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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世界》(实体书版)》 · 百里芜虚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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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

是那个孩子吗?

是的,他离开了哈拉加斯,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想他和他的伙伴们大概已经遇到了麻烦。

是的,有人在追杀他们,而他们来到哈拉加斯是想把那两个人从封印中释放出来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父亲,二十五年前当我们沉沦之后,毁灭之神巴尔几乎快要将世界之石侵占啊。

我不知道。

您喜欢那个孩子,还有他的同伴,对吗?父亲。

或许吧……

那么……您想帮助他们?

我的那只眼睛告诉我,如果我们不出手相助的话,恐怕不仅仅是他们,恐怕整个哈拉加斯高原都会面临巨大的浩劫。

我们已经在黄昏中沉沦,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肉体,而只能栖息在精神世界里……这样子我们是没有办法抵抗天堂的力量的啊……

总会有机会的,泰尔。

为什么你会对这个孩子这样感兴趣?父亲。

我也不知道。

难道凭您那只能看透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眼睛也无法识破这个孩子的命运吗?

是的,我看不透。那个孩子,还有以后那些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经超越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凌驾在你我之上的力量,而这个孩子是被那种力量选中的人,我们无法左右他的未来,我们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庇护他。

……天堂的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告诉我,泰尔——如果我们没有在黄昏中沉沦,你认为耶和华会让我们继续驻留在这片古老的冰雪高原上吗?

……

他们会像对付奥林波斯山上的宙斯众神一样把我们从亚萨园里驱逐出去,要让我们那世世代代生活在北欧冰雪高原上的子民放弃他们原来的信仰而向天堂和教廷臣服,我们都会被他们视为伪神——凭借环绕在世界之树尤加特拉希周围的光环起誓,我无意与天堂为敌,但是我也不能坐视耶和华趁虚而入!我们的子民无论是坚韧的肉体还是善良的灵魂都不能被天堂的力量变得软弱,我们坚信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即便是我们已经在黄昏中失去了肉体,但是我们仍然不能放弃哈拉加斯上的子民——泰尔!我的儿子,身为战争之神的你真的也愿意就这样沉沦下去吗?难道你不知道高原上的人们仍然没有接受天堂的说教,仍然在期盼着我们苏醒的那一天吗?……

父亲……

去吧,去告诉你的兄弟托尔,让他把那把已经蒙上了灰尘的密尔纳神锤找出来做好重新战斗的准备——未来告诉我,就在不久的几天之内,天堂的人就会染指哈拉加斯,而那个时候我们必须得保护这片土地!就算我们最后战败,也一定是光荣地死去。

是的,我明白了。

………………

泰尔离开了,望着儿子那一只空空荡荡的衣袖,奥丁把目光转移到了那柄黄金之枪上。

冈尼尔,斯莱普尼尔已经在黄昏中牺牲,而现在仍然跟随着我的就只有你了。

如果天堂真的为了那个孩子而侵犯哈拉加斯,你愿意和我再度共同作战吗?

你认为你能够斩断路西法的天使之刃,刺穿他那六对闪耀着虚幻之光的羽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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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箱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撞击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战争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停止了,自从企图侵占世界之石的毁灭之神巴尔被来自天堂的七大君主级天使之一的特里亚牺牲自我封印之后,终年被冰雪所覆盖的哈拉加斯高原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战争了,部落与部落之间虽然偶尔会发生一些争执,但是都会很快地平息——野蛮人的族群之间都将彼此视为手足,永远也不会像欧洲南部的那些地方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利益而互相争斗甚至残杀。

这间位于哈拉加斯的要塞之城阿雷特的打铁铺曾经在和毁灭之神的战争中为哈拉加斯的战士们提供武器和防具,这间铺子的主人原本也是位战士,虽然在战争中他并没有像他的其他同胞那样拿起自己的剑进行搏杀,但是他仍然在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享有很崇高的声誉。在这个高原上,一共有四个人在野蛮人的族群中声名远扬,一位是最强的战士同时也是最优秀领袖的柯克,一位是拥有神奇医术的玛拉,一位是曾经在毁灭之神巴尔的大批军队围攻阿雷特城时大显身手以一敌百的亡灵巫师尼拉撒克,还有就是这位技艺超群的铁匠——拉祖克。

玛拉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拉祖克。

拉祖克差不多已经快有六十岁了,虽然两鬓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了银丝,眼角也出现了皱纹,但是他看起来还是非常强壮,完全不输给哈拉加斯上那些年轻力壮的野蛮人战士们——由于长期地使用那把沉重的铁锤打造兵器和防具,拉祖克的膂力在整个高原上可是很有名的,看到他手臂上纠结隆起的肌肉,就不会对他在五十五岁时还得过哈拉加斯高原上掰手腕大赛第二名感到惊讶了。

“拉祖克,那把锤子——你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吧?……”玛拉微笑着说。

“恩。”拉祖克的喉咙里发出浑厚的声音,他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锻造锤,一边把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他满身大汗,随手拿起身边的水壶就灌了一气。

“从几个月前,你就又开始成天在铺子里敲敲打打了……我有点好奇呢。”玛拉递给他一块毛巾,“喏,擦擦吧,你的脸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那个孩子……他差不多已经离开哈拉加斯有半年了吧?……”拉祖克接过毛巾抹了抹脸,互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望着玛拉,“您还记得他吗?玛拉太太?”

“啊——那个孩子,我当然记得。”玛拉点了点头,“虽然年纪大了……不过我还不至于把那个孩子也忘掉了……你说的没错,大概有半年了——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那个孩子跟你现在打的东西有关吗?”

拉祖克笑着抓了抓头。

“怎会无关呢?——这都是柯克那家伙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玛拉太太身边坐下,“你忘啦,在里昂那临走的时候,柯克把自己的‘始祖巨刃’送给了他呀。”

“这个我当然记得了——当时这件事还挺轰动的呢……能得到那把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始祖巨刃,那可是哈拉加斯上被战士视为最高荣耀啊。”

“柯克他就是太宠里昂那了,二十五年前我把那个还没满月的孩子收养下来后,他比我更关心里昂那呀——甚至连那孩子所有的尿布都是他帮忙换的哦——”拉祖克笑道,“他说自己在年轻的时候立志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哈拉加斯的和平,所以到了现在还是单身汉……看看他照顾孩子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结婚真是委屈他了。不过里昂那那孩子相当出色,得到始祖巨刃大家都心服口服呢。”

“这把剑是他委托我造的。”拉祖克望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剑,“他说除了那把始祖巨刃之外就没有什么顺手的兵器可以用了。所以几个月前他找到我,请我替他重新打造一把剑——他说他打算做一把‘狂怒’哦。”

“真的吗?”听到了拉祖克的话,玛拉看起来有些吃惊,“他真的打算做一把‘狂怒’吗?”

“我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狂怒’有多强——所以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几个月来我都在努力干活,看来到时候非得让他好好请我几顿酒才行……”

拉祖克话音刚落,突然铺子的幕帘被呼啦一声掀开,随后一阵冷风钻了进来。玛拉太太立即咳嗽了两声,拉祖克赶紧替她披上了外衣,他皱着眉头正想呵斥这样无理闯入的人,一阵震耳欲聋的粗犷吼声却在他们的耳边轰隆隆地响起。

“拉祖克!拉祖克!——”

听到这声音拉祖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只有柯克才会这样不客气地闯进来,而且每次他都会毫无顾忌地用他的大嗓门震动着这间规模并不算很大的铺子。

“柯克!”拉祖克瞪了他一眼,“玛拉太太在这里,你不要太无礼啦!”

“哦哦……是玛拉太太呀——”柯克把他那像熊一般魁梧的身躯塞了进来,拉祖克的铺子立即就被他填得水泄不通,看到了玛拉太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投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嘿嘿,真是对不起啦!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没关系——”玛拉笑呵呵地摇了摇手,“好久不见了,柯克将军,听到你洪亮的声音,说明你很健康——而且好象还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的样子?”

柯克睁大眼,一把抓住拉祖克,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外拉。

“凭奥丁神手中的黄金枪发誓,绝对是好消息!快跟我来!”说着他又转脸朝玛拉太太叫道,“玛拉太太,您也务必要来看看!”

拉祖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被柯克拖出了铁匠铺外——飘扬的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太阳看起来快要落下了,但是整个高原在他的视野之下能见度仍然很不错,一阵清新的风被吸进了鼻腔,这对长时间窝在铺子里打铁的他来说感觉再好也没有了,似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一般。

不过柯克把他拉出来显然不是为了仅仅是让他呼吸新鲜空气而已,就在拉祖克还在贪婪地品味着哈拉加斯高原上洁净而清新时,柯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身子,然后伸手兴奋地指着远处。

拉祖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辽阔的冰原不知什么时候热闹了起来,看守着阿雷特城的战士们跑出了城门,一阵阵喧闹从城外的空地上传来,而喧闹的中心,一团烈火一般的红色正在兴奋地和那些野蛮人战士们簇拥在了一起。

一个有着火红头发,身材高大魁梧,背着巨剑的男人正高声地喊着那些跑出来迎接他的战士们的名字,并且互相击掌欢呼,他的身后站着几个人,似乎是和他一起经过了长途跋涉来到了阿雷特城的同伴——

“那是……”玛拉太太的一声低呼从两个男人身后传来。

“天……是里昂那呀……!”柯克咧开嘴拍了拍拉祖克的肩膀,“喂,伙计,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说完他双手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他的胸膛鼓了起来,玛拉太太笑着捂住了耳朵。

“嘿!——里昂那!————”

听到了那声雷鸣般的吼声,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抬起头望向了他们,当他看到了拉祖克,柯克和玛拉太太三人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真没想到,在这冰原上,还藏着这样一座如此宏伟的城市。”艾米抬头望着阿雷特城那高耸的外围城墙和层层交叠的城内建筑,不仅暗暗吃惊。整座阿雷特城就是一个要塞,是哈拉加斯高原的门户,长期积累的冰雪反射着阳光,令阿雷特城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银色一般。

“北欧大陆上的白银之城,原来这就是里昂那的家。”普拉玛笑着望向艾米,“如何?觉得东方王国库拉斯特的神圣之城和这北欧高原上的白银之城,哪个更加气派壮观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这里了。”艾米毫不犹豫地说。

“那是因为这里是里昂那长大的地方吧?”普拉玛故意说,“东方有句成语,叫‘爱屋及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要老是向我炫耀你的学识。”艾米哼了一声,“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又怎么样,你有意见么?”

“看来这个世界上,我们没有见过的奇异壮丽的地方还多得是啊……”一边的罗宾忽然有些感慨,“一直以为自己到处旅行冒险,算是见识多广,可是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又总会被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吓一跳呢。”

“比起你们部落里的自然神庙,这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阿森娜淡淡地说。

“某些人可真是牙尖齿利呀,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感到不愉快呢。”艾米哼了一声。

“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阿森娜冷笑道。

艾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普拉玛打断了。

“够了,到了别人家门口还吵来吵去,是想继续丢脸吗?”普拉玛说,“大家都好自为之吧,没事可做的话就摆摆酷什么的,别老做吵架这种无聊的事,北欧的野蛮人不是个个都和里昂那一样的,他们可都是些很骄傲的家伙,如果想一切顺利并且达到目的的话,最好做做准备到时候露几招绝活什么的,到时候被他们看低的话,可别向别人抱怨自己的自尊心受挫——罗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艾米,你可是要来这里当新娘的人,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说完这话他就径直朝前走去。

“他……他好酷啊。”望着普拉玛的背影,罗宾目瞪口呆。

“哼……”阿森娜还是一副超然脱俗的表情。

“真是受不了这家伙,只顾着自己摆酷。”艾米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嘟哝着,“这谁不会呀,到时候大家就一起摆酷好了,那些野蛮人要是敢小看我,非用雷暴轰他们的屁股不可!”

“这种事情你不是总是和里昂那在床上做的吗?”普拉玛一脸邪恶地笑道。

“我打死你!”艾米怒道。亡灵巫师在她大施拳脚前已经大笑着朝里昂那跑去。

“喂,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啊!”里昂那回头冲着他们四人叫着,“我们已经在商量今天的晚餐和余兴活动了!”

混乱神殿 #13 - 狂欢·失踪的爱人

混乱神殿#13-狂欢·失踪的爱人艾米很惊奇地发现这座巨大的要塞城市里虽然人来人往却是鲜见女性——无论走在什么地方,视野里出现的都是一群群的巨人,除了相貌不同,体格都似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般,这个叫做阿雷特的城市无疑是个男性的世界,也是个崇尚力量的世界,每一根线条都和那些野蛮人战士身上的肌肉一般坚定强硬。

身边一群大个子男人正兴高采烈地忙碌着,里昂那也混在其中不知道在张罗些什么,艾米他们是客人,被那些热情的野蛮人粗鲁地按到了椅子上,艾米一开始还忙着在人群中寻找里昂那的身影,可是那个家伙三下两下就没影了,于是她只好无聊地和普拉玛一起四处张望起来。阿森娜已经开始像普拉玛所教导的那样开始摆酷了,而罗宾则似乎因为普拉玛刚才说的话而有些不安,他东张西望,心神不宁,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凑到普拉玛身边。

“那个……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这些家伙不欢迎比自己弱的人?……看样子他们是在筹划篝火晚会什么的,我们呆会真的要表演绝活吗?……”

“嘿,瞧你紧张的样子。”普拉玛笑嘻嘻地望了他一眼,“你放心好了,呆会他们肯定会提出这种要求,不会放过你的啦——其实倒不一定要显示自己有多强,主要就是得出节目。如果他们对你感兴趣的话,说不定会提出要和你比赛什么的。”

“比赛?比赛什么?”罗宾皱着眉头问。

“你以为这些肌肉男们会想出什么有趣的比赛方式?无非是比赛喝酒、掰手腕、跳进冰河里游泳、或者干脆就是脱掉衣服比肌肉什么的……呵呵……”普拉玛笑得很贼,满意地看到罗宾那张英俊阳光的脸变得一片惨白。

“脱掉衣服比肌肉?……”罗宾目瞪口呆地说,“他们会对客人做出这种要求吗?……”他不禁望了望普拉玛,这位亡灵巫师大概算是这里最“羸弱”的男人了,平时和里昂那在一起时倒还不觉得,现在他们身处野蛮人的王国,身边全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猛男,跟那些野蛮人身上的古铜色和粗壮的身体相比,普拉玛简直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了——

“别担心别担心,这种比赛是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我看里昂那倒是有可能……对了,你到时候要表演什么想好了没有?……是狗熊站立还是小狗跳火圈?”

“那是狼之精灵,不是小狗!”罗宾有些委屈地低叫道,不过随即他突然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可以让比尔表演站立,还可以表演拿大顶啊——我得去排练一下才行!”

“去吧去吧……”普拉玛笑着拍拍德鲁依教徒的肩膀笑道,“我也拭目以待呢。”

“你呢?你也会让你的火精灵拿大顶吗?……”罗宾站起来,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了!”普拉玛白了他一眼,“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出那个节目了我才不会做同样的事——况且我的那只笨精灵根本不会拿大顶!”

罗宾跑掉了,艾米望着普拉玛,有些奇怪地问:

“这个地方为什么全部都是男人?……除了刚才来迎接我们的玛拉太太,我一个女人也没看见呢……”

“你是在暗示些什么吗?……艾米?”普拉玛偷偷望了阿森娜一眼,然后小声说,“难道你也认为……阿森娜她……其实不是个真正的女人吗?……”

“我听见了,巫师大人。”阿森娜冷冷的声音从普拉玛身后传来,“你这是故意想让我听到的吗?……”

艾米一拳把普拉玛打飞,然后对着阿森娜说:

“我们别再理那男人了!”

“哼……说得也是。”

女人……真是些奇怪的家伙,明明刚才还势不两立的,结果现在却在一秒钟内轻而易举地建立了统一战线……普拉玛一边揉着下巴一边想。他抬头望了过去,发现艾米已经和阿森娜聊起天来,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快达到情同姐妹的程度了。

也难怪呀……她们不是在哞哞农场上已经算是初步建立了友谊了么?普拉玛知道阿森娜为人并不坏,也具有一流战士的实力,之所以弄得那么僵说实话始终就是阿森娜的自尊心在作怪,呕着那一口气就是不肯示弱……替她找到一个台阶,对大家都有好处呢……

毕竟,在这个快乐的篝火晚会后,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残酷的事了,如果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才开始培养默契,大概他们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

哎呀哎呀,自己真是伟大,不惜让英俊的脸挨上艾米一记重拳也要消除阿森娜和大家之间的芥蒂……该死的,艾米那一拳还真是货真价实,一点也没有顾及到他们之间那战士般珍贵的友情。那女人越来越粗鲁了,真不知道是不是自从和里昂那在一起时让她的拳脚功夫得到了更进一步的锻炼——哎,可怜的家伙……可是里昂那看起来好象很快乐的样子,那个头脑简单傻乎乎的男人似乎早就把混乱神殿里发生的一切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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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果然再没有别的女人了,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艾米环顾着四周低声说。

“我听说这座阿雷特城是北欧人为了守护阿雷特山而建立起来的,只有最出色的战士才会被派遣驻守在这里——所以说这里是个要塞城市,而野蛮人族是不会让女性参与战争的。”

“哎?我以为这种崇尚力量的部族连女性也会和那些野蛮人一样强悍善战的。”艾米有些奇怪地说。

“我们亚马逊族里,女人在部族中具有领导地位,野蛮人的部落应该是正好反过来的吧。”阿森娜说,“据说野蛮人虽然崇尚武力和战士,但是也非常尊重女性呢。”

“我觉得耕地的话男人会更有优势一些。”艾米说。

“在北欧这种地方是不存在农夫的。”阿森娜扬起眉毛,“他们获得食物的主要途径是打猎,男人们每天出去打猎,而女人们就负责处理猎物,瞧瞧他们身上穿的,这都是这里的女人才做得出来的——不过据说这些男人们都很肮脏,一个月才洗一次澡,当妻子的应该把她们的丈夫照顾得更好些才是……”

“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艾米大惊失色,差点没尖叫起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暗暗四下张望,发现周围的男人们都忙得很,偶尔有几双眼睛因为好奇而朝她们投来了腼腆的目光,并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艾米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但是里昂那身上根本不会有那么……”

“所以说在酒店里我才会注意到他呀!”阿森娜白了她一眼,“一个爱干净的野蛮人是多少女人心中理想的丈夫你知道吗?真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是你的了,你真是运气太好了,捡到了一个宝贝呢!”

“不过我觉得罗宾也很不错啊,温文有礼,人长得也很帅。”艾米反问道,“他不是也很喜欢你吗?”

“那个呆子!”阿森娜哼了一声,“要是他有里昂那一半的坦白,我们之间还会是这种莫名其妙,什么都不是的关系吗?——他这人太小心翼翼,太温和,这样很让人受不了的呀。”

“或许是因为你太优秀了,让他感到有压力呢?”艾米说,“或许你对他太严厉了,换成是其他男人恐怕早就被你吓跑了,可他还是一直在你身边,虽然找不到机会,可是还是不愿离开你,至少我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呢……”

“……”阿森娜望着艾米,不说话了。

“嘿,艾米!”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艾米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人正兴冲冲地朝她们走来——里昂那在人群中挥了挥手,同时他还拉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个人是谁?”艾米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阿森娜皱了皱眉,“虽然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不过似乎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呢……”

“你怎么知道?”艾米望着阿森娜。

“你难道没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向他敬礼吗?这个人大概是个领袖级的人物吧!”

里昂那身边的那个人看起来约莫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可是身材竟然高大魁梧得和里昂那不相上下,他也是一头白发,不过和普拉玛相比却要显得杂乱粗硬得多,一双白色的眉毛,还有白色的胡须,一双蓝色的眼睛目光炯炯,身上披着重铠,步履稳健坚定,典型的野蛮人战士,他有着一张和善爽朗的脸,不过看起来却写满了沧桑。

艾米望着那个男人,突然想到了他是谁,不禁站起身来。

“您一定就是里昂那的老师柯克吧?”

她这样一说,反倒是那两个男人有些奇怪了。

“咦?你们以前见过吗?”里昂那睁大眼。

“他背后的那把剑是你曾经用过的,你不是说那把‘始祖巨刃’是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你的老师送给你的吗?”艾米耸了耸肩,“很容易就可以猜出来……”

“这把剑不是‘送’的!只是借给他用而已!”柯克瞪向里昂那,“好小子,为了赢得漂亮小姐的芳心就知道胡乱吹牛!”

“没有!……”里昂那赶紧摇头,“瞧……我不是一回来就把剑好好地还给你了吗?”

“他在库拉斯特的森林里还差点把剑丢在河里呢……”艾米又加了一句。

“什么?!”柯克冲着里昂那吹胡子瞪眼,看起来非常可怕。

“我……我……”里昂那哭丧着脸,偷偷望着艾米——天呀,他把柯克老师带过来是想让他见见艾米而已!怎么艾米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初衷完全破坏了?……

“别理那臭小子了!”柯克粗声粗气地说,“今天我们阿雷特城过节,你是我们的客人,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情柯克大叔替你做主!呆会我们有篝火晚会,还有烤肉跟上好的美酒可以尽情享用——”说完他又转身冲着里昂那叫道,“你这小子运气实在太好,离开哈拉加斯才几个月,就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好女孩当老婆?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然后逼着人家将就你的吧?”

艾米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话不能乱说啊,柯克大叔!”里昂那皱着眉头对艾米叫道,“你说,我有没有欺负过你?明明是你自己愿意嫁给我的!”

“哼,谅你这小子也没这胆子。”柯克望着艾米,“废话少说……至少我这一关是过啦——艾米呀,你要不要当我的干女儿?反正你也是要嫁给里昂那的了,干脆就一并让我过过当干爸爸的瘾好了——恩,就这么定啦,以后里昂那要是不好好照顾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把这臭小子的脑袋给拧下来!”

太阳已经从阿雷特山脉的顶端褪尽了最后一丝光亮,只见连绵的山脉上被镀上了一层耀眼通红的金边,阿雷特城门外的一大片空地成了晚会的场地,巨大的柴堆被搭了起来,上面被泼上了松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柴堆被点燃了,顿时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狂野的火光在冰原上跳动着,把每张豪迈阳刚的脸都映得像是一轮新的太阳。

野蛮的战士们拿出了平时小心收藏只有在大规模集体狩猎和战争中才会用来鼓舞士气的牛皮大鼓和号角,沉重的鼓声和嘹亮的号角声立即震慑着大地,这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人开始围着火堆手舞足蹈起来,一群牛高马大的粗野男人们打着赤脚用力跺着雪地,像是要把冰原给踩出个大窟窿一般。

听到鼓和号角的声音,里昂那立即兴高采烈地拉起了艾米的手,快活地叫道:

“跟我来吧!今天晚上我们都可以不用睡觉了!——”他火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很久未见的神采,“嘿……现在先别忙着脱靴子,到了火堆那边再……”

他话还没有说完,艾米就已经把脚上的鹿皮靴丢到一边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怀里。

“有什么关系?抱着我过去,朝大家炫耀炫耀你的新娘呀!”她放声大笑,双臂搂住了里昂那的脖子。

里昂那喜出望外,连招呼都忘记跟柯克打了,撒开两腿便朝城门外的狂欢晚会冲了过去。

阿森娜望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身影,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罗宾跑到哪里去了?她也想像里昂那和艾米那样参加晚会呀——

上次痛快地跳舞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真没想到,一来到这个远离文明的荒蛮之地,自己心中那被隐藏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牵扯了出来。

这就是野蛮人的家乡哈拉加斯高原吗?

……她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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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着脚踩着雪地,艾米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等里昂那抱着她来到篝火旁边她才意识到这个晚会已经嘈杂兴奋到了什么程度,沉重的鼓声震动着地面,似乎连心房也在跟在那强烈的节拍狂跳不止,所有的人都在雪地上疯狂地跳着,艾米抓住里昂那大声叫道:

“我也要!”

“什么?!”里昂那把手放在耳朵边,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我们也来吧!”

里昂那眉飞色舞地点了点头,拉住她的手大声说:

“千万别太拘束了——!”

两个人开始在人群中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同时手舞足蹈起来,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在场的所有人都像疯子一样——在那些受过文明熏陶的人眼中,这简直就是一群未经开化的野人,那个清丽漂亮的女孩子竟然也混在这群可怕的巨人中间一起欢蹦乱跳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不能忍受?

去你们的吧!

艾米不仅深深地懊恼起来——为什么这么难得的狂欢时刻她没有把最漂亮的裙装带来?还有她全部华丽的首饰?她真希望把自己打扮成一颗全身都闪耀着绚丽光华的精灵,能够随着这原始强劲的鼓声在这片冰雪大地上穿梭游走,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分开他们,或者是扰乱他们的欢乐,就算是所有的神魔都不答应,他们也还是要在一起的!

不过虽然没有华丽的东西,她仍然感到无比的满足,里昂那强健的臂膀搂住了她,一双大手抱着她的腰,她简直轻盈地像是一片羽毛能够被他抛起来。里昂那脸上那灿烂快活的表情令她感动得差点要哭出来……在去库拉斯特王国的那艘船上和他第一次相遇时他的笑脸就深深地吸引着她,自从来到了特雷斯镇之后她就已经很少再看到里昂那这招牌式的笑容了,他不快乐——她知道自从被卷入了那场充满了诡异阴谋的神魔事件以后里昂那就不快乐,她不愿意看到原来快乐而无忧无虑的他被这些东西所困扰……如果真的还有神灵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祝福并且帮助他们的话,她真想好好地感谢他们——看来回到哈拉加斯是对的,不管接下来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至少里昂那可以回到这个让他远离那些阴暗的东西,这里到底是他的家乡,一个不会伤害他的地方,而只有在这里,只有这个时候,里昂那才会彻底放下所有的重负重新找回他快乐的天性——

两个人的舞蹈终于开始变质了,原因是艾米开始把地上的雪踢到里昂那身上,而里昂那立即来了兴致,开始和艾米玩起雪仗游戏,不过凭他的技术和力气,即便是雪球恐怕也会在他手里变成威力十足的炮弹——所以里昂那只是从地上抓起雪团然后企图把这些冰凉的东西塞进艾米的衣领里,得手几次以后艾米终于决心惩罚他,开玩笑,她可是精通冰系魔法的女魔法师呢!

她立即做出了一个直径有一米的大雪球,里昂那一看吓得“哇”了一声拔腿就跑,他们立即开始围绕着巨大的篝火展开了追逐战,周围的野蛮人逐渐被他们的举动所吸引,为他们让出道路后性质勃勃地观看着。

“不许跑!”艾米大叫道,那个大雪球悬浮在她掌心上,而她的动作依然敏捷非凡,周围的野蛮人们啧啧称奇,大开眼界。

见里昂那还是一个劲地到处逃命,艾米使用了瞬移魔法举着那个大雪球出现在了他面前。里昂那顿时张大嘴傻了眼。

“嘿嘿——里昂那,你觉悟吧!——”

就在艾米把手中的那个大雪球朝里昂那扔出去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而那个雪球也因为这意外而失去了准头,掉在了里昂那面前,艾米皱着眉头一转头,一股冲天的酒气却扑面而来——

“哎,漂亮的……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呃!……跟我一起跳舞?……”一个身材比里昂那还要魁梧的巨人打了个很响的酒嗝眯着眼睛望着她,他光着上身,脸红得像猪肝,八成是喝醉了。

难道没有人知道这种喝醉酒了的巨汉是很危险的吗?艾米望了望里昂那,只见他正气呼呼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嘿,巴克!你又喝醉了——酒量不好就别逞英雄啦!”里昂那伸手一推,巴克庞大的身躯顿时一个趔趄摇晃着朝后退了好几步,周围顿时哄笑声一片。

“呜……我也想和漂亮女孩一起……一起跳舞呀……呃!——”巴克口齿不清地嘟哝着,还冲着艾米举起胳膊,“瞧……我是猛男哩……”

“巴克大叔,今年三十五岁,单身未婚,因为块头太大所以找不着女朋友。”里昂那凑到艾米耳边提供了详细情报,“不过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平时总是很老实的,就是喝醉酒了喜欢说胡话,看到漂亮女人就想跟她们套近乎呢……”

“这么说来,他好象很可怜的样子哦。”艾米眨了眨眼睛,“那我就陪他跳跳舞好了。”

“不许去!”里昂那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就好好地在我身边呆着,不许到处乱跑!——这些莽撞的家伙们喝醉酒了以后都是些红眼睛大野牛,弄不好会伤到你啊。”

“可是他刚才有称赞我是漂亮女孩啊。”艾米笑嘻嘻地望着他皱成一团的眉头。

“总之就是不可以去啦!——那个家伙早就喝醉了,能分出男女就不错了!”里昂那叫道,“——我每天可以夸你漂亮一百次……”

“喂……漂亮小姐……你旁边那家伙是谁啊……”巴克庞大的身躯继续摇晃着,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像座山一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他有我强壮吗?……呃!”

“我看我们还是快点把他打昏算了……”里昂那建议道,“酒一下肚胆子也大起来了,呆会鬼才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胡话!”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艾米笑道。

“踢他的屁股!”里昂那大叫一声,两人绕到巴克身后同时飞起一脚!

巴克发出一阵闷哼,然后在众人的大笑中轰的一声面朝下倒进了雪地里。

里昂那拉着艾米跳到巴克身上,“我们继续跳舞吧!”

“这样没问题吗?”艾米有些担心地问,“在他身上跳舞?……”

“没问题没问题!”里昂那咧嘴一笑,“巴克大叔壮得像头熊,踩几脚也没问题——我小时候就经常在他身上跳舞了!”

“可是……”艾米望了望他,小的时候?现在的里昂那已经长成另外一头大公牛了,还在巴克大叔身上跳舞——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也要来!……”周围的人也叫嚷起来。

“不可以!——”艾米大叫道,“再加上你们他会被踩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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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玛嘴里的酒被喷了出来,差点没弄到艾米身上。

“后……后来呢?”他忍住笑,“那位巴克大叔被你们踩死了吗?”

“我们确实有在他身上跳舞——”艾米说,“后来他被那群人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八成是丢进火堆里让他直接变成烤猪了也不一定……”普拉玛哈哈大笑,递了个杯子过去,“喏,要不要来一杯过过瘾?”

“我可不想喝醉,然后让那群大块头们在我身上跳舞!”艾米摇了摇头。

“你看到阿森娜和罗宾了吗?”普拉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刚才闹疯了,什么都没注意到。”艾米舒了口气,“啊,好久没有这样快活过了。”

“只有跟里昂那在一起才会觉得快活吧?”普拉玛笑道,“哎,对了,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说要去给我们弄点吃的过来。”艾米望着普拉玛,“你说的没错——确实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会觉得快活……说起来真令人难以置信,才来到这个地方不到半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哈,好象阿森娜和罗宾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普拉玛微微一笑,“我想现在他们恐怕也在什么地方尽情狂欢吧——哈拉加斯,真是个有魔力的地方,难道你没发现[奇Qinkan.net书],只要呆在这里,望着那片雪山,还有那些野蛮人们的面孔就会觉得心情开阔舒畅吗?这是个远离文明的地方,外面的人说这里是荒蛮之地,其实这里有它自己的风俗啊,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能成为领袖的都必须是在力量和气度上得到了大家承认的人,他们在这里可是过着其他地方的人不曾想到的自由生活呢。”

“所以我喜欢这个地方。”艾米点了点头。

“但就是因为这里的人太善良太单纯,很容易就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入侵利用啊……”普拉玛的脸色一冷,“任何一个心术不正的人都会给这个地方带来灾难吧。”

艾米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不过她觉得普拉玛话中有话,所以没有开口,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来哈拉加斯是有目的的。虽然躲避天堂的追杀是一个因素,但是我来哈拉加斯是为了找一个人。”普拉玛淡淡地说。

“是你的养父吗?”艾米低声问,“就是那天在职业公会里你提过的那个人?”

“在前往库拉斯特之前我几乎已经快把整个欧洲都搜遍了,但是那个家伙却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普拉玛说,“后来因为身上的钱快用光了,所以我才会接受中央教廷的号召为了那两千金币前往库拉斯特的。”

“你和你的养父之间,似乎有很深的仇恨吧。”艾米说。

“只有哈拉加斯这个地方我还没有找过,而遇到了里昂那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以后这个野蛮人可能会带我进入哈拉加斯高原——”普拉玛苦笑了一声,“真是讽刺,我指责天堂在利用里昂那,没想到连我自己也在利用他。”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尽力帮你的。”艾米说,“我知道他的性格,对他来说,我们大家的事也就是他的事。”

“不必了。”普拉玛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插手,一定要凭我自己的力量解决掉——答应我,艾米,不要再继续追问我,也不要告诉里昂那。”

艾米望着普拉玛,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了。”

“嘿……普拉玛——过来帮帮忙……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里昂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普拉玛笑了笑,起身对艾米挥了挥手。

“看来他已经弄好了——我去帮忙,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一会就好。”

“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吧。”艾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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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了那么大半天,她肯定也饿了。”里昂那说,“要想通宵的话一定得吃点东西才行!”

“艾米今天很高兴呢。”普拉玛说,“到哈拉加斯来果然是个不错的决定。”

“啊,她高兴就好了。”里昂那打着哈哈,“刚才你没加入真是可惜了,不亲眼看到你决定想到艾米跳起舞来有多好看,依我说她绝对比罗马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最好的舞者还要出色!”

“这话你当面对着她说她会更高兴。”普拉玛低下头闻了闻盘子里的东西,“这是什么?烤肉吗?”

“是啊,如何,闻起来蛮不错的吧?”里昂那撇了撇嘴,“这东西我吃了足足二十年,不过我还是觉得在罗马那边吃的哈里波特烤全牛味道更好些——早知道刚才他们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也来帮忙就好了,上次从哞哞农场出来以后你不是和艾米亲自下厨了吗?要是让这里的人尝过了那东西的味道我看他们八成是不会放你走的,要让你天天给他们做菜,哈哈……”

“今天你的话可真多。”普拉玛笑道,“是因为回到家乡了兴奋难耐吗?”

“哎?我一向健谈的啊。”

“少来了。”

“真的!”

“哼。”

“……唉,说不过你,算你对好了——艾米——艾米啊!来尝尝……”

“哎?艾米呢?……”里昂那有些奇怪地望着普拉玛。

“恩?……奇怪了,刚才她还在这里的……我还让她等着我们呢……”普拉玛愕然道。

“唉,我去找找看——你们还是别到处乱走的话,现在天黑,灌木从里可能会有些危险的东西……”里昂那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盘子拨开一边的树丛走了进去。

“艾米……艾米?——”

等里昂那回到原地的时候却发现普拉玛还呆在那里,而他的身边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其中还有他的老师柯克。

“你们……怎么了?”里昂那惊讶地问。

“里昂那。”普拉玛蹲在地上,他一脸凝重地朝里昂那抛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金色的链坠,望着链坠在雪地里闪烁着的淡淡光泽,里昂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从他火红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这……这是……”

“这是艾米身上佩带的塔尔拉沙护身符。”普拉玛低沉地说。

“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可能会丢在这里的啊……”

“里昂那!——”普拉玛提高了声音,然后他又低声说,“链子是被强行扯断的——这是艾米留给我们的信号,你明白了吗?……”

“刚才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从这灌木丛里向她发动了袭击,艾米被那人带走了!艾米扯断了她的护身符,这是在向我们示警!”普拉玛站起身,“狂欢时间结束了,里昂那——天堂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这不可能!”里昂那大叫道,“这周围有那么多人……有人看到了任何形迹可疑的家伙吗?我刚才去搜查这附近的灌木丛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脚印——有人可能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吗?!”

“不管怎么样,现在艾米是不见了!”柯克突然大吼一声,“里昂那,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我叫你要照顾好她,结果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就下落不明了,你这算是什么丈夫?!乐昏头了吗?”说完他又愤然拨开人群冲着篝火那边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们大吼一声,“都给我停止!出事了!——”

鼓和号角的声音嘎然而止,人们渐渐停止了喧闹,朝这边围了过来。

“哈拉加斯的客人失踪了!——”柯克威严地说,“所有的人都带上火把和武器把这周围彻底搜查一遍!——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天亮吗?!”

里昂那抱着头,一脸木然地跪在雪地里,他伸出颤抖的手把那枚护身符攥进了手里——

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就在刚才艾米还和他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就在上一刻她的笑容还在自己的眼前出现——而现在她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留下了她所珍视的护身符?!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赶快跟大家一起去找!”普拉玛重重地拍了拍里昂那的肩膀,“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说完他又钻向柯克,“柯克先生,请问阿雷特城里有没有懂得巫术或者是占卜的人?如果有的话请替我引见一下,我是个巫师,只要有一些必备的物品我就可以大致得知现在艾米的位置!”

柯克打量了普拉玛几眼,思索了一阵道:

“跟我来吧!——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安雅小姐,但是事情紧急也没有办法了!”说完他又大喝一声,“所有人动作都快一点!任何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普拉玛没有去看里昂那的表情,因为几分钟前里昂那还是那么的幸福快乐,而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该死的!他敢打赌这一定是天堂的人干的,不会是路西法亲自出手,但是一定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真没想到他们下手那么快——刚刚抵达哈拉加斯不到一天就已经展开了行动!

……难道他们的所有行动都一直处于天堂的监视之下吗?

普拉玛不禁感到了一阵寒意。

哈拉加斯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来到哈拉加斯之前的故事,而他没有想到竟然现在就到了向他们摊牌的时候……

里昂那的父亲……

对于自己的养子,拉祖克到底又知道多少?

混乱神殿 #14 - 直觉

混乱神殿#14-直觉“就是这里了。”带着亡灵巫师走到了一个帐篷前,柯克伸手一指,冲着普拉玛努了努嘴。

心事重重的普拉玛有些心不在焉,他朝前走了两步正想伸手去掀开那描绘着奇异图案的门帘时,忽然旁边传来了一个略带着怒意的男人声音:

“你是什么人?!”

普拉玛刚一抬头,一只有力的胳膊在他面前一挥,亡灵巫师一个趔趄退了两步,跟随在主人身后的火精灵法尔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咆哮扶住了普拉玛,并且迅速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普拉玛抬手拦住了火精灵,抬眼望向对方——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正双臂环胸站在帐篷前面冷冷地瞪着他,他的脸上有着蓝色的花纹,看起来可能是部族的图腾纹案。

“塞尔!——这是我们的客人!”柯克不悦地说,“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我们有要紧事得去见安雅小姐!”

“客人?——”塞尔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普拉玛,“他是哪种客人?——身边带着火精灵,这种惨白的皮肤还有雪一样的头发——你不觉得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像一位亡灵巫师吗?”

他的话中带着非常明显的挑衅和蔑视的味道,法尔又是一声咆哮,通红的眼睛瞪得滚圆。普拉玛却是不动声色,面无表情。

“亡灵巫师?亡灵巫师又如何?……”柯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对塞尔说,“算了吧!塞尔!——酋长的死只是个意外,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能证明那件事跟他有关!”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给你看的,我要让你知道那个人到底有多么的邪恶阴险!”塞尔冷哼了一声,“至于这个家伙,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去见我妹妹的——况且她现在已经休息了,柯克,带这家伙走吧!——想听听我的忠告吗?永远也不要把自己的背交给一个亡灵巫师,你根本不会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冲上前把沾满了毒液的匕首刺进你的身体里!”

“你——”柯克一语堵塞,他紧捏着拳头,看起来很想上前把这个家伙好好修理一顿,可是却始终没有付诸于行动。看着那个叫塞尔的野蛮人脸上的花纹,普拉玛在猜想这对兄妹在阿雷特城中很可能具有不同于柯克的特殊地位——虽然柯克身为哈拉加斯高原上的最高统帅,但是他似乎拿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办法。

“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快滚吧!”塞尔不耐烦地大喝一声。

本来是打算带着普拉玛去找安娜小姐,通过亡灵巫师和她的力量找到失踪的艾米的位置……可是柯克却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钉子,而他偏偏又拿这已故酋长的儿子没办法,僵持之下他感到非常无奈,虽然塞尔对待客人的态度实在是恶劣得让任何人也无法接受,但是……

“你似乎对亡灵巫师很有些看法的样子……”普拉玛低声说,“怎么了,曾经在亡灵巫师的手下栽过大跟头吗?”

该死的!他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柯克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谁都知道塞尔因为对那个人的痛恨和猜疑令他进而对所有的亡灵巫师都没有任何好感……而普拉玛却在故意激怒他!

“没错——很大的跟头。”塞尔两腮的肌肉开始隐隐抽动起来,他缓缓地掰着手指,沉闷的咔咔声从他的骨节之间传来,他瞪着眼前那不知死活的亡灵巫师,冷笑道,“看来不被痛揍一顿你会全身不舒服呢……”

普拉玛从腰间抽出匕首,不屑地丢在雪地里。

“法尔,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绝对不许插手,明白了吗?”他转身对着火精灵威严地说。

“哦……?连匕首也丢掉了,真的想跟我肉搏吗?”

“对付你这种人我根本就用不着匕首——不管你到底跟那个人有什么过节,也不应该这样严重的侮辱我,职业公会里并没有什么规定说当受到侮辱的时候杀死对方是违法的,所以现在你最好立即跟我道歉,否则我会马上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就算是当着柯克先生和你的族人的面我也绝不会改变心意,在公正的决斗中死去的人不值得同情——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宝贝妹妹看到你那张稍后就会变得乌黑发青五孔流血的脸,就最好把帐篷的门帘拉严一点。”普拉玛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伸出左手,掌心开始出现阴森的白光。

听了普拉玛的话,塞尔的脸色果然凝重了很多。

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柯克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普拉玛!普拉玛——找到了吗?……”

是里昂那,虽然正下着雪,可是他却满头大汗,忧心忡忡的眼神中夹着一丝期翼,可是当他走到柯克身边时,却发现状况和气氛和他的想象实在是差了太远。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他不置信地大吼一声,“——艾米不见了……我们所有人把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有任何线索,我……我还指望你们能有什么收获——结果现在你们却在这里打架?!”

“这和我们无关!”普拉玛怒道,“我跟柯克先生正要进这帐篷去找安雅小姐,结果这个家伙就突然拦住我们,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还口出狂言——这他妈的到底算是什么?!谁想要跟这白痴浪费时间呀!”

听了普拉玛的话,里昂那二话没说,一脸怒容地冲着正准备跟亡灵巫师大干一架的塞尔大步走去。没等塞尔反应过来里昂那已经对准他的鼻子狠狠了给了他一拳!

塞尔的个头虽然没里昂那那么魁梧,但是好歹也是个身高体壮的大汉,然而他却被里昂那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他捂着自己的鼻子,鲜血糊了一脸,他又惊又怒地瞪着里昂那,“你……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里昂那通红的眼瞳中射出了杀人的光,“你又在干什么?!你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吗?——现在马上给我滚!要不是看在你老子的份上我刚才绝对一剑砍掉你的头!”被逼急了的里昂那早就已经把一切都丢在脑后了,他抓住塞尔的衣领一用力,竟然把塞尔庞大的身躯丢出了好几米远!

他一把扯开帐篷,“安雅!安雅!——”看到一个少女正站在帐篷的角落里,里昂那大声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少女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扎了许多细长的辫子,每条辫子上都系着细小的饰品,她的肩上是蓝色丝线编织成的披肩,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袄和皮裤,脚上穿着半高的鹿皮靴,她的脖颈,手臂和手腕都有银色的饰物,在火光下微微闪烁着精致的光芒。和哈拉加斯高原上那些身材魁梧粗壮的男人相比她显得非常娇小,看起来甚至不像是这冰雪高原上的居民,然而她的脸颊上跟塞尔相同的狭长纹案正标志着她的身份——哈拉加斯高原前任大酋长的女儿。

她飞快地转过身,发辫和身上的饰物因为这个动作而发出了一阵轻微而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看到这个突然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一般闯进来的野蛮人她却依然镇定自若,脸上丝毫也没有惊慌的神情。

“里昂那,你想要怎样?”她平静地开口。

“我……”里昂那剧烈地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来。

“打伤了我的哥哥,这样粗鲁地闯进我的帐篷——部落里的规矩对你来说到底还有多少分量?或者你根本就不把我死去的父亲——哈拉加斯的前任酋长放在眼里?!”少女的语气变得非常严厉,她蓝色的眼瞳中竟好象有一股无形的威严,令里昂那无法继续发作下去。

“里昂那!”普拉玛和柯克随后也冲进了帐篷里,塞尔也跟了进来,他气急败坏地擦着脸上的血对着里昂那大喝一声,“里昂那!——你到底想对我妹妹怎样?!”

“冷静点。”普拉玛把手放到了里昂那的肩膀上低声说,“艾米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定还好好地呆在什么地方——冷静点。”

“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柯克望着里昂那,“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也是我们的客人——你太疲惫了,应该去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休息?……艾米已经被天堂的人抓走了——我……我怎可能?……”

“里昂那!”

普拉玛和那少女同时高声叫道。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普拉玛又对他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绝对不可丢掉冷静——否则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还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完全地陷入敌人的圈套——艾米也绝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所以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我明白你很爱艾米,也知道她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但是如果你是想救她,想帮她脱离险境的话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明白了吗?!”

听了普拉玛的话,里昂那终于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那上面还沾着塞尔的血。他咬着嘴唇,眼中混乱和暴戾的光渐渐消失了,最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普拉玛的手。

“……没事了……”他喘息着说,“我没事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谢谢你。”里昂那对普拉玛低声说。他转头望向塞尔——

“我……我刚才太冲动了……对——对不起。”

塞尔盯着里昂那,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半响才哼了一声。

“你欠我一拳,里昂那。”

“随时也能还给你!”里昂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叫普拉玛,是吗?”那少女忽然开口,亡灵巫师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是的,我是叫普拉玛。”他盯着那少女的眼睛,“但是我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面,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就是知道。”少女笑了笑,“我是安雅。”

“听说你对占卜很在行。”普拉玛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是很重要的事。”

“你是一位——亡灵巫师?”安雅低声说。

“是的。”普拉玛点了点头,“如果你能提供一些必要的魔法材料,我就可以知道我们要找的人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安雅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

“除了普拉玛先生,其他人都请先到帐篷外面吧,包括普拉玛先生的火精灵,也最好离开这个帐篷。”

“妹妹——”塞尔扬起眉,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普拉玛眼中警告的光。

“没有关系的,哥哥。”安雅摇了摇头。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塞尔仍然是无法放下心来,柯克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朝帐篷外走去。

“他是跟里昂那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跟尼拉撒克那种阴阳怪气的家伙根本就是两种人!”柯克转向里昂那,“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要想早点知道艾米的下落就听安雅小姐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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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对不起。”普拉玛低声说。

“对不起?”安雅正忙着在帐篷里翻箱子四处寻找要用的东西,听了普拉玛的话她有些意外地反问了一句,不过并没有回头,“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里昂那……他是为了我才跟你哥哥……”普拉玛耸了耸肩,“我大概能猜出来你和你哥哥对亡灵巫师这种职业很痛恨——里昂那总是这样冲动,我希望你别生他的气才好。”

安雅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回头看着普拉玛。

“关于里昂那这个家伙,我想我知道的或许比你应该还要多一点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精巧的木盒,“我跟塞尔,还有里昂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他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

“啊……是的是的——那是当然。”普拉玛突然有些结巴,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说也是……你至少跟里昂那那家伙在这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了吧,当然知道的会比我多——我跟那家伙也只不过是在几个星期前的冒险途中相遇的。”

“他被那个男人送到哈拉加斯来两年以后我在这个城市出生,那个时候我哥哥塞尔也才刚刚五岁而已。”安雅小心地打开了那个比较大一些的木盒,拿出了一个沙漏。

听到了安雅的话,普拉玛惊愕地睁大眼。

“你说什么?……里昂那被那个男人送到哈拉加斯……?”他口吃地重复着安雅的话。

“怎么?”反倒是安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以为经过了种种冒险旅行,他已经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呢……”

“等一下……”普拉玛低叫了起来。

“莫非整个哈拉加斯的人都知道里昂那并不是拉祖克先生的亲生儿子,而只有里昂那他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安雅摇了摇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我是从我的父亲那里听来的——似乎在哈拉加斯上只有柯克和我父亲知道。当然了……做为当事人,拉祖克大叔也是很清楚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普拉玛继续追问,“拉祖克从一开始就知道里昂那不是他的儿子?——”

“我的父亲告诉我……二十五年前,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抱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来到了哈拉加斯,当他把那孩子托付给了拉祖克大叔以后就离开了阿雷特城前往了远古圣地阿雷特撒米特——当时替他引路的是柯克叔叔,但是之后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当时正率领大军进攻哈拉加斯,企图占据世界之石的毁灭之神巴尔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安雅从盒子里的一个小格中取出了少许灰色的粉末放进了沙漏里,然后开始细细地画起占卜用的魔法阵来。

“当时整个哈拉加斯有这样一种传说,是天堂的主人耶和华派了他的天使前往世界之石神殿阻止了毁灭之神巴尔——也不知是真是假,而随着那个男人一道而来的里昂那也就没什么人注意了。这个城市里的人都非常喜欢他,大家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直抚养到他长大成人。”安雅凝视着从沙漏中缓缓流下的灰色粉末,小心地勾勒着魔法阵的图案,“不过里昂那确实很出色,十五岁的时候他就曾经独自一人进入山林捕到了凶猛的灰熊,十八岁……大概是十八岁吧——或许更早一些,他在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狼群,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冰原上跟数十只野狼搏斗了三天三夜,后来柯克叔叔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伤,但是他的身边躺着十来只死掉的野狼——他杀死了那些狼,吃它们的肉硬是在冰原上撑了好几天……”说到这些,普拉玛注意到安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恬静的微笑——这是少女所独有的微笑,普拉玛对这个很清楚。

“就这样他马上成为阿雷特城里家喻户晓的了不起的人物。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柯克叔叔收他做了徒弟,把自己最得意的剑术传授给了里昂那,他后来很快就成为了阿雷特城中数一数二的优秀战斗,更被视为是柯克叔叔的接班人。”安雅笑道,“你知道吗?别看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其实在哈拉加斯有很多女孩子都在暗暗仰慕他呢……”

“你呢?”普拉玛突然问道。

安雅楞了楞,随后收起了漏斗。

“他这次把他的未婚妻带来了,不是吗?”

普拉玛点了点头。

“她……她跟你们是在旅途中认识的?”安雅轻声问,“她……她怎么样?”

“我想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普拉玛说,“我担心的反而是里昂那会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呢……”

“我想他会是的。”安雅笑了一下。“——魔法阵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准备开始了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要找的人就是里昂那的未婚妻吧?……”

她太熟悉里昂那了。那样的焦急以至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有是对里昂那最为重要的人才会令他这样六神无主——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那个名字——那个叫艾米的女孩,就是他的未婚妻吧?……她真的好幸福,能让里昂那这样为她牵挂,她一定如普拉玛所说的那样,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吧。

“这是在现场留下来的东西。”普拉玛取出了艾米的护身符,“有了这个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她的下落吧。”

“塔尔拉沙的护身符?”看到那金色的护身符安雅不禁轻轻地叫了一声。

“她是塔尔拉沙先生的学生,是位非常出色的魔法师。”普拉玛说,“然而她却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从我和里昂那的眼前消失,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现象——他们几乎快把整个地方搜个底朝天,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对方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明白了。”安雅点了点头,打开了那个比较小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几块灰色的像石片一样的东西,上面有着独特的符号状的图案,看到那符石普拉玛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些……这些就是……”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神符’。”安雅点了点头,“自远古开始便世世代代在哈拉加斯高原上流传的神物。每一代的酋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些神符,据说这些神符蕴藏着神秘的力量,伟大的亚萨众神虽然已经在黄昏中沉沦,但是他们一早留下的神符会继续守护着这片大地和众神的子民。我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酋长已经去世了,而哈拉加斯高原一直没有选出新的酋长,而我还没有足够的权力替他继续保管这些神符,所以现在三十三块神符我手中有六块,柯克叔叔手中有二十六块,而尼拉撒克长老手中有一块。”

“能让我仔细看看吗?”普拉玛问,“真是难得的机会,能见到这些传说中的神物。”

话刚一出口,普拉玛却有些后悔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对那些神符有什么邪恶的念头?毕竟她和她的哥哥都不喜欢亡灵巫师,而根据刚才他们的话普拉玛已经大概可以猜出那个叫做尼拉撒克的长老也是一位亡灵巫师,而两兄妹则认为他是杀害他们父亲的凶手——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她会不会把他也当成是跟尼拉撒克一样的人?……

“喏,这块神符,是所有三十三块神符中的第一号。”普拉玛只觉得掌心一凉,安雅已经把一块神符放进了他的手中。

普拉玛仔细地凝视着那块神符。规则的四边形,棱角光滑,表面的图案不像是刻上去的,而是似乎已经和神符融为一体,放在掌心他能够感到一股淡淡的寒意,他的体温似乎对这神符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攥在手中竟然能隐约感到神符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从它身上传来了一股微弱的力量,这力量渐渐地传遍他的身体,普拉玛甚至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泽——

“能感受到一种力量对吗?”安雅一边说着一边把其余的五块神符摆在了魔法阵的不同位置,“随着神符级别的提高,这股力量就越来越明显,十号以上神符的力量普通人就已经无法承受了。”

“真的是非常神奇。”普拉玛把手中的神符也放进了魔法阵当中,“我们赶快开始吧——我想里昂那八成又开始着急了。”

“以我的力量为基础,通过这魔法阵和六个神符的力量我们可以看到这哈拉加斯高原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只要艾米小姐没有离开北欧,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的下落。”安雅说,“搜寻的工作就给你来做,毕竟你跟她接触的时间更长,我甚至还没有见过她本人。我想你和她之间的感应会更加清晰。”

“你一定会见到她的。”普拉玛笑道,然后把一只手放在了安雅的肩上。

两人闭上了眼,默念起了各自的咒文,神符立即浮现出了淡淡的灰白色光芒,神符把自己的力量灌注进了它们周围的魔法阵,突然魔法阵迸射出了一个由白色星芒构成的光圈,将普拉玛和安雅两人包裹在了正中。

普拉玛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快速闪烁的景色——巍峨壮观的阿雷特城、连绵不绝的雪山、镜子般的巨大冰湖、覆盖着厚厚积雪高大魁梧的松树林——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这山洞简直就像是一座地下城堡一般,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隧道,山洞顶部垂下的冰凌还有地面的石笋,普拉玛看到了一双双藏在黑暗中的不怀好意的眼睛,甚至能够听到怪兽低沉的咆哮声——

他又进入了一个洞口,展现在眼前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这看起来像是一条地下的暗河,但是不知道这条曲折的河已经被冻结了多少年了——越过了一片又一片冻土,普拉玛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昏暗的灯光!

他看到了一个方形的人工制的石台,四角上都有火把,石台的中央立着一根冰柱,普拉玛觉得这冰柱有些奇怪,再凑近了一些仔细一看,却差点大叫出声!

是艾米!——是她!

她双目禁闭,双手交错在胸前,她的胸膛以下的部分竟然全部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住了——她一动也不动,活像是一座寂静的冰雕,但是偶尔从闪动的火光中仍然能看到从她的口鼻喷出的白气——她还有呼吸!——她还活着!

到底是什么人把她掳到这种地方?还对她做了这样的手脚?!——要是里昂那看到这场面非当场暴跳如雷,并且会发誓找到了罪魁祸首以后毫不留情地扭断他的脖子!

景象消失了,普拉玛望向安雅。

“那是什么地方?”

“是水晶隧道附近地下暗河的尽头——”安雅有些吃惊地说,“这是哈拉加斯高原举行特别祭礼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真没想到艾米小姐竟然会被带到这种地方!”

“或许从一开始对方就根本不想让我们在寻找上花太多时间吧——”普拉玛哼了一声,“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艾米把我们全部引到那个地方去好一起歼灭吧。”

“到底是什么人想对你们不利?你们有很大的麻烦吗?”

“再大也没有了。”普拉玛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他们的手脚会这么快,似乎早在我们抵达阿雷特城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我们跟着里昂那来到哈拉加斯高原寻求庇护,在他们看来却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呢。”

“你……你的意思是……”安雅睁大眼,“阿雷特城里有内奸吗?”

“内奸难道不是很久以前就开始活动了吗?”普拉玛盯着她蓝色的大眼睛,“地下暗河的尽头是哈拉加斯高原举行特别祭礼的地方,恐怕除了那个人之外,其他人也并不知道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吧?——当然了,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跟你们一样,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个人的邪恶。”

说完这话,普拉玛转身走出了帐篷,安雅望着那亡灵巫师的背影,却突然意外地发现,这个叫做普拉玛的年轻巫师的背影和那个人几乎是同出一辙……

她的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不明不白死去的父亲……他的灵魂或许就快得到安息了。

混乱神殿 #15 - 冰河之战

混乱神殿#15-冰河之战里昂那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那把已经跟随了他不少时日的始祖巨刃。他在前面开路,而跟在他身后的是罗宾。

罗宾召唤出了他的橡木精灵,精灵身上发出的柔和光线和火光混合在一起,山洞里虽然一片漆黑,但是视野范围到底还算是不坏。他并没有变成狼人的模样,而是以人的形态跟随着里昂那,他的背后别着一把看起来很厚很重的战斧,金色的战斧,银灰色的利刃,把柄上密而有序地缠着细长的植物藤条,是为了防止战斗时由于手心出汗或者是流血的缘故而导致武器从手中滑落,没有被藤条缠上的部分露出了高贵而古朴的花纹——这就是传说中和疾风之力还有始祖巨刃齐名的三大神器——地狱使者,也有人称其为断头斧,因为据说这把斧曾经是用在刑场上的,那些生前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以后也要继续接受地狱的审判,他们的头会被这把黄金战斧干净利落地砍下来,而这把斧头也就因此而闻名。由于这把斧头的缘故,罗宾在哈拉加斯受到了很多野蛮人战士的欢迎,拥有这武器的人绝对会是个出色的战士,而一个优秀的战士在阿雷特城总会得到良好的待遇。

里昂那的心情不好,无论是谁也看得出来。在前往地下暗河的路上他始终一言不发,见到了怪物冲上前就是一顿乱砍——他在为艾米担心,虽然普拉玛并没有告诉他艾米被困在冰之牢笼中,但是一得到了这消息,里昂那二话不说立即离开了阿雷特城直奔水晶隧道,他实在是太在乎艾米了,虽然柯克和其他人都在劝说他这很明显是敌人布下的圈套,但是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普拉玛竟没有开口劝他,只是叫罗宾跟着里昂那见机行事。

消灭了一些巨大的冰狼兽和手持双斧和链锤的牛头怪后,里昂那和罗宾进入了地下暗河。

这条藏匿在地下的暗河早已在低温下变成了一块填充着河床的巨大冰晶,灰白的河面像是一面镜子一般倒映着山洞顶部垂下的冰凌,在光的照射下,这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地下暗河竟隐隐约约地透露着一种莫名的美——在森林部落中长大的罗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妙的景象——宁静,脆弱,而又蕴涵着一种淡淡哀愁的美,就像是一颗毫无瑕疵的完美蓝宝石一样,晶莹剃透,令人爱不释手的外表下隐藏着许些忧郁,传说每一颗完美的蓝宝石当中都有一个冰之精灵,这宝石是那样的美丽,以至于它们对此留恋往返,优柔寡断的它们最终永远失去了离开这宝石的机会,于是它们只好带着忧郁藏匿在宝石当中……如果这传说是真的话,那么在这条地下暗河里,是不是也同样囚禁着同样忧伤的精灵呢?

“小心——别让冰凌碰到你的头。”里昂那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罗宾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反而把他吓了一跳,他低声惊叫了一声,猛地一抬头,只听到当的一声,他的头已经撞在了一根巨大的冰凌上。

“噢!该死的!——”他咒骂了一声。

“都跟你说了要小心的了。”里昂那皱起眉头,“幸好你有戴头盔,要不然非把你的脑袋给撞个大窟窿出来不可——这些冰凌的年代大概都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比钢铁还要坚固。”

要不是你突然说话吓我,我才不会被撞到头——罗宾心里说。

“不过……你总算是愿意开口说话了。”他笑了笑。

“恩?”里昂那扬起眉。

“从离开阿雷特城开始到刚才,你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罗宾说,“我还有点替你担心呢。”

“我……”里昂那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歉然地望着罗宾。“我——”

“我们都知道——艾米对你有多重要——”罗宾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阿森娜她不见了,我大概也会和你一样乱了分寸,不知所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艾米她一定会没事的,你们经历了库拉斯特的旅程,去了特雷斯小镇,甚至还一同从混乱神殿中死里逃生——那么多风浪都挺了过来,这次也一定不会有问题,艾米一定会很安全,最后毫发无伤地回到你身边。”

“谢谢你。”里昂那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竭尽全力帮助你的。”罗宾把背上的战斧取下来握在手中,“我们都是优秀的战士,什么困难也可以一起克服的!”

看着伙伴坚定的眼神,里昂那浑身的血液又不仅沸腾了起来。

在哈拉加斯生活了二十五年,在离开了故乡的那几个月的冒险旅程中,里昂那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他想起了柯克以前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绝对是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真不敢想象,在他绝望和无助的时候,没有了艾米,没有了普拉玛,没有了罗宾和阿森娜——他自己一个人到底该如何渡过难关?没有人可以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朝他伸出援手,他又该怎么办?望着罗宾坚定的神情,里昂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的老师柯克信服过——他说的果然没有错。

“艾米就在这条河流的尽头。”里昂那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把她救出来吧!”

“别忘了把幕后主使给揪出来痛凑一顿!”罗宾沉着脸喝道,看起来这段时日,他也被里昂那他们给同化了不少。

突然里昂那的眼神一变,同时他的视线迅速地从罗宾的脸上移到一边——

罗宾脸色一变,他和里昂那同时感到了一股难以被察觉的微弱气息从他们身边一逝而过!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黑影。”里昂那压低声音,“它从你身后经过,速度非常快……”

话音刚落,两人前方的冰河上又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声音转瞬即逝,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在黑暗的眼角。

“在前面!”里昂那低喝一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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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和罗宾的速度不慢,但是和那个黑影相比却实在是捉襟见肘——那黑影简直就像是一束闪电一般敏捷,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惊人的速度,就算是在库拉斯特曾经见过的骨头娃娃也绝对没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行动速度——

那黑影原本很容易就可以将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但是它却好象在故意引诱里昂那和罗宾一般走走停停,好几次已经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几秒钟后却又突然出现,它非常小心,谨慎地和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依靠着自己的速度在里昂那他们眼前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只蝙蝠,诡异得让人无可捉摸,这令里昂那着实感到恼火。

“这到底是个什么家伙?它到底想要怎样?——”里昂那咬了咬牙。

“我想它大概是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它的路线和我们原定的计划几乎是吻合的——我猜最终它是打算把我们带到艾米身边才是。”罗宾低声说。

“但是我总觉得它就是敌人。”里昂那哼了一声。

“也许它就是敌人——这样替我们引路,或许有什么别的目的。”罗宾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黑影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这一次它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个地方,就是地下暗河的尽头。”里昂那低声说,他轻轻地把火把递给了罗宾,自己双手握剑,剑尖朝地,双腿微微弯曲——标准的跳斩前奏,现在他们和那黑影之间的距离已经处于了跳斩的攻击范围之内,里昂那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已经做好全力突袭的准备。罗宾举高了火把,而他的橡木精灵也似乎明白了里昂那的意图,有意无意地拉开了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避免让自己身上的光芒照在那野蛮人战士的身上。

虽然光线很微弱,但是罗宾仍然能够辨认得出来,那个黑影的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周围似乎有一些细小的物体正环绕在它的身体不断地飞舞着,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罗宾断定那大概是某些类型的防御技能——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突然在这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的沉静中,响起了一个女人低微的呻吟。

——是艾米的声音!听到这声音里昂那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对是艾米的声音,绝对不会有错的——她就在前面,大概就在那个黑影的旁边!

里昂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腾空跃起——他朝那黑影发动了跳斩!罗宾屏住呼吸,也从地面朝对方发起了攻击——

就在罗宾里目标还有数十米的距离时,里昂那已经完成了跳斩的攻击,只听到当的一声,地面出现了耀眼的火花——

里昂那的跳斩落空了?!他的剑只是砍中了地面而已!他的战斗姿势还没有回复,而罗宾则发现那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里昂那的后背扑去——里昂那仍然处于硬直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对来自背后的攻击进行防御!

“里昂那!”罗宾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战斧冲着那黑影子直劈了过去——速度不及它,但是如果那黑影继续向里昂那保持攻击动作的话,那么即使它得手也会立即被他的断头斧当头劈成两半!从刚才那黑影的小心翼翼来看,它绝不会是那种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的人,所以罗宾知道它在最后关头一定会放弃对里昂那的攻击而采取防守姿态——一旦是这样,那么它面临的就会是来自野蛮人战士和德鲁依教徒的重重攻击,等待它的是始祖巨刃和断头斧——相当华丽而奢侈的招待啊……

果然不出罗宾所料,那黑影中途突然收手变招了!

“别想跑!”罗宾低喝一声。与此同时,里昂那也伸出了手——两只手同时探向那黑影的双肩!

突然罗宾感到手掌被什么东西给划了一下,随后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一手,他定睛一看,却发现他的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划出了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旁边的里昂那也是一声闷哼,罗宾赶紧一挥手,橡木精灵光芒一振,周围的亮度顿时提高不少——罗宾望向里昂那,他正握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鲜血顺着拳头星星点点地滴在冻结的土地上。再朝四周扫视,那黑影却又不见了——就像是从他们眼前凭空蒸发了一般。

里昂那盯着地面,飞快地从裤腿上撕下两片布条。两人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四下张望。

“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里昂那喃喃自语。

罗宾低头一看,果然如此——里昂那穿的是厚重的钢靴,他穿的是牛皮战靴,都在冻土上留下很明显的脚印,然而地上却始终只能找到他们自己的两种脚印,那黑影刚才跟他们纠缠在一起,却根本没有在地上留下丝毫痕迹——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速度,还可以轻若无物地在雪地上行走……里昂那猛地想起在艾米失踪的现场,他同样没有在雪地上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耳边又传来艾米的呻吟,这次声音离他们很近,里昂那从罗宾手中接过火把一照,却发现艾米竟然就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方形石台上!

“艾米!”里昂那和罗宾同时惊呼一声,艾米的身体像是被裹了一层什么东西一般反射着火光——她被一层冰晶冻住了!黑色的长发和她苍白的脸上也结了一层冰霜,她的嘴唇乌紫发黑,看起来已经被冻了好几个小时,在这地下暗河黑暗寒冷的地方她被人用冰冻了整整几个小时!里昂那咬紧牙关径直朝她走去,把她从这可恶的冰之囚笼中救出来以后他绝对要始作俑者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艾米!……艾米!——”里昂那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在火把的照射下她的脸和手上毫无血色,神情木然地凝视着地面的某个角落,看到她这副样子,里昂那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挨了一拳,疼得他直皱眉头——

就在里昂那快要走到艾米身边的时候,罗宾突然从艾米身体周围的冰晶上发现几道不起眼的闪光——他转眼一看,却看到那个方形石台的周围有几个东西正在发光。

“里昂那!——当心有陷阱!”

罗宾高声警告,但是却已经迟了!就在他的吼声传如里昂那耳朵的那一瞬间,雪亮的闪电从四个方向同时朝里昂那发动了攻击!

里昂那朝后急退,一道闪电从他的肩上擦过,击中了他的肩甲,幸好当时里昂那已经全身腾空而起,而全身盔甲为了抗寒在金属的外壳下又加了一层侵过油脂的兽皮,贴身的部分还有一曾羽绒,闪电在他的肩甲上留下了一块焦黑的痕迹,而里昂那本身并没有受什么伤。

望着那在空中消散的闪电,方形石台周围闪烁着电花的陷阱,想到刚才在他们面前若隐若现、在雪地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黑影,罗宾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大概已经猜到掳走了艾米然后朝他们发动攻击的人是何方神圣了。

里昂那突然感到身后刮来一阵劲风,他下意识地把头一偏,三道寒光从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他的后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以里昂那的体格竟然也被踢得朝前踉跄着摇晃了两步差点跌倒,但是他随即很快便稳住身形——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一些细小的闪光碎片在他的身边飞舞着,看到那些碎片罗宾立即低声发出了警告:

“里昂那——那是刀盾!跟他近战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他握着掌心的伤口——刚才他不慎将手伸进了那黑影刀盾的保护范围,幸好他反应灵敏,否则再晚上一秒种那些锋利的刀片就会将他的手腕齐齐削断!……但是里昂那却对他的警告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那黑影又开始发动新的进攻了!

那黑影准备再次发动致命一击,当两人接近的时候里昂那猛地一扭腰,三道寒光从他的头头掠过,里昂那手中的始祖巨刃随即从下朝上从极快的速度对着那黑影一挑,黑影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身形庞大的野蛮人竟然也会发动如此敏捷利索的反击,攻势一时之间停不下来,就这样任由那把巨剑朝自己的身体砍来——

“赢了!……”里昂那心里暗暗叫道。

然而奇迹再次发生了——里昂那发誓看到自己的剑已经划过了那黑影的胸腹,但是他的手上却没有任何触感,巨剑高高扬起从黑影的脖子掠过,却连一点血也没有沾上——里昂那肯定自己的剑已经没入了对方的身体,但是让他感到震惊的却是他的剑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砍到,只是划过了空气而已!

这是个幻影!

唯一的结论只能是这样!——那近乎诡异的速度,悄无声息的行动,在雪地上行走竟然不留下脚印,刚才那一击明明穿过了它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除了眼前的这个黑影是个欢迎之外就不可能再有其他的解释了!

里昂那咒骂了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对方是幻影,战斗又有什么意义?

“这家伙只是个幻影而已!我说怎么那么古怪呢,原来全是这家伙在故弄玄虚而已!——”里昂那冲着罗宾叫道,“哎……怎么……?”

一头浑身闪烁着白光的恶狼正朝他扑来!

这……这是罗宾召唤出来的狼之精灵!——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朝里昂那发动攻击?!

“沃尔夫,缠住它!”罗宾大喝一声。

狼之精灵的目标并不是里昂那,而是他身后的那个黑影——那条凶猛的恶狼竟然穿过了里昂那的身体直接朝那黑影发动了攻击,里昂那骇得目瞪口呆,怔怔地转身一看,却发现那头狼之精灵已经和那黑影扭打成了一团!

那黑影完全没有料到那野蛮人的同伴还有这一手,顿时被那巨大的狼之精灵扑倒在地,它拼命挣扎,狼之精灵怒嗥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闪电般地咬向了它的左臂——

黑影的手臂竟然被狼的利齿咬得鲜血淋漓!与此同时,那黑影突然开始迅速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沃尔夫!”罗宾低喝了一声,“把他的藏身之地给我找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边三头凶猛的狼之精灵如同三条白色闪电飞一般地朝他们周围的三个方向散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里昂那望着罗宾。

“我们的敌人是个刺客。”罗宾哼了一声,“刚才和我们兜圈子的是他放出来的幻影替身,是纯粹的精神能量,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没有用,但是它却可以轻易地伤害到我们。”

“该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白白挨打吗?”里昂那怒道。

“我的狼之精灵也是精神体,刚才沃尔夫的攻击已经令他的幻影替身受了伤,现在的他身上也一定有伤,根据血的气味我的狼之精灵很快就可以发现他的真身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罗宾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了激烈搏斗的声音,另外两头狼之精灵也收到同伴的信号飞快地朝那个方向扑去。

“就在那里!”罗宾大喝一身,噌的一声举起手中的断头斧,他正准备朝前冲,里昂那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可能还有同伴——我去对付那家伙,你赶快去看看艾米!——”

“对了。”罗宾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怪在出发之前普拉玛叫我带上了玛拉太太特地配置解冻药水,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料到了这状况——”

“快用那药水把艾米救出来,这么低的气温要是再继续这样被困在冰中她会支撑不住的!”里昂那用力拍了拍罗宾的肩膀,提着巨剑便径直朝着那巨大声响传来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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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里昂那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扮的战士——他全身黑衣,连脸孔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了眼睛,虽然不是幻影,但是他的动作仍然异常敏捷,面对三头狼之精灵的围攻并不显得慌张,他的左臂受了伤,鲜血顺着他的手滴在地上——是因为刚才他放出的幻影遭到了狼之精灵的攻击而导致他的本体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他打退了两头狼之精灵,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充满了怒火的问话经过战斗咆哮的强化以后竟充满了一股无可言喻的威严气势,整个地下暗河似乎都随着这声怒喝而微微抖动了一下,黑衣人的动作也因为这声音而出现了略微的迟疑——

是机会!里昂那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举起手中的巨剑一记跳斩势不可当地朝着对方当头劈下。感到了他身上发出的浓烈杀气和巨剑在空气中振动发出的破空之音,那黑衣人就知道这个野蛮人已经着实发怒了,这一记跳斩威力巨大无比,绝对不能硬拼,当下他身影一动,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就等着那野蛮人跳斩落空以后趁着他无法防御的空挡发动进攻——里昂那双脚着地,巨大的冲力竟然把积雪累累的地面撞出了一个大坑,可想而知要是这一击劈中了目标绝对是一击毙命!

哗啦!

黑衣人双臂一抖,突然从他的拳锋伸出了三条闪着寒光的利刃,刀刃部分隐隐带着淡淡的暗绿色,显然是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剧毒——果然是刺客,为了保证一际得手,连武器也涂上了毒药,就算是不能刺穿心脏或者割破咽喉目标也会因为毒液而很快失去战斗力。黑衣人不声不响地欺近里昂那的后背,毫不犹豫地突然发动了进攻——

“哼!”

里昂那突然冷哼了一声,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过身,他两手空空,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剑就这样赤手空拳地朝着那黑衣人的利爪撞了过去!

黑衣人一爪挥出,却从里昂那的腋下穿过刺了个空,那野蛮人飞快地收紧胳膊牢牢地夹住了他的一只胳膊,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纠缠在了一起——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惧,他不是刚刚才完成了一次跳斩吗?为什么却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应付自己的突击?!

里昂那早就料到凭那黑衣人和自己速度之间的差距自己的主动攻击是绝少有可能得手的,刚才的跳斩他并没有倾注什么力量,只是故意虚张声势而已,落地的时候也只是两脚发力震开了地面的积雪,与其说是攻击失败,不如说是特地制造出这个假象引诱对方攻击——对于这种身手敏捷的灵巧型对手来说最好的作战方法就是采取接近战,那利爪的长度将近一尺半,是攻击范围属于中程的武器,只要能够近身束缚住他的手臂就可以避开攻击,而自己也不会受到利爪上的毒液的威胁——里昂那的判断异常准确,他挟制住的是黑衣人那只完好的手臂,就在对方企图用那只自由的手发动第二次攻击时,先前被狼之精灵弄出的伤口令他的攻击动作无论是准确还是速度上都明显降了好几个档次,里昂那轻而易举地便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如果是比力气的话,里昂那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是谁派你来的?!”里昂那大喝一声,“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黑衣人努力挣扎了几下,里昂那的巨掌却像是两把铁钳一般牢不可破。

“说!”里昂那又是一声怒喝,“要不然我就拧断你的两只手!”

里昂那话音刚落,那黑衣人竟然纵身一跃,借着里昂那的力气整个下半身腾空而起,双脚重重地踢在了里昂那的下巴上!里昂那闷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倒去,黑衣人的衣袖突然裂开,他的两条手臂竟像是蛇一样从里昂那的挟制下抽了出来!

“你……”里昂那捂着下巴,他的嘴唇被弄破了,弄了一手鲜血。

“连武器也丢了,想要肉搏吗?!”里昂那心头火起,把身上的盔甲脱掉往地上一丢,咔咔地掰着手指冲着那黑衣人走去,“要比谁的拳头硬么?——我正想好好修理你一顿呢!”

里昂那的身形体格比那黑衣人大了两倍不止,但是对方却毫无惧色,几个前空翻晃到里昂那跟前对着他的小腹就是狠狠一拳!里昂那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不顾体格的悬殊主动发起攻击,那黑衣人身材纤细,那一拳的力道却是很足,连里昂那这样的壮汉也被打得弯下腰——紧接着他把脚高举过头,黑影一闪,里昂那的后颈又重重地挨了一击。

挨了两下拳脚,里昂那不禁觉得有点头晕目眩起来,见那黑衣人站在自己面前灵巧地保持着跳动的步伐,他揉了揉肚子,晃了晃脑袋。

“倒还真是有两下子啊……”里昂那哼了一声。那黑衣人用的拳术跟艾米曾经在库拉斯特用过的东方格斗术倒是非常相似,原来只当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秀腿而已,没想到打在身上竟然会这样疼,真不知道这个黑衣人这么瘦小的身形,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刚才那两下子绝对不含糊,这种舞蹈一般的格斗术真的具有这样惊人的攻击力呢……

他却没想到对方心中的惊讶也绝不在他之下,刚才那两下就算是哈拉加斯上的野蛮人挨了也会立即昏厥过去——尤其是砸在他后颈上的那一腿,要是普通人非当场被打断脖子不可,可是这个有着一头红发一双红眼的野蛮人却似乎没什么大碍?……难道他真的像那些人告诉他的一样,这个男人已经得到了邪神的力量,开始超越人类能力所及的范畴了吗?

两个人又打成了一团——那黑衣人的拳脚神出鬼没,声东击西;而里昂那用的则纯粹是欧洲大陆上喝醉了酒的莽汉们斗殴时的打法,完全没有章法可言,凭的就是他一身的蛮力,格斗技巧上就差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周围的光线又昏暗,几个照面下来里昂那已经是鼻青脸肿,两人太过接近,动作也实在太快,那三只狼之精灵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黑衣人占尽优势,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大块头不过是因为皮厚肉粗比一般人更耐打一些而已——那个识破他幻影替身秘密的德鲁依教徒已经跑去解救那个女魔法师了,应该要尽快结束战斗,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任务败坏在这个野蛮人的身上——主意拿定,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趁着里昂那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猛地刺向了他的左胸!

看到那黑衣人得手在即,狼之精灵急得不禁连连嗥叫——

就在里昂那全无防备,黑衣人的匕首即将刺进他胸膛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闪过了一阵耀眼的白光,狼之精灵的叫声也随即淹没在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

黑衣人突然被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下暗河上,强烈的冲击令冰河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纹——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里昂那的全身被一阵阴冷惨白的光芒所笼罩着,那光芒如同烟雾一般开始迅速成型,黑衣人吐出了一口鲜血,怔怔地盯着里昂那,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

“孟……孟斐……”

话还没说完,他就颓然倒下失去了知觉。

混乱神殿 #16 - 残局·温存·审问

混乱神殿#16-残局·温存·审问里昂那瞪着浮现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魔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链坠——那条项链上蓝色的灵魂之石正散发出淡淡的光泽,而旁边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却毫无动静。

紧要关头出手救了里昂那一命的是他的叔叔孟斐斯德。那巨大的白色魔神身边萦绕着阴森的死亡气息,看到孟斐斯德那狰狞的面孔任何人都绝对会不寒而栗。听到了那三头狼之精灵充满警戒意味的嗥叫声,孟斐斯德缓缓地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瞳冷冰冰地瞟了它们一眼,那三头狼之精灵立即感受到了这位强大魔神的压力,面对这种神祗世界中的高阶精神体,身为精灵的它们根本无法抗拒孟斐斯德的力量,呜呜地叫了几声,惶恐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又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里昂那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对着他的叔叔说。面对着这位强大而可怕的魔神,里昂那早就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恐,虽然暗黑三邪神到现在为止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纵横欧洲神魔界的强大神祗,但是对于里昂那来说他们却是他的长辈。虽然仍然不那么情愿,但是里昂那心中已经不自觉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实际上,刚才那一瞬间当他回过神来,发觉是他的叔叔出手救了自己,里昂那的心便是一阵狂跳,他竟然感到自己有点兴奋——是那种见到久别亲人的兴奋。

虽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本体,孟斐斯德仍然保持着他一贯华贵雍容的姿态,虽然他的神祗形象仍然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但是里昂那从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瞳中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面对着这个令人放心不下的侄子,孟斐斯德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感激我——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现在你已经被那刺客杀死了。”

“吹牛!你们不是已经失去肉体了吗?为什么还会突然出现?”里昂那叫道。

“当你的生命出现无法应付的危险时,我们才能暂时现身——”孟斐斯德淡道,“这只是机要关头时的特殊情况,这种举动会耗费我们积攒起来的很多能量,而且现在没有了神祗本体的我们只能在很有限的范围内动用这种力量——要是平时的话,那个刺客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刚才我已经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了,没有下次了——别指望每次都要靠我们来救你,你四处冒险,却怎么不知道长进?老让自己陷入这种致命的危机,我看你这样下去一百条命都不够用你。”

“这跟你们无关!”里昂那哼了一声,“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救我?”

“无关?可能吗?——你是狄亚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我们可不希望你就这样死掉,所以我才出手——为了你,也为了我们。”孟斐斯德说,“如果你认为死在那个刺客的手上、死在这个鬼地方是个好主意那就随便你了,你大可以等你的敌人醒过来以后再继续。”

“哦?——我死了会对你们很不利吧?”里昂那故意说着这样的话,“我死掉了你们的灵魂之石不就会留在这个鬼地方了吗?”他学着孟斐斯德的口气。

“别太嚣张了,小子。”孟斐斯德面无表情,“我和你父亲的正体现在栖息在灵魂之石中,和你并没有多大关系。你在这样有持无恐下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噢,是吗?……要是我现在把这两块灵魂之石毁掉呢?”里昂那握住项链,做势要把那两块一红一蓝的灵魂之石扯下来。

孟斐斯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威胁我和你父亲么?”

“我只想告诉你们,别再老想着要我怎样怎样,也别再想着要如何利用我——我现在走的是我自己的路。”里昂那冷冷地说。

“你真是个小傻瓜。”孟斐斯德竟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虽然很温和,但是却让他残缺不全的脸显得更加诡异恐怖。“你以为灵魂之石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毁灭的吗?……只有用那把地狱炼锤才能把灵魂之石砸碎,而那把锤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和地之天使乌列的神剑阿比特一起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那么现在这世界上就已经没有东西能毁掉这两块石头了吗?”里昂那说着朝那个倒在地下暗河上的黑衣人走了过去,“那么那些天使那么迫切地想得到这两块灵魂之石又想拿来干什么?——既然他们也无法毁灭这东西。”

“路西法那家伙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毁掉灵魂之石的。”孟斐斯德说,忽然他有些不解地冲着里昂那的背影低叫了一声,“喂,小子,你想要干什么呢?”

“我对这家伙有点兴趣。”里昂那低声说,“他一定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干的。”

“他?……”孟斐斯德重复了一句。

“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该不会已经被你刚才那一下给杀了吧?”里昂那有些恼火地转向他的叔叔,“这下可好,他一死我们连一点线索也没有了,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至少还能从他的嘴里套出些什么东西来——比如,那群天使,或者是罗马那边的中央教廷又在准备玩什么花招,这样我们也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人。”孟斐斯德面无表情地说,“另外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点——不是‘他’,而是‘她’。”

里昂那猛地转过头盯着冰河上的黑衣人,又望着孟斐斯德,一脸不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黑衣人——

“你……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他是个女的?”

“她哪里看起来像是个男人了?”孟斐斯德啼笑皆非地望着他的侄子,“真是个笨家伙,搞了这么久原来你还不知道刚才你一直是在跟一个女刺客搏斗吗?我从灵魂之石里出来以后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女人,要是你不信的话,把她脸上的伪装去掉看看。”

里昂那小心地走到冰河的岸边,伏下身子趴在冰面上——这个地方的冰河的冻层看起来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得多,要是直接踩上去恐怕会突然坍塌,要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他抓住了那黑衣人的脚把他拖到岸边,然后蹲在他身边,迟疑了一会,伸手揭开了他蒙在脸的黑布——

天……

他的叔叔说的果然没错——

那是张清丽的脸,虽然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但是那柔和的轮廓,细腻的肌肤,都绝对是只有一个女孩子才有可能拥有的——她双目紧闭,修长的睫毛低垂着。她留着一头短发,虽然显得有些男性化,但是第一眼看到她里昂那就在心里偷偷给她打了个不低的分数——

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里昂那见过的女人不多,但是他坚信自己是高眼光,因为艾米和阿森娜都属于美丽的女人,而在他看来,这个女刺客的容貌似乎不在她们两人之下……不知道她的性格怎么样……是温柔的那种类型吗?——她有没有恋人呢?

里昂那的浓眉重新皱在了一起——

他突然觉得整件事情开始变得比原来料想的要复杂得多了。不——这绝不是因为躺在他眼皮底下的是个女刺客,这和她的性别完全没有关系,和她的容貌更是没有丝毫的关系。他无疑是非常痛恨这刺客的,因为她竟然在狂欢中把他最重要的艾米给掳走,把她带到这种又黑又冷的地方而且还用冰冻住了艾米,刚才更企图对他和罗宾下毒手——这实在是太可恶了,绝对不可以原谅!对,他从一开始就抱定了这个主意,无论对方是谁,在救出了艾米以后非要好好地把那个可恶的家伙给揍一顿不可!

这个……这个刺客是女的又如何?总而言之她也是天堂或者是教廷那边派来追杀他们的坏人,里昂那啊里昂那,你怎么可以看到她是个漂亮女人就心存怜悯?刚才她可是毫不犹豫地想要杀死你呀!她用的利爪上涂着毒药,这像是一个好女人做出来的事吗?绑架艾米、把她残忍地放进冰里、设置了阴险的陷阱企图杀死他和罗宾、放出幻影来迷惑他们、卑鄙地从他身后发动偷袭、还用那种令人头疼的格斗术把他打鼻青脸肿——所有恶劣的事情这个女人已经全部做出来了,而里昂那敢肯定她一定还有很多阴谋诡计没有生效。

“里昂那,你没事吧?……”罗宾忧心忡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里昂那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站起来望着那个朝自己跑过来的德鲁依教徒——罗宾把艾米横抱在怀里,身边跟着他的橡木精灵,一看到里昂那罗宾就惊讶地叫了起来:“天——你的脸怎么了?”

“我没事。”里昂那摇了摇头。

“什么叫没有事?你鼻子在流血啊——嘴唇也破了,脸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还没事?”罗宾嘟哝着,“我们现在马上就会阿雷特城,得奇--書∧網让玛拉太太好好替你检查检查才行……”

“艾米她怎么样?”里昂那问道,看到艾米苍白的脸,他就觉得一阵阵心疼。

“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在冰里面呆得太久了——她需要赶快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吧!生一堆火,找块干净暖和的毯子,再准备些热汤,艾米真是太可怜了——从狂欢晚会中被带到这里来,她大概还没有吃任何东西吧!”罗宾皱着眉望了望地上的刺客,“哦……这家伙——被你摆平了吗?”

里昂那转向孟斐斯德——刚才那魔神出现的地方现在却变得空空如也,不知道他的叔叔什么时候又躲起来了,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个漂亮的女孩啊……”罗宾仔细看了看那刺客,发出了一声低呼。

“这才是个大问题!”里昂那走到冰河一边捡起了自己的剑背到身后,对罗宾说,“我们得把她也带回去。”

罗宾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低低地说了句:

“要是把她丢在这里,她大概很快就会被冻死的。”

“而且把她带回去,一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东西来。”听了罗宾的话里昂那连连点头。

于是就这样,里昂那把那女刺客抱在怀里,罗宾则抱着艾米,两个男人匆匆离开了地下暗河按着原路返回了阿雷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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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轻轻地挪动了一下,随后她感到耳后传来一阵粗重的鼻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像是松了一口大气似的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

这个声音,还有这股熟悉的味道——艾米有些恍惚地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里昂那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耳边传来了噼噼啪啪炉火燃烧的声音,这是个不大的房间,灯里的火苗慢条斯理地微微摇曳着,房间里并不是非常亮,但是双眼尚可视物。他们两人正坐在床上,里昂那靠在床头,而艾米就躺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轻轻地护着艾米,一张又大又厚的滚边毛毯把她盖得很严实,整个房间里的色调是那种柔和的淡黄色,一见就让人暖意顿生。艾米怔怔地望着那堆燃烧的炉火,回想起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就不仅打了个哆嗦。

“冷吗?……”里昂那轻声问。

他赤裸的胸膛简直温暖得让人爱不释手,艾米知道他正用自己的体温在给她取暖,不禁弓起身子又努力地朝他的胸怀里缩了缩。这个动作令里昂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他伸出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喏,靠紧点吧,这样更舒服些。”他低声说。

艾米面对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小声地问,她在里昂那雄壮的怀中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只无依无靠的小猫。

“再过几个钟头大概天就要亮了。”里昂那微微笑着,毛毯下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昨天晚上,你被人掳到了地下暗河的尽头,普拉玛和安雅找到了你的位置,我和罗宾把你给救了出来——这可算是最有效率的救援行动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去拿热汤给你喝。”

“不要……不要走……”艾米有些担心地央求着,“就让我在你这里多呆一会——好不好?……”

“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里昂那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我不离开,就呆在这房间里,只需要一下子就好——”他轻声地哄着她,直到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才掀开毛毯下了床——他打着赤膊,穿着短裤,光着脚踩着地板,不禁龇了龇牙,“该死的,这地板比冰还要冷!——”看到他皱着眉头踮着脚趾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模样艾米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有些冷了呢……”里昂那摸了摸那个放在桌子上的小罐子,自言自语道。说着他取出了一个炉子,点着了火后把小罐放在上面煮了起来,见火苗不是很旺,里昂那取出一把小蒲扇仔细地扇了起来。

“这是玛拉太太特地为你做的——”他掀开小罐的盖子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呵呵……真香呀——呆会分也给我一点行吗?玛拉太太的厨艺可是出了名的棒啊。”

“里昂那——”看到他像只大熊一样忙碌着,艾米突然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恩?……”里昂那抬起头望着她。

“……”艾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后她忽然说:

“我爱你——”

里昂那呆呆地盯着她黑色的眼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忽然他站起身朝艾米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裹在毛毯里的她重重地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前额和脸颊——“哦……”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说,“嘿……我也爱你——”

他粗重的鼻息和男人身上的气味环绕在她身边,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知道她被困在那冰冷阴暗的地方时有多想他吗?……他知道当她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有多惊喜吗?尝到了和他分离的滋味,虽然仅仅是几个小时而已,但是艾米却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已经再也不要得到这种令人痛苦的体验了。

“哼……就算现在说我爱你也来不及啦——”里昂那忽然气乎乎地低吼着,“就算你说了我爱你,挨骂也肯定是免不了的了!——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放不下心的人?为了找你,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出动了,柯克大叔年纪也已经不轻了,可是他还带着老大一队人在冰天雪地里到处找你……不光是我啊,普拉玛和罗宾也着急得不得了,你平时不喜欢的阿森娜知道你失踪了也担心得要命……”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了好不好?——”里昂那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苦着脸望着他的妻子,“你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我真怕不知什么时候你又不见了——让我随时都能看到你,好不好?无论你要上什么地方,都要把我也带上……我……我不是在限制你——可是我刚才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恩……”她低着头微弱地应着,她有些心虚,所以才这样罕见地任由她的丈夫数落自己。

“真是让人操心……说是塔尔拉沙大法师最得意的学生……说是个身经百战的女魔法师——可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呀……”里昂那念叨着,“这么不小心就让坏人轻易得手,以后可叫我该怎么放心啊……我又不能用根绳子把你栓在我身上!”

“恩……”她轻轻地点点头,跟平时凶悍泼辣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在责备她,可是一想到她被绑走,还被困在冰笼里又冷又饿,还担惊受怕,再一看她现在老老实实缩在自己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里昂那又怎么舍得对她摆出扑克脸?

“唉……还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一直守在你旁边就好了。”里昂那叹了口气,突然他虎着脸嚷道,“下不为例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保证你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才行,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时时刻刻跟着你!”

听了他的话,艾米鼻子一酸,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趁里昂那不注意,她蜷在他的怀里用他的胸膛擦了擦眼睛。

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走了进来,他一头白发,手里捧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烤牛腿。看到那一对年轻人抱在一起,他打了个哈哈咳了咳——

“汤要被煮干了!”

里昂那回过神来,赶紧放开艾米跳到那个小罐旁边把炉火熄掉,揭开盖子一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太严重——”他抬头看了看柯克,“大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聚聚?我去弄点酒来,大家忙了这么久,肯定都是又累又饿了——烤烤火,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吧。”

“好小子……在这里喝酒吃肉,却把我一个人丢在铁匠铺子里,真是过分啊。”另一个声音从柯克大叔的背后传来,看到来人,里昂那站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耸拉着脑袋。

“爸爸……”

“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竟然会让自己的老婆被人掳走?要不是有你朋友和安雅小姐帮忙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是好!”拉祖克不悦地瞪着里昂那,“带着老婆回到哈拉加斯,结果第一天就出了这种事,阿雷特城全城人马一起出动也找不到失踪的准新娘,要是传了出去我们野蛮人族的脸面和名声恐怕就要丢光了!——你是太幸福了吗?乐昏头啦?”

“哎,算了算了,拉祖克——”柯克用胳膊肘碰了碰拉祖克笑道,“反正人也找回来了,坏人也抓回来了,里昂那也自我反省过了,就别再骂他啦,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一时不习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有了这次教训他应该会学乖一点了。”说着他一个劲地朝里昂那使眼色,“里昂那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艾米小姐的,一定会是个好丈夫,还会跟他的心上人生很多很多的小孩子,对不对?”

“恩……恩……对对。”柯克大叔的意思里昂那当然明白不过了,连连点头。

“他刚才完全没有自我反省——”

“哎?……”柯克大叔和里昂那吃了一惊,同时转头望着坐在床上的准新娘。

“他刚才完全没有反省,只是一个劲地骂我,说我给大家带来了许多麻烦呢……”艾米沉重而充满了愧疚地说,但是里昂那分明从她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眸中看到了恶作剧的光。

天啊,他真是太天真了——以艾米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地被自己教训而完全不跟他斗嘴?……现在老爸拉祖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却及时地掺上一脚,绝对是想趁机报复呐!

“里昂那……”拉祖克的眼睛瞪了起来,里昂那心叫不妙,赶紧端起那个小罐在艾米身边坐下,“艾米……你来尝尝看,玛拉太太亲手做的汤,味道一定很棒的哦……”

“拉祖克老兄,我们去找点酒来怎么样?——没有酒啃起牛腿来多没劲呀……”柯克大叔赶紧用身体拦在里昂那前面——哎,要是他不罩住里昂那这毛头小子,他铁定会被拉祖克揍得满头包不可!

“现在才跟老婆献殷勤也来不及了啊……”艾米凑近里昂那的耳朵,学着他刚才的口吻冷冷地说,“就算是这样,挨揍也是肯定免不了的了——老公——你是想被拉祖克大叔揍,还是想被你的老婆揍?或者是我们来个混合双打什么的?……”

“呜……”里昂那端着那个小罐无辜地望着她,看起来挺委屈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救星来到了。

这个不大房间里突然出现了第五个人——原来是罗宾。

“嘿……那个女刺客醒过来了——”

里昂那把小罐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拉祖克和柯克说:

“艾米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了……我过去看看——”说着又轻轻地吻了一下艾米的脸颊,“我马上就回来——”

“嘿,小子,想趁机开遛吗?”拉祖克哼了一声。

“那是个女刺客?”柯克有些惊奇地望着里昂那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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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跟着罗宾走到了一间屋子前,当他推开门走进屋子的时候,却发现普拉玛和阿森娜也在场。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点着一盏灯,普拉玛背对着他们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窗边,冷风吹拂着他银白色的头发,他的火精灵法尔站在他身边,它身上焕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芒,整个屋子的光线因此而变得很令人满意。阿森娜双臂环胸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大咧咧地把脚放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桌子的对面。

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衣人,确切地说,她是被反绑在椅子上的,她的嘴里塞着布团,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几个人。看到了走进屋的里昂那,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愤怒和鄙夷的光。

“是了,就是她了。”里昂那点了点头,“那个掳走了艾米的女刺客——哈拉加斯高原上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她的态度似乎很强硬。”普拉玛转回头对里昂那说,“我想光是这样问的话她也不会对我们吐露半个字的吧。”

“这样用布团塞住她的嘴,她就是想说些什么也做不到,不是吗?”里昂那皱着眉头望着普拉玛,“我们的政策是宽待俘虏——当然是建立在她肯合作的基础上,但是至少也应该给她一个表明态度的机会……”

“看到她嘴角的血了吗?”阿森娜忽然开口。

里昂那仔细一看,女刺客的嘴角正流淌着鲜血,血顺着下巴滴到了她的雪白的胸前,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原本包裹得很严实的黑衣被拆掉了一部分,现在那女刺客的身上只剩下了一层紧身装束,显露出了女性所特有的曲线。

“怎么?你们对她用刑了?……”移开目光,里昂那有些不满地说。

“我们什么也没做。”普拉玛懒洋洋地说,“这伤是她自己造成的,她醒了以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好不容易把她制住,没等我们开口审问,她就突然咬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里昂那大吃一惊。

“要不是我的动作快,她就已经得逞了。”普拉玛哼了一声,“真不愧是受过严酷训练的刺客,她的衣领里藏有剧毒,一旦任务失败就会立即毫不犹豫地咬住衣领服毒自尽,听罗宾说你和她搏斗的时候她被瞬间一击打得失去了知觉,所以才没有来得及服毒——”他走到里昂那身边,低声问,“我想凭你的身手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是谁出手救了你?你的叔叔?”

“恩。”里昂那点了点头。

“猜到了,地下暗河的环境,不太适合让精通雷火系魔法的狄亚波罗出手吧。”普拉玛望向那女刺客又继续说,“所以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就把带着剧毒的外衣给除掉了,但是她一醒来发现自尽不能后就立即决定咬掉自己的舌头,看起来是宁可断舌也不肯向我们透露丝毫了。”他笑了笑,“头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这么倔强、不合作而且坚决到了不留丝毫余地的俘虏可真让人头疼呢……更关键的问题是,她还是个颇漂亮的美人,怎么样?你来试试?”

里昂那摊了摊手,对普拉玛说:

“连你这么聪明有主意的家伙都拿她没办法,我又会有什么高招啊……”

“其实我们只是想让你做出一个决定——”普拉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办法让她说出实情,但是你知道……亡灵巫师逼供的高成功率是建立在残忍和变态的方法上的,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毕竟她是被你俘虏的人。”

“你……你会用什么方法……?”里昂那望着普拉玛的脸,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你不会想知道的。”普拉玛淡淡地说。

“投票表决吧。”阿森娜说,“赞成让普拉玛逼供的举左手,不赞成的举右手,弃权的不举手——最公平的方法,里昂那可以有一票否决权。”

“听起来是个不坏的主意。”普拉玛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举手表决吧。”

罗宾没举手,阿森娜和普拉玛举起了左手——三个人望着里昂那,野蛮人战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最后他咬着牙咒骂了一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了。

“我弃权。”他低声说,“但……但这是不公平的!我们一共只有四个人,并身并不具备表决的条件,不是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这寂静,普拉玛有些诧异地望着他的火精灵,法尔嗫嚅着拉了拉主人的衣角,小心地举起了右手。

“法尔……你也不想让她受苦么?”普拉玛眯起眼。

火精灵发出嗷嗷的叫声,一双火红的眼睛央求般地望着它的主人。

“人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光从外表就断定她不是坏人是不可靠的。”普拉玛摇了摇头,说完他转向众人,“现在我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人赞成,一人反对,两人弃权,二比一,表决通过了,那么——请你们离开这屋子吧,要是你们不想看的话。”

“等……等一下!——普拉玛!等一下!”里昂那突然吼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奇地望着他。

“我想……我想我有办法——不用动刑,也可以让她合作的……”他急急地说,“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在胸前乱摸了一阵,最后掏出了那条项链。

看到项链上一红一蓝两块晶莹的椭圆形石块,女刺客的眼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里昂那……你想——你想干什么?”罗宾呆呆地问。

里昂那把那块红色的灵魂之石握在手心——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依靠你们这些神魔的力量……

但是……但是现在我想从她那里得到天堂和教会的计划和阴谋,却又不想伤害她……

除了借用你的力量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如果你栖息在这石头中的灵魂能够听到我的话……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请帮帮我!

屋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阵鲜艳的红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灵魂之石焕发出夺目的光芒,这光芒迅速传遍了里昂那的全身,随后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里昂那的体内升起,短短几秒钟之内已经完全了具体形态的凝聚——

如火一般通红的身影,巨大的犄角,背脊上两排粗壮硕大的骨刺……普拉玛不动声色,罗宾和阿森娜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椅子上的女刺客双眼中出现了惊恐的光,她拼命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身上的绳索。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她猛地回想起在地下暗河跟那个野蛮人战斗的场面,就在她快要得手的时候,那个野蛮人的身体突然被一阵耀眼的白光包围,也就是像这样,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的体内升起——两个魔神的形态不同——在地下暗河出现的是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这个野蛮人……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只是告诉她,他是天堂和教会要追杀的目标——但是她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和两位让人谈虎色变的高级魔神之间有了如此密切的关系!难道真的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个野蛮人已经和邪神定下了契约,目的就是要复仇——要给整个欧洲大陆带来无尽的灾难吗?!

狄亚波罗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他静静地望着里昂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里昂那竟然会主动向他发出召唤的请求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兴奋和感激的光芒——这大概是一个消除他和儿子之间种种芥蒂的好机会……

“我的儿子……这样急切地召唤我,有什么事吗?……”狄亚波罗小心地凑近了里昂那,巨大的头颅几乎和那野蛮人的脸贴在一起。

混乱神殿 #17 - 神的契约·变局

混乱神殿#17-神的契约·变局里昂那从来没有这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接近过。

他就像是一座鲜红色的大山一般在里昂那的身边移动着,在混乱神殿的战斗中他为了掩护自己的儿子和其他人安全离开他不惜放弃了自己的肉体为他们挡下了光之天使路西法那威力恐怖的天堂镇魂歌——现在的他是以精神能量的状态存在的,也就是他的神祗正体。他的出现令整间屋子都显得突然狭窄起来,他宽阔的背脊上那巨大的漆黑发亮的骨刺和粗壮的尾巴从屋里的吊灯、桌椅甚至壁炉里的火苗里穿过,他的影子透过了里昂那的身体,从灵魂之石中出来以后他就这样依附在里昂那身上,几乎快要和这野蛮人重叠在一起。

虽然他只是个影象,但是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仍然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从这位恐惧之神身上传来的巨大压力——和狄亚波罗同属于神魔世界成员的火精灵法尔无疑对这压力的感受是最为深刻的,法尔把身体抱成一团蜷缩在离那可怕魔神最远的角落里,狄亚波罗确实是没有了肉体,他再也不能像在混乱神殿的时候那样使用诸如暗黑之雷这种顶级的强大魔法——没有了本体哪怕是力量最强地位最高的神祗在这精神世界里都是非常脆弱的,但是法尔却能比周围的人类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恐惧之神在精神上的威慑力。

普拉玛轻轻地抚摸着火精灵的头,想安慰安慰它,但是它却像是个惊恐的小男孩一样发出低微的呻吟声,接着又把头更深地埋到了胸前,它一动也不敢动。普拉玛默默地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面前的狄亚波罗。

“这算是什么?”普拉玛哼了一声,“忙着讨好你的儿子,却在对我们示威吗?”

听到这话狄亚波罗缓缓地转过脸,一双火红色的眼睛危险地盯着了普拉玛。与此同时,缩在屋子角落里的火精灵却突然低吼了一声拦在了主人面前,虽然它仍然是吓得连双腿都在发抖,可是却还是做出了要保护主人的架势,普拉玛拍了拍了火精灵的肩,走到了它的前面直视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那双火焰一般的眼睛。

同时他看到了另一双红色的眼睛。里昂那一脸不解地望着普拉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一个精灵而不惜和恐惧之神对峙。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亡灵巫师的身上——包括那位女刺客,她似乎还没有从恐惧之神带来的震慑中恢复过来,但是亡灵巫师的话却令她也不禁对其侧目以待。普拉玛……他疯了吗……?竟然用这种口气对恐惧之神说话……?难道他已经把在混乱神殿中发生的一切都忘掉了吗?……罗宾望着普拉玛那张被恐惧之神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映得一片血红的脸,有点六神无主,看狄亚波罗那不声不响的架势……万一他突然冲向普拉玛把这位胆大妄为的亡灵巫师杀死,他们之间又有谁能阻止这位恐惧之神?

“你刚才……说什么?”狄亚波罗压低了声音,尖利而闪着寒光的獠牙的缝隙之间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氛。

“别忘记了——”普拉玛毫无惧色,双眼紧盯着狄亚波罗,“这里是物质世界,而现在的你已经失去了肉体——让自己的正体就这样处于物质世界……这可不是一个聪明的神祗所能够做的呢……现在你已经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而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之间至高无上的约束也令你那做为神祗而拥有的特殊能力再也不能对任何目标产生效力了——现在的你只是由灵魂体产生的影象而已,除了能够通过灵魂波长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你的存在之外对我们来说你已经没有其他力量了,所以无论是你的威胁还是来自于灵魂上的压力对我们都是没有用的,不是吗?”

“普拉玛!……”里昂那不禁担心地低叫了一声。

“你……”狄亚波罗的眼中射出了恼怒的光芒。

“离开了自己的肉体,神在这世界上竟然是最无害的东西——如此崇高的身份地位和近乎于无的力量,两者结合在一起实在是太不相称了。”普拉玛说,“为了自己的儿子,就算是这样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身吗?无需光之天使路西法他们出手,像我这样普通的人类法师就有能力将你封印,把你打回精神世界——你竟然对此毫不担心?”

“……”狄亚波罗沉思了一会,“里昂那……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是我们的朋友又怎样?”普拉玛反问道。

“你们很快就会大麻烦。”狄亚波罗低头望着里昂那低声说,“没有我的帮助,就算是你们通过阿雷特撒米特,最后走到世界之石面前也仍然逃脱不了天堂的手掌心。”

他的话提醒了里昂那,他望了一眼那脸色苍白的女刺客然后急切地对狄亚波罗说:

“你能帮助我们吗?……现在可以吗?”

普拉玛不再说话了,双臂环胸靠在窗边,望着狄亚波罗和里昂那。

“我们想知道天堂和中央教廷到底有些什么计划,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肯说。”里昂那说,“我们也不希望对她用拷问的那一套——所以我想……或者你可以帮助我们。”

“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狄亚波罗淡淡地问。

“这……”这似乎把里昂那给问住了,他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是神吗?——从她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而不伤害她……这对你这种神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他急噪地瞪着那浑身通红的巨大魔神。

“确实是很容易的事。”狄亚波罗低垂着眼。

“那么……?!”里昂那朝他摊开双手。

“但是那只是在以前。”

“真他妈的见鬼!——”

里昂那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漫无目的愤愤地朝屋子的一角走去,经过那女刺客身边的时候一拳砸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厚实的桌面竟然被他一拳砸了个大洞,整张桌子都因为这一拳而发生了变形,看起来再随便用指头动动就会立即散架。那女刺客不动声色,心里却因为这野蛮人突如其来的一下而狠狠地抽跳起来——他果然是个一身蛮力的家伙,这一下要是普通人非被砸得筋断骨折不可……

“你想救她?”狄亚波罗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野蛮人突如其来的怒气,仍然用原来那淡漠的口气问着。

“我只是不想让她被扒皮拆骨而已!”里昂那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她把艾米抢走,我绝对饶不了她!——谁想救她了!”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听到这凶狠的口气女刺客全身不禁悸动了一下。

罗宾和阿森娜有些惊讶地望着里昂那,真想不到平时大大咧咧,温和憨厚的他竟然也会有如此暴怒的时候——似乎他的情绪一激动原本就已经红得像火一般的眼瞳的色泽就会变得更加鲜艳,此刻里昂那的眼睛就红得像在淌血一般,那双眼睛正在炽热浓烈地燃烧着,让人不禁有些开始担心这个野蛮人的生命能量会不会就这样随着眼中的火焰而一点一点地消逝掉。

“你的性子……真是和我一模一样啊——”狄亚波罗低声说,“你跟我一样急噪冲动……当她没有守护在我们身边时,我们都会变成这样,暴戾而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

“别说这些!”里昂那早就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神,不顾一切地大喝一声,“我还没有承认的!——”

“就算你不承认——也掩盖不了这事实。”狄亚波罗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落寞,“你是我的儿子,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无法改变的——做为父亲,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并且帮助你……”

“光是说几句话就能帮我了吗?”里昂那打断了他的话,“究竟怎样你才肯出手?……如果要我叫你父亲你才会帮我的话,我会叫的!”

“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狄亚波罗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想怎样?”里昂那叹了口气。

狄亚波罗凝视着他的儿子,半响才终于一字一句地说:

“跟我签契约吧,里昂那。”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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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签契约才行?”里昂那望着狄亚波罗。

“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本体,只能以纯粹的精神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正如你的伙伴说的那样——”狄亚波罗望了亡灵巫师普拉玛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赞赏和感激。

“无论是什么神……或者是像路西法那样的天使,或者是任何恶魔也好,这些隶属于精神世界的灵魂体如果想要在这物质世界中降临的话,都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对神来说最完美最适合的肉体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本体——也就是在库拉斯特的中央神殿里你的叔叔孟斐斯德和混乱神殿里我的人类形态,本体的创造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对神来说,没有本体就无法在这个物质世界里运用自己的任何力量。我的本体已经被路西法毁掉了,而我现在只能以神祗的正体存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什么神都会变得异常脆弱。”狄亚波罗说。

“现在以我的状态无法帮你,但是如果你和我签下了契约,就可以使用你自己的身体来使用我的力量了,我会离开灵魂之石依存在你的身体里,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同为一体的了。”

“这样的做法在东方也同样有人尝试——”亡灵巫师开口道,“据说一些有天赋的人通过长期艰苦的修炼能够和神祗达到某种程度的契合,进而和神之间签定契约,神祗依附在他们身体上,他们则通过自己的身体来使用神的力量——这在东方被称为‘护驾神’,很特别的名字。”

“确实是这样,在东方,不少修习玄术的人能和等级较低的神祗签定契约,而这个在欧洲并不流行——但是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高级的神祗是很少会和人类签定契约成为对方的‘护驾神’的,因为人类的身体总会存在这样那样的缺陷,和神的肉体相比差距实在太大,而人类的精神力量也很少有能够达到和接近神祗的程度,据我所知,在欧洲这样一块大陆上能和像我这样级别的神祗签定契约的人一千年内也不会超过十个——”

“就算是有这样的人存在,高级的神祗也不会放弃自己原本的肉体不用和人类签定契约的。除非是一些特殊的家族和神之间有过守护盟约。”狄亚波罗缓缓地说。

“守护盟约又是什么?”里昂那有些厌倦地皱了皱眉。

“这多半发生在国王或者是他的继承人身上,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土不被侵犯或者是希望王国安定繁荣——这些愿望对神也有利,他们可以从他们的崇拜者那里得到更多的祭品——所以神会和这些王国的统治者家族签定血之盟约,内容大致是在一百年,或者一千年内某个王国或某个城市将处于某位神的庇护之下,在这种情况下神祗有可能会做为特定人选的‘护驾神’出现在这世界上。”狄亚波罗说,“就好象北欧哈拉加斯的野蛮人族一样,在很久以前,野蛮人族有一个伟大的国王叫布尔卡索,因为他的伟大功绩,以奥丁为首的亚萨园诸神和他定下了守护盟约,从那时起一直到诸神黄昏哈拉加斯高原的子民和国土都一直处于奥丁众神的守护下,而布尔卡索也和奥丁签下了契约,直到布尔卡索去世之前奥丁都一直是他的‘护驾神’,正因为这样所以布尔卡索才会被野蛮人族视为最伟大的祖先,不是吗?”

里昂那没有说话,不朽国王布尔卡索的事迹他当然耳熟能详,但是关于这位伟大的国王竟然和主神奥丁签下了‘护驾神’的契约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很可惜。在他死后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赶上他的成就,虽然后来有一位叫做斯罗克的多瓦夫矮人后裔由于出色的工匠技艺得到了雷神托尔的赏识并签下了契约,但是在那位不朽国王之后奥丁本人就没有再和任何人签定过‘护驾神’的契约了。”狄亚波罗望着他的儿子,语气中渐渐变得激动起来,“里昂那——你是我的儿子,就算你不承认也好,你的身上到底还是流着我的血,你有神祗的血脉,所以你的身体也是近乎于完美的——让我做你的‘护驾神’吧!你可以通过自己的意愿使用我的力量,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自己的真正宿命,只有这样你才能避开天堂的追杀——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这个契约,我不是很感兴趣。”里昂那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和他表面的憨厚温和相差甚远的深深戒备,这令狄亚波罗感到有些沮丧。

“为什么?我的孩子?——难道是你那做为一个野蛮人战士的尊严让你本能地拒绝我的帮助吗?——还是因为你仍然因为你的身世和母亲的关系在憎恨我?”他真挚诚恳地朝他的儿子伸出了巨大的手掌,但是里昂那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天堂的决定并没有错——他们把尚在襁褓里的你送到了这冰雪高原上,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哈拉加斯人已经把你抚养成了一个优秀出色的战士,但是做为你的父亲我却只能终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整整二十五年啊!”狄亚波罗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提高了声音朝里昂那迈进了一步,这令那野蛮人的防备意味变得更加明显。

“就算是我的请求好了——请你给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一个机会,让我守护在你身边,否则在天堂的追杀下你甚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真的想保护我和我的朋友还是想利用我的身体达到你自己的目的?”里昂那大声说,“你的肉体被路西法毁掉了,现在你被两个世界之间的秩序团团束缚,所以你想和我签下那个见鬼的契约——我的身体很完美,但是灵魂却仍然是个人,这不就正是你想要的吗?……只要有机会你就能够完全侵蚀我的灵魂把这身体完全据为己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跟路西法那群天使一样,都不值得信任!神魔之间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扯上我们这些人当做牺牲品?!”

里昂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瞪向他的伙伴——

“普拉玛!罗宾!阿森娜!——你们说呢?……”

“这个主意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对那个女刺客用刑逼供才想出来的。”普拉玛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恐惧之神答应了你的请求提出要和你签定契约而你却又拒绝了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们的看法对你根本就没有意义。”

“……只要是你认为正确的事就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吧!”罗宾犹豫了一会对里昂那说。

“真是太罗嗦了。”阿森娜有些不耐烦地别开脸,“再这样争来争去的天都快要亮了!”

“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普拉玛又开口道,“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他说的确实都是事实——天堂的人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地方,路西法尽管在混乱神殿里动用了巨大的能量使用了天堂镇魂歌,但是在我们赶往哈拉加斯的这段时间里他大概也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就算是你——还有整个哈拉加斯上的人能打退中央教廷的进攻又能怎样?虽然天堂不可能对人间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只要路西法这种级数的天使一出手,恐怕整个哈拉加斯面临的会是一场浩劫!”

听到这话里昂那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别开玩笑了……”

“该死的我不是在开玩笑!”普拉玛沉下脸,“你还不明白吗?天堂的人——路西法他要我们全部都得死!因为我们在混乱神殿里得知了天堂的最高层的阴谋,还记得那个西斯领主?他一定已经被路西法他们杀掉了——因为他知道得太多!现在我们全部都已经被卷进来了,所以我们一定都是天堂追杀的目标,我们逃到了哈拉加斯,如果天堂的人带着中央教廷的人马兵临城下,要这里的人把我们交出来会如何?以柯克将军和野蛮人族的性格他们一定会拒绝出卖自己的同胞——如果路西法狠下心来屠城又如何?北欧的亚萨众神已经在黄昏中沉沦,远古时代的守护契约现在已经没有人来执行了,以路西法的力量绝对能把整个阿雷特城瞬间化为乌有!里昂那,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同时与天堂和教廷抗衡,所以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答应恐惧之神的契约,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起码的胜算,别忘记你手里还有两张王牌!孟斐斯德和狄亚波罗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把他们的灵魂之石交给你保管?无非就是希望能和你签下契约成为你的‘护驾神’呀……”

“签了契约……又能怎样?”里昂那叫道,“在混乱神殿里他们不是仍然被路西法一击而败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为了救你的性命!否则路西法光凭一招就能决定一切的话,那希腊众神和地狱还需要米伽勒带着大军去讨伐吗?……”普拉玛说,“听着!这是我从安雅小姐那里听来的——二十五年前一个黑衣人抱着还是婴儿的你来到哈拉加斯,当他把你托付给了铁匠拉祖克以后就直接前往了哈拉加斯的圣地阿雷特撒米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与此同时毁灭之神巴尔却突然停止了他对世界之石的侵占……”

“那个黑衣人是暗之天使特里亚!”狄亚波罗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他——”

“暗之天使特里亚在天堂一直负责和黑暗世界相关的事务,多年前他因为阻止了米伽勒率领大军进攻地狱而和我结识——后来我和艾米生下了你就遭到了天堂的追杀,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抢走了艾米,地之天使乌列本来还想将我也一起消灭,但是特里亚却阻止了他并对我说他愿意去救下艾米……显然最后他失败了,艾米她……”狄亚波罗停顿了下来,似乎是不想再去触碰那段痛苦的回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开口。

“后来我和孟斐斯德得知了我们的另外一个兄弟——毁灭之神巴尔被特里亚牺牲自由封印到了世界之石中——对此我们感到非常愤怒,认为特里亚背叛了我们。但是……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儿子竟然活了下来,被他带到了哈拉加斯,特里亚把你托付给了这里的人之后便只身登上了阿雷特撒米特跟我的哥哥巴尔作战——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惜放弃自由也要将巴尔封印,现在看来他为的就是能够让你在这里完全地成长起来啊……巴尔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当他侵占了世界之石以后一定会给整个哈拉加斯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所有的人一定都会成为他的奴仆——他一直是打算得到了世界之石后向天堂开战的。”狄亚波罗低声说。

“这么说来,特里亚并没有出卖你们,而是一直在帮助你们了。”普拉玛点了点头,“特里亚一定还和毁灭之神巴尔被封印在世界之石里,如果你能得到你父亲和叔叔的力量前往阿雷特撒米特把他们释放出来我们就有希望了——特里亚是和路西法同等级的君主级大天使,而且他还拥有那把圣剑巴拉达之光!乌列的神剑阿比特不是已经被毁掉了吗?那么只要有了那把剑路西法就不敢乱来了——拥有巴拉达之光的特里亚无疑地位和力量都会在路西法之上,再加上暗黑三邪神的力量,路西法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说着说着他不禁有些兴奋,“这样一来一切事情也可以就此解决了不是吗?哦……里昂那,快点跟你爸爸签了契约吧,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了,做父亲的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呢?签了契约然后赶快去阿雷特撒米特把特里亚和巴尔释放出来,一切问题也就都解决了,啦啦啦!”说完他居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罗宾阿森娜、里昂那,包括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那女刺客都呆呆地望着他。他的火精灵法尔碰了碰他,似乎是在替主人这诡异的举动担心。

“普拉玛……”里昂那惊讶地叫了一声,叫亡灵巫师仍然是欢喜不已又提高声音叫了一次,“普拉玛!”

“恩……?”普拉玛笑嘻嘻地望着他。

“你有点不正常——我想你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灵魂了。”里昂那严肃地瞪向狄亚波罗,“是你干的?因为你想让我跟你签契约所以对他做了手脚?”

“没……没有!”狄亚波罗有些生气地说,“真是个笨小子——要是我能这么做为什么不直接控制你的灵魂让你主动答应跟我签契约?”

“那……是你干的吗?”里昂那搓弄着那块蓝色的灵魂之石,“喂!——”

“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里昂那下意识地转身一看,却发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现身了。

“你简直跟你父亲一样笨。”孟斐斯德面无表情地说,“说了那么久没想到你还是不明白,没有了肉体的神什么事也做不了,控制灵魂这种高难度的能力就更不可能使用了。”

“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跟你父亲一样笨’?”听了他的话狄亚波罗有些不满地瞪向他的兄长。

“如果二十五年前你听了我们的劝告,没有和那个人类女人来往,一切又怎会是今天这局面?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把天使全部赶到耶和华身边了,而现在要签的也不是你儿子之间的‘护驾神’契约,而是规定从此以后天使永远不能离开天堂以及天堂永远不能再擅自干涉神魔界的一切事务才对。”

“但是区别是——”狄亚波罗竟然冲着孟斐斯德一扬脸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

“现在的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这么一个强壮的棒小伙子,是我的儿子——哥哥,这滋味不亲自体验是绝对感受不到的,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个野蛮人战士而已,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我和艾米的骨肉。”他得意地对兄长说,“他的身上流着我的血。知道奥丁和宙斯那两个家伙为什么一个在黄昏中沉沦,一个被天堂围剿,但是他们却仍然那么快乐吗?——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们的生命里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从认识了艾米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也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说完这话,狄亚波罗转向了里昂那。

“那么……我的孩子,你决定好了吗?如果你打算和我签下那契约,让我从此守护在你身边的话,就把自己的血涂在我的灵魂之石上吧,我会开放自己的神之灵魂接纳你的鲜血,以此为誓完成契约的。”

狄亚波罗的话音刚落,突然屋子的门被推开了。

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的身影应声而逝,里昂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耳边就突然响起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里昂那!——”那几个声音叫着。

他望向门口,他的养父拉祖克,他的老师柯克还有几个部落里的长老正站在自己跟前。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其中一位长老轻轻地咳了咳,门口的众人连忙为他让出路来。

看到那长老,普拉玛不禁哼了一声,两眼冰冷地盯着那个同样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男人。

那个长老里昂那当然认识,而罗宾和阿森娜也从普拉玛的反应里看出了许些端倪:

这个男人就是尼拉撒克!

里昂那感到自己背上有点发凉,他隐约觉得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他不敢去看柯克和拉祖克脸上的表情,却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普拉玛。

普拉玛双手插进了裤袋里,低下头重新恢复到原来沉默的样子,这令里昂那不禁感到非常失望。

但是和粗心的里昂那相比,罗宾和阿森娜还有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刺客却发现——

亡灵巫师的火精灵法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这屋子里消失了。

混乱神殿 #18 - 逃亡

混乱神殿#18-逃亡跟几个月前他离开哈拉加斯高原时一样,这个令阿雷特城里所有人都感到不舒服的家伙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披着黑白相间的奇特长袍,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交叠在一起,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浸泡在水里几个月的腐尸一般惨白,看到他的手背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纠结缠绕在一起的灰白色的干瘪血管,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去触碰他的手,生怕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会像毁灭之神巴尔的那些手下一样身体会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最后炸得遍地血腥。没有人知道这个亡灵巫师究竟有多少岁,他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几乎和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死人没什么区别,一双浑浊的眼睛总是似醒非醒地眯着,虽然他的语气总是很和蔼,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大家的事,虽然那些善良的野蛮人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向他表示友好,但是后来他们都放弃了——

因为野蛮人那敏锐如野兽般的直觉总能从这个亡灵巫师身上感受到那平和表面下所隐藏的可怕气息——同样拥有可怕的外形,阿雷特城的附近住着一个叫卡斯的男人却要比尼拉撒克受欢迎的多,他瞎了一只眼睛,一只手上还有六根手指,不仅相貌丑陋,还是个瘸子,他是个木工,常年的工作令他的背也逐渐变驼了,偏偏他的块头还很大,走起路来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怪物,可是小孩子都不怕他,还很愿意去找他玩耍,而卡斯在工作之余也经常做出许多玩具送给孩子们——所有人都知道,卡斯虽然外表可怕,但是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尼拉撒克虽然表面看起来和蔼,但是实际上却是个暗藏心机的危险人物。

当阿雷特城在毁灭之神巴尔的进攻下几乎快要沦陷,整个哈拉加斯都面临着伟大的世界之石被邪恶力量侵占而可能出现的种种危机时,他出现在大家面前,声称能够帮忙,为此阿雷特城的高层之间还发生了一场争论,以柯克将军为首的一批将领认为野蛮人族是高贵剽悍的种族,自己的战斗必须由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就算承认对方的强大也不能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来获取这种不光彩的胜利——就算这个自称叫尼拉撒克的亡灵巫师真的有这种能力也不能让他介入哈拉加斯的内部事务;而以加奈鲁酋长(也就是安雅的父亲)和一批老资格的长老则认为,为了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无数人民的利益,他们输不起这场战争,就算柯克将军的战士们再勇猛善战也没有办法对抗在毁灭之神那强大力量的驱使下如潮水一般涌向阿雷特城的庞大军队,如果只是这样意气用事最后的结果只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哈拉加斯会成为邪神巴尔的领地,世界之石会被他侵占,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他的奴仆,而哈拉加斯高原上也会因为那场战争而失去大批战斗力量——这种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毕竟柯克将军的失败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于是柯克将军只好做出让步服从了酋长的命令,让这个男人去试试。

后来尼拉撒克果然击退了巴尔的军队,于是尼拉撒克立即取得了加奈鲁酋长和其他长老的充分信任并且很快便成为了经常参加酋长会议的重要人物,他一直不离加奈鲁酋长左右,当酋长去世以后,尼拉撒克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下任酋长的热门人选,此刻跟着他走进这屋子里的那几个老人,就都是尼拉撒克的拥护者,他们也非常看好他,准备在不久以后即将到来的选举会议上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无论如何,支持柯克将军的战士们都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他的内心就像是一团散发着毒气的黑绿色的沼泽,一如亡灵巫师的修炼地那样,阴暗而充满重重杀机。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流传上任酋长的死是尼拉撒克一手造成的,塞尔和安雅两兄妹对尼拉撒克抱有戒心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了,柯克虽然也非常看不惯尼拉撒克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身为阿雷特城的领导者,他不应该太过突出这一点,否则这很有可能造成哈拉加斯的分裂。

在尼拉撒克的坚持下,他和拉祖克离开了艾米的房间跟着那几个神色异常的长老走向了审问那个刺客的地方,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柯克发誓自己看到了一些东西,而他敢肯定这就是吸引尼拉撒克突然到访阿雷特城的原因。虽然他和拉祖克也充满了疑问,但是他们却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其他人来打破这僵局。

“这……是怎么回事?……”

尼拉撒克古怪的嗓音缓缓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声音就跟它的主人一样令人不悦,几乎有种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每个字的尾音都会有意无意地咬得更重一些,虽然他的话很简单,但是听起来却让人感到仿佛一句简单的话后面却隐藏着许多别的意思,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似乎看起来一切都和他无关,但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样。这种被人牢牢抓在掌心然后任由对方眯着眼观赏自己的感觉令里昂那不禁感到有些恼怒起来。

里昂那望着尼拉撒克,他面无表情,一双灰色的眼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缝。

“我们只是在审问这个刺客,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些来龙去脉而已。”里昂那冷冷地说。

在尼拉撒克的身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养父拉祖克和老师柯克复杂的眼神。

我没有做错事——相信我,爸爸,柯克老师!

你们是最了解我的人,无论我做了什么,你们都应该相信我!

他那双红色的眼瞳在向他们传达着无声的讯息,然而尼拉撒克的声音很快便分散他的注意力。

“是……这样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里昂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耐地问。

“里昂那!——这样说话对尼拉撒克长老太失礼了,快道歉!”柯克突然开口低斥道,同时越过尼拉撒克大踏步地走到里昂那的身边,扬起手掌拍在里昂那的背上。

里昂那却把一只手伸到背后紧紧地攥住了柯克的手掌,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不光是拉祖克和柯克,就连被这变局弄得楞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罗宾和阿森娜都从来没有见过里昂那脸上出现过这样严肃的神情。

两只攥在一起的大手连指节都变得发白,但是柯克心里却非常明白,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向他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从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到现在这个年轻力壮的成熟男人,做为教给他生存和战斗方式的导师自己不仅是里昂那所崇拜的对象,更一直被他当成最值得信赖的人,每当他遇到了这样的事里昂那就会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那坚定的力道,干燥的手掌还有沉稳的态度,都能够让柯克充分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内心——他依然是那个善良诚实的里昂那,从他的眼瞳中和面孔上看不到丝毫被邪恶沾染的迹象,他正在自己表明,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到野蛮人族或是让哈拉加斯高原丢脸的事,虽然看到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但是这些事却仍然没有改变他的灵魂。

“你怎能用这样的口气对尼拉撒克长老说话?”柯克仍然用着斥责的口气,但是当里昂那松开了他的手以后,他开始轻轻地用自己厚实的手掌抚摩着里昂那的背脊。“快道歉吧!”

“道歉……就不用了。”尼拉撒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说不清那是笑容亦或是什么别的表情。

“如果……里昂那能把……挂在他胸前的那两块石头的来历……跟大家解释一下,”一句话被尼拉撒克拆成了好几个部分,听起来实在是别扭至极,“我想……对大家可能会……更有帮助吧……”

尼拉撒克——

他绝对有问题。

从他的话里里昂那可以断定尼拉撒克一定知道关于灵魂之石的秘密——

他会不会和天堂互相串谋?

里昂那缓缓转过脸看了一眼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刺客。

他会不会和这个刺客有关?

尼拉撒克到哈拉加斯高原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会就像是在混乱神殿里的西斯领主那样,一直就是天堂安排在这个故事里的棋子吧?……

但是这说不通——在暗之天使特里亚把他带到哈拉加斯高原让拉祖克收养自己之前,尼拉撒克就已经得到了酋长的信任……而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发生那件事……

不……或许这是同时发生的?……所有的情况已经完全被天堂所掌握……?

或者尼拉撒克并没有和天堂勾结……而是抱着自己的野心而来?

该死的。

又是阴谋。

为什么他的身边总是纠缠着各种各样令人防不胜防的阴谋?他真讨厌这种令人不悦的气氛,这简直就和审问没什么两样,而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错事!就算是扯上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扯上了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些纯粹都是他的私事!看到尼拉撒克眼中得意的光,仿佛已经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正期待着他面对众人疑虑的眼光时张口结舌的模样,更可恶的是——这个家伙竟然还把他的父亲拉祖克还有老师柯克也拉了过来,这到底算是什么?想让他们在那些长老面前被奚落吗?尼拉撒克当然知道哈拉加斯高原从很久以前柯克将军和长老们之间就有了依稀的隔阂。尼拉撒克和长老不喜欢受到部下拥戴的柯克将军,也同样不喜欢受到柯克将军指点提拔,更被视为下一任将领接班人的里昂那——他一定是想利用这件事把他们搞臭,这样就可以重新获得对哈拉加斯高原的支配局面!

为什么无论到了什么地方,他都会被这样那样的陷阱所包围?

甚至就连他的家乡哈拉加斯也出现了尼拉撒克这种居心莫测的危险人物——里昂那突然感到怒从心来,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打歪尼拉撒克那张丑陋的脸——这种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慢慢滑进自己制造的困局中,真是可恶。

“这是我买的。”里昂那面无表情地说。

“哦……真的是这样吗……?”尼拉撒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原来……刚才我们在屋子外面……听到的……和后来我们所看到的……全部都是幻觉呀……”

“这……这确实是他买的!——”一旁的罗宾忽然开口道,“当时……”

“我刚才……有问过你吗……?”尼拉撒克冷冰冰地说着,同时轻蔑地瞟了那位德鲁依一眼。

“他是我的朋友!”里昂那突然提高声音,恼怒地瞪着尼拉撒克。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我……和其他几位长老……一直都被某个问题困扰着——这几个月来……你在欧洲走了这么大一圈……到底交到了些什么样的朋友……”尼拉撒克的态度非常无礼,以主人的身份来看,这些话和他的语气简直就是对客人的一种侮辱——连拉祖克和柯克都皱起了眉头。

“我交了些什么朋友,这和你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里昂那怒道。

“哦……你有你的自由。”尼拉撒克扬了扬眉头,“不过……第一次离开家乡的你……经验未免也会不足……也未必能看清楚每个‘朋友’的真面目呢……”说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一双狭长的眼扫视着房间里的人,当他的目光移到那位一头白发身材消瘦正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亡灵巫师时,嘴角泛起了阴冷的笑容。

“普拉玛·斯托里德——杀害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凶手……后来成为了另一位亡灵法师的学生……学会了他所有的魔法后更企图杀死自己的老师!……”尼拉撒克伸出一伸手指凌空指着那个年轻的亡灵巫师,他的声音总算因为激动而有了些生气,说出了这些话似乎快要用掉他所有的力气,之后他便开始等待这番话带来的巨大反响。

“他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吗?!”

“真是太可怕了——”

“没想到这种人也会出现在哈拉加斯高原上!”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马上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展开了讨论,听了尼拉撒克的话,柯克和拉祖克望着普拉玛,虽然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惊愕神色。

罗宾不敢置信地望着普拉玛,而阿森娜却仍然不动声色。突然成为了这个屋子里焦点人物的普拉玛没有任何反应,而里昂那再也无法忍受尼拉撒克这种恶毒的指控,冲些那群窃窃私语的长老和尼拉撒克大吼一声: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根本就是诬陷!”

“里昂那!——你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尼拉撒克长老说话,太过分了!”站在尼拉撒克身边的一位长老高声叫道,同时非常用力地将手中的拐杖朝地板上一杵,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附和。

“他凭什么这样说普拉玛?——听他这口气根本就是认识普拉玛的,或许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仇怨他才会这样说也不一定!——为什么光凭他一个人的话你们就全部相信了?!”里昂那激动地吼道,“我看根本就是你们被这个家伙弄迷糊才对!——原来的酋长和所有的长老都被他弄得团团转,酋长一死你们更是毫不犹豫地拥护他,说不定这个家伙本来对我们哈拉加斯高原有什么阴谋,说不定他才是那个邪恶阴险的人!”

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反正经过那么多大场面,天使,神魔,什么都见识过了,早就豁出去了!——就算是以侵犯长老的罪名让他光着膀子跪在雪地里被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一百下他也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原来的酋长和长老被野蛮人族的子民们奉为奥丁神的使者,是要被绝对尊敬的对象,但是现在正如在混乱神殿那里听到的一样,北欧众神已经在黄昏中沉沦,酋长和长老们的身份地位也不再像原来那样神圣高洁……出于对这个阶层所惯有的尊重他们才一直被允许可以处理哈拉加斯高原的事务,可是现在他们为了强大自己的势力和威望,甚至连尼拉撒克这种人都拉来当长老——有了战斗的时候这些平时自持身份的老家伙们全都缩在自己华丽的帐篷里一声也不敢,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胜利后,他们就不知从哪些角落里跳出来故作姿态。所以柯克将军的声望才会越来越高,而这些长老们现在却只能靠着一个曾经替哈拉加斯上的人打退了毁灭之神巴尔的军队的尼拉撒克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说实话,不光是里昂那,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的战士们都瞧不起他们。

如今尼拉撒克更对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朋友进行卑劣恶毒的攻击,里昂那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受了!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诬陷他!”尼拉撒克冷笑道,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他身后的两位长老赶紧替他披上外袍。

“不用问他,我也知道这些都是你编造出来的!”里昂那低吼着。

“你见过……他用死亡之舞的样子么?……”尼拉撒克淡淡地问。

死亡……死亡之舞?

“见过吗?……”尼拉撒克盯着里昂那的眼睛,“当他使用……死亡之舞的时候……你见过——你见过他脸上的表情了吗?……恩?……你一定看到过了吧……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好吗?……”

“用不着耍这么多手腕,尼拉撒克。”

普拉玛突然开口了,他缓缓转过身带着一脸嘲笑和鄙视望着尼拉撒克。

“不用再渲染或是证明什么了——我的双亲确实都已经死了,你满意了吗?”

“普拉玛!……”里昂那瞪着他的同伴,他刚张了张嘴,尼拉撒克就突然提高声音大声说:

“看吧……这不就等于是承认了吗?!——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双亲!……里昂那……明白了你这位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吗?!”从普拉玛嘴里听到这句话后尼拉撒克似乎感到非常兴奋。

“——但是尼拉撒克,当我明白了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立下誓言——总有一天我会让杀死我父母的真正凶手遭到百倍于他们所经历过的痛苦!”普拉玛打断了尼拉撒克的话,他的声音中夹带了一丝陌生的阴冷残酷,脸上扭曲的肌肉抽动着,这令他的表情看起来异常恐怖——

里昂那不明白普拉玛和尼拉撒克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仇恨,但是他却是一直站在普拉玛这边的,现在的他虽然看起来就像那天在库拉斯特的底下宫殿里施展死亡之舞的时候一样令人毛骨悚然,但是里昂那却始终无法相信像普拉玛这样的人会是个如此残忍而没有人性的屠夫。

“里昂那……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恐怕你在不知不觉中也受到了邪恶的侵蚀了吧。”面对普拉玛杀气腾腾的脸,尼拉撒克却并没有加以理会,而是又把话题转移到了里昂那身上。

“尼拉撒克长老,您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一直没有出声的拉祖克有些不耐地说,“虽然可能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我却认为您没有必要把局势弄得更加复杂吧。”

“你说得很对……拉祖克先生……我现在就会告诉你们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尼拉撒克微微一笑,“里昂那他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一点你是非常清楚的……我想里昂那这一趟旅行,大概对自己的身世大概也弄清楚了吧?……”

里昂那感到自己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想过了很多种场合,他能和自己的父亲拉祖克还有柯克老师一起坐下来好好地谈谈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被这个男人所一语道破——这和他的任何一种设想都相差了太远,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一脸茫然地望着拉祖克那双已经被皱纹环绕的眼睛。

“二十五年前哈拉加斯高原被毁灭之神巴尔的邪恶力量所困扰,而毁灭之神巴尔还有两个兄弟……”尼拉撒克加快了语速,以一种急促的音调低沉地说,“以自己的邪恶力量控制着东方库拉斯特王国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还有据守着整个地狱更企图向天堂开战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而里昂那实际上就是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

此话一出尼拉撒克身边的长老,拉祖克和柯克都如遭雷击!那群长老目瞪口呆地把目光集中到里昂那身上,连自己要说些什么来表示惊愕都忘记了,拉祖克和柯克的反应相对要平淡得多,但是当他们从尼拉撒克的嘴里听到里昂那的亲生父亲是恐惧之神时也不禁全身抽紧——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当里昂那告别了伙伴,扛着柯克将军送给他的剑离开了阿雷特城时,拉祖克就站在城头凝视着他——二十五年了,当初还在襁褓里皱着小脸大哭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彪悍强壮的战士。拉祖克尽到了一个父亲养育孩子的责任,当他望着里昂那的背影——从那个时候开始拉祖克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知道这次的旅程会让里昂那知道有关他的一切秘密,他会知道当他三岁时那个把他抱在臂弯里让他撒娇的人,当他受了欺负那个严厉地斥责他让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生活的人,当他的手臂被野狼的利齿咬得鲜血淋漓那个心疼得皱着眉替他包扎的人,当他一个人杀死了巨大的黑熊扛着战利品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村落里那个站在铁匠铺的门口默默地望着他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只是个本来和他素不相识,二十五年来却一直瞒着他真相的陌生人而已。

他知道会一切早晚也会发生的,当里昂那重新回到阿雷特城的时候,拉祖克就一直在观察他——他想从这个孩子的脸上发现出一些端倪,然而里昂那却和离开他的时候一样,眼睛里多了一份成熟,但是却仍然对拉祖克是那样的亲昵……难道在这一次的旅程中里昂那真的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吗?他本以为可以在刺客事件平息后找个时间跟里昂那进行一次谈话——如果可能,他可以把心底藏了二十五年的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但是他却没料到一切就这样被摊开了——当他听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时拉祖克更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狄亚波罗?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吗?……

大天使并没有告诉他关于这个孩子的身世,是怕他在不经意间告诉他,还是担心他会因此而对这个孩子带有不可磨灭的偏见?当时哈拉加斯正面临着毁灭之神巴尔所带来的浩劫……而他却在这个时候收养了巴尔的兄弟,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亲生儿子……

拉祖克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一旁的几位长老倒似乎缓过劲来了。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呀……”

“我们竟然让一个身上流着邪神血液的人在这里呆了二十五年!……”

“真是……”

里昂那明显地听到第三位长老用尽力气啐了两下,那声音简直就像是两把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被唾弃了。

被自己的同族唾弃了。

因为他的叔叔是和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不共戴天的仇人。

同族吗?……

他根本就不属于这片冰雪大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局面的了。

很快整个阿雷特城的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和艾米的婚姻不会有人来祝福,因为和他有关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将会变得邪恶和可耻。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指责或者怀疑我什么……”尼拉撒克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耳边响起,“因为……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够了!尼拉撒克!”

几位窃窃私语的长老——其实他们根本就已经不是在窃窃私语了,他们说了些什么谁都听得见——由于这雷鸣般的吼声而畏缩地躲到了尼拉撒克身旁,柯克将军双眼带火地瞪着这些长老,禁不住上前走了一步,粗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想要把他们揍成肉饼。

这些老家伙们真是令人感到丢脸!要一个外人在这里操纵一切,自己却躲到那个保护伞下搬嘴弄舌……在场的还有一位德鲁依教徒,一位亚马逊族的女射手,一位亡灵巫师,这些人到底要把哈拉加斯高原的脸面丢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柯克将军……到了现在你仍然打算这样庇护你的学生吗?”尼拉撒克冷笑一声,“人人都知道里昂那是你的预定接班人……也会是哈拉加斯高原上下一位领导阿雷特城的领袖……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打算执迷不悟下去……为的只是你的面子?……想想看自己亲手选拔出来的接班人……竟然是个有着如此邪恶血统的恶魔之子你大概会感到颜面无光吧?……你是想让一个外族人来领导哈拉加斯高原上的军队吗?……甚至还把象征着领袖权威的始祖巨刃随便借给他当玩具般使用……你这种做法跟把整个北欧拱手送给邪神又有什么区别?”

“尼拉撒克,你也是个外族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凭什么要在这里搬弄是非?!”柯克大吼道,“我看居心不良的人是你才对!——究竟上任酋长的死因是什么,到底是谁害死他的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你!”

这样子是不行的——在一旁冷眼观战的阿森娜暗想。

尼拉撒克已经完全把握住了局势,柯克的说辞没有证据,却反而只会让尼拉撒克和那些长老更加轻易地抓住他的把柄而已!普拉玛非常清楚尼拉撒克的手段,这样下去只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落入尼拉撒克设下的圈套里!

“要想和大家论理吗?……”尼拉撒克一挥手,立即门口便涌上来六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这是酋长和长老的亲卫队。

“你们想干什么?!”看到这阵仗柯克勃然大怒,“托米亚!巴尔达!塞德斯!”他高声喊出了那几个士兵的名字,“你们打算要怎样?!”

那几个士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的神情,但是尼拉撒克却拦在了柯克面前。

“如果真的这么清白……那么就跟我们一起……到阿雷城的中央广场去吧……把所有的人都叫来……把一切都说出来……由大家来评断!”他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冷笑,阴冷锐利的目光扫过了里昂那,普拉玛还有柯克。

“还有那个刺客……我们也大可以顺便把她也处死……如何?柯克将军?……你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做事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这不就是你的风格吗?……为什么还要等到我这个局外人来罗嗦?……对他们下命令的不该是你吗?——”

他的话音刚落,里昂那竟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冲到那个刺客的身边用早已藏在手心里的匕首挑断了她身上的绳索然后将她整个人扛到肩上——

“抓住他!”尼拉撒克脸色一沉。

“里昂那!”拉祖克和罗宾齐声喊道。

三个离门比较近的士兵绕过了柯克朝里昂那包围了过去,但是就因为这样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里昂那把屋子里所有的人扫视了一遍,然后竟用胳膊护着头对着窗户撞了过去——只听到哗啦一声,他庞大的身影已在瞬间消失在了窗外漆黑的树林中。

“快带人去追!现在外面的风雪很大——顺着脚印去找,他绝对跑不远的!……”尼拉撒克身边的一个长老反应过来后神气活现地冲着那几个士兵挥舞着肥胖的手。不过窗户被里昂那撞开了,外面号叫的风雪顿时涌进这间屋子,而那长老的叫嚷声也被风声掩盖,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四处飘散的雪花令尼拉撒克感到非常不悦,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长老们簇拥着他很快便走了个干净——当他们走出门时,柯克听到了尼拉撒克冷冷地哼了一声。

罗宾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呆了,他望着阿森娜,但她却始终不发一言。柯克和拉祖克把目光转到了普拉玛身上,但是那位亡灵巫师却神色木然地凝视着前方的墙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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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个火人撞破窗户跑到森林里去了!”

“那是新娘子的房间呀……”

从睡梦中被巨大声响惊醒的人们纷纷披上衣服围过去查看究竟,可是却什么也找不到。

“新娘不见了!——”

“艾米小姐不见了!——”

“又不见啦……?”

“咳,快去找哇!”

“……”

尼拉撒克脸色阴冷地望着那座围着一大堆人,被照得灯火通明的屋子。

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识破他的意图。

“‘火人’吗?……”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仍然是小看了他的学生——做为他的养父,自己早就应该知道当年那个目光坚定的少年以后早晚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为什么还会让他抢在自己前面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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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已经带着艾米找到里昂那了。”普拉玛收回眼神,望着柯克和拉祖克淡淡地说,“这次它总还不算太笨。”

“他们……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柯克瞪着眼问。

“怎么,你打算带着人去抓他吗?”普拉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只是想把这一切都弄清楚而已!”普拉玛的话令柯克有些受辱的感觉,不过他却没有动怒,他大步上前拍了拍普拉玛的肩膀。

“你……还有你们——都是里昂那的伙伴,你们都应该知道那个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对!”他拉了张椅子坐到房间中央,“现在把你们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和拉祖克!要简单明了——但是不许有任何隐瞒!我们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如果不让我们了解到真实情况并且尽快采取有效行动的话,就算是里昂那在这种天气里不出几个小时也会被活活冻死在哈拉加斯高原的任何地方!——更何况他现在还和两个女的在一起,谁也不想在天亮以后见到三具冻尸吧?!”

混乱神殿 #19 - 黎明前的黑暗·誓言

混乱神殿#19-黎明前的黑暗·誓言“我真的没事。”

火精灵法尔刚把艾米放下来,里昂那就把火把塞到它手里然后一脸急切而小心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艾米看着他紧皱着眉头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他的关心。

“我真的没事——”艾米伸出双手捧住里昂那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回头望着那只站在他们身边的火精灵,“法尔把我照顾得很好。”

听到了她的话,法尔有些腼腆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抓脑袋。

“你受伤了。”艾米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般,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她赶紧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药品和绷带要给他包扎。

“大概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树枝挂到的。”里昂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碍事。”

“必须把树枝的碎片从伤口里挑出来,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艾米拉着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跪在他身边,把他那只受了伤手臂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法尔,替我照亮一些。”

里昂那不说话了,只是入神地望着艾米忙碌着。她的动作紧凑而熟练,就像是个受过专门训练的医师一样。

他们又躲进了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来到过的地下暗河。和普拉玛的火精灵相遇之前里昂那还扛着那个女刺客在森林里不知所措,而火精灵却像是知道路一样带着艾米径自跑进了冰原里,里昂那明白这大概是它的主人叫它这么做的——普拉玛做事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所以他便带着那个刺客跟随着火精灵一路穿越了水晶隧道,又来到了地下暗河——这一切似乎都早在普拉玛的意料之中,火精灵去找艾米的时候还特地从房间里找了一堆布条和现成的松柏油,要不然现在他们就只能在地下暗河摸黑了。

此刻那位女刺客被堵着嘴捆着双脚,靠着山洞的墙壁倒在雪堆里一动也不动,而里昂那也没有太多工夫去理会她,他更关心的是艾米。

“本来拉祖克先生和柯克将军一直和我呆在一起的,忽然一群人在门口出现,为首的一个奇怪的白皮肤老人把他们给叫走了——那个时候我就突然觉得事情可能不妙了,我敢肯定事情一定跟你们有关。”艾米一边替他上药一边低声说,“后来火精灵法尔突然在我的房间里出现,然后拉着我要我赶快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猜你们那边肯定出事了,本来想过去看看,但是它却一个劲地拦着我不让我出去。”

“那个老人就是尼拉撒克。”提到这个名字里昂那就不免有些愤愤然,“他真是个卑鄙可耻的家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艾米轻声问。

“他带着一群长老还有我爸爸和柯克老师破门而入,先是想从我的嘴里套出关于灵魂之石的事,然后又开始揭露我的真实身份,最后还打算动手抓人——总之就是当着我们的面演了一场可笑卑劣的戏。看来从他一进门的时候普拉玛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所以才让法尔来偷偷找你,要你尽快离开——”

“他想对你不利。”艾米点了点头,“当你逃走了以后还想抓住我来要挟你——只要我落到他手中,你一定会自动回来。”说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里昂那望着她。

“他只是在赌而已——赌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本来就很重要!”里昂那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她。

“那如果普拉玛没有意识到这些,最后我被尼拉撒克抓住了,你就一定会乖乖地回到阿雷特城了?”艾米故意问。

“那我还能怎么办?——”里昂那嘟哝着转移开视线,突然他倒抽了一口气,低声呻吟起来——“噢……真该死!——你就不能轻点吗?……”他举起手臂,看了看已经被包扎好了的伤口,又看了看艾米。

“你真是个笨家伙。”艾米丢下这句话,起身朝洞口走去。

“你……你要去哪里?”里昂那没头没脑地冲着她的背影问。

“去找可以生火的东西。”艾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法尔,我们一起去吧!”

火精灵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嘿……这种事让我去做就可以啦。”里昂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你呆在这里看着她就可以了。”艾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外面风雪很大,搞不好还会遇到野兽,你逃走的时候身上既没有盔甲也没有武器,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就算是你出去了也很快会撑不住的——而且元素魔法师和火精灵对可燃烧的材质感觉都很敏锐,有法尔跟着我,没事的啦——火把留给你,呆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听到了吗?”

里昂那又重新坐到地上。

艾米总是把什么事情都弄得那么有条理,简直就是无懈可击……就算是突然发生了这种事她也能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中——从外表真是看不出她是个这么坚强冷静有主见的女人啊……像自己这种做事莽撞不考虑后果遇事急躁到了关键时刻就六神无主的笨男人——咳。

里昂那把火把插在地面的积雪上,交叠着两腿,把胳膊枕在脑后,靠着墙壁望着山洞的顶部轻轻地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幸运的家伙。因为不管出了什么事,艾米都会在他身边,还有一群可靠的朋友能够帮助自己——真不感想象,这一切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应付,会是个怎样的情景。

他真的……他真的好喜欢艾米,每次出状况的时候他都会重新感受到艾米对自己有多重要——看来他是离不开她了,每次他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以后要对艾米更加好,而且永远也不可以做出任何对不起艾米、让她伤心的事情。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里昂那侧过脸望着那个在雪堆里缩成一团的人。

这个女刺客,他又该拿她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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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里昂那把那位女刺客从雪堆里扶了起来,却发现一双黑色的眼睛正锐利地盯着自己,他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他本来以为她已经失去知觉了。

她的脸被弄得有些脏,她警戒地盯着里昂那,身体却因为寒冷而禁不住微微地颤抖着,她的鼻息忽重忽轻,半边脸因为刚才一直埋在雪里都被冻得有些红肿了。直到看到她裸露的双臂里昂那才意识到在审问她的时候他们把她的外甲摘掉了——为了防止她突然服毒自尽,当他的目光移过那女刺客雪白的脖颈时里昂那有些慌张地别开视线,本想再偷偷朝下看多一点,但是却突然发现当他一有类似的念头时,背脊上就有一股寒意——就好象艾米正手持法杖,脚踩雷光对他虎视眈眈一样。

她肯定恨死她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里昂那就知道她恨不得立即把他像昨天篝火晚会上的烤牛肉一样切成无数小块。

烤牛肉……

一想到烤牛肉,他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他的身上仅仅穿着一件无袖的粗布衫,虽然他在这冰雪高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但是他却仍然感到了寒冷——为了维持体温他消耗了很多能量,因此现在的他感到了饥饿。

——她也是这样的吗?她现在也一定又冷又饿吧……

早知道让法尔留在这里就好了……至少还可以把它当暖炉来用,一个火把所能够提供的热量是显然不够的——可是他又不放心艾米一个人出去,还是让法尔跟着她比较好。

他又看了她一眼,女刺客仍然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兔子。

里昂那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搓了搓手,朝掌心呵了口气之后又搓了搓,然后抱着胳膊在她面前来回地踱着,而她则依然用那憎恨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脸,似乎正努力想使用眼光就把面前这个该死的红毛野蛮人杀死。

过了片刻,里昂那又蹲在她面前,他的眉头仍然皱成一团,他伸手搔了搔头发,然后犹豫了半天才突然用一种商量的口气对那位女刺客说:

“唔……我把你嘴里的布取掉——你答应我不大声尖叫,好不好?……”?

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看到她一脸“?”地盯着自己,里昂那又赶快补充了一句:

“也不许骂人……也不许说粗话!——总之你答应我安静一点我就拿掉你嘴里的布!”他小心地伸出手凑近了她的脸,“好吗?……安静一点……”

看到那刺客似乎点了点头,好象是同意了他提出来的条件,里昂那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当他正准备取掉那团布的时候,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咬舌头也不可以!……听到了吗?!”

看起来她似乎也没有异议,于是天真的野蛮人便小心翼翼地拿走了堵住他嘴巴的布团——当他刚刚把那团布丢掉回头望向那刺客的时候,却发现一丝鲜血正顺着她的嘴角滚落!

“妈的!……”里昂那咒骂着,飞快地朝她扑去想要抓住了她的下巴,可是那刺客却突然大声叫道:

“咬了!——怎样?!”

里昂那像是一头突然被冰冻在原地的正在冲刺的野牛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吁了口气,“哎,还能说话,看来是没咬坏舌头了……”

听到这话刺客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呸”地一声冲着里昂那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妈的你这臭……”里昂那被这她这一下激怒了,整个人又像是一头继续开始冲刺的野牛一般抡起巨大了拳头朝她挥了过去!

那拳头……好象比她的脸还要大……

咔嚓一声脆响,里昂那一拳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随后巨大的龟裂痕迹顺势扩散开来,这样厚实坚固的石壁竟然被他空手打破,可想而知他这一拳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要是打中了那刺客,不把她的脸打碎才怪!

“你想干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有一堆坚硬的东西狠狠地砸中了自己的头——原来山洞的顶部都是碎石和冰层,被他刚才那一拳震松了,然后全部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呜……”里昂那抱着自己的头在那刺客面前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一丝鲜红划开了他的脸——他的脑袋好象被石头和冰块打破了,这感觉就像是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舌头一样令人恼火异常,可是偏偏又是自己带来的麻烦,怪不了别人。这个疼得连五官都皱成一团的野蛮人沮丧地一屁股坐到那刺客身边,他望着那刺客,发现她也正惊奇地看着他,脸上的不可思议正描述着她心中的惊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笨的男人。

“这下我们都挂彩了——算是扯平咯……”他生气地嘀咕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眸盯着她。

扯平了?……这到底算是什么逻辑?

“你……你觉得我很笨……像个傻瓜?”里昂那有些懊恼地说。

她点了点头。

“唉……艾米也是这样说我的。”里昂那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也很想让自己变得聪明一点,看起来更酷些……可是事情却总是不按我想的那样发生。”要是他有艾米那么聪明,有普拉玛那么酷,那该多好——起码出丑率和丢脸系数会大大降低。

他从靴子里抽出刀子嚓嚓两下挑开了她手腕和脚上的绳子。

“随便你想干什么好了,我没有意见。”说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这是想干什么?她站起来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同时依然保持着高度警觉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打算设防,就这样突然给了她自由,太可疑了。

“不过,别说我没警告过你——”里昂那淡淡地说,“现在外面正在刮大风雪,你现在身上也没有穿防寒的铠甲,要是离开这山洞到处乱走的话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野兽杀死,在风雪中迷了路的话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我劝你还是呆在这里吧,尽量保存体力——天亮以后天气就会很快放晴了。”

忽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拿起火把越过那女刺客朝山洞深处走去。

“你要干什么?”她冷冷地问了一句。

“待在这里别乱跑。”里昂那回头瞄了她一眼,“我去找点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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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米重新回到地下暗河,顺着自己刚才在沿路上做的标记走到了原来的位置,却发现里昂那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呆在原地等她,周围很黑,什么也看不清。

“里昂那?”她试探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回头对着火精灵低声道,“法尔——”

火精灵明白了她的意思,它的身上渐渐发出柔和的光线,同时它从怀里抱着的木柴中取出了一根递给了艾米,艾米接过以后取出一些布条缠在木棍的一头,又往上淋上了松柏油,法尔晃了晃脑袋顿时一团火光从木棍的顶端哧地一声窜起老高。

“谢谢。”

艾米举着新作好的火把朝那个黑漆漆的角落走去——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她走的时候不是把火把留给他了吗?他笨手笨脚的,不会把火把三下两下掉到河里弄熄灭了,然后怕她回来责备自己于是就不声不响地躲了起来?……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按里昂那的性子,还真说不准他会这样做——想到这里她还特地朝河边走去照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