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归巢》 · 木羽愿 · 2026-07-28
顾袅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蓦然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遇到熟悉的面孔。
比起上次见到他时的随意,男人今天的发型俨然打理过,每根发丝都无比精致得体,墨蓝色的丝缎衬衫衬得肤色极其白皙贵气,依然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美面庞。
郁子听抬了抬眼,也看见了身后追过来的人,眼眸轻眯,仿佛猜到了什么,将她拉到了身后。
追上来的黑人保镖敏锐观察到男人身上过于昂贵的装扮,摸不清对方的身份,一时间不敢妄动。
只敢用英语警告道:“这位先生,麻烦您把那个女人交出来。她是我们老板的客人。”
闻言,郁子听轻笑出声,并不把他明晃晃的威胁放在眼里:“我要是不给呢。”
气氛瞬间僵持住。
顾袅的心跳仍没从刚才逃命的惊恐里平复下来,不
自觉攥紧手心,看着对面腰后藏着的枪,忽然开始担心郁子听会不会被她连累。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情绪,男人侧了侧眸,气定神闲对身后的老人道:“你先带她走。”
旁边还站着那天来机场接她和Bella的老管家,头发花白,却慈眉善目,细心体贴地给她递上了一件黑色的男士风衣。
“顾小姐,我先送您离开。”
顾袅接过来,喉咙干涩得惊人,手还隐约有些发抖:“谢谢您。”
她现在应该是得救了。
得到人被半路截走的消息,劳森赶到时,顾袅已经不见踪影。
他本来还打算好好折磨顾袅,再拍下几段视频以牙还牙,费了这么大力气,却没想到会被不速之客中途截断。
他认得郁子听的身份,出了名的游戏人间,怎么可能会善良到随便在这种地方救一个女人。
他幽绿的瞳仁瞬间阴鸷无比,却又顾忌着,不敢在明面上对其撕破脸。
“郁先生,是顾宴朝让你来的?”
闻言,郁子听眼里的笑意淡去,声线冷下来:“我和他可没半点关系,别把我和他扯到一起。”
他似笑非笑地勾唇,“她是我外甥女老师,周一还要回去上课的。见不到她,我外甥女哭了怎么办。你当保姆替我哄孩子?”
他是用中文说的,劳森也都听懂了,当然听出对方话里对他的羞辱和嘲讽,面容瞬间铁青扭曲。
郁子听看着他,高大身形立在那里,笑意不达眼底:“你再挡我路,后果自负。”
听见这句毫不掩饰的威胁,劳森咬紧了牙关,僵持片刻后,还是不得已侧身让开。
他在这里有很多连他的父亲都不知晓的生意,冒险绑来顾袅虽是为了报仇,却也不值得他搭上整个场子。
走廊尽头,方才的迷乱嘈杂已经尽数消失,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郁子听刚走过转角,就看见一个混血长相的英俊男人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目睹了全程。
男人身后也站着一群身形高大的保镖,看上去却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黑压压一片,若是普通人只怕会被吓得腿脚发软。
他抬了抬眉梢,没开口,目光冷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季驰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唇角勾起笑:“郁三少,不是你的人,强求也没意思。”
郁子听神色不变,慢声回:“就算不是我的,应该也不是布什先生的吧。”
季驰眯了眯眼睛,大概也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张狂。
他的语调依旧懒散,漆黑的眼里目光却锐利地逼了过去。
“是谁的人,让他自己来接。”
丢下这句,男人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季驰摘下皮手套,接过身旁的助理递过来的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他开口直入主题:“你妹妹没事,我来晚一步,她被郁三带走了。我看他应该不会伤害她,就没上去硬抢。”
这里的场子本身就不算干净,真的闹出太大动静,惊动联邦的人,对他们都没好处。
电话里死寂无声,似乎能感觉到对面的戾气和冷意。
想起刚才郁子听的狂妄姿态,季驰挑了挑唇,“他这人很难缠,跟你一样不怕死。还是等你自己回来解决吧。”
普通人知道他的身份,就不会再敢跟他抢人。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喜欢看热闹,像看动物世界里,两只雄性动物为了争抢伴侣互相撕咬,多有趣的戏码。
当初一个盛柏言就能逼得顾宴朝割腕,现在又多了一个郁三。
当初是男人从别人手里抢,现在也是风水轮流转,遇到一个这样的对手。
-
直到看见窗外的标志性建筑,顾袅才发现,这里是拉斯维加斯,整条大道上遍布酒店。
年迈却彬彬有礼的管家带她离开后,进入了一家新的酒店,乘电梯上到高层的旋转餐厅。
想到当时商场里被劫走时的骇人一幕,顾袅仍然有些担忧,转头询问:“郁先生他...”
猜到她是想问什么,管家微微一笑,用苍老的声线温和安抚她:“顾老师不必担心,少爷不会有事。”
就算不在港城,在美国境内,想动郁家也是要掂清楚分量的。
只是这话没有对她说出口,管家又笑:“看您今晚应该受惊了,可以先用些食物,少爷稍后会来。”
“谢谢您。”
酒店的空中餐厅都被清场了,布景奢华高级,灯光浪漫幽暗,只有服务生穿梭其中,有条不紊地上菜。
刚才还是生死一刻的逃命,忽然又变成了这种情景。
现在她也可以彻底断定,他的确不是普通人。
等服务生恭敬把菜上齐,顾袅才发现面前的并不是西餐,反而是满桌看起来精致可口的粤菜。
就在她出神思索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顾袅看着来人在她对面坐下,余光又扫到桌上的菜,不禁出声好奇问:“你是港城人吗?”
闻言,他抬了抬眉梢,眼底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顾老师对我很好奇?”
顾袅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或许涉及到了隐私,抿抿唇没再多说。
她顿了下,语气极为认真:“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如果今天不是偶然遇到他,她凭借自己恐怕根本逃不出那里。
郁子听抬眼看着她,女人发丝微微凌乱,以往红润的脸色此刻有些发白,但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没有泪水,看起来依然镇定自若。
遇到这种事,倒也没哭。
清澈的眼里写满了真诚,没太多对他的好奇和兴趣,纯粹只是为了道谢。
男人蹙了蹙眉,收回目光,语调轻描淡写:“还顾老师的人情,上次不是欠你一顿饭。”
顾袅眼睫微动,当然也猜到他这样说,无非是不想让她觉得亏欠了他一次人情。
她正要开口:“郁先生...”
话没说完就被他皱眉打断:“我和顾老师同岁,倒也不必把我叫这么老。”
虽然只见过他寥寥两次面,顾袅发现男人说话虽然不怎么客气,但人并不坏,否则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对她出手相救。
现在是她欠对方的人情,于是顾袅只好改口,轻声询问:“郁子听,你能借我一下手机吗?”
她想给顾宴朝打电话,起码让他知道她现在平安无事。她自己的手机在商场骚乱时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郁子听抬了抬眼皮,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这倒是第一次听见她字正腔圆叫他的名字,有点新奇。
不过几秒,男人眼里的笑意淡了淡,依然漫不经心:“他惹来的麻烦,倒霉的人可是你。顾老师确定还要回去?就不怕还有下一次?”
他虽然语调懒散,却字字犀利,顾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好像除了顾宴朝的身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到哪里去。
原来在潜意识里,她早就把有他的地方当成了家。
即便今天她遇到这样的事是因为他,她也依然在想怎么回到他身边去。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就在她安静不语时,郁子听往座位后靠了靠,姿态慵懒,目光直视着对面坐着的人。
他忽然低声说:“下个月我要回国,飞机空得很,可以顺带捎顾老师一程。”
如果那时她改变心意,不想再和那人在一起,可以来找他。
听见他的话,顾袅愣怔抬眸,觉得他的话里似乎有其他含义,男人便起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
“早点休息,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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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顶层隔壁的套房内,落地窗外绚烂的灯光颜色不停变换,光怪陆离。
穿着睡袍的男人靠在椅子上,腰间的带子系得松垮,半阖着眼,精致的侧脸线条赏心悦目,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身后的人却清楚他并没睡着,“少爷,您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救这位顾小姐。”
闻声,郁子听没睁眼,轻描淡写地回:“我不是说了,Bella喜欢她。”
他向来游戏人间惯了,从不多管闲事,也懒得当什么救世主。
原本以为她是被迫留在那人身边的,可这样看来,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管家无奈在心里轻叹一声,岂止是Bella喜欢。
顿了顿,还是出声劝说道:“顾宴朝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上次见面之后,他就已经调查清楚,两个人不是简单的兄妹关系,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又怎么是旁人随随便便可以插足的。
为了抢夺自己的妹妹,险些把妹妹的男友送进监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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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又执拗,像恶狼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把人让出来。
美国高官的女儿,他敢毁,好似连牢狱之灾也丝毫不畏的狂妄傲慢。
人虽然不在,却能驱动布什家族的人来救顾袅。
如果今天对方执意抢人,郁子听也不是会退让的性格,必然免不了一场冲突,惊动大使馆,惊动港城,都不好收场。
派人调查过之后,才发现她的身世背景那么复杂。
父亲畏罪自尽,这样的家世和过去,是不可能进郁家的大门的。
静默半晌,男人忽然睁开眼睛,语气认真地转头问:“那我和他比,谁更好?”
听见他有些孩子气的问题,管家无奈笑道:“自然是少爷。”
郁家是百年基业积累的下的财富,郁子听又样貌出众,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不输任何人。
也正因如此,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这次例外。
连自小照顾大的少爷,他也看不懂。虽然那位顾小姐的确长了一张会让人一见钟情的脸,可郁子听见过的美人用过江之鲫形容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敲门走进,低声耳语几句。
“少爷,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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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负二层,不同于负一层的赌场是普通游客都可以随意进入的场所,连使用的筹码价值也是普通赌场内的百倍,灯光如昼,香槟塔层层叠叠,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赌桌旁,性感的女荷官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两个男人身上。
不同类型的俊美,却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刚走来的人身材高大修长,黑衬衫黑西裤,衬衫并没有系到最顶上,若隐若现露出锁骨下方的胸肌,更显得他狂傲不羁。
男人眼也没抬,干脆利落:“开个价。”
在别人的地盘,倒是嚣张得像在自己家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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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的姿态,郁子听嗤笑一声:“顾总应该知道我不缺钱。”
他微微坐直身体,唇角噙着讥讽的笑,颀长漂亮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筹码。
“听说顾总最近麻烦不少,我也不喜欢兜圈子。”
“如果你能护得住人,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何况顾总年纪也不小了,坏事做尽,还可能有牢狱之灾,何必非要耽误她?”
听到后面那句,空气仿佛瞬间冷凝下来,无声的对峙,令在场的人皆是一惊,被那阵威压逼得汗流浃背。
郁子听却不受这冷意压迫,稳坐在椅子上,迎着对面深戾阴鸷的目光,毫不畏惧地挑了挑眉。
他又不急不缓道:“既然握不住,不如趁早放手。”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下去,两道冷冽的视线在空气中蓦然相撞,天崩地裂似的炸开了火星。
直到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身后的管家神色微变,上前递给郁子听。
只听见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温柔沉稳的女声。
“子听。”
意识到了什么,郁子听的视线冷下来,不动声色射向对面的男人。
果不其然,听见女人似是有些无奈问:“顾总的妹妹在你那里,是不是?”
不多时,郁子听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身后的管家,压抑着那股火气不露于表面。
“顾总果然和传闻里一样卑鄙阴险。”
这样的话俨然激不起顾宴朝丝毫怒意,反而让他笑了。
“既然都知道,还敢和我抢人?”
男人起身,薄唇轻挑,狭长的眼里写满了轻蔑,仿佛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
“等你先学会不用你老子的钱,再来跟我谈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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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袅被敲门声惊醒。
一整晚的惊吓,让她实在累极了,竟然靠在沙发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似乎过了一整夜,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熹光乍现。
房门忽而被人轻轻叩响,外面的人恭敬道:“顾小姐,少爷让我送您离开。”
顾袅只觉得大脑混沌着,昏昏沉沉,起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铺满了柔软的地毯,灯光炽亮,静谧无声,空气里弥漫着些许清冷寒意。
她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却忽而看见那道高大挺括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她的目光怔了片刻,刹那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愣怔了几秒,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他能回来得那么快。
身体竟然比大脑反应得更快,她已经朝着他跑过去。
他稳稳把她接入了怀里,娇小纤细的身影被他拥入。
男人大概真的是急匆匆赶回来的,身上沾染的气息浑浊,没有平常那样好闻。明明才两天没见,她却觉得他好像瘦了些,五官更深邃。
顾袅听见他低笑,还是那副浑不吝的语气问她:“想我了?这么迫不及待。”
她咬了咬唇,心底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恐惧再也忍不住,纤细白皙的指尖攥紧了他。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涌了出来,洇湿他一处衣衫,被顾宴朝察觉到。
他收了淡笑,环在她腰间的长臂蓦然收紧。
顾袅被他从怀里扯出来,男人一言不发,温热干燥的唇忽然压了下来,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令人沉醉迷乱的,先是含住她的唇瓣反复□□,温柔的,令她觉得舒服的力道。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才又撬开她的齿关缓慢深入。
有力紧绷的手臂紧紧禁锢住她,胸膛里的心跳也震得她发疼,锁骨却是冰凉的。
好像只有在他身边,才让她觉得安心。
这是顾袅第一次,与他接吻时忘了闭眼,看着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他的眉骨生得极高,微微遮挡住头顶投下来的光线。长眉入鬓,不比郁子听的容貌那么精致,他的长相更硬朗些,每一寸线条都简洁利落。
明明快要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她也没挣扎,纤长的眼睫低垂,指尖抓紧他的衣襟,就那样安静顺从地任他肆意亲吻掠夺。
察觉到她今天格外温顺,男人吻得愈发汹涌,如他往常一般强势地攻城略地。
清晨时分的酒店走廊里悄无声息,只有唇舌勾缠间发出的暧昧声响。
不远处,郁子听站在那里,眼眸微眯,目睹这极其挑衅的,俨然是做给他看的一幕,俊脸上面无表情。
顿了顿,顾宴朝撤离开她的唇,声线不自觉沉下来,“他碰你了?”
她身上不只有她自己的香味,还有一股极浅淡的雪松香,男人的味道。
听到这句,顾袅不禁慌乱了下,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咬了咬唇,还以为即将到来的又会是像上次那样,他不管不顾地发疯,在她身上肆意发泄他的怒火和醋意。
掌心不受控制握紧了她的细腰,过了片刻,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那股力道忽而又松开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回了燕城,哪轮得到郁子听救她。
但归根结底,她这次遭遇这种事,是因为他。
他是气,气的是救她的人不是他,偏偏让她遇险的人是他。那种感觉快要折磨得他发疯。
如果不是他硬要绑她在身边,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找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
有那么多事,好像都无法在他的掌控里,她的人,甚至包括她的心,他或许都握不住,也不甘愿放手。
男人颀长的手指插进她有些凌乱的发间,忽而低哑着嗓音问:“想不想跟他走。”
她呼吸一颤,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问题。
抬起眼睫,对上他幽暗深邃的眼睛,像是能扼住她的心跳。
“顾袅。”
他忽然又低声唤她的名字,令她心尖一颤。
粗粝的指腹从她的粉唇上缓慢摩挲而过,带走那点残存的晶莹津液,毫无铺
垫地问。
“你喜欢谁?”
只要她说一句喜欢他,他就不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