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世界》(实体书版)》 · 百里芜虚 · 2026-07-25
里昂那的手随着天使的话轻轻地抖了一下。
在他身边的艾米似乎感到了这轻微的异样,担心地望了望他的脸。里昂那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定,于是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大手——没想到里昂那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我有个问题——”普拉玛说,“既然混乱神殿和阿拉波特神殿一样都是最高机密的存在,为什么他们会制造这样一个魔法阵让天堂有机可乘呢?……这里没有任何人看守,难道他们不担心吗?”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哈德雷尔点了点头。
“骷髅国王勉强算是一个看守,不过,它的任务只是防止人类进入而已。恐惧之神当然不会这样大意,真正用来对付天堂的防线,掌握在那位大魔法师的手里。”
“是这个魔法阵的制造者吗?”艾米有些吃惊地指着地上的图案问。
“是的。”哈德雷尔点了点头,“通过了这个魔法阵后,还必须要打败那位大魔法师才能进入真正的混乱神殿。”
“感觉上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普拉玛说,“我们在他面前,大概会被全员秒杀吧。”
“我会尽最大能力协助你们,但是我却不能出手攻击他。”哈德雷尔说。
“为什么?”艾米说,“凭我们这几个人的力量难道就能打败他吗?”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哈德雷尔低声说。
“等一下。”
天使抬起头来,望着里昂那。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有什么隐瞒着我们的最好也都说出来。”里昂那大步走到哈德雷尔面前,一双红眼瞪着天使那隐藏在阴影中的脸,“那个大魔法师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真的要动手我们的胜算又有多少?”他黑着脸指着身边的人,“这些是和我出生入死过的同伴,如果你打算让他们成为天堂的牺牲品,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里昂那!”艾米不禁叫出了声。
里昂那望着她的眼睛,在那双黑眸中,他看到了制止的眼神。
……
为什么要制止他?——难道她不明白在这个魔法阵的另一面有多危险吗?……
在神圣之城特尔文科的憎恨神殿里,他们不是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神魔的威力了吗?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力量所能够对付的角色——而且这些神魔之间的争端人类本来就没有必要插手,北欧的奥丁众神在黄昏中沉沦,而崇拜他们的子民们也只能眼看着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的不快到底是因为什么,她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一切跟我们都没有关系的!”他望着艾米,“我们现在也可以离开这座教堂回哈拉加斯的!”
“都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却打算要放弃吗?……”
“你闭嘴!”里昂那不耐地冲着身边的阿森娜吼道。
“你们两个要是这么想建功立业的话就跟着他一起下去吧!”他低沉地说,“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这样冒然的行动必然会遭到绝对的失败——你们可以去,但是艾米和普拉玛不许去!在库拉斯特我们已经尝过了那力量的滋味,不想去白白送死。”
“里昂那!——”艾米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里昂那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
“你的身世怎么办?——你从罗马赶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从库拉斯特回来后你就一直怪怪的,你的身世不是始终困扰着你吗?好不容易我们来到了这座教堂的最后一层,一切的真相就隐藏在这个魔法阵之后,难道你就真的不想把事情弄个明白吗?……我跟普拉玛,也一直是为了这个在帮助你啊!——”
“大家都在传说北欧野蛮人族的战士有多么勇猛善战……现在看起来……”
“你闭嘴!”艾米也急了,不假思索地便冲着一旁的天使哈德雷尔吼了过去。看到里昂那紧攥着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普拉玛和他的火精灵赶紧冲上去把他抱住,否则以这个野蛮人的性子,绝对会冲上去一拳打扁这天使的鼻子。
“你说什么?!”里昂那的怒吼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激起了层层回音。
“你们这些人,别以为我们会这样被随便利用!你们要去扫荡地狱干吗不自己去?库拉斯特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们就知道让我们来替你们卖命,说什么死了以后就能上天堂,但是人的性命就真的这样低贱吗?!别以为我们都是些没大脑只知道向前冲当炮灰的傻瓜,你们天堂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有数!”里昂那挣开了普拉玛,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抱着我干什么?”
“里昂那——别这样。”普拉玛咬了咬牙。
“别怎样?”里昂那哼了一声,“我们走吧!凑这热闹实在是太没趣了——”
他提着剑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了天使的声音。
“即便是以后永远也无法查明真相,永远也不能清除心中的疑问也没有关系吗?”
里昂那在大厅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就算是回到哈拉加斯,当你面对自己的父亲和族人时,也会回想起这个地方——自己曾经就离真实仅有一步之遥,却因为自己心中的猜疑和怯懦而放弃了,以后过着这样的生活也无所谓吗?你是在惧怕混乱神殿中那强大得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敌人,还是在惧怕一旦心中的疑问被证实后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呢?想想看,自己是统领着整个地狱的君王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根本就不是北欧野蛮人族的子民,在哈拉加斯的铁匠铺里整天打铁的那个已经开始变得衰老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你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切信仰就都会毁于一旦——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接受的!”
“如果你就此回头,那么真相就会永远被埋葬在这个魔法阵之后,你将失去进入混乱神殿的唯一机会,从此也不会再和地狱或者是天堂有任何瓜葛——但是你会这样轻易地把一切全忘掉吗?当你看到拉祖克先生两鬓可能会想——是否此刻在那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因为思念自己的儿子也同样有了白发呢?每次当你叫拉祖克先生‘爸爸’的时候,你恐怕都会有那一瞬间的犹豫,身边本来熟悉亲切的族人都开始变得陌生,你每天都在不断地问自己——我到底是谁的儿子?我到底是什么人?本来属于我的世界该是怎样的?——即便是以后会每天在不断的怀疑和猜测中生活也决定了要在这里放弃吗?!”
“艾米会怎么办呢?——”
里昂那的瞳孔收缩起来。
“你们是如此的关心并爱着对方,你想放弃这里的一切带着她回到哈拉加斯,可能以后你们还会结婚,还会养育后代——但是事实果真会像你预想中的那样顺利吗?一个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的人该怎样做丈夫呢?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人,该如何做别人的父亲呢?一旦你有了儿子,当他问起他的祖父和祖母的时候,你该怎样回答他?”
“够了!——”里昂那吼道,“就算知道了又会怎样?如果恐惧之神真的是我的父亲,我就不再是人类,我也无法再和艾米在一起了,一切都会改变,恐怕我会彻底地改变,走上另外一条路,可能我会反过来开始屠杀人类,就像屠夫一样成天泡在人们的尸体和鲜血中——这又有什么好处?!这种生活难道会比另一种更好吗?!”
“这不是哪种生活更好的问题,现在你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的猜测和疑问:我的母亲又是谁?如果我是恐惧之神的儿子,为什么我会流落到遥远的哈拉加斯去?养育了我的北欧是否跟我的亲生父母有什么仇恨?或者他们本意就是打算把仇人的后代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抚养好让他以后跟自己的真正父辈为敌?——如果我不是恐惧之神的儿子,那么为什么在野蛮人的族群中我是那样的特殊?为什么在库拉斯特憎恨之神会不杀我?以孟斐斯德的智慧,为什么还会以为我是他的侄子?……这些问题不是一直在你的脑海里盘旋吗?不弄清楚这些事情你今后的岁月都会受到这样的困扰——难道把事情弄明白不比糊涂一生更好吗?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后你才能做出自己的决定,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现在逃避的话,一切都不再有余地了。”
天使叹了口气。
“我说了太多了……按照天堂的规定,天使是不能给予人们太多暗示的……先前我对你的勇气置疑,并不是因为你要不要去混乱神殿和强大的敌人战斗,而是因为你有没有胆量面对足以影响自己一生的事实……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但是我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决定权在你,如果你的决定是‘不’的话,我仍然会前往混乱神殿,而在此之后这个魔法阵就会彻底失效,通往混乱神殿的唯一入口也会从这世上消失。”
哈德雷尔低下了头,不愿再多说些什么,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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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不错。”普拉玛对里昂那说。
“你也这样认为吗?……”里昂那低声说。
“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不能忍受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普拉玛耸了耸肩。
“没有人愿意这样。”里昂那哼了一声。
“既然你也不愿意这样,干吗不下去看个究竟?”普拉玛扯了扯嘴角,“我们的下面可是地狱的中心混乱神殿呀……我们大概是整个欧洲唯一有机会到那里一探究竟的人啊……虽然有危险,但是在死亡的边缘游荡,才是真正的冒险。”
见里昂那不说话,普拉玛又开口道:
“瞧,我倒不是在怂恿你做什么,你自己决定吧——不过,我是会下去的,罗马中央教廷那两万金币我一定要得到……我现在,可是很需要钱呢……”他转动着手中的法杖,冲着身边的火精灵叫道,“法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有机会见到恐惧之神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候看到了狄亚波罗可别吓得丢下我一个人逃回精灵界哦。”
“普拉玛……你……”里昂那皱着眉。
“……你明知我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去的。”
“如果你不来的话,见到了恐惧之神我会替你问问他的。”普拉玛微笑着说,“然后我再到哈拉加斯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可要做好准备啊,别到时候经受不住打击呢……”
“那样子跟我自己下去有什么区别?!”里昂那气得吼了起来。
“所以,你还是别犹豫了。”普拉玛说,“你身边的艾米已经按捺不住了,似乎她也很想去混乱神殿看个究竟啊。”
里昂那望着艾米,果然看到了她一脸跃跃欲试的神色。
“艾米——”里昂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之所以不想下去,是想保护你呀……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弟弟,他们都是同等地位的神,混乱神殿的充其量也不会比神圣之城危险太多——如果他真是你的父亲,他难道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吗?如果他不是你的父亲,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也不会服输啊,神圣之城六大元老院的长老都被我们三个人打败,现在我们有五个人,还有哈德雷尔先生的协助——”
“布雷姆是被玛法尔杀死的……乌安德是被孟斐斯德杀死的,玛法尔是被大天使乌列杀死的……这些都不能算数。”里昂那低声说。
“但是一定要战斗的话,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不是吗?”艾米的黑眼睛闪着光。
她当然明白里昂那在担心什么,这个表面粗鲁野蛮的家伙,实际上却是个温和的人啊……
在和里昂那的红眼睛对视的那一刻,艾米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那是她从没有感受过的幸福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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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终于还是决定继续旅程。
真是无聊的争吵,里昂那想。
他们五个人站在那个巨大魔法阵上的五个角上,而天使哈德雷尔则站在魔法阵的中央。
里昂那望了哈德雷尔一眼。
那个天使……还真是罗嗦——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
讲起话来简直就是一套一套的,让人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机会。被他这样一搞,大家的注意力都自然地转到了自己身上——天堂在这次的旅程中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却都被悄悄地忽视了。
管他的!
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时候随机应变就对了!
天使哈德雷尔的身上出现了比刚才更耀眼的光芒,而他们的脚下的魔法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开始有了变化。
刻在地上的文字和图案逐渐浮现出了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就像是注入了血水一般。咒文闪烁着妖异的光,竟像是活物一般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这就是那位大魔法师的力量吗?……
魔法阵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发生严重的扭曲,这令五位冒险者惊诧不已。
“小心!——”哈德雷尔警告道,“现在这个魔法阵已经处于封闭状态了,要是你们的肢体不慎伸进了被隔绝的空间是会被截断的。”
“这样的重要情报应该早说才对!”里昂那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当周围扭曲的景象完全消失后,他们连同那个魔法阵一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耳边传来了风声,他们像是正随着这个魔法阵高速移动,但是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正在发生作用,大约过了两分钟,似乎传送过程已经结束,一切又重新归于沉默。
周围的黑暗中又再度出现了那水面一般的波纹,同时他们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们到了。”哈德雷尔睁开了双眼。
四周的景象开始稳定下来,里昂那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座宫殿之中。
脚下的魔法阵开始渐渐溃散,最终消失在地面。
他们正站在一个正好能和那个魔法阵相重合的巨大五芒星上,厚实的地面在那五芒星的角落上留出了空隙——里昂那小心地凑近往下一看,却发现这个宫殿下面竟然是正在沸腾的熔岩!……
“这里就是混乱神殿的中心了。”哈德雷尔低声说,“整座神殿依靠恐惧之神的力量悬浮在火焰之河上,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处,正如阿拉波特神殿位于天堂的最高天一样。”
从翻滚的熔岩那破裂的气泡中升起了滚烫的热流,蒸汽混合着耀眼而炽热的光从地板的缝隙中射出,他们甚至不敢再靠近那缝隙。
但是,这座神殿的其他地方却凉爽得让人甚至会感到一股寒意,苍穹一般的神殿顶部就像是深邃的夜空一般看不到头,没有人知道这座神殿到处隐藏了多少秘密——虽然混乱神殿的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凭肉眼就可以确定它的范围。
从上往下看,这是一个巨大的倒十字架,而他们脚下的五芒星阵正是这倒十字架的中心所在,四周建筑林立,看起来风格和罗马中央教廷的大教堂竟有些相似,只是规模要大得多,这些沉浸在黑暗中的巨大建筑物比起隐藏在库拉斯特茂密丛林中的古老建筑群丝毫不显得逊色——都凝聚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智慧和气势。
“……你们……终于来了呢……”
突然,一个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在神殿中响起,这令里昂那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这声音——这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声音吗?!……
“这是那位大魔法师的声音——他已经发现我们潜入这神殿了。”哈德雷尔低声说,“看来他是准备要自动现身了……”
天使的话音刚落,神殿的顶部顿时如同雷电轰鸣。
“哈德雷尔!——你公然带领这些人类侵入混乱神殿,好大的胆子!”
“天堂和地狱已经开战二十五年了,今天在这里就要把一切结束。”哈德雷尔不动声色道。
“你有这本事吗?暗之天使特里亚已经和毁灭之神巴尔一同封印在了哈拉加斯高原,神剑阿比特和圣剑巴拉达之光都已经失落,就算是梅丹佐和路西法亲自来也没可能的。”那个声音冷笑一声道,“别忘了在见到狄亚波罗大人之前必须先打败我,整个天堂都拿我没有办法,你以为找来几个人类就能做到么?”
“那就试试看好了。”哈德雷尔沉声道,“你很快就会尝到骄傲和目空一切所带来的恶果。”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秘密武器的样子。那我就来试试看好了——当心我打得你神形俱灭,到时候连耶和华也救不了你!”
一阵冷笑中,混乱神殿的顶部竟赫然出现了六张巨大的阴森脸孔。
看到那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孔,里昂那一行人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传说中最令天堂头疼的并不是暗黑三邪神,而是这位被称为“西斯领主”的大魔法师!
一切天堂的神圣之力都对它无效,就连神剑阿比特和圣剑巴拉达之光都拿它没有办法,他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最得力也是最强的手下,也被誉为整个欧洲神魔人三界的魔法之王!
炽热热情的火,清澈温柔的水,狂暴强大的雷,生机盎然的地,神圣纯洁的光和深沉而不可捉摸的暗——在这六大系魔法的绚丽光华下,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他就是传说中的魔法之王“西斯领主”。
混乱神殿 #5 - 魔法之王
混乱神殿#5-魔法之王艾米从她的老师塔尔拉沙那里知道了这个名字。
西斯领主,传说中整个欧洲神魔人三界中的“魔法之王”。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据说他曾经是人类,在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曾经狂热地追求着魔法的最高境界,对他来说魔法就是生命,而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也就是为了魔法,除了魔法,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没有结婚,没有家庭,也没有任何亲人。
在追求魔法的道路上,他是孤独的。在他仅仅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精通了雷系和火系魔法而成为当时人们的偶像,尽管职业公会中将近三分之二的魔法师都发出各种誓言信誓旦旦地要追随他,但是他拒绝和任何人相处。
“他是个真正的魔法天才。”塔尔拉沙在和他最宠爱的学生艾米谈到这个人时总是这样说。
“他对于各系魔法的造诣,都远在我之上。”
“可是老师,一个人在魔法方面的天赋难道不是注定有侧重的吗?魔法师必须按照自己与生俱来的魔法潜质来修习魔法,如果强行发展和自己体质不符合的系别不但会耗费巨大的心力,甚至有被魔法反馈吞噬的可能啊。”艾米记得当时她是这样说的。
“对。”塔尔拉沙点了点头,“这是人类世界魔法规则的绝对真理。”
“但是……”
“但是当一个人为了追求最为完美的魔法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话,这真理就不再会生效了。”
塔尔拉沙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艾米也没有再追问。
在黑暗教堂第十五层的尽头看到了那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魔法阵,又得知关于这个魔法阵的创造者是一位大魔法师,艾米的心中就一直有一个这样的猜测。
没想到她心中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设计和创造这个魔法阵的人果然真的就是传说中那位魔法之王——西斯领主!
艾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
他的身形高瘦顷长,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杂乱地披在肩上,一身镶着银边的黑色长袍,他的双手插在袖口中,微微地低着头望着地面的某一点,他的双脚并未着地,而是像面前那位天使一样悬浮在空中——这是风系魔法中的飞行术,只见西斯领主神态平和,低垂的衣角几乎没有明显的摆动,一个高明的风系魔法师不需要让太多的风之元素环绕在自己身边就可以完成一个飞行术,而眼前的西斯领主的身边甚至觉察不出风之元素的存在,换言之他对元素的驾驭已经到了连高级魔法师也难以想象的地步。
似乎是感到了有人在盯着他,西斯领主轻轻地抬起头,有意无意地朝艾米看了一眼——
艾米不禁低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小步,身边的里昂那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
艾米只是摇了摇头,里昂那望向普拉玛,却发现连普拉玛和站在阿森娜身旁的罗宾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暗地里做了些什么吗?
“你干了些什么?!”里昂那冲着那个男人低吼一声。
“恩……”西斯领主没有理会里昂那,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天使。
“哈德雷尔,你的眼光不错啊。找来了几位十分出色的魔法师呢……”
“……”
“这位小姐,是精通冰系和雷系的魔法师,以她的年龄,对这两种魔法能掌握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非常罕见了——我想,你的老师也一定不是普通人吧……”他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的老师是塔尔拉沙?……”
艾米睁大了眼,疑惑地望着他。
“呵呵……看来我猜对了——你的表情真有趣,是在想‘为什么他知道’吗?”他淡淡地说,“塔尔拉沙那家伙……到底调教出了一个不错的学生呢,我看他这辈子也可以安心了。”说完他又望着那五位冒险者中的亡灵巫师。
“你是个很优秀的亡灵巫师,这种魔法师会的东西很多呢……不过在我看来你是那种精通诅咒和精灵召唤,修习过骷髅精灵和尸爆术的亡灵巫师吧……?如果我没猜错,你大概也会使用骨墙术——让我猜猜你的老师是谁吧……”
“你……住口!”
里昂那有些意外地望着普拉玛,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善于自持的他为什么竟然会这样慌乱,这跟平时的普拉玛可不一样啊……
“哦,不想让我说出那个名字吗?……那就算了。”西斯领主耸了耸肩,“反正他也没什么造化,一大把年纪了只知道死守着他的亡灵魔法,而且还是个性格古怪的家伙,比起塔尔拉沙差得远了。”
“至于这位狼人,应该是德鲁依教徒吧?”他的眼光转到罗宾身上时,那魁梧的狼人竟然有些惧怕地避开了他的眼光。“你修习的主要是召唤魔法,虽然也学过一些风系的魔法,但是更多是使用狂怒吧……”
“你可以适可而止了。”哈德雷尔发出了低沉的警告。
“哈德雷尔,你真是和几百年前一样死板而无趣!”西斯领主望着悬浮在空中的天使,“天堂里除了路西法、拉斐尔跟特里亚之外都是些没趣的家伙——特里亚不在了以后他的职位是由你接管的吧?看看你自己……成天忙着监督黑暗世界,变得越来越没幽默感了。”
“……”
这西斯领主,一露面就将他们五人中三位魔法师的所以底细全部抖了出来,还漫不经心地跟哈德雷尔聊天,简直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难道身为魔法之王的他就真的这样稳操胜券吗?!
“还有一位野蛮人和亚马逊女射手……”西斯领主看了里昂那和阿森娜一眼,“能拿着始祖之刃和疾风之力作战,可想而知他们的实力在人类当中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哈德雷尔,你不会以为凭这五个人的力量就能打败我然后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了吧?”他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讽,“因为我是魔法之王,所以指望通过物理攻击来打倒我?——你还不是一般的天真呀!”
“别说废话!”他轻蔑的态度令里昂那感到非常光火,大声吼道。
“恩……声音底气很足,表情也很好——看起来对自己充满自信呢……”面对野蛮人战士剑拔弩张的气势,西斯领主仍然轻松地笑着,他换了个姿势,将双腿交叠在一起,像是坐在空中一般。
“虽然是魔法之王,但是你毕竟曾经是个人类,到现在也没有拥有神祗的位格,用不着这样嚣张——在库拉斯特兴风作浪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就是被这五位英雄中的三位击败的,你以为你会比憎恨之神更强吗?!”哈德雷尔喝道。
“我没打算跟暗黑三邪神相比。”西斯领主冷笑一声,“我只所以站在他们这边是因为他们可以让我的魔法达到比原来更为崇高的完美境界,要是真的动起手来谁胜谁负也不一定,你以为我会听命于恐惧之神?真是可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互相利用!话说回来,利用也不是我们的专利呀,你们天堂利用人类做的坏事难道还少吗?”
“闭嘴!你竟敢污蔑天堂!”凡是听到攻击天堂的言辞,哈德雷尔总是非常愤怒。
“我有说错吗?!”西斯领主逐渐提高了声音,“为什么地狱会和天堂开战?二十五年前你们是怎样对待他的妻儿的?把他们钉上十字架活活烧死的人是谁?现在打着消灭邪恶的幌子前来攻打地狱的人又是谁?你们趁着众神黄昏在北欧抢占势力范围,在希腊你们硬是给宙斯他们贯上了邪恶之魔的名号派兵围攻奥林波斯山,现在你们的目标是地狱,以后恐怕埃及九荣神、两河流域苏美尔诸神还有迦南埃尔神的掌管领域就是下一步计划吧?说什么贪婪是七宗罪之一,我看天堂的贪婪是谁也比不了的!”
“西斯领主,你嚣张的时候不会太长久了——今天就要让你随着这座混乱神殿一起从这世界上消失!”哈德雷尔的双手由于愤怒而轻轻地颤抖起来。
“有本事的就尽管来试试看!”西斯领主把脸一沉,随手一挥,他和对面那六人之间顿时出现了一道贯穿了整个神殿的沟壑,虽然宽度不过两寸,但是看起来却深不可测。
“我不想再跟你们废话了,要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先打败我——无论是你哈德雷尔还是那五个人类,只要你们越过这条沟壑一步我立即格杀无论!——我奉劝你们先想清楚,到时候后悔了可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们!”
刚才西斯领主说了些什么?——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妻子和儿子被天堂的人钉上了十字架活活烧死了吗?——
里昂那茫然地把目光移到了哈德雷尔的身上,但是那位天使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和镇定——
他身后的光翼猛地一振,顿时里昂那他们的脚下出现了火焰般的跳动的光环——
就在自己被那光环笼罩的那一刻起,里昂那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这力量在他体内流窜,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能力可以阻拦自己……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充斥着想要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头盔下,他的眼睛甚至开始迸射出了鲜红的光——
他想要杀人!他想要战斗!——手中的剑似乎正在催促他,快用它把面前那个敌人给砍成肉酱!处于极度亢奋中的他不经过大脑思考便发出了战斗咆哮!——
“里昂那!”艾米尖叫一声!里昂那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大吼一声高高跃起!——
而她身后的阿森娜和罗宾竟然也和里昂那冲了上去!——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可怕的红光……这……这绝对不是平时的他们啊……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艾米又惊又怒地冲着哈德雷尔叫道。
“竟然对人类战士使用狂热光环让他们替自己卖命……哈德雷尔,你真是个卑鄙的家伙。”西斯领主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天堂原本尚可的声誉,就是被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天使破坏的呀。”
“他到底对里昂那做了什么?!”见哈德雷尔不理会她,艾米竟然转向了面前的西斯领主——
“狂热光环——战士被加上了这种光环后会不顾一切地拼死作战,即便是受伤或者受到死亡的威胁也不会退却半步,换句话说就是暂时的狂战士化呀。”西斯领主倒是很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但是里昂那、阿森娜和罗宾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真是麻烦。”西斯领主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地晃了几下,一束蓝色的光芒环绕着他的手指开始闪烁起来——当那光芒接近饱和时,竟然变成了一个光球脱离了他的手指!
西斯领主已经准备要动手了吗?
看到里昂那和罗宾眼中狂热得近乎诡异的光,艾米强忍下给身后的哈德雷尔一记老拳的企图展开了冰盾和魔法之盾——她一定要把他们给拉回来……这样莽撞地跟西斯领主战斗,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全员秒杀而死!
就在里昂那正准备跨越那条沟壑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巨大的龙骨架从白光中迅速生长起来,这是普拉玛的骨墙!看到里昂那他们近乎诡异的行动普拉玛也不能再坐视不管!看到那堵巨大的骨墙拦在了里昂那面前,艾米顿时觉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当她看到里昂那把腰一扭开始使用死亡旋风企图把骨墙斩碎时一颗心顿时又被提了起来。
这个笨蛋!
阿森娜已经开始拉弓了——而西斯领主手中的光球并没有像艾米想象中的那样直接朝里昂那他们发起攻击,那个光球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而随着这四处散落的光之碎片,一个个身披甲胄的骷髅战士竟然从地面钻了出来!
跟他们在黑暗教堂第十四层和骷髅国王搏杀时见过的骷髅不同,这些骷髅战士的装备看起来更豪华,甚至胸前的铠甲上还能看到各种各样不同的纹案——这种纹案只可能是在战争中立下了不朽功绩的显赫家族才有可能拥有的!这是由皇帝亲自赐予,整个家族视为比生命更为重要的骑士纹章!
“这些是那些以前光荣战死的骑士。但是他们并没有获得应有的尊重和荣耀,他们在战争中奋勇搏杀最后牺牲,而因此而获得了幸福和和平生活的人们却遗忘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墓碑都没有——所以他们仇恨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类,由于仇恨他们的灵魂堕落到了地狱的深渊,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发誓要为人类带来最可怕的毁灭。”西斯领主冷笑道,“现在就是你们报仇雪恨的时候了,拆了那骨墙,让我看看这些得到了天堂赏识的英雄们到底有多少份量。”
拿着巨剑的是毁灭骑士,一只手拿剑另一只手擎着耀眼光辉的是深渊骑士,而那双手都燃着光芒的则是可怕的法师——他们是黑暗的遗忘骑士!
这些被西斯领主召唤出来的家伙绝对比骷髅国王劳瑞克要厉害得多——转眼间普拉玛的骨墙就已经在里昂那和罗宾还有那群毁灭骑士的夹攻下崩溃——里昂那一声怒吼,竟然和罗宾一起冲进了那群骑士里!
无论如何,都必须先把这群骑士全部干掉!——艾米动用瞬移术冲到了里昂那身边,举起手开始全力施展静电场,阵阵耀眼的电花在那些骑士的头顶上闪动,里昂那的死亡旋风正好赶到,顿时就有三四个毁灭骑士被斩成了碎片。
“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呀!哈哈哈!”里昂那狂笑着继续寻找着目标。
他已经被那该死的狂热光环变得疯狂了!
另一边变成狼人的罗宾也抡起巨掌连连猛击,几个毁灭骑士在一片火光中化成了一堆灰烬,阿森娜箭无虚发,五个朝里昂那和罗宾围去的毁灭骑士都是前额中箭,被强大的震退力量抛出老远,它们的身体撞到了神殿的墙壁上,竟变成了碎片。
“恩……果然有两下子呢……”西斯领主对那战圈的兴趣非常浓厚,而对一直按兵不动的天使哈德雷尔全然不加以理会。
紧接着动手的是那六个深渊骑士和七个遗忘骑士,里昂那和罗宾像刚才一样咆哮着朝它们迎头冲了上去——但是艾米和普拉玛却立即发现一切都已经和刚才不同了!
深渊骑士用剑和身体拦住了里昂那和罗宾的攻击,而他们身后的遗忘骑士竟然开始施展魔法进行攻击了!
里昂那开始使用新一轮的死亡旋风,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位遗忘骑士举起了左手,它的掌心闪出一片红光,同时里昂那和罗宾的头上降下了一片红色的光雨——
“小心!——”普拉玛惊恐地狂吼一声,“这是钢铁处女!————”
话音刚落,里昂那和罗宾的身上立即鲜血四溅——他们的攻击被这诅咒加倍反弹了!里昂那一次死亡旋风至少击中了四个深渊骑士,他的肩膀和前胸上马上出现了四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鲜血淋漓,而罗宾的状况还要糟糕——一次狂怒可以同时攻击五个目标!
“快把他们拉出来!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死定了!——”普拉玛怒吼道,“法尔!快把里昂那拖出来!——”
火精灵冲进了深渊骑士的包围圈里,把已经变成了血人的里昂那拦腰抱起拔腿就跑,而罗宾召唤出来的熊像是听到了普拉玛的话一样,情急之下对着主人使了一击眩晕重击,罗宾的身体在重击之下被打得飞了起来,摔在一边不省人事,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再也没有办法维持狼人变身,逐渐回复了人类的原形——大量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快用神圣魔法救他们!要不然他们就要死了!——”普拉玛冲着那天使大叫一声,“好歹也做点事!你这混帐!”然后他又冲到艾米身边,“你快去查看他们的伤势!这里由我来顶着!”
话音未落,一枚耀眼的火弹从他身边一掠而过,撞在地上竟然炸出了一个直径有两米的大坑!普拉玛惊魂未定地朝那群遗忘骑士望着,只见其中一个骑士正伸着手对着他,掌心中一阵焦热的白烟正徐徐升起——这是强力的魔法攻击!要是刚才那一发火弹击中了自己,恐怕他的胸膛非被当场开个大窟窿不可!这群骑士实在是太强了,不禁会诅咒,还会使用这样强横的魔法——
只听到耳边又是一声呼啸,普拉玛觉得眼前一闪,自己已经和艾米一起瞬移到了别处,刚才他所站的位置已经被一大片冒着寒气的白色冰斑覆盖。
“先解决了他们再说,你一个人是拦不住他们的——”艾米说完冲上前,璀璨的冰球旋转而出,但是被无数冰箭击中的骑士们看起来却竟然无动于衷。
真见鬼,竟然又是对冰系魔法免疫的家伙!艾米的脚下电光一闪,正准备用雷暴对付它们,没想到那一群遗忘骑士一挥手,竟然同时释放出了7个狰狞的骷髅精灵!
——它们连这魔法也懂使用吗?……想到普拉玛使用骷髅精灵的情景,艾米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直窜全身,她可不想被那些骷髅精灵啃得只剩一副骨架,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骷髅精灵拥有自己的意识,能够自动追踪目标,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最后也被沦为骷髅精灵的口中美餐——她正不知所措,突然普拉玛身影一晃闪到她面前。
“这就交给我吧。”他望着那群朝他们逼近的骷髅精灵,低沉地说。
“你……你能让它们停下来吗?……”艾米紧张得问。
普拉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开始急促地念起咒文,骷髅精灵阴森的脸离他们越来越近,它们牙齿互相磕碰的声音不绝于耳,这简直就是太恐怖了——
普拉玛完成了咒文,而骷髅精灵也精灵来到了他们跟前张开了血盆大口!艾米闭上眼,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骷髅精灵在空中飞行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回荡,相当于几个世纪的那几秒钟过去了,艾米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骷髅精灵咬死,她偷偷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个惨白的骷髅精灵正在她眼前不到一尺的距离盘旋!
“没事了,没事了——”普拉玛全身是汗,他喘着粗气,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骷髅精灵不会来吃我们了——”
那一群遗忘骑士还在连续不断地发射骷髅精灵,转眼之间,骷髅精灵的数量便达到了上百个之多,这些面目恐怖的骷髅精灵围绕在普拉玛和艾米身边飞行着,它们不断地互相推挤,甚至有很多骷髅精灵堆积在一起——看到空中那一团团堆积在一起磨着牙的骷髅精灵,艾米就感到心里阵阵发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可以用“壮观”来形容,但是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脚,生怕一个过激的动作就引来那些正在等待猎物的骷髅精灵的注意——虽然是充满勇气的女魔法师,但是想到被成千上百个骷髅精灵同时啃食,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会顿时毛骨悚然的!
“真是太有趣了,竟然使用咒语和自己魔力干扰骷髅精灵之前得到的指令,让它们找不到要攻击的目标——”西斯领主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朵,“看来他还有两下子——至少还教出了一个好学生……”看到了普拉玛愤怒的警告眼神,他轻笑着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
漫天飞舞的骷髅精灵终于因为找不到目标而开始逐渐消散了,艾米松了口气,但是她立即想到了身受重伤的里昂那!
一转身正准备冲过去查看那两个男人的伤势,她却一头撞进了一个胸怀里,浓烈的血腥味弄得她为之一窒,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抬头一看,却看到了头盔下的半张脸,还有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红眼睛。
是里昂那。他胸前的铠甲被撕出了两条锐利的裂口,周围沾满了血迹,铠甲下的布衣被扯得破烂不堪,但是皮肤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艾米把目光投向里昂那的身后,只见那天使哈德雷尔身边的白光正在逐渐收敛,而和里昂那一起被钢铁处女反馈的猛烈攻击打中的罗宾也在阿森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哼,本来还想因为使用了狂热光环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天使的,看在他替里昂那他们疗伤的份上,暂时放过他!”普拉玛哼了一声。
“你死掉就最好了!”艾米冲着里昂那低喊道。
里昂那望着艾米咬着嘴唇生气的样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本想出言安慰,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哈德雷尔的身形上升到了比原来更高一些的位置,他身后的光翼将耀眼的光芒投向到了西斯领主,在一阵飘渺的圣殿咏唱中,那些毁灭骑士、深渊骑士和遗忘骑士纷纷开始崩溃,这些归于了黑暗世界的灵魂在神圣的光明魔法之下是无法生存的,它们无声无息地化为尘土,在空中渐渐消散。西斯领主望着那些被他召唤出来的骑士在天使的光芒下溃散,嘴角扬起了一丝嘲笑。
“既然知道光明魔法能够轻易将它们击败,为什么又要使用狂热光环让他们身处险境?那个野蛮人和德鲁依教徒如果没有穿上能减低物理损伤的铠甲恐怕会当场毙命,连你的神圣魔法也救不了他们——或者说你的本意就是想让他们来试探那些骑士吗?这些人类冒险者充其量也不过是被你利用的工具吧……”
听到这话,里昂那、艾米、普拉玛、阿森娜和罗宾都勃然变色,个个对着哈德雷尔怒目相向。
“你的挑拨看起来生效了呢,西斯领主。”哈德雷尔冷冷地望着对方。
突然众人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顿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那个声响传来的地方。
里昂那放开了艾米,朝哈德雷尔走了几步,将手中的剑插进了神殿的地面,取下了头盔“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到此为止了。”
里昂那愤然道。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关于我身世的秘密,但是我不想这样被人利用。”他的一双红眼目光炯炯地望着半空中的哈德雷尔,“虽然我不是个太聪明的人,但是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了——你们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吧,别把我们也扯下水,就算这次我没有办法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以后也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他真是我的父亲,如果他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个儿子,他会来找我的。”
说完这话,他捡起了头盔,拔出了剑扛在肩上,朝跟前的五芒星阵走了几步,却又有些不舍地回过头望了望那深邃而巍峨的混乱神殿,然后又望着西斯领主。
“我们不打算介入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争斗,更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我无意与你或者是恐惧之神为敌,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当你见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时www奇Qisuu书com网,请告诉他在北欧哈拉加斯高原上,有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野蛮人战士曾经来过他的混乱神殿。”
说完这话,他冲着艾米笑了笑。
“走吧,这趟旅程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哈拉加斯吧,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长大的地方——以前他提到哈拉加斯的时候总是说那是他的故乡。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故乡了。
“请……请等一下!”神殿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里昂那再度转过身,望着西斯领主。
“还有什么事吗?——或者……你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过我们?”
令他和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并不是西斯领主那突如其来的惊愕表情,而是他接下来提出的一个问题。
“请等一下,能告诉我……你今年……多少岁了吗?”西斯领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请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混乱神殿 #6 -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混乱神殿#6-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快告诉我!——”
见那野蛮人战士一脸漠然的神情,西斯领主突然失去了耐性,语气中也多了一份狂暴。他伸出手在空中一抓,里昂那整个人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向了他的手掌!
西斯领主一把抓住了里昂那,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一边打量着他的脸庞,一边兴高采烈地叫道:
“错不了的……错不了的!这相貌,这身形——简直就是和那家伙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呀!——要不是你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连我都差点以为你就是那家伙呢……”想到得意处,西斯领主不禁放声大笑,整个神殿里都回荡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笑声。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要是他知道是我找到了他唯一的儿子的话,他就一定会把暗黑之雷的咒语教给我!这样一来整个欧洲最强的雷系魔法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啦!哈哈哈哈——”西斯领主激动不已,对完美魔法颠峰的渴望令他的身躯都有些微微发抖,不由分说他抓住里昂那就朝神殿后方的巨大台阶飘去。
“走,跟我去见他!——”西斯领主竟然就这样准备扬长而去,全然不理会在场的其他人。
“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艾米急了,施展瞬移术,身影来到了西斯领主身边,里昂那在他手里,却顾不得那么多——只见西斯领主头顶白光一闪耀眼的雷光从天而降,艾米对自己的雷暴有充分自信,绝对不会打偏目标误伤到里昂那的!
“可笑!”西斯领主举起一只手,那束雷光击中了他的掌心——而他竟然若无其事地将那团雪白的电光擎在手中,“塔尔拉沙最得意的学生也不过如此而已吗?你所有的魔法对我都是不可能生效的!”说完随手一挥,那束雷光轰在艾米跟前的地面,竟炸出一个半径足有三米的圆锥形坑洞!——这威力比艾米施展的雷暴术足足强了几倍有余,西斯领主仅仅是将她发出的雷光略做增强就有了这样的破坏力……这简直是无法想象!
艾米深知凭自己的魔法根本无法伤到西斯领主半分——身为魔法之王,西斯领主对各项魔法都具备绝对免疫,这也就是为什么整个天堂都拿他没有办法的原因——无论是天堂最强的光系魔法,还是七大君主级天使各自擅长的魔法领域都不能制服西斯领主,而且7大君主级天使本身地位在他之上,碍于脸面也不可能共同出手对付这位并不拥有神格但实力却咄咄逼人的魔法之王。
“五大元素系魔法,光系和暗系魔法,甚至连召唤系的魔法我都已经修习完毕,这个世界上全部八大系魔法中的任何一系我都已经拥有绝对的优势,同样所有的魔法对我都不会有什么效果——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西斯领主了,或许叫我八之领主更恰当吧!哈哈哈!——”西斯领主冷笑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等我得到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暗黑之雷的绝密咒文和使用方法,离真正的完美境界又近了一大步啊!”说完他目光一变,阴森地扫过面前的人,“要是胆敢破坏我的计划,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死!还有你,哈德雷尔,因为你替我带来了这个珍贵的礼物,所以我对你心存感激,千万不要破坏我对你的评价啊,否则的话——你就等着梅丹佐或者是耶和华本人替你收尸吧!”
说完这话,西斯领主带着里昂那腾空而起,越过巨大的台阶径直朝混乱神殿后方飞去——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艾米担心里昂那的安危,不顾西斯领主的警告跟了过去,普拉玛咒骂了一声带着火精灵也跟了上去。
艾米登上台阶,却发现台阶的近头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又是魔法阵,眼前这个魔法阵比他们在黑暗教堂最深处所看到的还要宏伟庞大,但是艾米已经没有丝毫心情来鉴赏魔法阵上的文字和图案了——西斯领主和里昂那正站在魔法阵的中央,里昂那似乎已经被西斯领主的魔法囚禁住,站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而西斯领主放开野蛮人后身体悬浮到了魔法阵的中央,他双唇轻动,随着那低沉而含混不清的咒文,他的身体开始焕发出鲜红色的光芒,这光芒如同烟雾一般渗入了西斯领主脚下的魔法阵,原本黑暗阴冷的混乱神殿被一片浓烈的红光笼罩,神殿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
恐惧之神……
他的黑暗之力降临全世界……
恐惧覆盖着大地……
灵魂充斥着痛楚……
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一切?……
只有你才能控制这世界……
只有你才能和天堂对抗……
那不是我们的天堂……
那不是真正的天堂……
西斯领主的咒语伴随着来自地狱痛楚和凄厉的嘶喊声在神殿颤抖的轰鸣中荡漾,四个闯进了这神魔人三界禁地之一的恐惧神殿的人类深深地感受到了这咒语的力量。强烈的回旋气流从魔法阵的中央宣泄而出,离得最近的艾米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这力量扔了出去。
“这是什么咒语?!”艾米捂着耳朵对身旁的普拉玛喊道。
“——那是召唤咒语!”普拉玛叫道,“……看起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他并不在这座神殿里——只有西斯领主才能将他的正体从精神世界中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罗宾拉着阿森娜跑到他们身边,一脸焦急地喊道:
“这魔法的压力实在太强……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还是赶快建造防御结界吧——否则我们会被巨大的能量压扁的!”
“里昂那他怎么办?!”艾米叫道,“他还在那个魔法阵里……!”
“他身处魔法阵的中央,那里很安全……”强烈的旋风令普拉玛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如果西斯领主不打算害他的话……我们还是快点建造防御结界吧……要不然大家就真的都得死在这里了!”
就在女魔法师、亡灵巫师和德鲁依教徒刚刚把一个半径大约五米左右的防御结界建好,他们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种声音——这声音和从西斯领主所在魔法阵传来的黑暗之歌格格不入,平和而充满了神圣之辉的飘渺咏唱——
这种声音只有可能来自于天堂!
光明将对抗这世界上的黑暗与邪恶……
天堂之声传遍大地的每个角落……
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绝望……
天堂的使者们带来了光的力量和仁慈……
启明之星自苍穹而降……
与此同时,悬浮在半空中的天使哈德雷尔也开始念起强而有力的咒语,听到这咒语,普拉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他低声说,“非但是第一次进入了这地狱禁地混乱神殿的人类,而且还能看到君主级天使和恐惧之神的战斗……恐怕这次的战斗比在憎恨神殿里的那一次对决更有看头——就算是死了也心满意足了呀……”
听了他的话,艾米吞了口唾沫,紧张地望着混乱神殿里那气氛逐渐紧绷到顶点的中央殿堂。
天使哈德雷尔周围上百米的区域神光闪烁,高亢的圣歌开始进入高潮,哈德雷尔全神贯注,身后的光翼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耀眼光华,看起来他已经竭尽了全力——为了打开通往天堂的大门让君主级天使能够到达地狱禁地混乱神殿,他几乎快要消耗掉所有的能量——
西斯领主冰冷的望着对面那正被白光包围的哈德雷尔。
双方同时完成了咒语,整个神殿顿时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充斥着天堂神圣之力的白色光芒,而另一边则是凝聚着恐惧之神强大魔力的猩红之光。
天堂和地狱开战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正面对决终于即将在混乱神殿中展开。
西斯领主缓缓降落到地面,将魔法阵笼罩在其中的红光开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形态还没有固定,但是已经隐约能够分辨出来——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正咆哮着在魔法阵的上空若隐若现,头上长着一对巨角,身材魁梧得不可思议,浑身肌肉块块纠结,这正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
看到那魔神的形态,艾米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她当然还记得他们在库拉斯特的旅程,当最后他们面对憎恨之神时,孟斐斯德似乎已经开始怀疑里昂那的身份,所以他不惜出手试探,而当时从里昂那体内浮现出来抵挡住了憎恨之神那一击的,就是现在眼前浮现在魔法阵上空的红色巨人!如果说这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那么在库拉斯特保护了里昂那的那个影子也就是恐惧之神的精神体!因为里昂那是他的儿子,所以在冥冥中他一直受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保护——里昂那不知道,可能连狄亚波罗自己也不知道!
普拉玛望着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咆哮着的红色巨神,什么话也没有说。
“很好……这样一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可以通过我的力量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了。”西斯领主的呼吸有些急促,看来虽然是魔法之王,刚才的召唤也耗费了他相当的体力。
“怎样?很快就要见到你的亲生父亲了,你不觉得激动吗?”他望着身旁的里昂那。
“……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里昂那才低声地问。
“什么为什么?”西斯领主扬起眉看着他,“为什么要把狄亚波罗叫出来?——我说出来你这野蛮人也不会懂的,不过还是告诉你好了——我帮助地狱对付天堂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父亲告诉我某个魔法的咒文——如果我把他失落已久的亲生儿子带到他面前,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而我就可以达成长期以来无法实现的心愿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在利用我?……”
“天堂想利用我来打败地狱,而你想利用我来获得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都在利用我?——就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吗?!”
里昂那突然愤怒起来,他瞪着一双火红的眼睛,几乎是在对西斯领主咆哮。
“你发什么脾气?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要不是我的话,你会有这么幸运吗?”西斯领主眯起眼,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里昂那的表情会这样可怕。
“幸运……?你管这叫幸运?——”里昂那一字一句地说,脸上的肌肉却在不停地抽动着。
“这该死的算是哪门子的幸运?!”
里昂那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剑,闪电般地朝西斯领主的胸膛刺去!
西斯领主勃然变色,伸手一挥打开了里昂那的剑。
“臭小子,你竟然敢对我出手——好大的胆子!”
里昂那用手中的剑顶着地支撑着身躯,他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别以为我不敢对付你……拿你做人质逼狄亚波罗交出暗黑之雷的咒文也未尝不可!”西斯领主的脸上抹上了一丝阴冷,右肩一动,五指飞快地伸向了里昂那的脖子。
就在西斯领主的手快要掐住里昂那的喉咙时,两人之间突然闪过了一片夺目的红光。
天使哈得雷尔的脚下白光凝聚到了顶点,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在白光中荡漾的巨大而纷乱的光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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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对他怎样?”
里昂那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极具威严的声音。
这……这是……?
一只粗厚的手掌猛地抓住了他的下巴,随后一股强大得不可抗拒的力量把里昂那的头往上一抬。
里昂那火红的眼瞳中赫然印入了一个男人粗犷的脸孔。
一张年轻的脸映入了恐惧之神狄亚那双火红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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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天,是他永远不能忘记了日子。
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被毫不留情地摁在了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上,武士举起了手中的圣锤——
那雪亮的长钉刺穿了她纤细而脆弱的双腕,她那如同玉石一般精雕细琢的双足……他曾经那样温柔的捧着她的双足轻轻地留下了自己的吻,而那份美丽却被触目惊心的鲜血淹没——
他不止一次地梦到她。
她在梦中向她的丈夫呼救,她竭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保护着怀里那吓得嗷嗷大哭的婴儿,她被人群围住,那些人说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肆无忌惮地用满着灰尘的脚践踏着她原本秀丽乌黑的长发,他们用砖头和棍棒殴打她,甚至完全不顾她的哀求,企图从她的怀里抢走那襁褓中的婴儿准备把他摔死在地上——
“狄亚!——”
凄厉而绝望的声音令他的心一阵一阵抽紧,她的呻吟和哭泣如同锋利的匕首一般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划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和孩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没有守护在他们身边?为什么他会任由那些人这样对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当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无边的恐惧和悲哀便将他重重包围,身为恐惧之神的他却没有办法令自己不受到恐惧的威胁,强大的他却如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头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抬起头来哪怕是向四周张望一下——他害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浑身都是鲜血的她还有那被扔进了火中的婴孩。
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兄长如此对他说。
这真的不是他的错吗?!
妻子和孩子的死真的和他无关吗?
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却任由天堂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这真的不是他的错?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可怕的摧残和折磨,只好放弃了自己的肉体选择离开了这令他伤心欲绝的世界。他把自己的灵魂禁锢在精神世界的深渊,企图逃避那足以杀死他的罪恶感。
…………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会有一张和自己同出一辙的脸孔?!
那双火红色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够拥有的!
那如同火焰一般飘扬的头发……
这……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正睁大眼瞪着自己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他的父亲是谁?
他的父亲到底是谁?!……
一样强壮魁伟的身材,一样阳刚粗犷的脸孔,如果不是他神情中流露出的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气质,狄亚几乎以为自己正对着一面镜子——
但是……但是那绝不是镜中的幻象!……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个年轻人正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喉结蠕动了几下,随后狄亚听到他呆呆地吐出了一个词——
“父……父亲?……”
狄亚的手随着这两个字剧烈地颤抖起来。
宽厚的肩膀抽动着,这位令全欧洲都闻风丧胆的恐惧之神的浓眉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从来都鄙视眼泪,认为眼泪和哭泣是软弱的人才会有的东西,一个强者是永远不会有眼泪的,就算是兵败如山倒,一人陷入敌军重重包围,也应该拿起手中的武器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是自己被敌人的剑砍得血肉模糊,也不能有丝毫的屈服……
“艾米……”
恐惧之神狄亚颤抖地低声呼唤着这个令他痛苦了二十五年的名字。
“艾米——”
晶莹的泪滴划过他线条粗硬的脸庞,他竟然制止不了自己,这位强大的魔神竟满脸是泪,他紧紧地抓住里昂那的肩膀,喃喃地说:
“他……他还活着——”
“艾米——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还活着呀……”
他像是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却又是泪如泉涌,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仰起头冲着混乱神殿那幽暗如同苍穹的顶部吼叫着——
“艾米——你……你听到了我的话了吗?!……我们的儿子——他还活着呀!……”
狄亚把一脸木然的里昂那重重地搂进怀里,他粗糙的手指绞乱了里昂那的头发,他用自己满是洛腮胡茬的脸磨蹭着那个年轻的野蛮人战士的脖颈,很快里昂那的脸颊和脖子也是一片潮湿。
他和艾米的儿子,竟然已经长得这样高大壮实了……这不为人知的二十五年,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有哪些遭遇?……是谁把他抚养成人的?
他……他叫什么名字?——当时和自己分开时那个婴儿尚未满月,而且当时艾米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他和妻子还没有替他们的孩子想到一个名字……
狄亚心中百感交集,和自己分别了二十五的年的儿子相见,却又让他想起了那段悲哀的往事,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伤心。他心中被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包围,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自己的儿子已经二十五岁了,而他却只当了仅仅几天的父亲……他只好抱住自己的儿子,想好好感受他的存在,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变成一团破灭的泡影离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狄亚终于勉强平复了澎湃的心神。
越过儿子那已经长得跟自己一样宽阔厚实的肩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眼中的狂喜和惊愕开始慢慢减退。
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的神殿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位绝对不受欢迎的客人——
天使哈德雷尔恭敬地低头侍立于一边,他的身边出现了几个卓绝完美的身影,华丽而纷乱的巨大光翼上的璀璨光芒令他顿时黯然失色。
那几个人狄亚都认识。
那个身材最为高大挺拔的男人是地之天使乌列,他旁边是风之天使拉斐尔。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位女性,她是水之天使加百列。
当狄亚的目光转移到那个浑身白银战铠光华不绝的英俊男人身上时脸色顿时一沉。
真没想到,四大元素天使竟然都凑齐了——
狄亚对火之天使米伽勒并不陌生——这位强大的天使曾经率领天堂大军企图攻打自己所统治的地狱,而那场战争却最后却因为暗之天使特里亚的介入而不了了之。
“狄亚波罗,好久不见了。”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狄亚抬头一看,半空中华光萦绕,在八位高阶天使的簇拥下,一位浑身闪烁着天堂之光的十二翼天使缓缓降下。来自天堂的庄严歌声不绝于耳,白色的玫瑰花瓣随风飘扬,顿时整个混乱神殿中香气袭人。
看到这样的场面,狄亚冷笑了一声。
大概只有光之天使路西法降临时才会搞这么多名堂吧——
他站起身,轻轻地放开了里昂那,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的跟前。
他明白现在已经不是父子相认,痛哭流涕的时候了。
光之天使路西法率领四大元素天使同时降临于他的混乱神殿,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竟然有五人到场,在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除了最高天使梅丹佐和暗之天使特里亚——梅丹佐是耶和华在这个世界上的代言人,从来不会轻易现身,而特里亚已经在二十五年前与毁灭之神巴尔一起封印在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整个天堂的顶级人物几乎全部齐聚于此,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狄亚波罗……好久不见了。”路西法坐在王座上微笑着说,他轻轻地品了一口旁边天使递过来的香茶,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啊……真是对不起,不应该打扰你们父子相聚的……”
“趁还有时间,快跟爸爸说几句话吧……里昂那。”
路西法紫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怜爱与和善,同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混乱神殿 #7 - 围剿
混乱神殿#7-围剿“狄亚波罗,很久不见了。”路西法轻轻地抚了抚前额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指。
狄亚望着对面那五位来自天堂的顶级天使,长身而立,默然不语。
“叙叙旧怎么样?——毕竟二十五年没有见了啊。”路西法微笑着说,“这是对老朋友的表情吗?——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变,仍然和以前一样古板无趣呢。”
狄亚紧攥的双拳突然发出咔咔的声音。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那一缕垂到前额的火红头发却轻轻地颤抖起来。
心中极端的愤怒几乎快要杀了他。
他几乎快拗断自己的手指,想通过肉体的痛楚来减轻自己的怒意。
他忽然转过身对不知所措的里昂那低吼道:
“孩子!——看清楚了……眼前这些天使——才是跟你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你现在正在替自己的仇人卖命呀!……”
里昂那被他眼中喷射出的炽烈火焰逼得不禁后退了一步,面前这个有着和自己同样脸孔,却身为地狱君主恐惧之神的男人,他悲愤的神情中像是隐藏了这世界上最刻骨铭心的仇恨——
“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个高高在上的是路西法,其他的几个是乌列、拉斐尔、米伽勒和加百列!”狄亚伸手指着那五位天使一一数出他们的名字,低沉而缓慢地说,“记住他们的名字——是他们在你满月的时候把你的亲生母亲……把你的母亲钉上了十字架然后用火烧死了她!”
说完这话,狄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面对着对自己的真正身世一无所知的儿子,他不得不再次去回忆那不堪回首的悲惨过去,巨大的悲痛把他的心头看似已经愈合了的伤口重新狠狠地割开,这令他魁梧的身躯都禁不住疼得微微蜷缩起来。
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的亲生母亲……
路西法的声音继续在里昂那耳边响起:
“狄亚——你还真是个不长进的家伙——二十五年前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让她遭到了无知民众的杀害,却乘机以此为借口将矛头转向天堂,公然宣布要和天堂开战——结果自己却又避而不战躲进了精神世界没了动静,这一躲就是整整二十五年——莫非你就是想等到你那失落在外的儿子长大成人,然后再父子携手一起对付天堂?”路西法冷笑连连,“现在你一副悲情的样子跟你儿子说什么血海深仇,是想勾起他对天堂的仇恨吗?艾米还真是可怜,不惜放弃自己的一切爱上了你这个来自地狱的恐惧之神,最后却遭到了这样的下场,要是她知道自己在所爱的男人心中只是件用来讨伐天堂的工具,她会怎么想呢?我打赌她仍然会忠贞不渝地相信自己的爱人吧?这样的事情大概只有你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才有资格做出来吧?”
“你住口!——”狄亚波罗的怒吼震耳欲聋,整个混乱是神殿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做出那样残忍的事,你竟然还能扯出这种谎言?天堂唯一的本事看来就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当初是谁一路追杀我们?我跟艾米还有尚未满月的孩子避无可避,在我们快要到达混乱神殿的时候,是谁趁我不在的时候将他们母子掳走?”他目光如炬,伸手指着乌列——“乌列!是不是你?!凭你们崇拜的呆在阿拉波特神殿至高无上的缩头乌龟耶和华头顶的光圈起誓,你说——那是谁干的?!你是奉谁的命令干的?——你自己说!”
“——乌列,当时你正在罗马的中央教廷主持新生儿的满月洗礼,不是吗?”路西法微微侧过脸,不紧不慢地说,“而你所有的手下当时都没有离开过天堂,不是吗?”
乌列望着路西法,那双灰蓝色的眼中闪烁着复杂而又略带诧异的光。
路西法紫蓝色的眼冰冷地凝视着乌列,一对细长精致的眉毛轻轻地压在了他那双美若晨星的双眸上。
乌列身旁的拉斐尔和加百列无言以对,加百列垂下眼,修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咬着双唇,一抬头就对上了路西法的目光。
“当时那些人把她钉上了十字架,怂恿并切围观的又是谁?!”狄亚的吼声再起,“是谁下令把我的妻子活活烧死的?你说呀!——乌列!”
乌列轻轻地摇了摇头,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正如乌列所言,这件事和我们天堂根本没有关系。”路西法冷笑道,“如果想让人相信这不是你恐惧之神的一个策划周密深思熟虑的阴谋,恐怕很困难呢……”
“一派胡言!你们这些伪君子!——全都是些伪君子!”狄亚气得不怒反笑,“今天我算是见识到天堂的厉害了——难怪宙斯他们全然不是你们的对手,要不是有天堂贯用的阴险诡计,单凭米伽勒一人又怎么可能将希腊众神围剿于奥林波斯山!北欧和希腊都已经成了你们了囊中之物,现在还要吞并我的地狱,真是苦心经营——哪天整个欧洲都落入天堂之手,恐怕你们才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不,你们这些家伙的胃口恐怕还不满足于区区一个欧洲,说不定哪天你们连埃及九荣神和梵天的领地甚至是烛龙大神的东方世界都妄图染指吧!——”
“你的废话太多了,狄亚波罗。”路西法打断了恐惧之神的话,“你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太不高明——”他望向狄亚波罗身后的里昂那,“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可知道,你那死去的母亲的名字,也叫艾米吗?”
听到这话,里昂那脸上的惊愕神色全消——他和台阶之下那个防御结界中的女魔法师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空中的路西法。
刚才从狄亚波罗的口中,他们就不断地听到艾米这个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昂那的母亲,也叫这个名字的吗?
“你以为——这是巧合吗?”路西法说。
怎么回事?还有一个艾米吗?……狄亚有些愕然地转身望向里昂那。
“里昂那,你的母亲死了以后,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安息啊……”路西法摇了摇头。
狄亚猛地把目光射向路西法,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路西法的话让他心中有了一种恶劣的预感——这其中大概又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你的母亲因为受到了恐惧之神的诱惑而和爱上了他,她原本是一位发誓要终生遵从上主耶和华的神圣祭司,最后却被你父亲无情地利用出卖……因为她的灵魂被邪神操纵,所以死了以后没有办法升华到天堂,只能在地狱徘徊叹息——看到她和那些同样痛苦的灵魂在火焰之河游荡,你的父亲突然发现原来还可以进一步利用她,于是在五年之后将你母亲的灵魂重新送回人间,而转世之后的女孩后来成了著名的大法师塔尔拉沙的学生——她本来呆在孤儿院里,院长在她的襁褓的布帛上发现了一个名字,所以就……”
“住口!——”
艾米、里昂那和狄亚波罗竟然异口同声地高喊出声!
“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路西法把脸一沉,赫然从王座上站起,周围的八位侍从天使见状赶紧下跪——
“艾米的前世就是你的母亲!她的灵魂本来就属于你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你们在去库拉斯特的船上仅仅一面之缘就会注意到对方?为什么在去神圣之城的旅程中你们会自然而然地彼此产生好感?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太突然了吗?——”路西法厉声朝艾米喝道,“为什么你对里昂那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你自己说,难道你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认为他有的时候更像是个需要你关怀照顾的孩子?难道你对里昂那从来就没有下意识地流露出母性的关怀吗?……”
“我……”艾米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简直就是在满嘴放屁!”狄亚气得暴跳如雷,他前额红光一闪,浑身顿时激射出强大无比的气流——一阵奇异的轰鸣声中,他的身上释放出了一片浓烈的红光,只见那红光中一个浑身通红,长着庞大犄角的巨大魔神咆哮而出!
“到此为止了!你们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闯进我的混乱神殿——看我撕烂你的臭嘴!二十五年前的旧帐正好彻底清算!今天你们一个也想活着离开我的神殿!——”
狄亚波罗狂怒地吼叫着,整个人从魔法阵的中央高高跃起,竟然独身一人朝面前那五位天使扑去!
“真是一片混乱。”里昂那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旁观者西斯领主忽然低声说。
里昂那转过脸,怔怔地望着他。
“狄亚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和刺激,终于决定动手了……”他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个直性子急脾气啊——竟然没想到这是路西法那家伙的圈套呢……”说完这话,西斯领主腾空而起。
“就算是狄亚波罗,以他一人之力同时跟五位君主级天使战斗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西斯领主望了里昂那一眼。“你们好自为之吧……不过我先提醒你们,今天天堂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把这神殿变成战场,你和你的伙伴最后一定会死,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就连那个女射手和德鲁依教徒也不会被放过,亲眼目睹了天堂执行杀戮全部过程的人,是不可能继续活在这世界上的。”
“……而现在,我得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西斯领主望着不顾一切扑向诸位天使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藏在银色发丝下的双眼中一丝莫名的光一闪而逝。
看到他悬浮在空中的身影朝那愤怒的恐惧之神飘去,里昂那心中突然一颤。
今天他见识到了过去二十五年从未体味过的阴谋,而现在他的思绪一团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已经发生了什么改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了一个怎样的境况下——
西斯领主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这……
这该不会是另外一个阴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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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浑身闪烁着红光已经释放出了神祗正体的恐惧之神朝自己扑来,路西法瞟了脚下的那位六翼天使一眼。
“哈德雷尔,这种情况下,身为守护天使的你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我们护驾的吗?——”
听到了路西法的话,哈德雷尔有些迟疑地回望了光之天使一眼。
“去吧,我会以神圣之光保护你的,恐惧之神根本不会伤到你分毫。”路西法淡淡地说。
哈德雷尔顿时有了精神——这可是在路西法大人面前表现的绝好机会!要是他能将恐惧之神消灭,荣耀和更高的地位就会接踵而来了——一想到此他立即右手一振亮出了自己的天使之刃一跃而起拦在了恐惧之神的面前高声喝道:
“狄亚波罗!你竟然敢对路西法大人不敬!——”
狄亚波罗根本无视他的警告,整个人化做一道红色的闪电朝哈德雷尔直冲了过去!
“凭你这种级数的杂碎也敢拦我?!”
他右手一抡——空中的巨大红色魔神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小心!——”水之天使加百列看到狄亚波罗面孔上的狰狞神色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样下去哈德雷尔绝对会被杀掉!乌列心中一冷,身后光翼一振就要准备上前——然而他却被路西法身边的侍从天使拦下了。
“路西法大人,你……”乌列惊愕地望向站在王座前的路西法。
恐惧之神的巨掌泛起了炽烈的红光,哈德雷尔的天使之刃竟然被他掌心的高温融化!
这……这怎可能?!路西法大人不是说要用神圣之力保护自己的吗?……
怎么会这样?!
哈德雷尔的身躯被恐惧之神那来势凶猛的一击当场击中了胸膛,剧烈的痛楚渐渐地传入他的脑海,他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骨骼在一点一点碎裂!
“去死吧!”狄亚波罗一声咆哮,一只手按住哈德雷尔的头,另一只手抓住了他身后的光翼,竟然将那闪耀的天使翅膀活活从他的背后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德雷尔顿时浑身鲜血淋漓,他愣怔地望着恐惧之神手中那逐渐开始失去光辉的翅膀,发出了凄厉地惨叫声——
“给我滚开!”狄亚随手一挥,将哈德雷尔血琳淋的身体朝旁边一丢,天使那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身躯如同一只还没有被屠宰完毕的牲畜一般滚落在地,加百列吓得尖叫一声别开脸,她身边的拉斐尔搂住她的肩,也不忍再去看哈德雷尔的惨状,神殿地上那再也没有了动静的天使残骸令一向面无表情的米伽勒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乌列咬了咬牙,望向路西法那灰蓝色的眼中射出了无法理解的光。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任何人也不能泄露半句。”路西法冷笑一声,扫视了那四位天使一眼,“这是梅丹佐大人和我的共同意见,哈德雷尔知道的实在太多,稍后再安排他重新转世吧,加百列,别忘了把他生前的一切记忆都彻底清除,我相信这件事你一定可以完成得很漂亮——不是吗?”
加百列骇然地望着路西法那双紫蓝色的美眸,不期然地发现了当中隐藏的一丝冷酷和肃杀,顿时她浑身冷汗,她身边的拉斐尔也同样感到了背后的阵阵凉意——
路西法……路西法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们不是同样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恐怕现在已经像哈德雷尔那样,变成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了!
“米伽勒,你和拉斐尔还有加百列现在将狄亚波罗立即处死。”路西法淡淡地说。
“至于你,乌列——”
路西法望了满脸汗水的乌列一眼。
“二十五年前特里亚从你手下救出来的那个孩子,还有他由母亲的灵魂转生的那个女孩就由你来彻底了结吧——另外,他们身边那两个人也一并处理掉。”
“……”
路西法的口气中有了一丝不悦。
“怎么了?乌列——你不会是想违抗梅丹佐大人的意思吧?梅丹佐大人的意志,可也就是上主耶和华的意志呢……”
米伽勒一言不发,将身后的披风一拂,径直朝面前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走去。拉斐尔和加百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见乌列终于有了动作,狄亚回头大吼一声:
“西斯领主!拦住乌列!——”
他刚刚转过头,就看了朝他飞来的西斯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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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狄亚波罗的关系是互相利用呢……
西斯领主先前的话赫然映入了里昂那的脑海——
他已经来到了离狄亚波罗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他的全身都开始焕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蓝光,一个寒气四溢的光团在他高举起的右手中迅速成型——西斯领主开始凝聚全部的魔法力开始施展顶级冰系魔法了——
而他的双眼却从未离开过背对着他的狄亚波罗!
站在王座旁边的路西法看到了西斯领主的举动后嘴角浮现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
这是阴谋!——
这绝对是阴谋!——
西斯领主是奸细!
他的真正身份是天堂派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身边的卧底!
“快去拦住乌列!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了……”狄亚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面前的天使身上,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西斯领主那赫然变得狰狞的脸——
“小心啊!——”
狄亚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声叫道——
这是……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里昂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儿子的声音!
狄亚猛地回头,眼前却被一片绚丽的冰雾笼罩——
“他是奸细呀!——”里昂那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那个有着一双火红眼瞳的红发巨人吼道!……
哗啦!——
冰雾散开,狄亚的眼中映出了西斯领主那略带着诡笑的脸。
火红的眼中先是木然,然后是震惊。
最后变成了愤怒。
西斯领主的手轻轻地抚过狄亚的肩膀,竟然在一片冰晶之中一堵厚实的冰墙从地面升起将他的整只右臂冻结起来!西斯领主凑近了狄亚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的妻儿……乌列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呢——”
“你出卖我!”狄亚的双眼怒火四射,你竟然出卖我!”
“只有穷尽我毕生魔法之力的一击才能让我把你的本体彻底冻结住——现在你已经逃不掉了!……”
西斯领主话音刚落,狄亚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这种声音只会是君主级天使的天使之刃!
火之天使米伽勒手中的白光闪电般地刺向恐惧之神的心脏。
到此为止了!你就觉悟了吧——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路西法轻轻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眯成了一条狭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几乎快要放声大笑了——
看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自己的预想和控制之下渐渐展开,看到他的目标毫无余地地陷入自己的掌心,想象着狄亚波罗下一秒种被米伽勒的天使之刃当初穿透心脏,想象着魔神尊贵的鲜血染红那副健硕的胸膛,还有心脏在痛楚的呻吟中渐渐变得衰弱的样子……
想象着最后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心脏经过精心的烹制后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的情景——当他的舌尖品尝着那鲜美时,狄亚波罗的灵魂蜷缩在他的脚边,哀求自己把心脏还给他……
“杀了他!米伽勒!——”一想到此,路西法就激动得连手都颤抖起来。
“没那么容易!——”狄亚波罗一声怒吼,“全部都给我滚开!”
来自地狱深渊的极度恐惧——凭暗黑之力,萦绕四周之吾敌全退!
狄亚波罗的全身立即被一个红色的光球包围,同时一股巨力袭来,他身后的西斯领主竟然被这力量震得连退数米,连手持天使之刃正朝狄亚冲来的米伽勒竟然也为之一窒,凌厉的攻势当场受制!狄亚脚下的地面竟然都因为这红色光球凝聚的高温而融化,浑身寒气的西斯领主根本不敢再接近恐惧之神,纵然他对冰系魔法已相当精通,但是如果就这样跟狄亚波罗全力释放出来的烈炎力场接触,被融化的无疑是他自己!
米伽勒稳住身形,改变了一个姿势,身后的光翼顿时红光焕发——六对原本白光闪耀的翅膀竟然像是带上了火焰一般壮观无比,他全身银白色的战铠也被镀上了一层红色——
火之天使米伽勒,当然不会惧怕狄亚波罗的烈炎立场,手中的天使之刃一抖,竟然整个人直接朝那包围着恐惧之神的红色光球冲去——
就算是临死挣扎好了——
路西法冷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他把米伽勒叫来的原因,恐惧之神对火系和雷系的魔法造诣颇高,虽然也会使用冰系魔法,但是在加百列面前不值一提——只要能压制住他不让他有机会能使用出暗黑之雷,狄亚波罗的火系魔法对米伽勒根本构不成伤害,而君主级天使拥有的光明之力却可以将他一击格杀!
狄亚的右臂仍然被困在了西斯领主的冰墙之中,即便是使用了烈炎力场那冰墙竟然也没有丝毫要融化崩溃的迹象,凭他那威力并不强的冰系魔法也无法解开西斯领主的冰墙——而米伽勒已经在绯红战铠的保护下再度朝他发起攻击!……
除了舍弃自己的右臂,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这样死掉!
里昂那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呐喊——
为什么不能让他死?!——
因为连你也承认了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因为你的灵魂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你是邪神的儿子?
他妈的!——别再烦我!
无论他曾经对自己和妈妈做过什么,在把一切都弄清楚前决不能让天堂就这样把狄亚波罗杀死!
如果他真的恶贯满盈,那么唯一有资格处决他的人是我里昂那才对!
身为奸细的西斯领主竟然出卖了狄亚波罗——
这绝对不可原谅!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天堂的阴谋,那么路西法和其他的天使也绝不能饶恕!……
憎恨吗?……
你憎恨这一切吗?
过去二十五年的平静而快乐的生活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原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野蛮人战士的你,从现在起就要开始背负承重的罪恶呀……
哈拉加斯那些原本信赖而和你亲密无间的族人会怎样重新估量你呢?
毁灭之神巴尔曾经那样残酷无情地侵略了他们的家园……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是毁灭之神巴尔的亲弟弟,而你就是巴尔的侄儿……
他们会怎样看待这个由他们亲手抚养了二十五年的仇人的侄子?
艾米怎么办?……
她的前生是你的母亲——
现在却和你相爱……
别……别再说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你正和你的父亲共同拥有一个女人!
你爱上的人是你自己的母亲呀!——
………………
憎恨吧——
憎恨这一切吧……
只有憎恨才能给你力量,现在你的力量在神魔面前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然而憎恨却能让你得到我的帮助呀……
………………
就在狄亚把心一横决定放弃自己的右臂时,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呼啸声——
天……这……这是什么声音?!
米伽勒的表情是怎么了?——
狄亚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冻彻肺腑的酷寒刺透了他的烈炎立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有人会拥有这样强劲的冰之力量?!
绝不会是加百列!水之天使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米伽勒!小心!——”
拉斐尔和加百列的惊呼刚起,狄亚就听到米伽勒一声闷哼,整个人竟然被一个直径足有二十米的巨大冰球轰得飞了起来!他身上的绯红之铠顿时变成了碎片,当他再度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浑身冰霜,宛如一尊冰雕!
狄亚把颤抖的目光转向身后——
这不会是真的吧?……
路西法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当他看到狄亚波罗身后另一个浮现在半空中的巨大魔神时,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丝惊怒。
路西法、拉斐尔、加百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米伽勒、站到他们身边的西斯领主、和他们对峙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已经来到了那四个人类冒险者身边的乌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里昂那的身体被一阵蓝光包围着竟然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两眼无神的他看起来已经处于了无意识状态——
他的胸前挂着一条项链。
狄亚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条项链……他怎么忘得了呢?——这是他送给艾米的,这是他亲手替她戴上的项链啊!
看到那条项链上正闪烁着光芒的椭圆形的蓝色石头,路西法冷冷地哼了一声。
在库拉斯特一战后他让天堂的人对那个地方进行彻底搜索却没有找到的东西,却堂而皇之地挂在那个野蛮人战士的脖子上吗……
真是一群脓包……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神祗正体从里昂那胸前的那块灵魂之石中被释放出来——而现在的里昂那则成了憎恨之神新的本体!
“弟弟……”望着狄亚脸上惊愕而狂喜的神色,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摇了摇头。
“二十五年前,我就已经预见到会有这样一天的呀……”
“可是当时的你,却完全不听我的忠告呢。”
混乱神殿 #8 - 天堂·镇魂歌
混乱神殿#8-天堂·镇魂歌爱情?……
这就是爱情吗?——
明知自己是神,在这个大陆上是被视为邪恶存在的化身,他却不顾一切地爱上了那个女人。偏偏她还是曾经发誓要忠于天堂和耶和华的神圣祭司!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预见到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根本无法互相匹配的邪恶魔神和人类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当时的他却完全不接受任何劝阻——对他来说,那个女人已经相当于是他生命的全部,尤其是当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竟然认为自己已经不再是为了他一个人而活着——这该是一个邪恶之神正常的想法吗?幸福的一瞬间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呢?天堂果然出面干涉,以他们的风格,这种事情从来都会是惨然收场——凭他的智慧和经验,竟然会以为天堂的人能让他们这样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吗?
孟斐斯德从来没有想到过他那身为恐惧之神的弟弟,竟然会有如此愚蠢的时候。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他在地狱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无数的女人涌向他,向他献媚——无论他的胃口有多么挑剔,眼光有多么苛刻,欲望有多么的强烈,能满足他的女人总能组成一个军团,他一个晚上可以拥有上百个绝色美女,他可以令她们欲仙欲死,她们会为他而疯狂,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要她们赤裸着身体跳下沸腾的火焰之河,那些女人一定会像是接到了不可抗拒的命令一般争先恐后地满足他——这一切凭他在地狱的权势和地位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达到——
然而他却看上了这样一个人类女子?
论容貌身段,地狱里比她出众的简直就是不计其数,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可以让罗马城里所有的男人为之消魂——这个叫艾米的女人竟然妄图和他平起平坐,而他居然会任由她点着脑门数落自己?竟然还决定和她一起生下一个孩子?……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孟斐斯德曾经这样问过他的另外一个弟弟巴尔。
我不知道。
巴尔耸了耸肩。
这与我们无关——你担心的太多了,哥哥。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使以后他会因此而受到惩罚,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
最后呢?——她被天堂的人钉上了十字架烧死了。
本以为他那还没有满月的孩子也和母亲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但是这却绝对不值得庆幸——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弟弟!——这全部都是天堂酝酿已久的阴谋!以为自己的妻儿死去的你是那样的痛不欲生甚至不得不放弃了肉体躲进了精神世界,虽然对天堂宣战却被悲伤弄得遍体鳞伤,现在刚刚得到了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的消息,却又立即受到了天堂的围剿,他们是要利用你的儿子来令你分神,令你妻子的灵魂重新转生到了那个女孩身上也是为了让你无法全力战斗呀!
你的儿子正在跟你的妻子乱伦!罪恶感已经令他开始崩溃——我已经能够感到他心中那强大得恐怖的憎恨,所以肉体被毁掉的我才能离开灵魂之石控制他的身体——那是对你的憎恨啊!你听到了吗?你的儿子现在最憎恨的人是你啊!
且不论天堂的挑拨,你的儿子在憎恨你当初为什么诱惑他的母亲,他在憎恨你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在憎恨你为什么要在欲望的驱使下令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究竟帮不帮我?……”
狄亚望着已经陷入了无意识状态的儿子,又望向那半空中巨大魔神。
“现在不是教训我的时候啊……”他自言自语道。
里昂那的身躯开始朝狄亚波罗移动,他一直低着头,眼中一片迷茫,他缓缓地举起手,仿佛那只胳膊不属于自己一样——孟斐斯德正操纵着他的身体,里昂那把一只手放到了狄亚那只被西斯领主的魔法冻结的胳膊上,只见他的掌心蓝光一闪,那堵在恐惧之神的烈炎力场中都没有半点损伤的冰墙竟然顿时化为一团蒸气消散在空中。
狄亚波罗望了他的兄长一眼。
“巴尔已经被封印在了哈拉加斯,现在就只有你我两人了。”孟斐斯德淡淡地说,“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我可不想看着你莽莽撞撞地去送死——”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面前王座上的路西法,“另外,我还有仇要报的。”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联手了吗?……
真是麻烦。
米伽勒被孟斐斯德用阴暗之冰偷袭,看起来伤势不轻——加百列的冰系魔法无法凌驾在他之上,而拉斐尔和乌列又是两个畏手畏脚的家伙——憎恨之神真是个碍眼的家伙,他的出现实在是意料之外。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正好能将暗黑三邪神剩下的两个一鼓作气全部歼灭——孟斐斯德灵魂之石的下落已经暴露,而狄亚波罗的灵魂之石一定在他手中……只要将狄亚波罗和里昂那的肉体毁掉再砸碎这两块灵魂之石,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就会永远被囚禁在精神世界!而亦再没有人能够阻挡天堂一统整个欧洲的神圣计划!
“乌列。”路西法目光一寒,“杀了那四个人——现在就动手!”
“乌列他不会服从你的命令的,路西法。”孟斐斯德冷笑道。
“是吗?”路西法哼了一声,“违抗我即是违抗梅丹佐大人乃至耶和华大人的意志,我想乌列该是个聪明人才对。”
“…………”
“身为绝对正义的化身,乌列有权利纠正他认为不对的做法,不是吗?”孟斐斯德盯着路西法,“这可是耶和华直接赐予乌列的权利,哪怕是你或者是梅丹佐,要是利用天堂来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令耶和华脸面无光,令整个天堂尊严无存,他就有权利直接对你们进行制裁——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这可是耶和华自己说的,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伸手一指,“拉斐尔,加百列——恐怕没有人比你们更明白,要是你们伙同路西法继续做这种逾越了天堂权利领域的事,恐怕你们也会受到乌列的审判吧?!”
果然不愧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竟然利用乌列、拉斐尔和加百列心中的犹豫企图将路西法孤立——暂且不知道米伽勒的立场,但是如果就此去除了三个强敌,这场战斗无疑会出现胜算!
“你们心里从一开始就在置疑路西法的做法不是吗?——恐怕二十五年前他以梅丹佐的名义下令处死那一对母子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心存不满了吧?同样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而路西法却一直以梅丹佐为幌子压在你们头顶——或者这根本不是梅丹佐甚至是耶和华的意思,而你们一直是被路西法利用的——你们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难道我有说错吗?!”孟斐斯德厉声喝道,路西法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挑拨离间的话说完了吗?你就到此为止吧,孟斐斯德。”路西法面无表情地说,“这一起都不过是你为了让我们互相猜忌而做出的妄想而已——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减弱我们的实力以便能让狄亚波罗和里昂那他们从这混乱神殿顺利脱身吧?可不要忘记了当时向天堂主动提出开战的是你们!是你的弟弟引诱了那个女人,让她无可自拔地爱上他——我们天堂为此损失了一名优秀的祭司,难道遭到跟她相同命运的人还少了吗?狄亚波罗,你敢说堪德拉斯王国的陷落跟你毫无关系吗?你得到了天堂的秘密,为了提炼灵魂之石而引诱了堪德拉斯的国王劳瑞克,让他迫于恐惧而最终丧失了人性不惜下令让军队杀死了整个王国的人民,表面上是国王突然发狂,实际上躲藏在背后让他变成屠夫的人是你恐惧之神才对!你利用他建立起了那座黑暗教堂,在里面从事令人发指的屠杀人类的行为,每天都把不计其数的尸体和内脏通过魔法阵运送到连接在教堂底端的混乱神殿——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找到西斯领主的原因,我说的有错吗?”
站在路西法身边的西斯领主冷笑了一声。
“真是可惜啊,狄亚波罗。当初你提出用暗黑之雷的魔法咒文来和我做交易,让我替你做出那个能够打通地狱和人间的魔法阵——但是在那之前我却已经和路西法大人有了另外一个约定呢……”
“宣战后你不声不响地躲进了精神世界,在那里一呆就是二十五年,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吗?——为了抓住唯一能够进入混乱神殿的机会,我不惜用几大君主级天使所拥有的最强咒文跟西斯领主做交换,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乌列、加百列、拉斐尔——当初你们也是赞成这个计划的,然而现在我们离最终的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你们却会因为憎恨之神的挑拨而怀疑我?”路西法的脸上浮上了一丝怒意,“你们真是令我失望——要想退出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米伽勒离开这里回天堂去,我会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路西法又瞪了乌列一眼。
“至于你要如何制裁我,我们可以回到天堂以后再讨论——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一句,你之所以会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的仲裁者是因为你拥有上主耶和华大人赐给你的那把神剑阿比特的缘故——而你那把神剑在二十五年前却已经因为伊祖的大意在地狱的火焰之河被毁掉了,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拥有仲裁者的身份——到时候我们大可以在梅丹佐大人面前好好理论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应该受到制裁。”
听了路西法的话,乌列的两腮上的肌肉蠕动了几下。
“我会留下来跟路西法大人一起战斗。”西斯领主望着狄亚波罗冷笑道,“到时候毁掉你的肉体和灵魂之石,从你脆弱的灵魂里套出暗黑之雷的魔法咒语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呢……”
“你这无耻奸细,还敢口出狂言!”狄亚一声怒吼。
“无耻的人是你!”西斯领主把脸一沉,“你们暗黑三邪神到底是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已经把整个库拉斯特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废墟,而你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则只手毁掉了堪德拉斯王国——如果不是特里亚大人牺牲自己,恐怕连哈拉加斯都会沦陷在毁灭之神巴尔的手中吧!”
“废话!”狄亚双臂一振,顿时掌心出现了交织在一起的鲜红电光。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暗黑之雷的奥秘吗?——”他纵身一跃浮在半空,身后浑身通红的巨大魔神双掌一伸,摆出了和狄亚同样的姿势——
“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凭暗黑之神力起誓,以来自地狱深渊的审判粉碎吾敌之灵魂!
恐惧之神的正体一阵咆哮,双掌红光一闪,只见一条巨大的红光呼啸而出,无数条细小的鲜红雷霆交织在一起,恐怖的力量连混乱神殿的地面都被划出了骇人的壕沟!最强的雷系魔法,一旦被那红光舔中必然会全身被轰为灰烬,最可怕的并不是暗黑之雷那惊人的破坏力,而是它能够令恐惧的灵魂彻底瓦解,连逃回精神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混乱神殿像是感应到了这强大魔法的威力而发出了沉重的共鸣,从火眼之河到恶魔之城,整个地狱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这可怕的声音,地狱的恶魔们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深深地躲进了最阴暗的地方——隔了二十五年,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竟然又再度使用了暗黑之雷,这次又是什么人惹怒了这位可怕的魔神?……
红色闪电铺天盖地地冲着西斯领主席卷而来,甚至连空气都因为强大魔法力量的激荡而出现了扭曲的波纹——这绝对是狄亚波罗的全力一击,只要被碰到一下,就会立即神形俱灭!
就算西斯领主对雷系魔法完全免役,也决不能忽视暗黑之雷对灵魂的猛烈攻击!
地系的防御魔法是没有用,使用水系魔法进行防御无疑是自寻死路——只能躲避了!
以暗黑之影吞噬我的身体,抹去我留下的一切踪迹!——
西斯领主念咒语的声音刚落,整个人就已经凭空消失在了空中!
“凭这种暗系的隐身魔法就想逃离我的手掌心?!”狄亚冷笑一声,“真是天真!——”
孟斐斯德不动声色,一双幽暗的蓝眼静静地打量着半空中的光之天使。
西斯领主对他们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人类出于对他的敬畏才给了他一个魔法之王的称号,虽然对各种魔法都能做到免疫,也掌握了绝大部分魔法,对于普通的人类魔法师来说,西斯领主已经相当于是神一般的存在——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真正的神魔来说,西斯领主毕竟是人类,就算他再强也无法脱离自己是人类这个事实,他对魔法近乎痴狂的追求令他失去了拥有神格的机会——虽然西斯领主号称已经拥有了神魔的实力,但是对于他和狄亚波罗这种数一数二的高级神祗来说仍然是不入流的角色——狄亚是因为不愿意呆在这个世界才会让西斯领主代替自己管理混乱神殿,虽然没想到西斯领主竟然会跟天堂另有约定而背叛了他,但是这总是狄亚自己的事情——
对于孟斐斯德来说,真正要警惕的敌人,就是那个策划了整个阴谋的路西法!
拉斐尔和加百列已经没有多大可能帮助路西法,就算是勉强出手也不足为惧——以乌列的性格绝对不会去危害那几个人类冒险者的性命——路西法的计划一定是想把他和狄亚都打败后再亲自动手杀死里昂那和那几个人!
路西法站了起来……他想要干什么?
“真是一群没有用的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右边的一位天使使了个眼色。
那位穿着一身神甫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见状赶紧将一本镀着金边装订豪华的厚重书籍递了过去——看到那本书的封面的字样,孟斐斯德的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那是光之天使亲手所著的《路西法圣典》!
路西法除下了左手的手套,交给了左边的另一位天使。然后他接过了那本书,捧在臂弯中。就在他轻轻地翻开了那本书的同时,他身边的八位天使围在他身边单膝跪地,而路西法则身处于着圆圈之中——
看来不妙!——路西法似乎正准备使用某种强力招式一击定胜负!
孟斐斯德仅仅跟路西法在库拉斯特交过一次手,那个时候路西法看起来根本没有动用全力,自己因为耗费了大量魔力刚刚完成了灵魂之石的制造,路西法当时竟然仅仅一击便毁坏了自己的正体——眼下他竟然动用了这样的阵仗,看起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的招式——路西法的实力能在整个欧洲的神魔界排进前十,但是从来也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鬼才知道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看家本领!——
我们在聆听主的启示……
主说:这污秽的世界已经充满了邪恶……
人类不再信仰神和光明……
路西法已经开始在念咒文了——
必须先下手为强!
寒冷的死亡之吻——阴暗之冰!
孟斐斯德的魔神正体双手一合,一团耀眼的白光寒气四溢,当能量聚集到了顶点之后,一个直径约莫在一百米左右的巨型冰球从憎恨之神的手中呼啸而出,直奔半空中的路西法而去!——
孟斐斯德竟然发出了这样大规模的阴暗之冰?!只见阴暗之冰飞过之处空气竟然被凝结出一条笔直的白线,寒风扑面而来,连加百列和拉斐尔都不得不使用防御结界保护自己——看着那不可思议的超级冰弹朝路西法他们撞去,连站在远处的乌列也禁不住冷汗直流!
阴暗之冰的呼啸将路西法念咒文的声音压了下去,面对憎恨之神的可怕攻击,路西法和他身边的八位天使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阴暗之冰已经到了路西法的面前。
——就算是耶和华,面对阴暗之冰的正面攻击也不可能不闪躲防御,路西法,这次我赢定了!
“路西法!——”虽然对他的做法有疑问,但是看到那憎恨之神的攻击眼见就要得手,加百列还是忍不出失声高喊。
就在阴暗之冰撞到路西法身上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听到了一个奇特的声音——
与此同时,路西法的身体突然“闪”了一下。
那种古怪的闪光方式,不禁是孟斐斯德,从乌列、拉斐尔和加百列的惊愕表情上也能看出——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现象!连同样身为七大君主级天使的他们也不知道路西法到底做了些什么……
阴暗之冰突然随着一声巨响碎裂开来,整个混乱神殿顿时寒风四起,竟像是刮了一阵暴风雪一般——地板缝隙下能看到的炽热岩浆在这寒气下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路西法的他身边的八位天使的面前竟然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光膜,这泛着隐约白光的防护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边限的屏障一般贯穿了整个庞大的混乱神殿,[奇+書网-QISuu.cOm]像是一面奇特的墙一般阻挡了刚才阴暗之冰的攻击,只见被阴暗之冰轰中的屏障正中留下了一大片惨白的冰斑,可想而知要是被憎恨之神的全力一击打中绝对会当场被轰成冰渣!
孟斐斯德的眼中射出了不可思议的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半透明的屏障到底是什么?路西法竟然能够在聚集力量使用某些不明底细的招式的同时使用这个东西挡住自己阴暗之冰的攻击?!这真的是路西法的实力吗?——他在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究竟算是个怎样的存在?!整个欧洲暗黑三邪神的三大绝技“阴暗之冰”,“太阳之火”和“暗黑之雷”都是神魔界谈虎色变的究级杀招,亲眼见过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能够将其阻拦——在此之前,孟斐斯德坚信就算是耶和华也不敢正面接下他的阴暗之冰!但是……但是现在仅仅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的路西法就可以这样从容不迫地化险为夷?——
天堂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主说:总有一天世界将会远离黑暗……
不再会有纷争,不再会有悲伤……
人类不再会为了他们自己而哭泣……
因为,他将亲自降临于这个世界上,拯救绝望而无助的我们……
路西法的咒文仍然在继续,而他身后已经伸展开了六对巨大无比的光翼,他身边的八位侍从天使也纷纷展开了各自的翅膀,耀眼得令人眩晕的光环笼罩在他们身边,混乱神殿的三分之一被这光亮照得宛如白昼,从神殿的顶部传来了高亢空灵的女声咏场,而随着这歌声渐渐进入高潮,路西法身上的长袍开始被气流鼓动起来,他和身边的八位天使全部沉浸在一片祥和庄严的神圣之光中。
正在激烈缠斗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魔法之王西斯领主停了下来。
孟斐斯德凝视着那光芒,脸上的神情变得沉重无比。
拉斐尔和加百列目瞪口呆。
被憎恨之神击倒在地的米伽勒似乎能够动弹了,他刚刚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就被眼前的壮观景象弄得不知所措。
远处的乌列早就忘记自己来到那几个人类冒险者身边的目的是什么,手中的天使之刃仍然在闪光,但是又怎能和半空中的华丽相比?
艾米、普拉玛、阿森娜和罗宾甚至连该怎样呼吸都忘记了——面对生平未曾见过的场面,一切其他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
这是天堂降临吗?
传说中上主耶和华所在的阿拉波特神殿,大概也就只能是这样的壮丽了吧?……
路西法念完了咒语,缓缓地抬起了头,当他望着严阵以待的两位神祗时,嘴角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看到那笑容,听到回荡在整个神殿中的歌声,乌列和米伽勒顿时毛骨悚然!
不光是他们,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也感受到了——
那笑容和歌声背后隐藏着的一丝诡异——
这种诡异的气氛,只有在使用那个传说中的咒语时才会出现呀!
乌列和米伽勒曾经听说过光之天使亲自撰写的那本《路西法圣典》中凝聚着上主耶和华的意志和力量,而路西法是七大君主级天使中唯一懂得使用这力量的人!
“那是天堂镇魂歌!——”
两位天使异口同声地喊出了那个从未在这世界上出现过的招式的名字——
“狄亚波罗——孟斐斯德,你们受死吧!”路西法厉声喝道——
天堂镇魂歌·以塞亚书·圣灵降世福音!
光之天使和他身边八位天使的光翼赫然组成了光芒四射的巨大天堂之印,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光环猛地一振——天堂的歌声震耳欲聋,路西法、狄亚波罗、孟斐斯德还有他们之间的西斯领主的身影顿时被一片夺目的白光淹没。
看到里昂那毫无反应的身躯被天堂镇魂歌的强烈白光瞬间包围,艾米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里昂那!————”
“!…………”
里昂那无神的眼中随着她的叫声突然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一片迷离的茫然中,他看到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身上发出的红光被迅速吞噬,他的身后拖下了一条扭曲的黑影,有很多细小碎片状的东西飞离了他融进了白光中的身影——这是躯体正在崩溃的象征……
里昂那感到自己正在仰面朝后倒下——
他看到自己的鲜血正像一条条惊恐的蛇一样在空中飞舞,而它们很快就被吹散。
他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仿佛身躯早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一样。
艾米……
在失去最后的知觉前,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妈妈……
里昂那的鼻子一酸。
眼睛还来不及湿润,就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混乱神殿 #9 - 光的背面
混乱神殿#9-光的背面天堂一共分为七层天,而最高的第七天,也被称为水晶天,这是神的所在地,宇宙动力的来源。上主耶和华的御座设在了阿拉波特神殿的中央,整个天堂只有七大君主级天使在脱离本体的情况下才能来到水晶天聆听他的指示,而他们当中只有最高天使梅丹佐才能进入阿拉波特神殿,这位最为崇高的天使之王是唯一可以接近他,亲眼目睹神之荣光的人。
梅丹佐静静地坐在王座上,右手支着前额,看起来似乎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身上混金丝的白色长袍和胸前长长的念珠上荡漾着安详的光。他没有展开自己的光翼,这是他的习惯。
天使们按照自己的等级分立于两边,还有许多小天使在空中缓缓地飞舞着,演奏着竖琴,从宫殿的顶部隐隐约约传来了飘渺的歌声,据说那声音来自上帝的世界。
守侯在台阶之下的是光之天使路西法,在他的身后四团闪耀的光辉正缓缓降下,当光芒触及地面时幻化成四个人影——他们是火之天使米伽勒、风之天使拉斐尔、水之天使加百列和地之天使乌列。
见到乌列,路西法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悦,转开视线不愿理会他。
感到了路西法的敌意,乌列默默地和其他三人一同单膝着地向路西法和梅丹佐两人致礼——原本站在路西法身边的还有暗之天使特里亚,但是自从二十五年前特里亚作出伟大的牺牲将毁灭之神巴尔连同自己一起封印到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后,大多数时候他们的面前就只有路西法一个人了——梅丹佐常常留在水晶天守护在上主耶和华身边,而天堂所有的重大事务都是由路西法一人代为处理的。
“米伽勒大人,您有伤在身,礼节就免了吧。”梅丹佐把手肘放在王座的扶手上,双手轻轻地交叠着,虽然他的背后散发着夺目的光辉,长袍的斗篷下他的脸却是一片阴暗——最高天使梅丹佐亦即上主耶和华意志的存在,是不能让其他人轻易看到他的面容的。
“是。”米伽勒低声应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梅丹佐平静地问,“我去了阿拉波特神殿将近一个月,天堂却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似乎不太符合我们一贯的风格呢……虽然大致的情况路西法大人已经向我禀告过了,但是我希望能更彻底地了解一下。”
“米伽勒大人,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梅丹佐淡淡地说,“我希望这对你的伤口不会带来什么困扰。”
“不会的,梅丹佐大人。”米伽勒低声说。
“一个月前,我接到了路西法大人的命令,路西法大人希望我能够回到天堂帮助他对付地狱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正好希腊那边的局势基本上已经在控制之中了,所以我便让拜丘暂时替我处理大小事务,自己回到了天堂。”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为了得到灵魂之石,二十年前控制了堪德拉斯的劳瑞克国王替他卖命,而他自己则躲进了精神世界——劳瑞克国王在他的控制之下屠杀了王国里所有的人民,然后替他建立起了一座黑暗教堂,在里面被宰杀的人民通过一个魔法阵被传送到了狄亚波罗的混乱神殿里——这个魔法阵是由西斯领主完成的,在狄亚波罗之前,路西法大人已经和西斯领主取得了联系,西斯领主做为我们的内应潜入混乱神殿,表面上是替狄亚波罗做事,实际上我们天堂的人却可以通过西斯领主的魔法阵进入那原本不可能涉足的混乱神殿,而狄亚波罗最后终于在神殿中现身——我们和他发生了冲突。”
“您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狄亚波罗所掌握的冰系魔法似乎还不能令您受到这样的伤害吧?……”梅丹佐问道。
“狄亚波罗的儿子当时也在混乱神殿中,不知为何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正体竟然会附在他身上——当我攻击狄亚波罗时,他突然出现并向我出手。”
“不会是……”梅丹佐楞了一下。
“是阴暗之冰。”
“现在——大人的伤势怎么样了?”
“谢谢梅丹佐大人的关心。”米伽勒说,“加百列大人已经替我治疗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梅丹佐轻轻地松了口气,“请米伽勒大人好好修养,希腊那边的事就暂时交给拜丘去办就好了——要是米伽勒大人有什么不妥,那对天堂可是沉重的打击。”说完他又转向路西法。“路西法大人,我记得您曾经亲自到库拉斯特的神圣之城走了一趟,并且已经和乌列大人联手消灭了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啊。”
“是的。事后我派遣手下四处寻找憎恨之神的灵魂之石准备将其毁灭,却一直没有找到那块石头的下落。”路西法低沉地说,“我没有想到憎恨之神竟然在本体被毁灭的那一刻前将自己的灵魂之石交给了狄亚波罗的儿子,并让他一直带在身上离开了库拉斯特——看来他在混乱神殿突然现身是事先早有预谋的,孟斐斯德想和他的弟弟一起将我们打倒,米伽勒大人的伤就是由此而来,这是我的过失。”
“狄亚波罗的儿子?”梅丹佐的语气中透露了一丝惊诧,“他还有个儿子吗?”
“梅丹佐大人难道忘记了吗?”路西法抬起头望向台阶上的王座。
“二十五年前,您曾经从一群愤怒的人手中救下了一个婴孩呢。”路西法说,“后来特里亚大人把这个孩子带走了。后来我们才得到了消息,那个叫做里昂那的野蛮人战士,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
“不过……似乎他并没有感受到大人您对他的仁慈呢。”路西法淡淡地说,“他带着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之石和另外几个人前往混乱神殿打算和恐惧之神会合。”
“幸好路西法大人有先见之明及时赶到混乱神殿……”梅丹佐说,“如果让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联手,再把被封印在哈拉加斯的毁灭之神巴尔释放出来,那么天堂就不得不同时和暗黑三邪神展开对决了吧。”他的目光望着路西法,“所以路西法大人才会使用‘天堂·镇魂歌’的吗?……”
“请您原谅我的冒然行动。”路西法微微一躬身,“当时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米伽勒大人身受重伤不能再战,而乌列、拉斐尔和加百列三位大人……”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了单膝跪在地上的三人,“他们似乎还没有了解到我的本意——在这种情况下以我一人之力没有办法同时对付恐惧之神和憎恨之神,就算是有西斯领主相助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只好在没有得到梅丹佐大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天堂·镇魂歌’,对于此事我甘愿受惩罚。”
“路西法大人言重了。”梅丹佐微笑道,“如果不是您使用了禁技,恐怕天堂会遭到更严重的损失吧——那么,最后的结果呢?”
“耶和华大人亲赐的神技一出,是没有人可以抗拒的了。”路西法抬起头,“虽然只是毁掉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本体,但是已经是很难得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根本无法动弹了。”
“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梅丹佐问道。
“在被‘天堂·镇魂歌’击中的那一刹那,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似乎制造了一个强力结界将他的儿子里昂那和其他几个人一起送离了混乱神殿。”路西法说,“事后我们只看到了恐惧之神的肉体碎片,并没有找到那几个人的下落,所以我想他们现在大概已经离开了地狱正在人间界吧。”
“那么,西斯领主又怎样了呢?”梅丹佐又问道。
“他?”路西法扬了扬眉,“他大概也在天堂镇魂歌的无差别攻击中被击溃了吧……”
“这样子……也没有问题吗?”
“他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路西法冷笑一声,“连七大君主级天使最为拿手的绝技之奥秘也想得到,他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一点。现在的他已经被天堂镇魂歌毁灭了肉体,还没有拥有神格的他恐怕也只能跟一般的人类一样仅仅是个虚幻的存在了吧。”
“那么——路西法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梅丹佐平静地问。
“是的,梅丹佐大人。”路西法提高了声音,“虽然恐惧之神看似已经被‘天堂·镇魂歌’击败,但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按照我的推测,现在狄亚波罗的儿子里昂那身上正携带着两块灵魂之石——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的灵魂,也就是神祗正体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而是仍然栖息在那两块灵魂之石中,接下来他们的目的地一定是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因为毁灭之神巴尔正被封印在那里,虽然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都已经失去了本体,但是只要凭借那个野蛮人战士的肉体他们仍然拥有足够的力量把巴尔从世界之石中释放出来——北欧虽然已经处于天堂的势力范围内,由于希腊那边的状况直到最近才渐渐明朗,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时间和人力去回收那块已经被毁灭之神部分侵占了的世界之石,要是最后让暗黑三邪神将世界之石完全占领,他们就会重新拥有跟天堂对抗的资本了,这是绝对不能听而任之的!”
“我明白了。”梅丹佐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这一切就都麻烦路西法大人操劳了。”
“但是现在似乎我和几位大人之间有些误会呢……”路西法有意无意地望了乌列一眼,“我想,大概是因为被孟斐斯德挑拨离间的关系吧——憎恨之神控制灵魂的力量可比他的阴暗之冰更加厉害啊,您说是这样吗?——乌列大人。”
“……”
“请梅丹佐大人正式下令,让我全权处理这件事吧。”路西发转向王座上的梅丹佐,“凭梅丹佐大人和万物之主耶和华大人头顶璀璨的光环发誓,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尽快解决的。”
“如果是这样,耶和华大人和我就放心了。”梅丹佐缓缓起身道,“我现在要再次前往水晶天的阿拉波特神殿晋见耶和华大人了——这件事由路西法大人来办一定没有问题的。另外,请大人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使用了‘天堂·镇魂歌’会消耗掉自己太多的力量,路西法大人最好还在自己的宫殿里稍做休养吧——关于那几个离开了地狱正在前往哈拉加斯高原的人类冒险者,我想交给乌列大人去做也未尝不可。”
“如果乌列大人愿意不辞辛劳的话,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路西法微笑道。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梅丹佐的身体缓缓升起,宫殿的顶部突然处于半透明的虚无状态中,耀眼的白光降下,将梅丹佐全身笼罩在其中,六对巨大华丽的光翼从梅丹佐背后展开,低沉的男声吟唱温和地环绕在他身边,通往天堂顶点处,水晶天阿拉波特神殿的入口已经打开,大厅里包括路西法等几位君主级天使在内所有人都抬头仰望恭送最高天使。梅丹佐的身影在歌声中幻化成一团闪烁的白光,他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本体,进入了那只有纯净圣洁的灵魂才能存在的水晶天。
大厅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光芒也悄然消失。
路西法转过身。
“你们都起来吧。”他说。
“这次的事件和灵魂之石以及世界之石有关,更关系到整个天堂的存亡。梅丹佐大人的话我想你们都听见了吧——谁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们会继续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这件事加百列大人和我就不再过问了,一切都交给路西法大人和乌列大人吧。”拉斐尔不动声色地望着站在一边的米伽勒,“米伽勒大人,您现在有伤在身,最好也休养一下,希腊那边还需要您把持大局的。”
路西法眯着眼望着拉斐尔,不发一言。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退了。”
“拉斐尔大人。”路西法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我也希望我们大家可以各司其职,力尽所能……这件事由我和乌列大人处理,您和加百列大人就不用再分心了。”
“……”
看着拉斐尔、加百列和米伽勒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乌列开口道:
“那么……我也先行告退了。”
“乌列大人,最好是尽快采取行动啊。”路西法说,“里昂那和他的同伴虽然正被某些事情困扰着,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朝哈拉加斯高原前进了呢……”
“……”乌列问道,“那几个人,依照路西法大人的意思该怎样处理呢?”
“那还用说吗?”路西法轻描淡写地说,“乌列大人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当然是把他们全部杀死了。”
“……”乌列低声应道,“是。”
他正欲转身而退,忽然身后又传来了路西法的声音。
“等他们的肉体死亡以后彻底鞭笞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只能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游荡,永远也不会有重新转世的机会,明白了吗?”路西法冷冷地说,“七天之后我要亲眼看到里昂那的人头和他手中的那两块灵魂之石,乌列大人,千万不要让我再失望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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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这是什么地方?……
他有些恍惚地四处张望,他仿佛正身处在一个花园中。
缤纷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着鲜亮美艳的光,浓郁的香气在他的身边弥漫着,这香味令他感到混身不适——他怔怔地低下头望了望自己,他正赤裸着上半身,浑身都是汗水和泥污,他那肮脏的身体和这个美丽得有些不太真实的花园放在一起,不相称的感觉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诡异。
他的身上有伤,胳膊、胸膛和腿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这种伤口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血液已经在伤口周围凝结——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呢?之前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突然记不起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对了……他的同伴呢?……艾米呢?普拉玛呢?还有阿森娜和罗宾——虽然他并不喜欢阿森娜的骄傲和无礼,但是……但是他们到底是曾经在一起战斗过的伙伴啊……
他们都到哪里去了?……里昂那拨开身边的花丛四处寻找,却没有开口叫喊。
这个花园像是有一种寂静的力量,里昂那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古怪的感觉,他之所以没有开口,似乎像是怕把什么惊动一样。
他们……他们到底在哪里?艾米为什么会离开他?她不是总是愿意守在他身边的吗?虽然她总是粗鲁地槌他的脑袋,可是里昂那知道,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她不会总是在寂寞的时候呆在他身旁,她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时的样子在里昂那看来无疑是她最美丽的一面,哪怕是彻夜凝视着她那修长的睫毛他也愿意——但是现在艾米在哪里?她是打算跟自己开玩笑吗?现在他的脸上一定是那种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惆怅的神情,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会觉得很开心吗?……
普拉玛又在哪里?他的火精灵——那个看起来比里昂那还要憨厚老实的笨法尔在哪里?它是会一直跟随在它主人的身边的,为什么普拉玛也不在了?他那张平时总是很酷的脸在哪里?……在库拉斯特的时候,他们不是还在篝火旁边大肆讨论着那些男人之间的话题的吗?……为什么现在里昂那连他的气息哪怕是一点点也感受不到了?
仿佛他们全部都突然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掉了一样。
仿佛他们全部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一般。
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温柔地照射着大地,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恬静,这似乎是个没有痛苦和杀戮的极乐世界,人们在感动之余,根本不会有一丁点心思去想在那明媚的阳光之后是否正隐藏着什么,围绕在自己幸福和安详令他们同样不会去关心这世界的另一面是否也和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一样雍容平和。
但是,一切的宁静却突然被花园中那个像恶鬼一般凶神恶煞的野蛮人破坏了。
里昂那腮帮上的肌肉隐隐地抽动着。
哗啦!
哗啦!——哗啦!
他突然举起双手开始胡乱地抽打起眼前的花丛!——
花朵虽然缤纷绚丽,但是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在那个野蛮人疯狂地扑打下,绿叶和花瓣纷纷撒落,里昂那不顾一切地朝前走去,他毫不留情地践踏着那些把他打落在地的花茎,新鲜的汁液迸射出来,弄得他的靴子和裤腿湿漉漉的——
都给我滚开!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像狮子一般咆哮着。
但是回荡在耳边的却只有花朵被打碎的声音,或许它们正在呻吟,或者是在愤怒地控诉他这残暴的罪行,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经过了一大片玫瑰花丛,他的手掌被枝叶上那尖利的刺划伤了,里昂那顾不了这么多,一个劲地朝前冲,玫瑰的刺在他的上身留下了一条条淡淡的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在他的家乡哈拉加斯成长了二十五年,天天浸泡在那冰冷刺骨的冻河中,和比自己身躯大上将近一倍的野熊搏斗,甚至在他十六岁的那年在野外打猎的时候被上百头凶狠残暴的高地野狼包围——那块被冰雪所覆盖着的大陆早就已经把他的身体磨练成了钢筋铁骨,眼下这些令人厌烦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他终于逃出了那个花园,而他的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狼籍。
面前出现了一条精美华丽的长廊,看起来似乎是一座不知名的宫殿的一部分。
带着公牛般粗重的喘息,里昂那走在了那条长廊上。
脚底沾着的那些植物的汁液斑斑点点地溅落,里昂那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哪里还有时间去注意地面上的那些斑点逐渐开始焕发出淡淡的鲜红,血色的脚印随着他的步伐印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华美纹案的大门。
哐当!
里昂那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面前是个巨大的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盒子。
里昂那加快脚步扑向了那个盒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意那个盒子。似乎那里面隐藏了他想要知道的所有秘密——
就在他那双颤抖的手移动盒子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制的盒子跟什么东西磕碰在一起——里昂那转眼一看,却发现那张桌子上正有两个椭圆形的东西在滚动着。
一蓝一红,是两枚长椭圆形的石头,那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芒,两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互相碰撞着缓缓地朝桌子的边沿滚去。
里昂那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那两块石头——似乎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和这相同的东西……
………………
他的脑海突然飞快地闪过一些杂乱的影象,他不禁低沉地呻吟了一声。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突然他禁不住惊愕地叫了起来!
他的项链……!他母亲留给他的那条项链……不见了!
里昂那突然感到了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他感到自己抹到了一些粘滑湿热的东西,随即而来的气味令他惊恐地望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竟然沾满了鲜血!
啪!——
里昂那剧烈地喘息着,他早已冷汗成河,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愣怔地瞪着脚边的那些碎片——那两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桌上滚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那些石头的碎片竟然像是失去了什么,那原本盎然的光彩像是从裂开的石头里流逝了一般渐渐熄灭,看着那光芒在自己眼前消逝,里昂那却手足无措,他知道那两块石头跟自己有关,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他现在却毫无办法!
“有点……绝望了吗?……”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这……这声音!——里昂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他知道这声音!——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他想转过头看个究竟,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全身都不听使唤……
“想回头……看看我的样子?……”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里昂那甚至可以感到对方那细微的鼻息在吹拂着他的耳垂,“我的名字,叫路西法——别惊讶,无论你呆会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要惊讶——”
路西法站在里昂那身后,他背后的巨大光翼竟然变成了黑色的羽翼,这闪烁着黑光的翅膀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恶,他仍然是一头紫蓝色的长发,一双紫蓝色的眼睛正越过里昂那的肩膀望着放在桌上的盒子。
“你在寻找你的项链吗?……你母亲给你的项链……?”路西法的肩膀微微地抽动着,他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里昂那的脖颈,“你已经不需要它了……因为——因为我路西法大人已经替你准备了另外一条绝俗的项链呢……跟你的眼睛一样,闪烁着动人的血红之光哦……”
里昂那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印上了一条血痕,路西法的舌尖上沾着他仍然温热的血液,紫蓝色的眼中荡漾着陌生的光。
“想看看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吗?”他低笑从里昂那的腋下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这里面的东西,曾经属于你……”路西法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不过,现在它却是我的了!”
他猛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里昂那定睛一看,却为之一窒!
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面——
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他自己的头颅呀!————
“你的头颅和那两块灵魂之石,早晚都是我的……”路西法抱起那个盒子,带着一脸残酷的笑容离开了里昂那,他身上的黑色长袍随着光翼振动而掀起来的风而飘荡着,看起来仿佛是一只代表着死亡和绝望的黑色乌鸦。
“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们……”路西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自己看看天花板吧……”
里昂那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脸却已经被一个四方形的方框束缚住了——
这是……这是!
他看到自己站在桌子旁边那无头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现在的意识仅仅保存在他的头颅上……而他自己的头颅……
而他自己的头颅却被切割了下来放在了那个盒子里!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脸上滴上了些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拭掉,但是后来他却惊恐地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手了……
天花板……
他抬起头望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的吊灯被染上了一层红色,原本富丽堂皇的光被一片红光所笼罩——
滴在他脸上的是鲜血。
在那个天花板上,里昂那那被盛放在盒子里的头颅看到了他的几位同伴。
普拉玛、阿森娜还有罗宾——那淋漓的鲜血和已经模糊的脸孔令里昂那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他们被钉在了天花板上,无神的眼中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这就是曾经和他一起冒险旅行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吗?!
他们当中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后来里昂那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已经被烧得焦黑的人。
他双手摊开,被钉成了十字型——
确切地说,那应该是“她”——
因为里昂那看到了,她枯萎漆黑的脖子里,一条不能再熟悉的项链正在悠悠地晃荡着。
“这一切都不会是幻觉……这是早晚都会实现的呢……”
路西法的声音在里昂那耳边响起,然后里昂那发现自己的视线正渐渐被阻挡——
就在那个盒子快要被合上的时候,里昂那挣扎着使出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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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
火精灵法尔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它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突然从床上大吼一声坐了起来的野蛮人,又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散落了一地的食物和盘子碎片,它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错事,耸拉着脑袋楞在原地。
里昂那混身都湿透了,连头发都被汗水浸得贴在了脸上。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流淌而下的冰冷汗水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不禁感到了一阵令人慌乱的寒意。
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双火红的眼睛瞪着身边的火精灵。感受到了他那可怕的杀人眼光,法尔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就在它退到门口差点被突起的门槛绊倒的时候,它的肩膀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嘿!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里昂那的身体又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望着那个从火精灵身后走出来的瘦高男人,看到他正坐在床上,那个男人的脸出现了一丝惊喜,走到他跟前,看到他正一脸木然地看着自己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他皱着眉头举起手在里昂那眼前晃了晃。
“里昂那——你怎么啦?”普拉玛把手放在他的前额上试了试温度,“恩,没有发烧呀——你总算醒过来啦,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昏迷不醒呢……大家都快被你吓死了——”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外面大声叫道,“喂——那个家伙醒过来啦,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呢!”
“那个……阿森娜,能再准备一份晚餐吗?法尔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他把你好不容易才做好的东西弄得满地都是!”
“呜呜……”
“知道了!真是的!……”那是阿森娜的声音。
“哈,你是在抱怨吗?——”普拉玛笑道,“对待病人,可得有耐心啊。”
…………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那些恐怖的景象,原来全部都是他的梦吗?……
艾米——艾米她在哪里?!
里昂那又惊又急,一掀被单跳下了床,顾不得自己还赤裸着身子,冲到普拉玛身边大吼一声:
“艾米呢?!——艾米在哪里?!——”
普拉玛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转过身惊愕地望着他。
“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里昂那的眼睛眯了起来。
艾米端着一盆热水朝他们走来,她挽着袖子,手臂上搭着一块毛巾。看到普拉玛和全身赤裸着的里昂那站在一起,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嘿,你这头野牛,给我滚回床上去!”普拉玛一边叫着一边用身体很有技巧地挡住了比他整整高一个头的里昂那的下半身,伸手抱住他把里昂那推到了床边。
“这里有女士在呢。”普拉玛把被单朝他身上一丢,皱着眉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已经是他们离开混乱神殿的第四天,里昂那他们距哈拉加斯高原伤尚有六天的行程。
混乱神殿 #10 - 夜晚
混乱神殿#10-夜晚艾米轻轻地关上了门,将一头秀丽乌黑的长发束了起来。她坐到里昂那的床边,把毛巾浸入木盆中打湿,然后拧干——
里昂那坐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她,似乎想从艾米的一举一动中挖掘出些什么似的。她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到她的视线朝自己转来,里昂那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垂下眼别开了脸,不敢和艾米的目光相对——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微微冒着热气的白色毛巾,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你一直这样坐着,我是没有办法替你擦身的。”艾米望着他那双红色的眼,淡淡地说。
里昂那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那张粗线条的满是胡茬的脸上忽然返起了一丝微红——这抹红色在他古铜色脸庞的陪衬下并不是很显眼,但是艾米还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的脸红了?——”她低声说,“你在害羞?”
“……不是!”里昂那低叫道,“我……我只是——”
他突然张口结舌起来,这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库拉斯特河边度过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曾经赤身裸体地站在河里一脸坏笑地挑逗着岸边的她。后来他把她搂进了自己的胸怀里,他结实的胸膛可以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和细致,和她裸身相拥时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那天晚上他一直抱着那样的一个念头:
艾米是他的,谁也不能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他以后是要娶她的……还要生下一个长得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棒小伙子……
从那一天起,他就突然有了做别人的丈夫和父亲的打算——艾米虽然有的时候对他很粗鲁,甚至还会动用暴力,可是他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说实话她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过是瘙痒而已,自己皮厚肉粗,也就随她高兴了,除去这些不谈,她真的会是个好妻子呢——如果他们以后结了婚,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这个笨男人,和他一起快乐的生活。
直到最近,里昂那的脑子里都在反复盘算着这个主意,他甚至已经想到了,以后要在哈拉加斯高原上盖一座漂亮的房子,里面会铺着用他打猎得到的兽皮做成的地毯,还会有一个火炉——她在温暖的地方住惯了,大概会不喜欢北欧高原上的寒冷天气……火炉是一定要有的,而且,她还可以随时跳进自己的怀里,把手伸进他胸前的衣襟里取暖,她会喜欢自己的体温的,不是吗?……
现在,这些都已经改变了吗?
里昂那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画面——
巨大的神殿,火红沸腾的岩浆,还有天使翅膀上那闪烁着的璀璨光芒。
他不愿再去想那些东西——他不敢去想。
那些东西和他根本就没有关系的!
里昂那突然烦躁起来,起身用被单围在腰上下了床朝窗边走去。他抬起一只胳膊扶着窗边,前额顶在木框上,心神不定地望向窗外。
你真是个混蛋——
他突然狠狠地骂着自己。
你这样做会令她伤心的啊!
里昂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头去看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现在他和艾米之间,到底成了一种怎样的局面?……
谁能来告诉他,现在的状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他应该如何做才会尽可能地不伤害到其他人?——如果只需要伤害自己就可以令其他的人不因此而感到痛苦,他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艾米、普拉玛,甚至是阿森娜和罗宾都没有义务替他承担这一切的!
天,谁能来帮帮他?……
里昂那有点想哭。
他从来就不知道哭泣的含义,野蛮人从来就是鄙视眼泪的,他们认为这东西会令人变得懦弱,对于里昂那这种过去的二十五年都是在搏杀和锻炼中度过的快乐的野蛮人来说眼泪更是陌生的东西。疼痛会有那么可怕么?他十岁的时候手臂甚至被野狼锋利的獠牙刺穿,可是当时他也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但是,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生活在文明世界的人会哭。
当他们觉得空虚、孤独、寂寞而无助的时候,他们的身边就会出现一种淡淡的哀愁,这种令人压抑得想吼叫的感觉令他们懂得了如何哭泣——肉体是完好无损的,但是灵魂和心所受到的那种无以言喻的痛楚比什么都可怕……
现在把他淹没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或许,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野蛮人?他只是一个在野蛮人的族群里成长起来的邪神的孩子?那与众不同的红色头发和眼瞳就是最好的证明——野蛮人们以他们的部落和种族而骄傲,而他呢?他又算是什么呢?他有什么可值得自豪的呢?……
因为他的父亲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因为自己的体内流淌着神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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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细致的手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
艾米把脸贴在了里昂那宽厚的背上。
里昂那的心跳是不安的。艾米从来没有从他身上这样强烈地感受过这样慌乱的气息。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人战士,现在却像是个正在担惊受怕的孩子。
这样的里昂那,该叫她怎么办呢?
“我们……”
终于,她的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我们离哈拉加斯高原,还有六天的路程。”
里昂那像一尊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当我们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处远离罗马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旁边了……但是你却一直昏迷不醒,于是后来我们就决定把你送回哈拉加斯高原——”
“为什么这样做?”里昂那突然沙哑地问。
艾米没有回答他,只是偎依在他身边地望着窗外的夕阳,她像是知道他还会继续开口发问一般,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可怜的里昂那,现在他一定快要被满脑子的问题弄得崩溃了……
“你们会惹上麻烦的!”里昂那咬了咬嘴唇低声地警告着。
“在混乱神殿里,那些天使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现在我们逃了出来……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吗?”说着说着,里昂那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艾米……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里昂那了!虽然我也很希望我仍然是那个笨拙的傻大块头,哪怕……哪怕是被你们笑话我也真的希望现在的我还是那个当初在船上和你相遇的家伙啊!……但是……”
“但是现在的你已经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儿子了?”艾米打断了他的话。
“……”里昂那转身瞪着她,“没错!”
“……”艾米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眸望着里昂那被夕阳映得通红的脸庞。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里昂那楞了楞。
“……这是什么意思?”
“从我们走进了那座黑暗教堂,到后来我们闯进了混乱神殿亲眼目睹了那场神魔大战—最后我们知道了一件事——你的亲生父亲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一切就是这样简单,你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吗?在进入混乱神殿前,大家是怎样对你说的?把事情弄清楚,然后继续走你自己的路——”
“天!要是真的有这样简单就好了!”里昂那忍不住吼了起来。
“我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儿子,在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一手主导了那个王国的毁灭!而我则是那个家伙的儿子——我的父亲是个曾做出过那种残酷暴行的恶魔!……”
“或者这件事情并不完全像天使所说的那样!你自己应该清楚,天堂和地狱是敌对关系,即便是天使也会诬陷诋毁他们的敌人!——堪德拉斯王国的情况跟库拉斯特又有什么两样?劳瑞克国王和乌安德长老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说他和乌安德一样被欲望驱使,甘愿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你父亲换取某种好处,乌安德能把整个库拉斯特王国拱手奉送给憎恨之神,为什么劳瑞克国王不可以?……”艾米抓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你知道我们最后是怎样逃出来的吗?——你的父亲在那天使动手前的一刹那朝我们冲了过来,他把一块石头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他对我说:‘现在我牺牲自己的肉体来抵挡那家伙的攻击,孟斐斯德会使用全部的力量把你们送出这座神殿——请好好保护他!我不能再守护在你们身边,但是请相信我——我是一直爱着你和我们的孩子的!’这是他的原话呀——为了救我们他做出的选择是牺牲自己的肉体,如果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那是他眼见不是那天使的对手而想利用我们而已!……”里昂那激动地叫道,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胸膛,那根项链上不知什么时候又串上了一块红色的石头,跟先前憎恨之神孟斐斯德蓝色的灵魂之石一模一样,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他们无非是想利用我留住这个而已!他们总是在利用别人,就好象是二十五年前那样!”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艾米突然大喝一声。
里昂那楞住了,他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跟他说过话,此刻的艾米看起来似乎非常生气,怒火在她的眼瞳中跃动着,紧皱的双眉间竟然隐藏着一种令里昂那目瞪口呆的威严。他反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站在艾米面前张口结舌,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了。
“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呢?天使们说的话就真的一定正确吗?!”艾米叫道。
“我的老师塔尔拉沙先生告诉我,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视为异端份子被钉上十字架活活烧死——只要是不信奉耶和华的人,只要是还坚持自己原来信仰的人全部都是中央教廷捕杀的异教徒!中央教廷就是天堂在人间设下的统治工具——身为直属于教廷的祭司,你的母亲却竟然和恐惧之神相爱并生下你,这对那些人来说该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啊!与其说是因为你的父亲恐惧之神为了寻找一个跟天堂开战的借口而利用你的母亲,不如说是因为你父母的结合触犯了天堂的利益!我听说无论是神明也好魔鬼也好,他们对自己的亲人都是绝对珍惜的——能做出那种卑劣事情的其实只有人类而已!只有人类才会连彼此之间仅有的感情也拿来利用呀——你以为耶和华和他的天使会像是希腊的宙斯众神,或者是北欧的奥丁众神那样有人情味吗?他们根本就没有普通的情感,对他们来说要把整个欧洲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就要靠铁血的作风和专制的手段啊……”
“里昂那——其实你很清楚,你的心里一直是不相信天堂的,你一直是站在你父亲这边的,你知道那是天堂的手段对不对?——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呢?你……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难道这二十多年来受到伤害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吗?”
艾米低下头,不愿再去看里昂那的眼睛。
“艾米……”
里昂那犹豫着,最后他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相信他?……”
艾米抬起头,里昂那愕然地看到了她脸上晶莹的泪水。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骗我的。”
“或许你觉得这样很傻,很感情用事——”艾米用手去拭,可是更多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在他望向我的那一瞬间,我和他仿佛能够看穿彼此的一切——我可以感受到二十五年前他曾经是多么痴情地爱过我,虽然我的灵魂当时是在另外一具身体里,但是我从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他的悲哀,他牺牲了自己的肉体为的不仅仅是他那失落了二十五年的儿子,也是为了当年那个他爱过的女人的灵魂呀——”
“那种感觉我从你的身上也同样能清楚地感受到——你和他都有一双无法隐藏内心的眼睛,所以我知道无论是狄亚波罗还是里昂那,他们都有着善良的灵魂,不管是什么时候也不会改变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吗?——因为我从来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幸福过,在我的前世曾经有一个男人那样真诚地爱过我,直到现在他还在因为失去了我而痛苦,能和这样的男人相爱是我的幸运;而现在我的面前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正打算带着我前往那个养育了他的地方,要让我成为哈拉加斯高原上最幸福的新娘!”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里昂那?”艾米望着面前那个一头红发,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的野蛮人,伴随着泪水的却是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里昂那突然如梦初醒,大步上前,张开了双臂将艾米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吻她,看到艾米闭上了双眼抬起了头,他终于狠狠地把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他的舌尖粗鲁地闯进了她的嘴里,却对自己的莽撞浑然不觉。沉重的鼻息吹拂着艾米的脸颊,而他也能感受到她的热情迎合,他强健有力的臂弯圈着她纤细的腰,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触摸着她脸上的泪痕——
求求你……别哭了好吗?
这样我也会感到伤心的……
既然你答应了我要留在我身边,以后还要做我的新娘,就不要再哭了好吗?……
感谢所有的神灵……能让他还不至于失去艾米,无论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狼狈,无论自己的身世背后隐藏了多少阴谋——只要她不抛弃他,只要她还愿意守护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感到孤独和寂寞——他的怀里抱着的是艾米柔软温热的躯体,艾米正热切地吻着他,哪怕是他的下巴和脸上全是粗硬的胡茬她也无所谓——她还和他在一起,这样还不足够吗?……
去他的身世、前生!
什么恶魔的血?什么乱伦?——
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那着大剑成天砍砍杀杀,无忧无虑的野蛮人里昂那,哈拉加斯高原就是他的故乡,拉祖克和狄亚波罗,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父亲又如何?他的灵魂怎会因为这个而改变?他仍然是自己的主人——艾米就是艾米,就算前生曾经是他的母亲又如何?普拉玛不是跟他说过这就叫“缘”吗?既然在今生能再次遇到她,既然他们有“缘”,为什么他不好好地珍惜她,却要去想那些天使的废话?
里昂那吻掉了艾米脸上的泪,围在他腰间的被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滑落,他的一双大手轻轻地攀上了她雪白的肩膀。
夕阳渐渐地没入天际,在窗外满天的晚霞的映衬下,两人的身影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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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着她沉睡的脸,久久不愿移开自己的目光。
她静静地偎依在他怀里,就像一只慵懒的猫。里昂那从来没有发现艾米也有这样妩媚的一面,她那散开的乌黑长发在月色下竟然会发出华丽的光泽,里昂那眯着眼望着他怀里的艾米——他真的这样幸运,得到了一位女神的眷恋吗?
他小心地捧起几缕发丝放到脸前闻着,那股淡淡的香味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只要她们愿意,她们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会有令人陶醉的香气,这在里昂那这种野蛮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她们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令自己总是会这样香的呢?甚至她们的汗也是香的——再一想想他们这些成天打着赤膊大汗淋漓做粗活或者是格斗的野蛮人,他们当然不会发觉自己的身上的汗臭味有多浓。里昂那突然发现自己差不多整整有一个星期没有洗澡了,这令他顿时充满了罪恶感,浓眉马上拧成了一团。
天……他刚才竟然就这样带着满身臭汗跟她……他那个地方的状况一定会更加糟糕,可是刚才在激情中她竟然将那里深深地含进了嘴里……妈的,真是该死!——
他怎么可以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让她做那种事?……里昂那望着艾米那张甜蜜的睡脸,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嘴巴!在欲望和激情的驱使下,他想的只是让她快乐,刚才他有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痛苦表情?他进入的动作是不是太……里昂那越想越不对劲,他抓了抓头,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上竟然还有头皮屑。
他的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里昂那不顾自己的身上还未着寸缕一把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单,他的视线被床上的点点殷红所吸引——在哈拉加斯,玛拉太太曾经对他们这些完全不懂得女人秘密的粗鲁男人们说过这殷红对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艾米她……她还是……
里昂那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床上的斑斑点点发起呆来。
艾米她还是……而他刚刚得到了她的第一次。
里昂那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女人做这样的事,虽然感觉实在是棒得很,可是……可是里昂那心中的罪恶感却越来越重。
他的第一次,得到了艾米,她的身体和她的迎合令他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但是……但是——他有替她想过吗?……艾米的第一次,给了他,和她一起度过第一夜的是个浑身臭汗像狗熊一样脏的野蛮男人……女人一定非常重视自己的第一次,而艾米的第一次……
里昂那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艾米——他配不上她……
“在想什么呢?……”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柔的声音。随即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不……”他有些慌张地低叫道,“……没想什么!”
艾米微笑着用下巴支在他的肩上,一根手指缓缓地在他壮厚的胸膛上游走。她的动作很轻,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骚痒触感令里昂那的身躯悸动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过后来他很快又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你。”她吻了吻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
里昂那有些愕然地转脸望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话。
“这是我的第一夜,能和你一起度过,我感到非常幸福。”艾米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你所做的,你所给我的,都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里昂那不吭声了,既然艾米都告诉自己她很幸福,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所有的男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处女的初夜呢……”看到他有些微微泛红的脸颊,艾米开心地笑了起来,“你的反应还真是奇怪——你以前也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吗?”
里昂那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还是个新手。”艾米忍不住笑着打趣他。
“我……我刚才的表现……很拙劣吗?”里昂那皱着眉头,诚实地向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样,艾米的肩膀抽动着,强忍着不大笑出声——他那个样子,真是快笑死人了!有什么男人会在事后这样诚恳地跟他的伴侣交换心得?就算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怀疑,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不也应该表现出自己是世界之王的气度吗?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笑得太厉害的,否则这个刚刚尝过云雨滋味的笨家伙一定会觉得很受打击。
“平心而论,还有待改进。”她想了想,给了个很中肯的答案。
“呜……”里昂那沮丧地哀叫了起来。
“不过,我的丈夫天赋异秉,不依靠技巧而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让我非常惊喜了呢……”艾米又说。
“真的吗?”里昂那的表情马上又生动起来。
“恩恩,我相信你是最棒的。”艾米捧起他的脸又给了他一个吻,当是奖励。
“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可以再练习一次……?”不出艾米所料,这个精力和欲望旺盛的家伙果然提出这个建议。他到底算是头脑简单?还是太乐天了呢?几个钟头前还在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苦恼,现在看起来却似乎早已经抛到了脑后……
不过,这样的他才是她喜欢的里昂那。她不希望看到他烦恼和消沉的表情,这个天性快乐爽朗的野蛮人是不应该承受这些沉重的东西的——里昂那根本不知道,她也和他一样有多么苦恼,但是艾米却愿意主动替他分担这一切,现在是里昂那最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不能意气用事,如果说出或者做出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和事情,那对里昂那来说才是真正无情的打击——她知道他们是多么地重视彼此,所以现在她要做的是尽量让他快乐,把那些令人不快的经历在他心中留下的伤痕抹平。而看到他的笑容时艾米同样也会释然——她现在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了里昂那,而是为了他们。
“纵欲是不好的——尤其是第一次的时候。”艾米笑道,“要我替你擦身吗?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法尔把阿森娜做好的晚饭弄洒了。”里昂那说。
“后来普拉玛他们决定举行一个篝火聚会,有足够的烤牛肉让你吃个够。”艾米说。
“篝火聚会?”里昂那扬起眉头。
“为了庆祝我们能逃出生天,也为了理清思路,弄清楚现在的局势,还要为以后做出计划。”艾米说,“你一定要出席,我想这对你和大家都很重要。”
“都听你的。”里昂那点了点头,吻了吻她的肩膀,“——再来一次?只要十分钟……”
“现在赶快给我起来,”艾米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让我用雷暴轰你屁股的话。”
里昂那的要求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嘟哝着下了床,大大咧咧地站在艾米面前。
“你瞧,它也要求再来一次呢……”里昂那双手叉腰,仍然企图诱惑她。
“冷水会让它冷静下来的。”艾米从那盆已经冷掉的水里拿起毛巾一边说着一边把冰冷的毛巾搭在了他那高高挺立的硕大之物上。
“哇哇!……”里昂那发出一阵巨大的怪叫声。
“不许叫!给我乖乖的!”艾米厉声喝道。
“冷……很冷呀!——”
“你不是扬言在哈拉加斯高原成天都在冰河里游泳的吗?”
“那……那个时候我那里没有这样热啊!……”
“不要跑!——”
普拉玛望了望坐在他身边的阿森娜和罗宾,又回头看了看那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的屋子,篝火映得他的脸庞一片通红。
“看起来……那两个家伙已经办完事了呢……”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陷入热恋中的男女就是这样麻烦。”
混乱神殿 #11 - 七人会议
混乱神殿#11-七人会议五个人围坐在篝火边,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火星随着白烟混在风里窜上了半空,新月从厚实的云层里探出头来,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知名的昆虫在周围的草丛里叫着,偶尔几点淡淡的光斑互相追逐着,那些是萤火虫。
这个夜晚看起来很安详,和以往任何一个夜晚相比都没有什么不同。
鲜美的肉片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热气萦绕在金黄色的烤肉上,艾米涂上蜂蜜,小心地把烤好的美味放进盘子里。里昂那像一座巨大的铁塔一般坐在艾米身边,一只胳膊轻轻地搂着她的腰,艾米靠在他的怀里,并不反对身后那个野蛮人的动作,这令里昂那感到很满足,当艾米把烤好的肉塞进他的嘴里时,幸福的表情更是在他的脸上泛滥成灾。
普拉玛坐在他们身边,他们的对面是阿森娜和罗宾。亡灵巫师的火精灵和德鲁依教徒的大灰熊似乎很投缘,两个看起来毛茸茸的家伙离开了它们的主人跑到一边去嬉戏打闹去了,而那五个人却一直这样围做在篝火旁边,看起来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烤肉上,不过——从每个人不时飘忽的眼神来看,他们是在走神。
单纯的里昂那似乎正被怀里的准新娘和食物吸引,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四个人都满腹心事。
普拉玛双腿盘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头,盯着面前的篝火,他那被风吹拂着的白发映上了一层火红,不过这当然不能和里昂那相比了——那个野蛮人的头发本来就是一团通红,在烈火的映射下更是红得好象鲜血一般淋漓欲滴。
是的,他想到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离开了混乱神殿以后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再提过和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发生的任何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似乎难得地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按理说九死一生地从地狱的最深处逃了出来,任何人都会发表一些感想,或者是和周围的人交换一下关于生存的体验等等——然后他们却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似乎对那段近在眼前的回忆绝口不提,这到底是怎么了?
普拉玛不喜欢这气氛。看起来虽然是和平而安详的,但是这并不能令人满足,在这表面的背后正隐藏着无数的迷惘、不安和猜疑——这些问题不仅仅是沉默和回避就能够解决的,如果他们还想继续旅行,他们已经无可挽回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到底有什么阴谋,没有人完全清楚,他们只能从耳闻目睹的片段中拼凑出一个大概。
但是普拉玛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接下来他们到底要怎么做?他们到底要去哪里?里昂那和艾米在想些什么?阿森娜和罗宾又在想什么?——他自己又在想什么?
“好了!”普拉玛闭上眼,过了一会他又重新把眼睁开环视着他周围的四个人。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平时轻松悠闲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艾米他们从来没有在普拉玛的脸上看到过这样严肃的表情。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我赞成。”普拉玛话音刚落,阿森娜立即开口道。
“我也赞成。”艾米放下了手中的盘子,平静地说。
“你呢?罗宾。”普拉玛转脸望着阿森娜身边的德鲁依。
“他没有意见。”阿森娜很快地说。
但是普拉玛马上用眼神制止了她。
“现在每个人的意见都是同样重要的。”他冷冷地说,“我希望大家最好都设身处地地为其他人想想,否则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这如同一盘散沙的五个人全部都会死。”
阿森娜冷冷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阿森娜。”普拉玛面无表情地说,“我想你自己心里很清楚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我跟里昂那他们去过库拉斯特,比起中途在特雷斯小镇上才加入的你们我想我更有资格来主持这次会议,我明白做为一个优秀的亚马逊女战士已经习惯于把自己置身于核心位置来发号施令——但是这次不行。如果你认为由我来主持会议对你来说不公平的话,那么我劝你最好把平时的自尊暂且先搁下,除非你想让他因为你的自尊而一起吃苦头。”普拉玛望着罗宾。
阿森娜双臂环胸,不再说话了。
“那么罗宾,你要加入吗?”普拉玛淡淡地问。
“……是的。”
“很好,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等……等一下——”
普拉玛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里昂那。
里昂那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烤肉吞下肚,有些不满地望着普拉玛,“喂——你说每个人的意见都是同样重要的——那为什么特地忽视我啊。”
“你以为这些事情的主角是谁?这些事情都是因谁而起的?——”普拉玛瞪了他一眼,“你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懒得再征求你的意见了。”
“说重点的吧,普拉玛。”艾米说,“首先我想听听你对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看法,我想先把局势摆到面前再分析会比较好。”
“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理解。”普拉玛说,“首先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断而已,我不希望其他人出现情绪上的问题。”
“我会盯着他的。”艾米抱住了里昂那的一只胳膊,“如果他表现不好的话我会立即打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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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一位人类的女祭司相爱而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后来母亲和孩子却被罗马教廷的人钉上了十字架处死了。”普拉玛缓缓地说着,他的语气低沉而平静,似乎像是在诉说一个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无关的故事一样。
“但是由于某些原因,那个孩子活了下来,被某个人带到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上,然后被当地人收养下来当做野蛮人的孩子抚养成人,而这个孩子——就是里昂那。”
“你的看法呢?”艾米问。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天堂的计划。”普拉玛说,“他们一开始利用那位女祭司的死来引发恐惧之神对天堂的仇恨,令这一切的表面看起来像是暗黑的邪神主动进犯天堂的势力范围——恐惧之神似乎在向天堂宣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离开这个物质世界,而天堂却也很奇怪地没有乘机攻打地狱,看起来是因为希腊众神久久无法平定,但是我想天堂的目的恐怕是在等待里昂那长大成人。”
“为什么?”里昂那皱着眉头问。
“因为天堂的最终目的是要消灭恐惧之神,只要狄亚波罗一死,整个地狱自然就唾手可得——他们想利用里昂那来让恐惧之神现身,同时他们算准狄亚波罗在弄清了里昂那的身份之后一定会拼死保护他的儿子,而这正是下手的绝好时机。”
“也就是说,我一直在被他们利用。”里昂那低声说,“包括我被送到哈拉加斯,这一切都是天堂早就策划好的阴谋。”
“在混乱神殿里,路西法亲自降临,就是为了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彻底消灭,但是他似乎没有想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会附在里昂那身上——如果不是多了憎恨之神这个算计之外的人物,恐怕狄亚波罗已经被天堂的势力消灭了。恐惧之神一死,里昂那对天堂来说自然就不再有利用价值,肯定会被杀死,而我们这些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人也当然地成为了天堂要灭口的目标。”普拉玛说,“他们知道我们在恐惧之神和憎恨之神的保护下逃离了混乱神殿,一定会继续执行追杀。”
他望向里昂那。
“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尽快朝里昂那的故乡哈拉加斯前进——在那里还有暗黑三邪神的最后一位成员毁灭之神巴尔,我们现在只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了,除了他们整个欧洲已经再没有其他的人能和天堂的势力互相抗衡了,我们是逃不掉的,凭天堂的能力无论我们躲藏在欧洲的什么角落里都绝对逃不出天堂的视线,既然无法逃避,我们只能继续战斗了,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借助邪神的力量?就好象乌安德长老和劳瑞克国王那样吗?”艾米问道。
“那是不同的。”普拉玛说。
里昂那默不作声地从胸前掏出了那根项链,上面一红一蓝两块长椭圆形的石头轻轻地晃动着,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看到那两块石头,里昂那身边的四个人都睁大了眼。
“这两块石头,就是所谓的灵魂之石。”里昂那低声说,“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就藏在这两块石头里。天堂追杀我的目的,一是为了灭口,二是为了得到它们。”他望向普拉玛,“我猜,这或者会是我们跟三位邪神谈判的条件?……”
篝火映在他的脸庞上,他的四位同伴有些愕然地望着他,里昂那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手中的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突然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触摸一般,那块石头释放出了一片鲜红色的光,在五人的注视下,这些红光无声地升起,又缓缓地降落在里昂那的身边,最后竟然逐渐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里昂那抱着艾米猛地朝后跳开,他盯着那团红光,噌地一声把剑举到跟前。
“里昂那……”艾米低声叫道。
红光中的人影已经很显眼了——那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长得跟里昂那非常相似,在场的五个人立即就辨认了出来——
这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阿森娜立即起身飞快地拉开了弓,罗宾则护在了她身边,而普拉玛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狄亚波罗的身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一般。
“里昂那……”狄亚波罗站在那个身形容貌和他同出一辙的野蛮人跟前,低沉地呼唤着那个令他陌生的名字,他朝前走了两步,举起了手,像是想去触摸——
“别过来!”里昂那把剑横在他面前,冷冷地说,“别太接近我们!”
艾米看了看里昂那,又把目光放在了狄亚波罗身上。
听到了里昂那的话,狄亚波罗脸上的表情顿时为之一黯。他颤抖的手往回缩了一下,高大的身躯看起来竟突然有些佝偻——
“我……”他犹豫着,不知该对和自己分离了二十五年的儿子说些什么才好。
“为什么你还要再出现?”里昂那低声说,“现在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不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狄亚波罗低下了头,无言以对,他看起来非常疲惫,对于里昂那的敌意他无计可施。
“或者你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或者我真的是邪神的儿子——但是我不想和你站在一边,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仅仅是血缘而已,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其他的了,我对你们和天堂之间的战斗没有兴趣,也不想被任何人利用,现在我想要的,只有艾米和自由而已!”
“艾米和自由……”狄亚波罗苦笑了一声,“‘只有’?你可知道为了这两样东西,神魔人三界有多少人为之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是生命?你以为命运会垂青每一个人,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两样东西吗?哪怕是神也是一样啊!……我为了得到爱情,却得遭受这样的痛苦——我失去了妻儿,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儿子,而他却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那完全是因为你自己的关系!”里昂那提高了声音,垂在前额的红色发丝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起来,“为什么在地狱有那么多女人你不要,却偏偏挑中了她?你明明知道她是耶和华的祭司却硬要跟她在一起?……结果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我的降临而带来了这么多的不幸,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该死的!就算是神也不能决定一切的!”狄亚波罗怒吼道,“神和人一样,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受命运摆布的,神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爱你母亲!——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愿意伤害你们?……”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抱住头揪着自己的头发颓然地蹲在地上,“凭我的神祗资格起誓,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切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里昂那还想说些什么,艾米却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
“里昂那,相爱不是罪恶的。”她望着他的红眼睛,“正如现在你和我一样,身为人类魔法师的我和身为拥有神之血缘的你,我们之间的结合也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里昂那急道,却被艾米坚定地打断了。
“但是现在我们仍然毫不后悔,不是吗?我们仍然决定要到哈拉加斯去,在那里按照你们野蛮人族的风俗来举行婚礼的不是吗?——虽然我们明明知道对那些人来说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我们却坚信最终我们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幸福地在一起——二十五年前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你的母亲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最后他们遭到了不幸,但是他们的结合却不是罪恶的,你明白了吗?……”
狄亚波罗抬起头来,望着艾米。
“虽然我已经不再拥有前世的回忆,但是在看到你父亲的眼睛的那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得到他跟你一样的热情,还有因为失去了爱人的悲伤和孤独——我相信我的前世即便是在死前的一刻仍然是爱着他的,从来也没有后悔过,你可以理解吗?……里昂那……?”
艾米离开了里昂那,轻轻地走到狄亚面前缓缓跪下,恐惧之神蹲在她面前,红色的眼瞳望着她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的妻子……她拜托我转告你——”艾米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说从来就没有后悔和你相爱,也从来没有责怪过你——二十五年前你没有好好地守护在他们身边,现在二十五后她和你们的儿子又回到了你身边,你仍然可以像原来那样能够好好地保护他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狄亚波罗便搂住了她的肩膀——虽然他已经没有了肉体,但是艾米还是能够感到他掌心的温暖,他宽厚的肩膀在颤抖,似乎是在抽泣。艾米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仿佛是在安慰他——她的表情非常安详,里昂那几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也不禁鼻子一酸,他咬着牙扭开了脸,用力地把手中的剑插进泥土里。
阿森娜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她身后的罗宾却为之深深动容。普拉玛始终没有说话,当他的目光跟阿森娜相遇时,他敏锐地觉察到了阿森娜在逃避。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像她那样如此漂亮、完美而不令任何人受伤的把事情处理好吗?”普拉玛低声问。
“你是在说笑吗?——”阿森娜哼了一声,“真的没有人受到伤害吗?”见普拉玛不说话,阿森娜又说,“我只知道那两个看起来很彪悍的男人其实和单纯的小孩子一般没什么两样,而真正牺牲了自己极力消除他们两父子之间隔阂的人是艾米。”
“如果她不这样做的话,里昂那和狄亚波罗之间便永远只有会悲剧。”普拉玛说。
“哼,真是个伟大的女人呢——”阿森娜冷笑一声。
普拉玛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阿森娜是很少夸奖别人的。
狄亚波罗站起身,望着他的儿子。看起来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了过来,现在更令他担心的是他们即将面临的东西。
“我的肉体已经毁掉了,现在我只能让我的正体栖息在那块灵魂之石中,而我不能长时间地保持这个形态——”他上前紧紧地抓住了里昂那,虽然里昂那的身体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这毕竟是狄亚波罗的神祗正体,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很清楚地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听着!天堂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里昂那和艾米是他们一定要追杀的目标,而其他人也会因为得知了天堂的阴谋而被灭口!我和我的兄长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之石也是他们的目标——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活下去!”
“当你们抵达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后,通过阿雷特撒米特,去那座存放着世界之石的神殿,你的另外一个叔叔——毁灭之神巴尔正被封印在世界之石中,如果你们能把他释放出来,我和孟斐斯德就可以通过世界之石的力量获得新的肉体,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能力重新跟天堂抗衡!”
“我怎么才能知道这不是另外一个阴谋?”里昂那冷冷地说。
“不这样做的话,大家以后就只能过着在天堂的追杀下逃亡的生活了。”狄亚波罗低声说,“我和孟斐斯德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神所存在的精神领域,沉睡数千年后我们也能重新得到新的肉体,但是——我的孩子,你和艾米怎么办?你们毕竟不是神,终究还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你愿意以后就这样带着她一直逃亡吗?整个欧洲很快就要完全落入天堂的掌握之中,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可以去东方。”里昂那沉声说。
“逃避能够彻底解决问题吗?”狄亚波罗凝视着他的眼睛,“就算是你们去了东方又能怎样呢?东方世界会接受你们吗?天堂完全可以和东方的神界取得联系继续他们的追杀——东方世界无论是神界或者是人界到现在为止对我们来说都仍然是个谜——”
“我们会去哈拉加斯的。”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位很久没有开口的亡灵巫师身上。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够放弃欧洲。”普拉玛望着里昂那,“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吧,里昂那。大家一起到你的家乡哈拉加斯去,我想艾米和我们大家对于那个养育了你的地方都会充满好奇心的。毕竟,你们还要在那里进行你们的婚礼的,不是吗?”
“我们也想到哈拉加斯去看看。”阿森娜说,“听说那里是个能让人得到磨练的地方。”
“……我会一直和阿森娜在一起的。”罗宾笑着点了点头。
“我必须回到灵魂之石里休息了。”狄亚波罗的身影开始幻化成一团红光,“路西法使用了天堂镇魂歌,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应该会无法动手……虽然他可能会派人来追杀,但是这总比他亲自动手要好得多——你们要抓紧这段时间赶到哈拉加斯去……”
“我爱你,儿子……我也会很喜欢艾米的——当然是以另外的身份。”狄亚波罗意味深长地望了里昂那和艾米一眼,最终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中。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落寞呢……”普拉玛低声说。
“是啊……”艾米偎依在里昂那怀里,“不过我能仍然能感到他在祝福我们。”
“虽然你总不愿意承认,”她望着里昂那,“但是你有个好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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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他们的会议似乎已经结束了。
连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也出现了。
他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个野蛮人胸前的两块灵魂之石。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恐惧之神狄亚波罗,里昂那,艾米,还有那三个人类冒险者——
全部的人都聚集在那个地方。
而他却一直没有下手。
为什么?
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轻而易举地追查到了他们的下落行踪,而他已经跟踪了他们很久了。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一瞬间结束他们的性命奇#書*網收集整理,他们甚至连痛楚都不会察觉到就会被送到天堂和地狱之间,他们的灵魂会永远在那里消沉,而两位邪神,天堂的眼中钉,也会因为各自的灵魂之石被毁灭而离开这个世界,被天堂之力牢牢地封印上千年甚至上万年……
只要他那样做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他也不用再承受那个人给他带来的压力了。
但是他却迟迟不愿下手。
是因为二十五年前,暗之天使特里亚在离开天堂前往哈拉加斯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吗?
他记得当时特里亚抱着那个婴孩,一边伸出手指逗弄着一边微笑地对他说:
“这个孩子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呢……我能看到——他会改变时代,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你就这样带着那个孩子去了哈拉加斯吗?特里亚?——
我知道你选择了跟毁灭之神巴尔一起封印在世界之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天堂,而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在哈拉加斯高原平安地成长,你不惜跟巴尔玉石俱焚换来的就是哈拉加斯和平安详的二十五年?
你怎么会这样糊涂?
你怎么会不明白,那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孩子,以后他会是天堂的敌人!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会改变整个世界,那么他将来要做的一定是毁灭天堂!
……
但是,当时下令宽恕这个孩子的,却是梅丹佐和路西法。
他们难道没有看到你曾看到过的景象么?特里亚?
既然知道他会是天堂的敌人,为什么还要让他活下去?
……
路西法——你那完美无缺的外表和璀璨辉煌的光翼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为什么你那双紫蓝色的眼眸中总有些令我们大家不安,甚至有时感到毛骨悚然的东西?
…………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再替路西法追杀里昂那他们了。二十五年前里昂那的母亲是被他杀死的,他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但是他会继续注视着他们。
他希望他们能在路西法重新动手之前抵达哈拉加斯。
他希望能从那个野蛮人身上看到奇迹。
他希望特里亚是对的。
里昂那……你们好自为知吧。
乌列收回了天使之刃,面无表情地望了望那几个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的人一眼。
他看到里昂那正搂着艾米,表情安详得跟二十五年襁褓中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用披风遮住了自己的身躯,他的脸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瞳消失在了新月的阴影中。
混乱神殿 #12 - 哈拉加斯·故乡的人
混乱神殿#12-哈拉加斯·故乡的人他们的旅行到了第八天,逐渐下降的气温令他们感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北欧的范围,他们不得不在沿路经过的市镇上购买了足够的御寒之物。巍峨的雪山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山峰顶部常年集结的冰层就像镜子一般反射着斜照的阳光,看起来就像是在天地交融的地方划上了一条银边,艾米、普拉玛还有阿森娜从来没有来过北部的高原地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异壮丽的景象,偌大的冰原上方圆数百里都荒芜人烟,陪伴着他们的只有蔚蓝的天空和雪白的大地。他们的运气很好,没有遇到恶劣的雪暴和野兽,虽然这对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冒险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但是如果真的碰上了这些东西无疑会大大地降低他们前进的速度,不过现在看来旅程似乎很顺利,原本十天的行程到了第八天,他们已经抵达了北欧的哈拉加斯高原。
看了连绵不绝的雪峰,里昂那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伙伴们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他丢下了手中的行囊,解下了背后的剑,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地面厚厚的积雪被溅起,他的神情看起来是那种少有的严肃,一阵轻风走过,他被吹动的头发就像是雪地里的一簇火焰一般,鲜红的眼瞳中闪着光。
“哈拉加斯,我回来了。”
说完他伏下身去,把脸埋进了雪地里。
艾米发誓在里昂那亲吻故乡大地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里昂那身边出现。
像是几个恍惚的影子站在他的周围,静静地注视着他一样,但是她一眨眼,那些景象却又立即消逝了,里昂那的身边,只有冻土上的积雪而已。
是幻觉吗?……她有些疑惑地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三个人。他们的脸上也有着相似的表情——他们也看到了刚才的奇异景象吗?……如果那是幻觉的话,那么他们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嘿……你们在干什么呢?脸色很古怪的样子啊。”一只大手在艾米面前晃了晃,里昂那有些奇怪地望着艾米。
“没什么。”艾米摇了摇头。
“那是野蛮人族的某种仪式吗?”普拉玛问道。
“……我们德鲁依教徒也有类似的仪式呢……”在这几天的旅程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罗宾微笑着说,“回到了养育了自己的故乡,总是要对神圣的土地献上自己的崇敬吧?……因为在那块土地上有着自己坚持的信仰,无论如何流浪漂泊,在回到故乡,亲吻着那块大地的那一刻总会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回到了母亲怀抱的孩子一样幸福。”
“对于我们亚马逊的战士来说,对故土的依赖是一种愚昧。”阿森娜有些不屑地说。
“那是因为四处漂泊随遇而安是你的生活方式。”普拉玛哼了一声,“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够了。”艾米低声说,“普拉玛,对于女士你不是总会保持风度的么?……为什么在这趟路途中你们总是因为这些小事而互相挖苦?”
“老兄,我可真同情你呢。”普拉玛没有理会艾米的话,却拍了拍罗宾的肩膀,“要经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忍受她的骄横,很辛苦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森娜把脸一沉。
普拉玛轻轻地哼了一声,懒得再开口了。
“好啦好啦!你们这群家伙!”里昂那发话了,他从地上捡起了剑背到身后,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前面就是我的家乡哈拉加斯啦,大家应该庆贺一下,不是吗?”
“庆贺?有什么好庆贺的,我们在被人追杀,不是吗?”阿森娜学着他的口气说。
罗宾皱着眉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肘,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过阿森娜似乎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里昂那,还有多远就可以看到你的部落了?我可真是累得快走不动了。”普拉玛对里昂那说,“我真想快点找个地方歇歇脚呢。”
“从这个山头翻过去,大概再走二十里就到了吧。”里昂那笑着说。
“二十里!”艾米和普拉玛异口同声地大叫了起来。
“看这个样子,大概我们天黑之前就可以赶到部落了。”里昂那嘿嘿地笑着,“艾米,要不要跳到我的身上来?背着你走二十里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哦。”
“当然不用了,不过二十里而已,这点路程还难不倒我。”艾米瞪了他一眼,径直朝前走去,“我们快走吧,在站在这里聊天的话天可就真的要黑了!”
“走吧走吧。”普拉玛吹着口哨跟了上去,“里昂那,可别偷懒哦。”
“你们太过分了,从我那天醒过来以后所有的行李都是我来背的!”里昂那生气地叫了起来,“你们两手空空只顾着欣赏风景,却总是让我干这个!”
“哈拉加斯是你的故乡不是吗?这么说来,你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们就是客人了呀。”普拉玛笑道,“就算是北欧的野蛮人族,也应该知道招待客人的起码礼节吧?”
“对啊,而且你这么大块头,不用来扛行李真是太浪费了。”艾米点了点头,“好了,别废话了,我们走吧。”
里昂那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他把行李扛上肩,朝前走了两步,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那个板着脸的亚马逊弓箭手说:
“我说,别总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啊……本来是个很漂亮的人哩……”他皱了皱眉头,“天很快就要黑了,快点赶路吧。”
阿森娜“哼”了一声,越过里昂那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罗宾跟在她身后,满是歉意地对里昂那说:
“哦……她太失礼了……她平时不是这样子的,阿森娜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啊……”
里昂那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别担心,伙计——普拉玛那小子就是那副德行,别放在心上,毕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呢——”说着他把脸凑到罗宾耳边,“那个,千万别让普拉玛那家伙知道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要不然他一定会跟艾米一起捉弄我的……”
“里昂那!还楞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来带路啊!”普拉玛的喊声从前面传来。
里昂那赶紧大声回应道:“来啦来啦!——”
他这大嗓门放声一喊,差点没把罗宾的耳朵给震聋了,不过那个野蛮人战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德鲁依教徒脸上扭曲的表情,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跟了上去,厚实的积雪在他的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恩……或者是因为不适应高原气候?里昂那心里暗想,那天他刚刚醒来的时候阿森娜不是还很温柔地替他准备晚餐的吗?不过,就算是偶尔会有温柔的时候,阿森娜总的说来还是个让人难以接近的烈火美人——想来想去,还是他的艾米比较好。最近艾米也很少敲他的脑袋了,很多时候还总是乖乖地缩在他的怀里取暖,回到哈拉加斯以后,他就可以跟艾米结婚,真正的当上她的丈夫,还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想到那天艾米和他两个人一副满脸通红的摸样,里昂那满着胡茬的脸上就出现了贼兮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