从半空中落下,身体刚刚触到小舟,又飞身起来拈弓搭箭,发出三道新的弧线。这种蕴涵奇特力道的飞箭自然比军方的弩箭强出不知多少,想当日文先生也被击穿了一只手掌。果然两个刚刚在湖心岛立住身形的贼人,才惊觉到袭向自己的三支飞箭,却连反应都不及作出,三支利箭从不同角度透体而过,贼人一命呜呼。金姐姐就这样不停飞身跃起,在空中射出飞箭,直到六轮箭支射出,才因为功力难以为继,停了下来。除了射向一个身姿曼妙的女贼人的三支箭被打落外,其余五组全部命中,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最后差不多有七八个贼人得以顺利冲入湖心岛上的树林之中,方云天兄弟和镇抚钱开早就埋伏在那里,顿时树林杀伐声一片,二十只载有弩兵的小舟也在副千户胡德才指挥下开始对湖心岛进行包围,不使一个贼人有机会走脱,跃入水中身穿水靠的我方高手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将负伤落水的几个贼人悉数提了上来。战事的重点已经由大船转移到了湖心岛。

“大哥,靠到湖心岛去。”我见金姐姐所在的小舟向湖心岛驶去,也发出了同样的命令。

“不行,帮主有吩咐。小哥,你就别为难我了。”

“你看你的同伴不是靠过去了吗?”我指着金姐姐的小舟道。

“小哥,你看清楚,那是舟上的鹰爷在划船,要不,我们转到湖心岛的东侧去,那边树木稀少,可以看得清楚一点。”船夫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知道这个天水帮的船夫也是有命在身,我自己就是一个身处底层的小卒,也知道其中的为难之处,不人忍心逼得太急,只好无奈同意。

由于湖心岛只是一个人工堆积起来的小岛,不过几十丈方圆,很快我们的小舟就划到了东侧,果然这边树木稀少,林中的打斗可以依稀看见。

“大姐,我们去帮忙吧?”我试探起妖女来,其实我清楚就算自己上去也只能是别人的负担,我只是想请妖女出手。

“要去自己去,本姑娘才不趟这种混水,除非见了鬼了!”妖女绝情地拒绝了我。

“鬼啊!”船尾的船夫发出一声惨叫。

我和妖女转头一看,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我们后方的水中跃了出来,毫无花巧的一剑,船夫的脑袋就离开了他的身体。

“梁园二月梨花飞”,妖女宝剑出鞘,幻出漫天剑光,罩住了不知是人是鬼的来敌,我连忙识相地躲在妖女身后。

对方见妖女暴出杀招,轻咦了一声,不但不避其锋芒,反而拧身冲入了剑光之中,“梁园二月梨花飞”,对方竟然也用出了妖女得意的杀招,同样的一团剑光在妖女的剑光中绽放开来。

“砰”一声巨响,两团剑光交织在了一起,刹那之后又分了开来,妖女退了小半步,而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烟花三月下扬州。”随着妖女一声清叱,她跃了起来,手中宝剑的金光不散反聚,犹如一枝利箭向对手射去。

“烟花三月下扬州。”对手竟然又用出了同样的杀招,化作两枝利箭的宝剑的剑尖“叮”的一声不偏不倚对在了一起,妖女又退了小半步,对方仍然纹丝不动。

“人间四月芳菲尽”、“江城五月落梅花”、“雨中六月兰台风”、“七月凤凰生翠水”、“胡天八月即飞雪”、“九月寒砧催木叶”、“十月金陵雷怒号”、“江城山寺十一月”、“腊月正月早惊春”。

接下来妖女与对手犹如同门师兄弟一般,一招一招对练起来,想不到妖女的这套剑法竟然是以带有月份的诗句作为每一招的名称,倒是有些创意,亏得妖女这种没文化的人还能背出这十几句诗,只是不知道这些唐宋的诗词大家,知道自己的诗句成了武功招术的名称,会不会气得从九泉之下爬出来。

虽然两人还是同样的对招,但到了后面几招,两人都没有了那种浓重的杀气,看样子她们都已经认出对方与自己有不小的渊源。我也趁对方的气势缓下来的机会,看清了这个比妖女实力还强上三分的家伙是何方神圣,虽然她披头散发,让我看不清面容,但是如此曼妙的身姿,还是让我猜出了对方的来头,这不就是刚才唯一拨开金姐姐利箭的那个海市蜃楼的女贼吗?

十一招过后,两人同时停住身形,注视着对方,忽然妖女扔下宝剑,扑了过去,“兰姨,我是唐栖,你的小栖儿啊!”

8

小栖儿,我差点当场吐血。无论我想象力怎么丰富,也不能将凶悍勇猛的妖女与“小栖儿”这么娇娇悄悄的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那个被妖女唤作兰姨的女强盗一把搂住扑过去的妖女,颤声道:“你是小栖儿吗?想不到不见你几年,已经长得这么亭亭玉立了,你娘还好吗?”

妖女闻言更是在女强盗怀中抽泣起来,“我娘去年就过世了。”

兰姨显然吃了一惊,“怎么可能,你娘与我同年,怎么可能走得这么早?栖儿,别哭了,快告诉兰姨,发生什么事了?”

妖女从女强盗怀中脱出身来,想要说些什么,见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狠狠一瞪她犹自带着泪花的双眼,喝道:“看什么看,快划船,离开这里,背过身去,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我被妖女的雷霆之怒下了一跳,连忙背过身去。的确从我遇到妖女一来,她一直扮演着一个十分强势的角色,如今忽然暴发出这么娇弱的一面,自然不希望旁人看到。我拿起被砍成两截的船夫手中的船桨,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位大哥你碰到比妖女还威猛的女强盗,实在是倒霉到家了,我与这两个女妖怪可不是一伙的,大哥你要是死不瞑目,可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第一次划船,我实在找不到什么门道,但靠着一股蛮力,小舟还是缓缓远离湖心岛,慢慢悠悠向岸边行去,我这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啊!

妖女已经从一开始见面时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道出了妖她妈如此早妖的原因,“兰姨,我娘自从我爹被那个恶贼害死后,相思成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想要报仇无奈实力又相差太远,终于在去年冬天留下我一个人走了,我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娘当时不甘愤怒的眼神,我一定要为爹娘报仇,寻回那件东西!”

兰姨叹了一口气道:“栖儿,其实兰姨我也时刻惦记着为唐师兄报仇,可惜那恶贼不仅武功高强,身旁还有高手无数,我之所以会进入海市蜃楼,就是因为行刺他不成,反而被追杀的对手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在海市蜃楼一呆就是七年啊!”

“兰姨,海市蜃楼不是从来不主动涉足江湖的吗?为什么这次会连连出击,四处树敌呢?”

兰姨再次长叹了一口气,“栖儿,你不知道,海市蜃楼几十年来不断吸纳江湖上走投无路的黑道高手,已经形成了很大一个规模,这些高手,还有这些高手带过来的家小都是要吃饭的,而且他们没进海市蜃楼前不是一方雄霸,就是桀骜不逊的豪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到了海市蜃楼之后也不知收敛,我们一年的支出相当庞大。但是凭着他们自己逃进海市蜃楼带来的珠宝银票,维持那样的生活也是够的。只是最近朝廷忽然颁布了什么通钞法,禁止金银交易,民间之允许使用宝钞和铜钱,我们手上大比的银票都兑不了现,珠宝一时间也脱不了手。生活顿时变得拮据起来,这么多黑道高手怎么受得了清贫的日子,都认为凭着我们几十年来积存的实力,只要能够团结一心,天下哪里去不得,现任楼主宫战受不了众人的挑唆,决定打破海市蜃楼几十年定下的规矩,才重出江湖的。”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行刺夏元吉呢?还有对付一个金府的小婢又能有什么好处啊?”妖女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兰姨回答道:“夏元吉是户部尚书,通钞法就是他和朱棣那皇帝搞出来的,朱棣远在京城,我们奈何他不得,这夏元吉势单力孤,我们就决定先拿他出出气喽。至于让苏可盈那小狐狸去金府,是想绑了金府的金秀郁,再敲上金济善这江南第一大户一笔,毕竟现在兄弟们最需要的是可以用的钱。”

“那为什么要杀了广寒宫的人呢?”我忍不住插嘴道。

妖女和兰姨同时等我一眼,我吓得连忙背转身去。

“这小子是谁啊?”兰姨有些不解地问道。

“就我一跟班,兰姨,我们别管他。”妖女的回答让我气炸了肺,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们之所以要伏击广寒宫的人,是怕她们到了金府拆穿苏可盈的伪装,才先下手为强的。对了,栖儿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事先设下埋伏的?”

“你们在伏击广寒宫的时候,恰好有一个天水派的帮众就在一旁,他听到你们今晚要来西湖赏月,就把消息传回了金府,那时苏可盈刚刚被击毙,本来你们伏击时都是蒙面的,方云天却从苏可盈和宫战的银枪推断出你们的身份,与夏元吉和军方一起设下了这个埋伏。”

兰姨恍然大悟,“原来是军方和方云天他们合作,怪不得实力如此强悍,唉,要不是我到了湖心岛后,见势不妙,偷偷潜到水中,可能也难逃此劫了。”

妖女问道:“宫战他们都被击毙了吗?”

兰姨表示不太清楚。照这个女强盗的说法,岂不表示我的推论和猜测都不成立?我忍不住好奇心,又插口道:“那个,兰姨,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提个小问题啊?”

妖女柳眉一竖,喝骂道:“兰姨也是你叫的吗?”

“我是你弟弟,跟着姐姐叫,总不会错吧,兰姨,你说对不对啊?”我耍起无赖来。

兰姨疑惑道:“栖儿,你不说这小子是你跟班吗?怎么又成了弟弟了。”

妖女回答道:“他就是一无赖。我看他有时候脑子还好用,就留在身边,在夏元吉面前就以姐弟相称。也正是因为我们恰好在夏元吉府中,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兰姨,说出来你不要生气,救了夏元吉杀掉‘追魂十六煞’的就是我们,发现苏可盈是凶手的是这小子,我们今天早些时候还参加了围剿你们的战前部署。”

兰姨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他们海市蜃楼刚刚重出江湖的大部分行动都是被我和妖女破坏的,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了。不过看样子这个兰姨实在很疼这个小侄女,温声道:“我怎会生气呢?其实海市蜃楼就是我一个避难的地方,没有什么感情,再说只要是栖儿干的事,兰姨就支持。小子,你倒底想问什么啊?”

卷三 西子面纱 第五章 妖女之泪

想不到我竟然得到了发问的机会,我恭恭敬敬地问道:“兰姨,你还记得伏击广寒宫时是谁提议要戴上面巾?又是谁说出了今晚要去西湖赏月这条线索的吗?”

兰姨的脑筋显然要比妖女好使的多,募然醒悟到其中的玄虚,“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对付几个广寒宫的后生小辈,戴什么面巾嘛。原来是方飞午出卖了我们,他早就知道旁边有人,才提议我们戴上面巾,然后还故意透露了今晚的行踪,想不到是这个小子。我记得当初鼓动宫战重出江湖最凶的就是这家伙,由于这家伙有些脑子,宫战还倚他为心腹,这次出来的计划大部分就是由他制订的,想不到他是卧底。栖儿,这小子脑子果然不错嘛!”

“多谢兰姨夸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有些出入,其中有些关节还不是很清楚,我还是十分得意,“兰姨,这个方飞午是谁啊?”

兰姨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方飞午就是金龙帮方动地的义子,因为淫辱了方动地的亲生女儿,被金龙帮逼得走投无路,才进的海市蜃楼。说起来这方飞午确实有些手段,虽然进海市蜃楼才不到三年,因为善于察言观色,人又肯吃苦,很快就得到了宫战的信任,成了楼中的二管事,平常就是由他负责出去采购日用物品,这样就方便与外界传递消息了。”

什么淫辱方动地的女儿,就那粗人能生出什么好看的女儿,说不定还是倒贴给方飞午的呢!然后他们就借着这个由头,使方飞午成功打入了海市蜃楼。原来这个卧底是金龙帮的人,这样一切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当初苏可盈要选择方云天作为突围的一环,八层是方千午成功策反了苏可盈,苏可盈才会这么做。而方云天能由一杆银枪推断出凶手就是海市蜃楼,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真相。这么说来这个天水帮的李高翔也已经是金龙帮一边的人了,像他们这种地方的小帮派,投入金龙帮这样的靠山本来就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只是新的疑点又产生了,为什么金龙帮要借着海市蜃楼的手除掉夏元吉、广寒宫,他们真的想绑架金姐姐吗?

此时妖女又与兰姨自顾自聊了起来,“兰姨,那件东西有下落了哦!”

“真的吗?”兰姨看起来相当兴奋。

“是啊,可能在皇宫里。”

兰姨沉吟了一下,“极阴之地?皇宫?有道理,怪不得你爹会在京城一呆就是十年。栖儿,以后兰姨就和你一起去取那东西,这些年你受苦了。”

妖女欣喜地道:“这样太好了,兰姨。”一边说一边还像小孩子一般挽住了兰姨的手。

任何人都有天真善良的一面,妖女也有。只不过因为外界的环境所迫,才会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虽然我还不太清楚妖女的身世,但她也是个苦命人啊。但愿妖女以后有了长辈的关怀,不要再整天阴阴沉沉的了。唉,有长辈真好,老徐,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早,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的。

“栖儿,我这次出来,还有幸碰到本门的一位长辈,算是我的师叔祖吧,他还告诉我了那件东西的开启方法。”

“真的吗?那不是失传几百年了吗?兰姨呀,快说啊。”妖女真的变成小孩子了,说话特别喜欢用“吗”、“呀”、“啊”、“哦”之类的字眼。现在的妖女也蛮可爱的嘛。

“开启的方法其实就是本门一种特殊的功法的名称,你也知道的,啊......”异变突生,兰姨忽然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身体缓缓倒下,背后赫然是一枝犹自颤抖的箭支,正中兰姨心窝。

妖女的气势忽然大变,她缓缓拿起宝剑,整个人涌出一股浓重的杀气,渐渐弥漫在小舟上,八月十五的圆月也被浮云遮住了光辉,黑色的夜,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心,整片天地似乎都被涂上了沉重的黑色。在这个本来应该是亲人团聚的节日里,妖女在享受了片刻的温馨后,又失去了一切。刚才的可爱痴态没有了,有的只是一个愤怒的魔尊,她要毁掉这个夺去她至亲之人的世界。

十丈之外,是一叶小舟,船头立着的正是鹰扬,仍然保持着射箭的姿势,金姐姐立在他的一旁。

“徐兄,唐姑娘。受惊了吧,此人正是海市蜃楼走脱的妖女吴倩兰,魔功十分强悍。多亏你们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我一箭成功,愚兄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谢了。”鹰扬嚣张的声音充满挑战的味道。

这小子在找死!虽然我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也仅仅是一般的讨厌而已。此时此刻我却忍不住想上前捏死他,一种愤怒充斥了整个身体。

妖女全身的气势陡然一盛,一旁的我被逼得稳不住身形,妖女终于要暴发了。

这时鹰扬所在的小舟后慢慢围上来不少小船,正是胡德才指挥的水军,每条船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弩兵,纷纷拿弩箭对准了我们这边,胡德才扯开他破锣似的嗓门,“徐公子,唐姑娘,你们没事吧!怎么划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多亏鹰公子及时赶到,要不让我怎么向罗将军和夏大人交代啊!”

“大姐,别冲动!”如果妖女此时扑过去,无异于承认兰姨与我们是一伙的,在上百张弩机面前,任何高手只有做靶子的份!

“哇”,妖女娇躯猛地一颤,喷出一口鲜血,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她一双血红的双眼。“咣珰”一声巨响,妖女抱起兰姨纵入了清澈的西湖之中。也好,让妖女冷静一下,只是清冷的湖水能够熄灭妖女的怒火,抚平她心中的伤口吗?我有些放心不下,也想跟上去,但是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一来自己武功低微,想跟上她是有心无力,二来妖女这么抱走兰姨的尸体,我必须对其他人有个合理的交待。

围剿海市蜃楼的行动就这么结束了,我搭乘胡德才的船回到了岸边。虽然金姐姐也邀请坐她的船回去,但被我拒绝了,我怕对着鹰扬,会忍不住暴发,想想他充满挑衅的话,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岸上躺了一排尸体,全是海市蜃楼的人,三个中箭落水的,五个被金姐姐射杀的,还有六个在湖心岛被金龙帮击毙的,楼主宫战也在其中,还有一具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加上兰姨。海市蜃楼十六个人上船赏月,十六个人无一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