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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世界》(实体书版)》 · 百里芜虚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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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到处都是零落的传送门。理论上这种由魔法卷轴打开仅供人类使用的传送门只能生效一次:当使用者回到原来的地方时这个传送门就会自动消失——然而这些尚未消失的传送门的主人一般都还没有来得及使用就死在门的那一边,或者打开门逃回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重新走进那扇门了。谁也不知道那扇门的后面是什么,很可能刚进去就会遭到不明邪恶生物的攻击——在这里准备作战的冒险者们都在寻找看起来最好的传送门。

在罗马的职业公会里,那个叫做塞斯的情报贩子说这些传送门中最深的一个来自那座黑暗教堂的第十二层,里昂那张望了一会,却不知道哪个才是那扇通往第十二层的门。

看来……还是得找个人问问了。

他的到来似乎引起了那些冒险者的注意——可能是因为他高大魁梧的体格吧,这里的冒险者似乎还找不出一个块头和他相当的。里昂那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古怪表情,同时耳边还飞过了一些听不太清楚的话。他们在窃窃私语,还不时地瞟了他两眼。

没有理会那些人,里昂那径自走到了一间周围看起来没有多少人的小屋前。

这间屋子里还住得有人吗?……窗户是关上的,他也看不太清楚。迟疑了一会,他举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这个笨蛋……吉莉安女士住在那间屋子里,自从她丈夫死了以后她就不再和任何陌生人说话了……他竟会傻到去找她……?”

“算了算了,他看起来是个白痴,别理他好了。”

“……”

似乎没有人回答,于是里昂那又敲了几下——

没想到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朝里倒了下去!门板轰的一声砸在木制的地板上,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四处飞舞,里昂那高大的影子被拖得老长。

“对……对不起!……”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朝前跨了一步想要把门板扶起来,但是就在他弯腰前,他的前额又撞在了门框上——他倒是不觉得怎样,可是那门框却又被他的脑门撞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里昂那叫道,“真是对不起!……”

“……你——你是谁?”房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惊慌的声音。

“我……我叫里昂那!——”站在门口的里昂那看不清房子里面的情景,而刚才的声音又把外面那些讨厌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把心一横,大步跨进了房间,一手把地上的门板抬起靠在门框上。

“我会替你把门修好的!”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里昂那还是虎着一张脸。“如果你要我赔偿的话也可以……我身上还有些钱!……”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是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当里昂那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他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摆设非常简单,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靠在椅子上,紧紧地抱着一本很厚的书。

“你……你是谁?……不要过来!”她慌乱地叫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索着从椅子旁边抓起了一根细长的木棍在空中挥舞着。“我什么都没有——我丈夫已经死了,你们别再来骚扰我了!——”

她原来已经双目失明了。里昂那的眼中闪过一阵歉意。

“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没有恶意的。”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点事情……”他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想试着接近她,他踩着地板,沉重的身躯压得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吉莉安女士手中的棍子打在了他的腿上,力道很轻,根本对他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是吉莉安女士却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举起手中的棍子对着面前那个男人胡乱打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只知道跑到这里耀武扬威!——你们比地下那些恶魔还可恶!——我宁愿像我丈夫那样被恶魔杀死也不要……也不要——”她一脸愤怒,低声叫道,“那些人闯进我的屋子,拿走了所有的东西——那群没用的人还扬言说要保护我们,最后还不是一个不剩地死在了那里?现在你又来这里干什么?——愿老天可怜我,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算了!……”

里昂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打,木棍敲在他的铠甲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看到吉莉安女士颤抖的手,里昂那的浓眉皱了起来。

如果能让这位双目失明,还失去了丈夫的女士不这样痛苦,他真想做些什么来帮帮她。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即使把地下的邪恶清除,她的眼睛也不能再看见这个世界,她的丈夫也不能再回到她身边,她仍然会这样痛苦下去……

耳边突然响起了风声,这个声音令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有人正在向他发起进攻!

“臭小子!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格雷斯伍德的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得几乎变形,他的手腕被对方握在手中,该——该死的!——那个家伙的力气真是大得吓人!干了一辈子打铁活的格雷斯伍德本来就膂力过人,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拿着那把七十磅的铁锤干活却还是一点也不含糊……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力气竟然会这样大!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快要被捏碎了——

“哇啊啊啊啊——”他张大嘴,眼球几乎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里昂那夺过他手中的铁锤,右手一挥,把那个大胡子丢到房间的一角。

“为什么偷袭我?”里昂那冷冷地说。

“你——你这臭小子!”大胡子爬起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竟敢跑到吉莉安女士的房间里……想干什么?!”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得吓人的壮汉,虽然知道自己绝对敌不过他的力气,但是——但是也绝不能让他乱来!“这个镇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抢走了!你就算是把我们的房子拆了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你要杀就干脆把我跟她一起杀了算了!”

“格雷斯伍德先生!……”一边的吉莉安女士听出了他的声音,颤巍巍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声音走去,看到她伸出手,格雷斯伍德赶紧抓住她把她搂在怀里。

“你快动手吧!”他瞪着里昂那,“最好手脚干脆利落点!”

里昂那哭笑不得,他只好把背后的剑解下来丢在一边,然后摊开手说:

“我——我根本就不是坏人,我第一次来到这个镇子,只是想问问路而已……我想我们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看到对面那两个人一脸狐疑,里昂那就有了一种无力感。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要是艾米或者普拉玛在身边该有多好!里昂那丧气地想,至少他们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像坏人容易和其他人沟通——像他这个样子,光是巨人一般的块头和满脸红通通的胡茬大概就能把小孩子吓哭,不被以为是坏人才怪!……

****************************************

这个叫做格雷斯伍德的铁匠,看起来并不是坏人。他似乎对吉莉安女士非常照顾。

“哼——那些冒险者,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全都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格雷斯伍德揉着有些红肿的手腕,叼着烟斗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他们都是因为赏金才来这里的吧。”里昂那说。

“说自己不喜欢金子是骗人的!谁不喜欢钱呀!——再高尚的家伙也总得要吃饭吧!”格雷斯伍德的鼻孔喷着白烟,“那些家伙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他们比地下的恶魔更讨厌!”

“他们……他们干了些什么?……”

“他们扬言要拯救这个镇子,要求我们所有人都得无偿替他们服务。”格雷斯伍德怒气冲冲地说,“我已经做了两个星期的白工了——一个铜币都没有!先是教会的军队跑来这里要我替他们打铁,非但一个字儿都不给,还顺便抢走了我整整三个月的积蓄,就算是请他们来这里帮忙,无偿替他们修理盔甲和武器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却干着那样的痞子行经!——然后就是这群所谓的英雄,我看他们跟教会的军队没什么两样,全都是一群该死的流氓!”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离开这里另外找个地方开铺子呢!——现在可好了,我被那帮家伙搜刮得连老本都没有了——恐怕这把铁锤就是我现在唯一剩下的东西了!搞不好……搞不好哪天这把铁锤都会被他们拿去熔掉做马鞍!”

“那……那您为什么还呆在这里呢?这里太危险……还有这些人来不断地骚扰?”里昂那问。

“……这……这都是因为我……”突然一边沉默着的吉莉安女士开口了。

“……别说这种话!”格雷斯伍德瞪了她一眼,皱着眉毛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没有这样的事!”

“因为我是个瞎子,行动不方便——而且……而且我还对他说……”吉莉安女士嗫嚅着。

“她说她在这里住惯了,还说这里是她丈夫死去的地方,不愿意搬走……”格雷斯伍德接过话,“我也同意了,本来想再看看情况的,可是没想到却会发生这样的事!地下的怪物没有要我们的命,反倒是人——反倒是那些人抢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真是一群混帐!”

“格雷斯伍德……对不起……”他怀里的女人低声说。

“我会跟你在一起的——如果有人能杀掉‘屠夫’,能替你死去的丈夫报仇,我可以变卖所有的东西付酬金给他——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格雷斯伍德说。

“‘屠夫’?——”里昂那突然想到了什么,“夫人……您的丈夫……是被‘屠夫’杀死的?……”

“几个星期前,她的丈夫跟几个人到教堂里调查地下水被污染的原因……”格雷斯伍德低声说,“只有她的丈夫逃了出来——但是就在教堂门口……”

“天啊……这到底算是什么……”铁匠叹了口气,“算是什么日子啊!……”

塞斯说的那个男人……没想到就是吉莉安女士的丈夫。

里昂那霍地站起,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剑。

“你……你要去哪里?……”格雷斯伍德呆呆地望着他。

“那些传送门,哪一个是通向教堂第十二层的?——”里昂那问。

“……镇子广场中间的喷水池旁边的那个……”格雷斯伍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叫道,“喂——你——你不会是现在就要……”

里昂那没说话,一挥手朝他扔去一个口袋。

“里面是两百金币——那是我身上全部的钱……”里昂那站在门口说,“就当是赔偿我刚才弄坏的这扇门和门框吧……剩下的钱你准备一下,等我杀死了‘屠夫’以后你就带吉莉安女士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说完不再理会捧着钱袋发呆的铁匠大踏步地走出门。

耀眼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用手搭在前额环视四周,寻找着那个喷水池。

“等……等一下啊!……”格雷斯伍德冲出门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你就这样一个人去找‘屠夫’吗?……你……你不要命了吗?!”

当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壮硕魁梧的背影时,那个陌生人已经在周围那些冒险者的惊愕中走进了那扇位于喷水池旁边的蓝色传送门!

铁匠正准备开口叫周围的人拦住他,可是他那一头狮子长鬃般的红色头发已经消失在了传送门涌起的光波中——旁边的人回过神来,马上开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所有人都在说那个大块头家伙是个白痴,胆敢一个人走进教堂地下第十二层简直就是去白白送死……

格雷斯伍德气急败坏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干嘛要把传送门的位置告诉给那个战士?!

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个战士的名字!

他……他是个蠢材!绝对是最恶劣的蠢材!

*************************************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或许是对的……

暗黑世界里的子民也不全都是邪恶的,他们也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但是残杀人类就是不对的!

无论是什么目的,把无辜的人类拿来像动物一般进行宰杀,这就是最可耻的罪行!这样的行为绝对不能饶恕!“屠夫”和那个因为自己的私欲而亲手埋葬了整个库拉斯特所有人民的乌安德长老一样,都必须要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

玛法尔长老的痛苦,吉莉安女士的痛苦,还有其他人的痛苦都是由这些家伙带来的!

暂且不管其他的事,一定要把“屠夫”杀掉!

在吉莉安女士失去丈夫的日子里,格雷斯伍德先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细心照顾……他一直爱慕着吉莉安女士,担心她的安危,为了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甚至不惜变卖最后的财产——而他们只需要有人替他们做一件事,就是把那残忍的凶手杀死!只要杀掉“屠夫”就可以令他们从阴影中走出,令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

里昂那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他红色的头发和眼瞳似乎在微微发光,握着剑的双手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充满力量!——

他发誓要亲手杀死“屠夫”,把它的头颅提到格雷斯伍德先生和吉莉安女士面前!

他觉得自己不惧怕任何事——现在谁也阻挡不了他!

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怪物都不能伤他分毫!他手中的剑在颤抖,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气和决心,已经迫不及待要饱饮敌人的鲜血了!

里昂那没有注意到,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灵魂之石正在他胸前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他心中的仇恨和愤怒似乎像是导火索一样,正在令那枚蕴藏着憎恨之神正体的灵魂之石从沉默中渐渐苏醒过来。

“‘屠夫’!——”他握着剑站在阴暗的巨大房间里怒声高吼,“给我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教堂地下第十二层里如洪钟般回荡着,黑暗中一群蝙蝠被这声音惊动,哗啦哗啦地朝大厅的深处飞去。

“你不是很喜欢吃人肉吗?!快滚出来!——”

一阵低沉古怪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这几乎是世界上最难听的笑声了。

沉重的脚步声和唆咯唆咯的声音传进里昂那的耳朵,紧接着,面前数十米处,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

出现在里昂那面前的是一个身高将近有三四米的巨大怪物,它的脸丑陋无比,嘴角全是血丝,他赤裸着身体,巨大的脚掌踩踏着地上凌乱的尸体,它的腰间围着一块被鲜血染得斑斑点点的布,新的血液盖在了旧的血迹上,这大概曾经是一块白布吧——它的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阔刀,上面还沾着血肉的残渣,因为长期用来砍坚硬的骨头,这把阔刀的刀刃上布满了缺口,看起来就和它嘴里的獠牙一般令人作呕。它的身边站着几十个拿着刀剑的骷髅,正虎视眈眈地望着里昂那。

看到面前那个身高体壮的野蛮人,“屠夫”那堆满了脂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它把刀举到胸前,慢条斯理地磨起指甲来。

“哇哈哈哈哈啊……真是一块难得的好肉呀!——”它磨了一会见旁边的骷髅们没有动静不禁大声咆哮道,“你们这群饭桶,还楞着干嘛?还不快替我宰了他!——”

听到了主子的命令,那群骷髅总算反应过来,朝着里昂那一涌而上。

在库拉斯特连元老院长老这样凶狠强大的怪物都杀死了,还会怕你们这群连路都走不稳的骷髅么……

里昂那一剑砍飞了两个冲在前面的骷髅的脑袋,然后扬起一脚把其中一个骷髅踢散了架。“没有够看一点的货色吗?!”

“哦……好象有两下子啊……”“屠夫”一面贪婪地舔着大砍刀上的血丝一面想。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早晚也是要被放上砧板剁碎的……

黑暗天国 #18 - 风之再现·秘密

黑暗天国#18-风之再现·秘密屠夫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尸体的恶臭,这和库拉斯特的憎恨神殿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屠夫接受了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命令在这里大量地宰杀人类,目的也和乌安德长老一样,企图为恐惧之神提供材料让他制造出灵魂之石吗?……

灵魂之石……到底有什么能力?

憎恨之神孟斐斯德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他们不是都已经拥有了不灭的灵魂了吗?

里昂那不明白这其中的秘密。

看着屠夫那躺在地上再也不动弹的身体,他才感到了疲惫。屠夫和他在库拉斯特所遇到了六位元老院的长老相比确实没什么更强的地方,唯一的一点,就是它的力气比大象还要大。

在战斗欲望的驱使下他选择了跟屠夫面对面的搏杀,屠夫挥舞着它那把大砍刀,以为面前的野蛮人跟它所见到的其他冒险者一样不堪一击,但是当里昂那用手中的剑连续阻挡了它的三次攻击后,它感到有些不妙了。

左臂传来了一阵刺痛,里昂那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却发现任何动作都会带来更加严重的疼痛——他想大概是脱臼了……虽然屠夫并没有强大的魔法或者是特殊能力,但是光是那蛮力就已经让他尝到了苦头。

为什么要跟它硬拼呢?……根据他的作战经验,这种大块头的家伙是完全可以通过技巧取胜的……里昂那靠在墙上,回想起刚才在他的头脑中爆发的狂热,他感到很奇怪,那个时候,他的冷静到哪里去了?

——那个时候,好象有一股什么力量在推动他。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跟他胸前戴着的蓝色石头有关吗……?胸前的盔甲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他仍然能够感受到从那块石头上传来的冰凉。这凝聚着憎恨之神强大魔力的东西,留在他身上终究不是好事吧……但是,孟斐斯德曾经说过,这和他真正的身世有关!是的,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毁掉这块石头,而是把它系在了母亲留给他的项链上。

为什么他会听从憎恨之神的吩咐?他应该是想利用自己……他听艾米和普拉玛说过,在他失去知觉以后连光之天使路西法都降临在那座宫殿,孟斐斯德不是路西法的对手,被毁灭了肉体——孟斐斯德一定是想通过他把这块包容着自己灵魂的石头带给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才会说出那种话……故意引起他对自己身世的怀疑,然后暗示他灵魂之石和恐惧之神是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关键。

一想到此,里昂那就恨不得立即把胸前的灵魂之石扯下然后用剑砸碎它!

但是他一动手,剧烈的疼痛又卑鄙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该死的——”他咬了咬牙。

他朝躺在地上的屠夫望了一眼,那巨大怪物的前胸被穿出了一个比拳头还要大的洞,脖子上还插着他的匕首,一尺五寸长的刀刃全部没入了它的咽喉,他用的力气太大,连匕首的把柄都几乎捅了进去,两处致命的伤口血如泉涌——看起来是死定了。

里昂那耷拉着那只脱臼的手臂,走到了屠夫身边。看到它那柄丢在一边的巨大砍刀,里昂那弯下腰用右臂捡了起来。

“真他妈重!——”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一挺腰独臂扬起了那把大刀——

喀嚓!

第一刀砍失了准头,劈在了屠夫的鼻梁上,冰冷的金属嵌进它的头骨,几乎把它那张丑陋的脸给斩成两半。里昂那咒骂了一句,用脚踩住屠夫的脸,把刀拔了出来。

“多挨几刀,也没什么——让你自己也尝尝被宰的滋味……”

第二刀砍得很准,屠夫硕大的头颅被整个剁了下来!

“你有种再爬起来试试!——”里昂那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用脚踩住屠夫的脑袋,以防止它继续滚动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里昂那屏住呼吸,整个人像座雕塑动也不动。

那声音在渐渐朝自己逼近,听起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友善的朋友。

不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一批怪物准备围攻他吧?!

要是自己那只手臂还能动弹,或许他不用这么担心,但是……但是现在要他拖着那只软绵绵的胳膊单臂作战——

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群黑影——里昂那勉强辨认出来,那是几只小妖。

它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剑和盾牌,一边走一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围在腰间的短布裙,四肢瘦小,身材羸弱,看起来浑身黑乎乎的,就好象是木炭一样。

它们的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颜色比里昂那的要黯淡一些——里昂那已经进入了它们的视野,它们突然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瞪着面前这个一头红发,身材魁梧的红眼睛战士。

“哇!————哇哇哇!————”

它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张大嘴尖叫起来!

里昂那心一沉,这帮家伙要是把更多的怪物叫来了,恐怕他今天就没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虽然杀了屠夫,但是却没有办法把这怪物的头颅带回去让吉莉安女士和格雷斯伍德先生放心……自己却要死在这里?这怎么可以!

右臂上的肌肉一绷,始祖巨刃又开始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起来——他要杀了这群小妖!

“人……人哪!————”

“救命啊!————”

“……”

里昂那正准备朝那群小妖冲过去,却发现那几个小妖一见到他居然吓得连手中的兵器都丢了,好象里昂那浑身铠甲,拿着巨剑杀气腾腾的样子,在它们眼里简直就是奇--書∧網一个杀人无数的红眼睛恶魔。

“……”小妖们如临大敌,躲在了那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小妖背后。

“这……这可怎么办呀?……头儿?”其中一只小妖哆嗦着问。

“我……我怎么知道……”为首的小妖故作镇定,却还是吓得两腿打颤。

“屠夫……屠夫大人……说,说我们看到人类的话,就……就要把他们杀……杀死……”另一个小妖小声说。

“我……我当然知道!——你——你以前杀过人吗?!”它们的首领气急败坏地嚷着,“头一个就遇到这种家伙……我……我们还是跑吧!——谁愿意杀谁上啊!”

“我不要去!……”它的两个手下很整齐地摇头。

“要……要是屠夫大人知道我们胆敢违抗它的命令……一定会把我们全部都绑起来……然后……然后切切切……切成肉片的!”

“呜呜呜……”听到这话,那两个小妖当场就开始哭了起来。

里昂那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不禁有点哑然——这到底算是哪门子妖怪啊!

他曾经听说过小妖的来历,它们喜欢居住在黑暗的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虽然不喜欢人类,但也不会主动去滋扰。它们一般很胆小,但是却很聪明,能说许多种语言……显然眼前他看到的,就是这种小妖——而且看起来它们似乎还没有被邪恶的力量侵蚀,大概是因为它们本身的战斗能力很弱的缘故吧……

它们很害怕,因为它们站直身子也不过刚刚够到他的膝盖,对它们来说他可真的算是个巨无霸了,可是它们似乎又并不打算逃走,就这样保持着距离望着他。

“你们说的屠夫——指的就是它吗?”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群小妖,里昂那感到心情突然好了不少,虽然他仍然保持着警惕,但是气氛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神经紧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露出了躺在他身后的巨大尸体。

在黑暗中,小妖的视力比人类要好得多,刚才它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拿着剑的可怕战士身上,现在小心翼翼地放眼一看——正好看到了屠夫浑身是血的尸体!

“哇哇!————”

“要是再叫的话我就宰了你们!”里昂那恼怒地咆哮着,它们吓得马上捂住嘴。

“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屠夫的脑袋?”他虎着脸,用脚尖踹了踹地上那个头颅。

看到那颗在地上滚动的脑袋,它们吓得又是一阵倒抽冷气,但是里昂那威严地“恩”了一声,整个地下宫殿里顿时一片寂静。

“他……他把屠夫给杀死了耶……”小妖之间在低声地传播着这个信息。

“真是……真是不可思议啊……他竟然能把屠夫给杀死!”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这是怎么搞的?!”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那几个小妖的窃窃私语,里昂那定眼一看,发现那些小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二十多个身材壮硕的山羊怪。

“啊啊!……基德大人……!”小妖们吓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死的蠢材!”为首的一个山羊怪叫道。它大概是首领,因为只有它的手里拿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镰刀,而其他的山羊怪只是握着链锤而已,而且也只有它的身上才穿着铠甲,其他的部下都是赤裸着上身。

“那个人类竟然把屠夫大人给杀死了……你们这些低溅的猪猡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聊天?!为什么不上去把那家伙给干掉替屠夫大人报仇?——难道你们真的想当叛徒?!”那个被称为“基德大人”的山羊怪首领恼怒地说。

“不……不是!……”小妖们赶紧辩解,“是……是……”

“是什么?!”基德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我们……我们打不过他——”

“蠢材!——全部是蠢材!”基德飞起一脚踢在了面前那个离它最近的小妖身上。只听到那只小妖一声惨叫,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便没有了动静。

里昂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在了一块。

“快滚开!没用的家伙,真是一群白痴!”基德扬起手中的镰刀作势就要砍下去——

“住手!——”

基德的镰刀停在半空中,它和身后的手下还有剩下那两个吓呆了的小妖一起望向前方。

“拿小妖出气的家伙,还真是差劲啊……”里昂那嘲讽地举起了手中的剑,“你大概是屠夫的走狗吧……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好了!屠夫都被我杀了,你以为我还对付不了你这个小喽罗吗?”

“你——你说什么?”那个山羊怪眯起眼,转向它的那些部下,指着里昂那说,“他刚才说什么……?”

“他刚才说您是走狗啊——”

“走狗?走狗是什么东西?”“基德大人”疑惑地问。

“大概……大概是一种狗吧!”

“什么?!”“基德大人”怒不可竭地瞪着里昂那,握着镰刀摆出一个架势,“你瞎了眼睛吗?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一只英俊的山羊吗?你真是个蠢材!竟然说我是狗?!”

“真正的蠢材是你!”里昂那不想再跟这只无聊的山羊争论了,他举起剑摆出架势,却不慎碰到了那只脱臼的手臂,疼痛让他的嘴角轻轻地扯动了一下。他却没想到,这个面部的微小动作竟然没有逃过那只山羊的眼睛。

“啊哈!……你的那只手,该不会是断了吧?——”它阴沉地笑了起来,“那么大一把剑,却要单手握,难怪看起来总觉得别扭啊……”

“……少说废话!”

“这话该我来说才是……”“基德大人”朝前走出两步,“来呀,我们把这个家伙分尸!屠夫死了以后这里可就是我的地盘了!要想吃新鲜人肉的就给我上!要多少有多少——”

里昂那勃然大怒,“想吃掉我?没那么容易!”

别以为一只胳膊就对付不了你们这群喜欢吃人肉的混帐山羊!

那群山羊一听说有新鲜人肉能享用,马上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个个盯着里昂那垂涎三尺,近在咫尺的大餐怎可能轻易放过,看到那个战士废了一只手胆子都大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链锤便涌了上来。里昂那一扭腰,摆出了死亡旋风的姿势。

单臂旋风……威力会减弱不少,但是更糟糕的是,他那只脱臼的手臂不受控制,如果随着旋风而任由它摆动的话,恐怕他那只手臂以后就再也别想用了。里昂那肩膀一晃,将那只胳膊夹在右臂腋下,剧烈的疼痛立即侵袭着他的神经,趁着这刺激,他把心一横朝那群山羊怪迎头冲了过去。

前三个山羊怪当场血肉横飞,死亡旋风的威力实在强横,但是弱点就是在完成攻击的那一瞬间无法防御——基德一看情况不妙,举起手中的大镰刀便朝里昂那的肩膀狠狠劈了下来——从镰刀的刃部破空的速度和声音来看,那只山羊怪用足了全身力气,要是真砍在里昂那身上,恐怕连铠甲都保护不了他——

“妈的……这是什么?!……”就在那把寒光闪闪的镰刀快要见血时,基德的攻击突然气势大减,本来要把野蛮人战士的护肩连同他的肩膀,最后却只是胡乱地砸在了里昂那的身上——

“快……快逃啊!……”

一个发抖的声音从基德的腿上传来,里昂那仔细一看,却吃了一惊。

刚才那两个小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基德的腿上用尽力气纠缠它,刚才那一击原来是因为它们才被妨碍的……

“快滚开!你们这些下贱的家伙!——”基德恼羞成怒,它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向来就唯唯诺诺的黑色小妖竟然也有这勇气来坏它的好事。

是机会!——

里昂那手中的剑狠狠地刺进了基德的前胸,鲜血顿时喷了他一脸。

“啊啊啊啊!——”他发狠地咆哮着,用肩膀顶住基德的身体用尽全力把手中的剑顶了进去,山羊怪疼得尖声嚎叫,而里昂那的始祖巨剑已经从它的背后穿出……

“杀!……给我杀呀……”基德张大嘴,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用最后的力气朝着它那群看呆了的部下吼道。

就在这个时候——

里昂那突然感到脑后一阵劲风急速逼近!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见面前的基德那硕大的山羊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朝后一仰,一股巨力从背后随之而来,等基德的头颅重新晃到里昂那眼前时,它的前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一个洞,红白交融的滚烫液体从黑乎乎的洞口中涌出,而里昂那甚至能透过那个洞看到后面的墙壁……

基德的身躯摇摇欲坠,眼见是活不成了,就在这个时候,里昂那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楞着干什么?快闪开!——”

看到一群气急败坏的山羊怪不要命地冲了上来,里昂那一脚踩在基德的胸前用力将剑拔出,然后弯下腰一把抓住那两个吓傻了的小妖。

“抓紧我!”他大喝一声,然后双腿一弓,“嘿”的一声高高跃起!

“哇啊啊!————”

里昂那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

看到她脑后高高束起的金色发辫,看到她一脸冷笑地拉开了手中的黑色长弓——

里昂那心中一喜——

是她!

“丑陋的家伙,给我消失吧。”当弓弦拉满时,她面无表情地念了一句咒语。

离弦之箭竟然像流星一般带着绚丽的光芒从她的手指之间射出——随着她的咒语,那束光芒突然分成了二十多束朝那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山羊怪刺去!

这是亚马逊神射手的独有技能——能通过使用魔法力将一支箭的攻击复制在多个看起来与其毫无差别的魔法箭上,也就是散射箭,是对付大批怪物时最有效的技能!

那位亚马逊女战士手中握着的黑色长弓闪闪发光,弓弦还在微微震动,正是传说中疾风之力。她紧接着又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一连四箭,那批山羊怪顿时一片哀叫,血溅满地,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里昂那跳到她身后,怔怔地望着这位女射手的背影。

她战斗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无论是从身后抽箭,还是拉弓,她的姿势都是那样的谐调而优美。

里昂那又不禁想到了艾米——那个比他这个野蛮人还要野蛮的女魔法师。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情不自禁地想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一番——里昂那只顾着胡思乱想,却没有注意到那位亚马逊女战士已经转过身开始打量起他来了。

那两个小妖先是不顾一切朝基德冲过去想让里昂那脱险,后来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这个野蛮人一把抓起,紧接着又立即跟着他跳到半空,里昂那的野蛮人冲撞式落地法把它们弄得头昏眼花,脚一碰到地面就松开手瘫在一边——不过那个野蛮人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没有放在它们身上了。那个大块头的红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面前那个朝他走来的女射手身上。

“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吧……?”阿森娜抱着胳膊,望着里昂那。

“哦……哦……我们在罗马的那家酒店里见过。”里昂那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哦!我记起来了——”阿森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是吗?……呵呵,你还记得我啊。”里昂那咧开嘴笑了起来。

“恩——你就是那个一口气吃掉了两头哈利波特烤全牛的野蛮人!”阿森娜肯定地说。

她对自己的印象就只有这些?……里昂那有些丧气地想。

“你的同伴呢?……他们没有跟你一起来吗?”阿森娜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们……”里昂那一语堵塞。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是为了……为了解开有他身世有关的疑团。

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望了望自己的胸前——还好,铠甲遮得很严实,她绝对看不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灵魂之石。

“哼,我早说过有那样的女人在,你们的团队最后一定会分裂。”阿森娜冷哼了一声。

“不是这样的!……艾米是个很优秀的魔法师!”里昂那听到她的话,有些不悦地辩解着,他本想做个手势,却忘记了自己那只脱臼的胳膊,又被疼得直吸冷气。

“我来帮你把胳膊接回去吧。”阿森娜没有理会他替艾米争辩的说辞,把手中的弓背到身后,上前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可能会有点疼。”面对里昂那那只粗壮有力肌肉纠结的男性手臂阿森娜似乎无动于衷,这令里昂那的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失望。“不过我想对野蛮人来说没有什么疼痛能难倒他们——我数三声,一,二——”

咔嚓!——

里昂那的五官怪异地扭曲着,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他咬着嘴唇腮帮鼓得滚圆,他的鼻翼猛烈地扇动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喷着气……不知不觉又是浑身大汗。

“不……不是说数到三吗……?”他压低声音瞪着眼前神情自如的阿森娜。

“是啊,三的时候就替你接嘛……”阿森娜理所当然地说,“瞧,这不是已经接好了吗?……”

“呼呼……呼……”

“你们没事吧?”女射手把里昂那扔在一边,对一旁的两个小妖说。

“她……她在跟我们说话耶……”

“恩……恩恩……”

或许是因为阿森娜是女性的缘故,两个小妖看起来似乎不那么紧张了。

“那个男人……他把屠夫给杀死了!……”

“是的是的……他把那个天天杀人的大坏蛋给杀死了!”

“哦?是吗——”阿森娜有些惊奇地望着里昂那,她的目光里第一次夹带了一些什么东西,里昂那相信这是赞赏或者是崇拜。

“想不到你也有点本事,竟然能抢在我前面干掉屠夫。”

“你……你不要太小看人了!”里昂那不高兴地说,“打败屠夫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

“哦……那为什么某些人连手都被弄断了呢?——”阿森娜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替你射了一箭杀了那个跟你抱成一团的山羊怪,恐怕你现在大概就不能这么神气活现地站在这里跟我大声说话了吧?”

里昂那胀红了脸,他可真要开始佩服这个女人了——虽然她很强,可是她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得罪所有人吗?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招惹她,可是现在他似乎也成了这个女人嘲笑的对象。

这……这女人……这不是女人……这是女王呢!

里昂那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接好的手臂,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是最好小心些,回到镇上最好再去找个大夫看一下。话说回来,她毕竟替自己接好了手臂,总不能板起脸凶巴巴的啊……

“我……我要先回镇上了!”不跟她吵架一定是明智的选择。他说不过艾米,当然也不想再领教这个女射手的厉害,跟女王太接近的结果是一定会吃苦头,艾米虽然也有点女王的架子,可是好歹她还是喜欢自己的人啊。

里昂那转身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阿森娜和那两个小妖说话的声音。

“我们本来一直住在这里的……可是后来有坏人跑到这里,要我们全部都听他们的话,替他们干活——要不然就要挨皮鞭!”

“尤其是那个屠夫!——他每次抓不到人类,或者是嫌人肉不新鲜,就会拿我们来塞牙缝!——它最可恶了!那个山羊怪也是!动不动就抓我们来取乐,还要我们天天叫它‘基德大人’……”

“……”

“我们会继续往下走的,早晚也要把这座教堂里的坏东西全部杀光!”里昂那听到阿森娜坚定地说。

嘿——这个女王……她自我感觉太良好,也太小看这里了吧……虽然她拿着疾风之力,虽然她是最优秀的射手,可是毕竟是单枪匹马呢……

“能告诉我这教堂的下面到底在干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里昂那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努力地竖起耳朵,想听个明白——这也是他想弄清楚的。

“我知道你们的人遍布整个教堂,你们总会听到一些消息吧?”

问小妖可真是个好办法——它们知道的无论如何也要比地面的那些情报贩子更多些!不过,里昂那并不知道,其实很多情报贩子本来就会和像小妖这样对人类没什么危害的怪物建立关系,比如他们经常会给小妖一些钱币(这是小妖喜欢搜集的东西),以便和小妖交换有用的情报。不过,跟妖怪打交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妖怪对人类总不太信任,如果它们认为你不能信任,就根本不会理会你的馈赠,或者会提供假的情报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一个小妖抢着叫。

“这个教堂……一共有十五层呢!——”

“听说……听说教堂的最下面,有个五芒星阵——”

“这个魔法阵有什么用处?是举行什么仪式要用到的吗?”阿森娜追问道。

“不是不是!——”另外一个小妖说,“这个魔法阵,是一个传送门哦——”

“对对对……是传送门……!这个教堂的最底端,跟地狱里的混乱神殿连在一起呢!”

“混乱神殿?……”阿森娜低声地重复了一句。

混乱神殿?……里昂那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恩恩……就是混乱神殿,那里是地狱的大魔神大菠萝住的地方哦!”

“什么大菠萝啊……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它的同伴忙不迭地纠正它。

“是菠萝!”

“不对啦——!”

“为什么恐惧之神要把他居住的混乱神殿跟这座教堂连在一起?”阿森娜打断了它们的争吵。里昂那更加全神贯注,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事实上,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有关的一切消息他都不想放过。

“你知道吗?……这个教堂的第十四层里,住着一个国王哦……”

“我知道!我知道!它是个大骷髅王!整天带着一群骷髅到处走来走去的……听说它手里拿着的剑比十个我们都要高!——”

“那个骷髅王,是不是已经灭亡的堪德拉斯王国的老国王劳瑞克?!——”阿森娜提高了声音,里昂那心里一闪念——这看起来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他记得在罗马的职业公会里,那个叫塞斯的情报贩子也提到过那个堪德拉斯王国灭亡的事情——

“砍得要死?……”

“看着他死?……”两个小妖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女射手说的是什么。

“二十年前,这座教堂属于堪德拉斯王国,而它是国王劳瑞克在更早之前下令建造的……为什么你们会不知道?”

“我们……我们是新来的啦!……”小妖们无辜地说,“很久以前听说这个地方不错所以一年前终于下定决心搬到这边来住……没想到情况老早就不是那个样子啦!”

“是啊是啊——连行李都还没放下,就被那个屠夫叫去搬尸体——整天都跟那些尸体泡在一起,真是恶心死啦!”

“我明白了。”阿森娜缓缓地说,“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愿意回答我,我就给你们一百个金币。”

“哇!——金币耶!”

“一百个耶!——”

里昂那似乎可以想象得出那两个小妖此时的眼睛正闪烁着多么激动的光芒。

“一百个金币,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哪!——”

“但是,要回答问题才有奖励啊。”女射手认真地说。

“是的是的!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那一百个金币……”

“笨!她是说我们答不出来就得不到那一百个金币啦!——听问题吧!”

“这里大概不光是屠夫在干这种勾当,你们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说出来吧,如果我觉得有道理也会照样给你们金币的。”

“听说这是底下那个骷髅王的意思。它叫屠夫它们替它杀人,然后把血肉什么的送到下面去……到底做什么不太清楚呢……”

“听说——听说骷髅王自己也要听从大菠萝的吩咐……好象这应该是大菠萝的意思。听说大菠萝叫它尽量搜集这些东西,然后要用来提炼什么东西似的。”

不知道阿森娜听到了会怎么想,但是里昂那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跟憎恨之神一样,堪德拉斯的国王大概也把灵魂出卖给了恐惧之神,甘愿替它卖命,甚至不惜建造了这样一座深达十五层的教堂来协助恐惧之神——说是为他的大法师建造府邸,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大法师”就是狄亚波罗本人吧。劳瑞克国王大概杀死了所有的人民,这也就是二十年前堪德拉斯王国会突然灭亡的原因。恐惧之神通过魔法阵把自己居住的混乱神殿和这座教堂连接起来,就是为了能够利用这座教堂搜集来的人类血肉来提取属于他自己的灵魂之石!

憎恨之神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灵魂之石(现在就在里昂那身上),估计恐惧之神也已经成功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几个星期以前这里突然成为了令教会感到恐惧的地方——恐惧之神得到了灵魂之石,已经决定要通过这座教堂把自己在地狱的势力扩张到地面来了!

屠夫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和灵魂之石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它们大概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杀戮欲望而已!——一定是这样!

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艾米和普拉玛……里昂那暗想。

可是……可是自己不是说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吗?……不可以拉他们下水啊。

但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一回事,恐惧之神决定入侵人间却是另外一回事啊……

他能就这样带着艾米扬长而去,回他的家乡哈拉加斯吗?

身为一个野蛮人战士,不是应该随时准备为了正义而作战的吗?他的父亲拉祖克这样说,他的老师柯克也这样说——他们整个族群都这样做,不会是错误的!他需要艾米和普拉玛,他需要的是同伴的帮助。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先走了吗?”

阿森娜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昂那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她正站在他面前望着他,而两只小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黑暗天国 #19 - 竞赛·哞哞农场

黑暗天国#19-竞赛·哞哞农场“怎么回事?我的伙伴明明来了这里,你却说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特雷斯小镇上,传来了一个女人带着怒意的声音。

其他正在小镇上作准备的冒险者都有些惊诧地望向小镇中央的喷泉处,只见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女魔法师正拎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大声呵斥,她的身边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高瘦男人,却是面无表情。

“这不是在搪塞我吗?!”艾米恼怒地瞪着眼前那个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男人,见那个战士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她把他扔在一边,冷冷地环视着四周。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他是个野蛮人,红色的头发和眼睛,拿着双手重剑,谁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或者曾经见过他?”

看到那是一位女魔法师,不少冒险者都耸了耸肩继续干自己的事,这情形令艾米非常恼火,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小女孩,也跑来这里摆架子耍威风……”

一位留着大胡子,身材粗壮的魁梧战士轻蔑地说,被胡须塞满的嘴角扯了一个嘲讽的冷笑,之后他便开始继续磨他的斧头,直到一双穿着轻型鹿皮战靴的脚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位大叔,该怎么称呼您呢?……”艾米满脸笑容地说。她故意弯下腰,法师专用铠甲之间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曲线。

“……我是钢铁战士黑克斯!”那个战士答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的前胸。

“很好。”艾米继续微笑着,“黑克斯先生,你可以去死了——”

“哎?……”

一声闷哼中,黑克斯庞大的身躯突然朝后仰天腾空而起,那把斧头和磨刀石也随着他一起飞到空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当黑克斯的第二声呻吟随着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应声而起时,他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随后落下的斧头砸在他的胸前,这令他发出的第三声呻吟——幸好砸在他身上的不是斧头锋利的刃部,不然他恐怕会叫得很凄惨一些。

黑克斯的同伴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迅速变成了愤怒,两名剑士抽出剑,两名体格看起来同样健壮的男人正准备把手伸向放在脚边的长柄斧时,艾米大喝一声:

“谁敢乱动我就用雷劈死谁!”

她脚边跃动着的电光显示着雷暴已经被启用,这威力巨大的雷系咒文令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贸然接近这位已经失去了耐心的女魔法师——永远不要激怒一个魔法师,这一条规则虽然没有在职业公会颁布的法令上写出来,但是却是所有的冒险者之间约定俗成的。

尤其是这位正握着奥克鲁斯水晶球杖的女魔法师!

“你……你怎么会有……会有这个东西?……”黑克斯坐起身,捂着脸不置信地叫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他的下巴看起来似乎被女魔法师的膝盖狠狠地磕了一下,估计连牙齿都会掉几颗吧……但是现在他可没功夫去顾及自己的牙齿,因为拿着奥克鲁斯水晶球杖的女魔法师正对他怒目相向,正在考虑要不要用雷暴把他轰成焦炭。

“这和你无关!——”艾米冷笑一声,“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我的同伴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冒险,而我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来这里寻找他的下落——你们要是看到了他的话最好告诉我,别以为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要是因为我被拖延了时间而没有及时帮到他的话,你们就等着瞧好了!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你们也用不着再去教堂里消灭邪恶得到那一万金币了,我会替你们买罗马城里最好的棺材!”

“她说的可是真的——”一旁的白发男人淡淡地说——普拉玛的手插在腰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起来他早就习惯了那个女魔法师的火爆脾气。不过当他听到艾米的话,想到他们的同伴现在可能正身处险境,亡灵巫师的脸也渐渐阴沉下来。

那个笨蛋!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他竟然会把他们丢在罗马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他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本来就打算到这里来的吗?如果他们真的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又怎么会用那么多时间和金币在职业公会盘问情报贩子塞斯?

“知道什么的话最好说出来。”普拉玛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了个圆形的魔法阵,随着他的咒文,一个通身火光的巨人随着一阵烟雾从魔法阵中走了出来。“……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你们能活着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在场的冒险者将近有一百人,但是此刻这些人却连反驳那个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的勇气都没有——一个拿着奥克鲁斯水晶球杖脚下踩着雷暴光环的女魔法师和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召唤高级火精灵的亡灵巫师……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

艾米和普拉玛根本就不担心这些人会群起而攻——他们本来就互相心存芥蒂,为了争取到教会的赏金,彼此之间心怀鬼胎,明争暗斗,说不定同一个团队中的人都在想该如何除掉“伙伴”而一人独得所有的金币——谁都不愿意冲上来找死,而一旦有人死亡,亡灵巫师的尸爆术无疑又是所有人深为忌讳的可怕魔法,这一百来个人本来就水准了了,现在更是一盘散沙——真受不了,就这样的程度,也想进入那座教堂消灭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真是快笑死人了!难怪职业公会上每天发布的死亡名单里有那么多人的名字,全是一帮不自量力的家伙。

里昂那也一样!——他是最不自量力的傻瓜!

等找到他,非把他好好揍一顿不可!——还说什么要带她去哈拉加斯高地,还说什么以后一起去东方游历……留下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就把她扔在罗马,这算什么啊!

“对不起……”

就在愤怒的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几乎快要把那些冒险者吞掉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转身一看,发现他们身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是个留着大胡子,有些秃顶的男人,他腰间围着一块布,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很沉重的铁锤,一看就知道是位铁匠。

“你有什么事吗?”艾米的口气不是很好,她盯着铁匠手里的锤子——他不会是想打架吧……

“我……我叫格雷斯伍德,是这个镇子上的铁匠——”大胡子男人把手中的铁锤别到腰间,望着艾米和普拉玛,“请问……你们的同伴,是不是叫做里昂那……?”

“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红色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始祖巨刃……”

格雷斯伍德的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女魔法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脸几乎快凑到铁匠的鼻子上,厉声喝道: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见过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是……是吉莉安女士告诉我的……我们确实见过那个野蛮人——”格雷斯伍德几乎快被这个年轻而凶悍的女魔法师给吓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他几乎能看到她的黑色眼眸中正跳跃着火光,仿佛他就是那个陷害了她的同伴的人……

但是……难道他不是吗?他说了太多的话,让那个野蛮人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阴暗而充满了死亡的地下教堂——他已经下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却还没有任何音信——他会不会已经……格雷斯伍德无法阻止罪恶和愧疚在自己的心里滋长,如果说那个野蛮人不能安全地回到地面上来,那一定都是他的过错!

“他已经到地下去了!——”

“他去了多久了?!”艾米心中的焦躁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听到了铁匠的话,担心的事终于成为了现实,她几乎是在尖叫了。

“艾米!——”普拉玛高声喝道,“冷静点!——”

“冷静?……现在你叫我怎么冷静?”艾米回头瞪着他,“那个家伙……那个笨蛋已经冲到下面去了……没有我们他一个人会死掉的啊!——”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一变,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腔。然而她又一咬牙,更紧地抓住格雷斯伍德叫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是从哪里下去的?——那个……通往第十二层的传送门是哪一个?”普拉玛打断了艾米,冲着铁匠问。“他一定会到教堂最深的地方去,小镇上的传送门,哪个才是能去第十二层的?”

格雷斯伍德慌乱地冲着喷水池旁边的传送门一指,之后却又立即后悔了——

他怎么……他怎么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衣领一松,面前的女魔法师身影一晃,下一秒钟便已经出现在了那个传送门的旁边。

“我们现在就下去!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他——”艾米朝普拉玛挥了挥手,“快走吧!就算是那个傻瓜已经死了我翻遍整个地下城也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

“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普拉玛哼了一声,“那家伙命大得很,没那么容易死的。”

就在艾米正准备冲进传送门时,一团黑影突然罩在了她的头顶。她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当下一头便撞了上去——

那个黑影就像是一堵肉墙,胸前冰冷坚硬的铠甲撞疼了艾米的脸。

“啊……”那个黑影似乎也没有料到一出传送门就会有这样的意外,不禁低叫了一声。

这个声音是——

“里……里昂那?……”她低叫了一声,眼中顿时充满了惊喜。

“艾米……?”里昂那诧异地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只愤怒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里昂那高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几乎重新退回传送门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这话的人该是我吧?!——”艾米怒火中烧地吼道。

“艾米……”女魔法师咆哮的样子令那只巨大的红毛狮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里昂那怎会想到艾米会从罗马赶来这里?……他不是留了字条吗?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前面,看到了那位白发男子。

普拉玛……里昂那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可是亡灵巫师的视线和他相碰后却又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若无其事地挪开了——天啊,普拉玛不打算帮他说说话吗?大家都是男人哪!

“以为一张字条就能打发掉我们的恶劣男人,确实应该好好地教训教训。”普拉玛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做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普拉玛,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艾米叫道,同时一把揪住里昂那的衣领,“听到了吗?你这全世界最恶劣的男人,该是你觉悟的时候了!”说完举起拳头对准了里昂那的眼眶。

“呜哇!——”

“别担心,大概只要两天黑眼圈就会完全消失了。”普拉玛镇定自若,“不过……像里昂那这种对女人完全不了解,根本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的野蛮人来说,真的不算是很严重的过错——他以后会慢慢学会怎样应付女人的。”

“艾米!艾米!——你听听……”虽然完全不明白普拉玛在说什么,但是里昂那的直觉告诉他普拉玛是在帮他说话,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

“你以为他是在替你说话吗?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快觉悟吧!”艾米又给了他一拳。

“我……我觉悟了!——我已经觉悟了!……我以后都听你们的话,再也不一个人单独行动了……要信任同伴不是吗?……”里昂那飞快地说。

“艾米,住手吧——那个挺拔漂亮的大鼻子都快被你打扁了。”普拉玛暗中点拨,艾米当然心领神会,当下对准里昂那的鼻子又是一拳。

“只是这样而已吗?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同伴?”艾米怒气更甚,尤其是想到在库拉斯特河畔的那个晚上,就越发不能原谅这个似乎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男人。

“你还真是不懂得‘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一边揍人一边强迫别人爱她……多么粗鲁野蛮的女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昂那背后传来,艾米和普拉玛都微微一怔。

这个声音……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艾米把手中的里昂那扔到一边,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

高束的金色发辫,一身轻便的游侠战甲,身后背着一把漆黑发亮的长弓——

“原来是你啊……”艾米哼了一声。

看到那个亚马逊女战士脸上挂着几份嘲弄的表情,普拉玛想起了她的名字。

“看到我很惊奇吗?”阿森娜扬起眉,“我本来就要打算来这里的,该惊奇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想不到你们这些胆小鬼还真的为了那一万金币跑到这里来——我奉劝你们最好量力而行,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口气非常骄傲无礼,普拉玛却似乎并不太生气,在他看来这位拥有“疾风之力”的女射手要是态度谦逊温和的话才是奇怪的事情——不过艾米听到这话就立即黑下脸。

“不过不是为了那个家伙,我才没兴趣凑这种热闹。”艾米冷笑一声。

这个大胸脯的女人真是太讨厌了,时时刻刻都要和她作对!

“这种小孩游戏太没格调了,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一万枚金币就能令‘疾风之力’的主人为其卖命啊……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和你抢那些钱的。”

对,就是这样,气死她。

女人之间的较量,软弱的一方就是输家,绝对不能示弱,一定要坚持冷酷的表情,如果这个时候退却的话就完了,这个女人的阴影将会从此笼罩自己一生。女魔法师艾米,正值少女的青春年华,过去的二十年里只有成功没有失败,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多么优秀和出众,眼下这个女人竟然企图挑战自己,这是不允许的!

艾米有一种正在成型的预感——这个听了她的话以后脸色变幻不断的女射手很可能会是她最强大的劲敌。

“他是你的男人?”阿森娜的脸色回复正常后,丢出这样一句话。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艾米和里昂那身上,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里昂那坐在地上满头问号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用这样奇怪的眼光望着自己。不过一旁的普拉玛心里却再明白不过了——似乎会有好戏上演了呢……

“……是又怎样?”艾米把心一横。

“有证据吗?”阿森娜冷笑一声。

“这需要证据吗?”艾米反问。

“不需要吗?……你和他之间要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他是你的男人?这不会是你自己一相情愿吧?……”

看到阿森娜脸上的笑容,艾米真恨不得冲上去一巴掌打歪她的脸。

但是——现在还不是动武的时候。

“里昂那,你说。”她瞪着坐在地上的野蛮人。

“哎?……说?……说什么?……”里昂那简直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之间为什么看起来就好象有深仇大恨一般——她们……她们这不是才第二次见面吗?

这个迟钝的家伙!

“这么说来,你们还不是恋人关系……”阿森娜抢先说,“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明了了。”

“你想要怎样?”艾米冷冷地说。

“这个男人,是我喜欢的类型。”阿森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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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玛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欣赏这个叫做阿森娜的女射手了。

大胆而且直接,毫不忌讳地在众人面前直言自己喜欢里昂那,看起来亚马逊族的女人就是比其他女人更热情大胆啊……爽朗地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这可不是那些罗马女人有胆子做的,她们只会像花瓶一样被摆放在一起然后任由其他男人来挑选。

不过,这对艾米和里昂那来说,大概是个很好的机会吧。

“如果你认为他是你的男人,就尽管来和我竞争好了。”阿森娜单手插腰,无疑正在向艾米下挑战书,“事先声明,这是一场真正的竞赛,而我是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如果自己现在退缩了,那就不仅仅是名誉的问题了。

她还会失去里昂那!

那个家伙撇下他们一个人来罗马,不会就是为了找她吧?……

这个女人身材高挑健美,和身为野蛮人的里昂那站在一起确实非常般配,而且里昂那那个家伙似乎对她胸部的兴趣非常浓厚——艾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个家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坐在地上楞楞地盯着阿森娜的胸部猛看!

要是她真的把里昂那从自己身边抢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未来的幸福——

“艾米,艾米——”里昂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可以认输啊,快答应她的挑战呀——”

“对呀对呀……要不然,里昂那就要被其他的女人夺走了。”普拉玛在她耳边说,“难道这样也没有问题吗?……想想看,在他宽阔强壮而充满温暖的胸膛里躺着别的女人,你能忍受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自己未来的幸福,难道真的就系在这只红毛狮子身上?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艾米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我也把话说在前面,里昂那是我的男人,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想把他抢走就只能靠实力!”

“好极了,真是越来越刺激了。”阿森娜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带里掏出了一个暗金色的小盒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个小盒子看起来很有年代,表面雕刻着的精细花纹似乎有些磨损,它的六个面上有着不同的图案,不过从表面上并看不到明显的开口。

“哦?”一边的普拉玛面带诧色,他把脸凑过来仔细地打量了那个小盒子一番,“这是元素重组器——据说这个盒子被路尔德加王国的大法师塔尔拉沙藏在了荒芜的沙漠废墟中啊……”

“算你还有点见识。”阿森娜转动着手中的小盒子说,“这是魔法史上最伟大而神奇的东西,可以通过它把不同的东西分解成细小的元素,然后再重新组合成新的物品——组合的方案数不胜数,但是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她转向艾米,用充满挑战的眼光望了她一眼。

“怎么样,魔法师小姐,身为法师,我想你不会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吧?”

“我叫艾米。”艾米冷冷地说,“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见阿森娜只是冷笑却不说话,艾米一言不发地拨开耳边的黑发,轻轻地摘下了耳垂上的圆形装饰,“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看到那个装饰物上闪动的奇特光辉,普拉玛又是一声惊叹。

“这是塔尔拉沙的护身符呀!——艾米,你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这个护身符和你手中的奥克鲁斯水晶球杖可是每个魔法师都梦寐以求的至宝啊……”

他这样一说,果然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注意,看到那位女魔法师手中的水晶球杖和那枚传说中的护身符,许多魔法师当即投来嫉羡的目光。

“这是塔尔拉沙先生的护身符,是每个法师都想要的东西——”艾米不紧不慢地说,“塔尔拉沙先生的门下有许多学生,而我则是其中之一,而且我还是唯一一位女魔法师,你想知道为什么在老师成千上百名学生当中只有我获得了这枚护身符吗?”

阿森娜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我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只有最出色的魔法师才有资格获得这枚护身符。”艾米把护身符重新戴好又说,“至于那个元素重祖器,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当初塔尔拉沙先生是在询问了我的意见以后才把它藏在了荒漠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藏在了一个叫做‘死亡之窟’的地方。如果你觉得我是在信口开河也不奇怪,对于那些阅历浅薄的人来说自然不知道这个盒子的秘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盒子上雕刻着荆棘图案的那一面的其中一个角落上刻着‘TR’两个字母,这是塔尔拉沙先生全名的缩写。”

普拉玛从阿森娜手中接过那个盒子仔细观看,突然他低声叫了起来。

“啊——果然有这个的标记呢!里昂那,快来看——”他抬起头对艾米笑道,“天,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了,想不到你竟然是塔尔拉沙的学生,而且还是最优秀的那一位。”

里昂那正想凑上前看,阿森娜却突然从普拉玛手里抢走了那个盒子。

“不要浪费时间了,只有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有资格说话。”她低声说。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艾米冷笑一声,“要怎样证明自己的实力?你说了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小镇上的其他人都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过好奇心是人的天性,拥有疾风之力的亚马逊女射手强抑或是最为杰出的女魔法师更强,现在成了大家心中最为关注的话题。

“这里面放了一条假腿。”阿森娜说,“它的主人是一个叫做卡尔特的男孩,不过很可惜,他已经死了。”

“那条假腿……”站在一边很久没有出声的格雷斯伍德突然欲言又止。

“你知道这条假腿的来历吗?格雷斯伍德先生。”普拉玛问。

“卡尔特……他经常在那座黑暗教堂里出没,他很热衷于在那里寻找珍奇异宝然后拿到市场上去卖高价钱——不过他后来有一次在地下教堂里遇到了一群拿着大镰刀的山羊怪,一个躲闪不及,他的一条腿就这样被活活砍掉了……”

里昂那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叫做基德的山羊怪,被他手里那把巨大的镰刀砍中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何况那还是一个孩子……

“……但是后来他却活着走出了那座教堂,从此装上了一条假腿……据说这条假腿还有一些奇怪的力量,卡尔特总是把自己收藏的钱币塞在那条假腿里,而且似乎无论放多少进去都永远不会装满。”

“我在拿到这条腿的时候,确实从里面蹦出了很多钱。”阿森娜说,“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这条假腿还隐藏着一个很有趣的秘密,我想,艾米小姐或许也会很感兴趣的……”她转向普拉玛,“给我一本传送卷轴书吧。”

“哦……”普拉玛没料到她会对自己说话,反倒有点意外,他拿出一本蓝色的传送卷轴书递给了阿森娜。

“只需要把这本书放进元素重组器里……”阿森娜手中的那本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旁边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真的放进去了吗?看起来那本书可要比盒子大得多啊。”里昂那在一边嘀咕着。

“这是最伟大的魔法器具!”阿森娜白了他一眼,野蛮人赶紧闭上了嘴。

“然后再按一下盒子表面隐藏着的按钮——”

“就可以打开一扇通往秘密地点的传送门!”

随着阿森娜的话,一扇和通常略有不同的红色传送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哗啦一下在旁边的空气中展开!——

里昂那和普拉玛惊奇地睁大眼,元素重组器的能力到底如何他们仍然不是太了解,但是他们却对这扇奇特的红色传送门后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敢跟我一起进去吗?艾米小姐。”阿森娜站起身冲着艾米说。

“你先进。”艾米说,“对不信任的人我向来善于保持冷静。”

“好吧。”阿森娜也不反对,径直走进了那扇红色的传送门,光芒像水波一样在她的身边激起了阵阵涟漪,最后将她的身影完全淹没。见阿森娜已经进去了,艾米二话不说也跟了进去。

“艾米——”里昂那失声叫道,但是艾米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忧心忡忡地对普拉玛说,“唉,她们……她们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们也进去看看吧。”普拉玛笑道,“如果里面就是竞赛场地的话,当事人和裁判可不能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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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后的地方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地狱的火焰或者是冒着毒泡的沼泽——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地。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里昂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阿森娜回过头,对艾米、里昂那和普拉玛三个人微微一笑。

“欢迎你们来到‘哞哞农场’。”

“什……什么?……‘哞哞农场’?——这里是个农场?”里昂那睁大眼,不置信地望着阿森娜和艾米,“你们跑到这个地方来……不会是为了比赛干农活的吧?……”

“这里本来是个很普通的农场,不过在很久以前也被恐惧之神的邪恶势力侵蚀了。”阿森娜把弓取下,查看了一下箭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做好战斗准备,这里的凶险比起那座黑暗教堂可是毫不逊色呢。”

艾米“哼”了一声,展开了冰盾,跳动的冰之结晶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层银白,在阳光下折射出了美丽的七彩光环。

黑暗天国 #20 - 赌注

黑暗天国#20-赌注里昂那,今年二十五岁,来自北欧冰雪覆盖的哈拉加斯高原,身为奥丁众神的后裔野蛮人族群中的一份子,最为奇特的就是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和一双红色的眼瞳。手持始祖巨刃,是哈拉加斯中最出色的战士,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故乡,但是他的作战经验却比欧洲其他地方那些自诩为英雄的家伙要丰富得多——阅历正在迅速增长中,可以想象再过不久,在欧洲大陆上经过了重重磨练的他会更加成熟。

“你在所有的冒险旅程中,感到最不可思议、最大开眼界的地方是哪里呢?”

如果有人这样问他,里昂那一定会睁大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告诉你:

“是‘哞哞农场’!”

有谁见过……双腿站立行走的奶牛吗?……

有哪里的农场养着的奶牛是这个样子的?——

它们手里还握着长柄战斧?……

战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远望去长着茂密青草的农场上一片银白闪烁,煞是好看。

“要是被它们手里的武器砍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像他那样的壮汉也会一瞬间被那些奶牛剁成肉酱。”亚马逊女射手嘲弄地望着一边的女魔法师,“怎么样?——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废话是你的嗜好吗?”艾米冷笑一声,“我看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吧——”

“你说什么?”阿森娜把脸一沉。

奶牛们似乎已经发现了这四个不知死活闯进农场的不速之客,顿时眼中大放异彩,纷纷举着手中的战斧朝他们所在的角落涌了过来。

“哞哞——哞哞哞哞哞!”

“它们……它们在说什么?……”里昂那脸色发青地望着同样发呆的普拉玛。

“呵呵——你们死定了!”普拉玛擦了擦头上的汗,“喂——你们……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分出胜负吗?……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可不是说笑啊。”

“对对——艾米,还有你……你们可以换个地方啊,这里——这里——”里昂那望着那一群憨态可鞠但是却杀气腾腾的暴走奶牛,一想到艾米和那个漂亮的亚马逊女战士冲进去的情景……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跟奶牛作战很有趣吗?!”他怒气冲冲地冲着那两个正摩拳擦掌的女人吼道。

“这是真正的勇敢者才有资格参与的游戏。”阿森娜哼了一声,“是验证自己实力最好的地方!”

“为了爱情和幸福,一定要将这些奶牛杀光!”艾米发表了作战宣言。

“你们——你们不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实力吗?万一你们被那群奶牛给……”里昂那正绞尽脑汁企图说服这两个女人不要那生命开玩笑,可是看样子她们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果你们答应不去杀奶牛——里昂那就会跟你们约会。”普拉玛急中生智道。

“里昂那是我的男人,他只会跟我约会。”阿森娜盛气凌人。

“只有杀掉奶牛才会有幸福,我不会败给你的。”艾米不甘示弱。

“哞哞眸……哞哞哞哞哞哞哞!——”奶牛们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里昂那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从它们穿了环的鼻孔里朝外喷出的气。

“它们——它们又在说什么?”

“呵呵呵……你们死到临头了!——”普拉玛敷衍了事地应付了一句,然后对着艾米和阿森娜说,“那……那我替你们诅咒那些奶牛?也可以用尸爆术……”

“我……我替你们咆哮——用战斗命令好不好?”里昂那皱着眉头担心地望着她们。

“男人全部闪到一边去!”两个女人怒火冲天地叫道。亡灵巫师和野蛮人只好悻悻地躲进了角落里。

“竞赛的第一项内容:这个农场里一共有六百头奶牛,每人三百头,看谁的速度更快!”

“很好,就这样说定了!——”

女魔法师话音刚落,一阵白光包裹住她的身影,转眼之间便已经没了踪影。阿森娜见艾米抢了先,不敢怠慢,朝农场的另一端冲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奶牛们哞哞地叫着,忙不迭地朝两个女人冲了过去,它们的眼中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是人类把它们的鼻孔打穿挂上了象征着耻辱的鼻环,是人类挤干了它们的奶,他们以后还要吃它们的肉,而且卑劣的人类还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它们是低贱的奶牛,所以天生就要为人类服务!这到底是什么人规定的?是什么人赋予了人类这样跋扈专横的权利?

但是,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得到了恐惧之神的力量,它们有了自己的领袖!

那就是强大的奶牛王!——是它让这个农场里所有的奶牛彻底觉悟,它们不能再这样甘愿当人类的奴隶,人类是这样的弱小,当他们被奶牛们手中的斧头砍死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恐惧和绝望跟它们奶牛们被宰杀时没什么两样呀!在这里世界上,只有强者才可以让自己不受到凌辱和欺压,而现在,奶牛们全部都行动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发誓要以自己的最大仇恨展示于这非人间,浓黑的哀凉已经成为历史了,奶牛给人类带来恐惧的时刻来临了!——

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会自动送上门来?真是太可笑了,难道它们不知道有多少人类已经成为它们的腹中餐了吗?谁说一定要吃草?那是因为它们从来没有尝过肉的味道——人类的味道是最美好的,在黑暗教堂的屠宰场里,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类被屠杀,而它们就可以享用到这样的美味。当第一次吃到人肉的时候它们才意识到自己和以前死去的同胞们的愚蠢,竟然以为草才是最好吃的东西,这太过分了!

所以,这两个女人必须要被它们砍死,然后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愚蠢男人也不能放过!

咦?那个女人拿着弓箭却又不射,一个劲地引着它们兜圈子干什么?……

还有那个浑身冷气行踪诡异的女人,她也在做同样的事呢……

上百头奶牛熙熙攘攘挤成了一团,彼此都发现有点不方便了。

“哞哞哞哞!……(别推我呀!……)”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我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慢嘛!)”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痛!……你的斧头砍到我啦!)”

“哞哞哞!——哞哞哞!——(喂喂喂!——快看哪!——)”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咦?那个女人停下来了……)”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呵呵呵!……她已经觉悟了!——)”

“哞哞!——哞哞哞!——(冲啊!——砍死她!——)”

奶牛们怒吼着冲了上来,几乎在阿森娜面前筑起一堵肉墙。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阿森娜的嘴唇扬起了一个美妙的弧线。

“该觉悟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疾风之力——万箭齐发!——”

黑色深邃的长弓两端因为弓弦的拉动而发生了轻微而优雅的弯曲,和它主人白皙的手臂搭配在一起,再加上亚马逊女射手那优美的身姿,令阿森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在战斗的女神一般令人惊叹。

“呜呜呜……好感动……”普拉玛望着阿森娜的背影痛哭流涕。

“普拉玛,你……你没事吧?”里昂那担心地望着他的同伴,“你不是一向很冷酷的吗?……怎么……怎么……”

“你还好意思说?!这都是你害的!”普拉玛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一把拎住里昂那的衣领奋力咆哮道:“为什么你有了艾米以后还要去勾搭别的女人?为什么阿森娜看上的是你这个野蛮的男人而不是我?你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我作对吗?!”

就在亡灵巫师几乎快把那两个女人争夺的战利品掐死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哞哞农场的一端传来了奶牛们的惨叫声!

“哞哞哞哞!……(啊啊啊啊!……)”

“哞哞哞!……(同上此略)”

这就是疾风之力的威力吗?

利箭如雨点一般刺进了奶牛们筑起的肉墙,它们竟然无可阻挡,连续穿透奶牛们的身躯!冰系魔法的伤害让奶牛们身上的伤口迅速冻结,而由疾风之力产生的震退力则让它们踉跄着连连后退!——奶牛们还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它们被箭射中的地方就开始崩溃了!血和冰晶凝结在一起四处飞溅,顿时上百头奶牛互相推挤,一群一群争先恐后地被打成四散的冰渣——

“厉害!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杀死了大批的奶牛!真不愧是拥有疾风之力的阿森娜!”普拉玛看得热血沸腾,“啊,这是多么优美的画面,这可是在战斗中的女性之美呀——”

里昂那没吱声,他只是在想——原来像普拉玛这样的酷哥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啊……看起来普拉玛好象很喜欢阿森娜的样子——他们两个在一起其实也蛮不错的,这样一来他和艾米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可是……艾米真的比阿森娜要好吗?那个动不动就向他拳打脚踢的暴力女魔法师……唉。里昂那想到这里,忍不住把担心的眼光投向了艾米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奶牛团团围住了!

“该死的!……她……她一个人在里面呐!——”里昂那一想到艾米被成千上万头拿着大斧头的奶牛围困心就凉了半截,他二话不说跳起来从背后抽出剑就要准备冲上去。

“嘿!你干什么?”普拉玛抓住他,“她们不是在比赛吗?”

“去他的比赛!我只要艾米好好活着!”里昂那可怕的脸看起来像是要把普拉玛给吃掉一般,“这根本就不公平,阿森娜用的是弓箭,可以远程攻击而不受到任何威胁——可是……可是艾米呢?她是魔法师呀!念咒语不需要时间吗?还是不断奔跑避免被奶牛砍到……”

“难道你连艾米的实力都不信任吗?”普拉玛把脸一沉,“你这样还算是她的男人么?在库拉斯特的旅行中你什么见艾米做出过不理智的事情?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她是不会只为了意气之争而去逞强的!”

“可是……可是……”里昂那哭丧着脸望着普拉玛,“那么多奶牛……万一她……万一她被砍到了怎么办?……再怎么熟练有经验的魔法师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啊!”不要说是砍掉一只手一只脚……就是一条疤痕也不行!——

“我只知道会被乱斧砍倒在地的是冲进去找死的野蛮人!别瞎操心,艾米比你心细一百倍。”普拉玛说,“放心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听到奶牛们新的惨叫声了。”

他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雷声便回应了他的话。

“瞧,我说什么来着。”普拉玛聚精会神地说,“哦,艾米真是太棒了!挂上雷暴光环,在魔法盾和冰盾的掩护下先使用静电场放血,然后再利用快速施放魔法的闪电环大量杀死奶牛,最后边缘的遗留份子还会被雷暴收拾——简直就是完美!哦,里昂那,你知道什么是战斗艺术吗?看看艾米和阿森娜就知道了呀——”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里昂那傻乎乎地说,“我只看到围住她的奶牛全部都被烤焦了——哎呀!干吗敲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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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倒是有两下子啊……”阿森娜望着远处的女魔法师,“竟然身为魔法师就胆敢在没有人掩护的情况下一个人冲进牛群里作战……速度竟然不比我慢多少。”

“别以为占了疾风之力的便宜就有多了不起……一个有经验的魔法师对付大批廉价蹩脚的敌人时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射手。”艾米抓紧时间努力平定呼吸,刚才连续使用强力魔法对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一定的疲劳。

“刚才的较量就算是打平了。”阿森娜自言自语道,“不过接下来还有两倍于刚才的敌人,我要做的只是继续拉弓射箭,而你却不得不继续大量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从速度上来说一定是我占优势!”

“是又如何?……”艾米低笑一声,“这种问题会难倒一个最为杰出的女魔法师吗?”

第二轮屠杀奶牛竞赛开始!

阿森娜哼了一声,朝前方的奶牛冲了过去,然而突然她发现了脚下有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什么?!……这是——”

脚下原本是柔软的草坪,但是一往前走却发现草的叶片上出现了白色的冰霜!

是圣冰光环!

前面竟然会出现拥有圣冰光环的奶牛吗?!

阿森娜心中暗叫不妙,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胁,而是因为这该死的圣冰光环严重地影响了她的速度!即便是两只手上都戴着雷文之冰仍然不能抵挡圣冰光环的威力……双腿顿时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连跑动都倍感艰难,就更别提拉弓了——姿势不到位,要拉满弓也需要比原来更长的时间——这样下去她不是输给了艾米,而是输给了那头会挂圣冰光环的奶牛!

“以一个精通冰系魔法的法师对冰属性的敏锐感官来说当然会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圣冰光环的存在——更强的圣冰光环我已经在库拉斯特见识过了——所以我才会去选相反的方向呢。”艾米冷笑一声,“你慢慢跟它们耗吧,这些奶牛全都是我的了!”

“艾米小心!——”

远处传来了里昂那的叫声,同时艾米听到了一种奇特的呼啸声——

瞬间移动!

一头奶牛手中的长柄战斧砍在了她脚尖附近的草坪上,掀起了一片尘土——地面竟然被它那一斧头砍出了一条将近两尺深的槽——可想而知这一斧头要是砍在自己身上……那恐怕不是魔法盾和冰盾所能抵挡的!

那头奶牛的脚下正闪耀着鲜红色的火焰般的光芒,这光芒竟然像是会传染一般顿时令它周围的其他奶牛都沾染上了同样的光——

这是狂热光环!

艾米只知道某些高级的圣骑士会使用这样的光环,以神圣之力鼓动圣骑士本人和他周围的战士,令他们以几乎狂野的方式作战,就好象是北欧传说中的狂战士一般——虽然狂热光环的效力还不至于达到狂战士的程度,但是无论是攻击强度还是速度都会比原来大大提高——对于魔法师来说,沾染上了这种光环的敌人无疑是最可怕的威胁!法师身上的轻型战甲和并不强壮的体质在狂热的敌人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绝对不能硬碰,必须保持距离才行!那群狂热的奶牛哞哞地叫着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艾米当下释放出了一个冰球——先让它们的狂热降降温再说。

这样一来就不能采取刚才那种集中使用静电场然后用电环魔法了,只能用静电场和冰球将它们在远距离格杀!这样速度会减慢不少,但是阿森娜要对付那头挂着圣冰光环的奶牛,不会比她快多少。

“那是狂热呀!——”里昂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冲着普拉玛叫道,“她以为她是谁?野蛮女人吗?——不行不行!我要去帮忙——至少替她咆哮一下!”说完又跳起来准备冲上去,可是普拉玛又把他拦腰抱住。

“冷静点!她不是已经改变战术了吗?”普拉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觉得里昂那跟农场上的任何一头牛都一样,唯一的不同在于他是一头急噪而且喜欢乱来的大野牛!“你去帮忙的话就等于是承认她比阿森娜弱——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对一个魔法师的侮辱吗?!”普拉玛对付不了里昂那一身蛮力,只好先扔开他,然后趁他不注意使用了一个骨牢术把里昂那锁在原地。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里昂那吹胡子瞪眼,然而普拉玛根本不理会他,对站在一边的火精灵说:“法尔,跟我看牢他,要是他想乱来就给我狠狠揍他!”

里昂那气坏了,可是他却没有功夫跟普拉玛吵嘴,因为那两个女人又立即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第二轮比赛又是平手啊……”圣冰光环的威力已经从阿森娜身上消退了,她杀死了所有的奶牛,而与此同时艾米也正好完成了她的部分。

“第三轮比赛是什么?尽管说吧。”艾米望着阿森娜。

“我快要欣赏你了。”阿森娜笑道,“你确实很有实力,也是我见到的法师中唯一比较不那么草包的。”

“哦,是吗?我真是太荣幸了。”艾米也笑道,“你喘气很厉害,那样下垂的胸部很影响作战吧?真是太辛苦了。”

她们互相和善的微笑着,站在远处的里昂那却以为她们已经通过刚才出生入死的战斗建立起了惺惺相惜的友情。

“唉,还是这样子比较好啊——何必弄得那么僵嘛……”他这话刚说出来就遭到了普拉玛一个大白眼。

“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两个女人——尤其是两个正在抢夺一个男人的女人会那么容易就建立起友谊的吗?你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她们永远不可能像男人那样轻易地化敌为友的,我打赌现在她们之间的竞争已经达到白热化了。”

“那么,第三轮比赛——”阿森娜伸手一指,“就是看谁能先杀死奶牛王!”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什么?!她们要去杀牛王!——)”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不好啦!——快去告诉牛王大人啊!……)”

几头残余的公牛惊慌失措地朝不远处的一圈高高的栅栏跑去,同时还高声地“哞”着。

“告诉它也没有用,你们全部都会变成牛肉干!”阿森娜哼了一声连发三箭!

一团古怪的气流包裹着飞射出去的箭矢,当经过逃跑的奶牛身边时,那利箭仿佛是感应到了空气产生的振动一般自动修正了飞行方向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奶牛的心脏!

这是亚马逊女射手最得意的技能——向导箭吧……艾米暗忖。

如果要杀奶牛王的话,这项技能无疑会让阿森娜占尽便宜——当自己把奶牛王打得快要死的时候只需要随便放几箭就可以取得胜利呢……

似乎奶牛王已经被惊动了,在几头奶牛的簇拥下,伟大的奶牛王终于从栅栏里走了出来。

“哞?!(你们就是来我的哞哞农场捣乱的人?你们是想找死吗?!)”

“恩?”阿森娜和艾米有点疑惑地望着这位奶牛王。

“哞!(你们竟然杀了我所有的部下,绝对不能饶恕!)”

“它只会说一个‘哞’的吗?……跟其他的奶牛不一样啊。”艾米眨了眨眼。

“哞?!(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大概不是真正的奶牛王吧。”阿森娜耸了耸肩。

“哞!(你们这些蠢材!因为我是真正的奶牛王所以我只用‘哞’一次!)”

“它好象很愤怒呢……”艾米说,“这里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东西活着了,姑且当它是奶牛王好了。”

“哞!——(该死的人是你们!)”

奶牛王刚刚哞完,它身边的几个部下突然全部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

“哞?(咦?)”

“不入眼的小角色可以去消失了。”阿森娜冷冷地说。

她身边的艾米突然没了踪影,只留下了一片瞬间移动魔法产生的白光。

先下手为强!

静电场在奶牛王身上激发出了阵阵白色的电花,但是与此同时,奶牛的身上突然焕发出了一阵奇特的光芒,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夹在空气中的沉闷轰鸣。

这似曾相识的光芒让艾米猛地回想起在神圣之城的地下神殿里遇到的布雷姆长老——这该不会是复合电场吧?!

耀眼的白色电花在空中迅速地移动着,其中一朵电花轻轻地掠过了艾米的魔法盾,激起了一片蓝色的涟漪,艾米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差点晕了过去——这的确是电场,但是比起布雷姆长老的复合电场相比却弱了许多,尽管如此,还是绝对不能继续和这闪烁的电花接触的!因为奶牛王本身具有电系强化属性,所以它对静电场和电环魔法是完全免疫的——只能使用冰球对付它了!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森娜的疾风之力已经朝奶牛王发动攻击了——

艾米不敢多想,飞快地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移到了安全的位置,同时不断地使用冰球魔法。阿森娜对四处飞扬的电花也非常忌惮,不敢上前,只能在远处发射向导箭。在来回穿刺的向导箭和冰球的夹攻下,奶牛王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只能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哞哞声,电花漫天飞舞,却再也无法击中艾米和阿森娜。

最后一击,取你性命!

看到阿森娜嘴角的微笑,艾米知道她要发动决定胜负的一击了!

她瞄准的是奶牛王的心脏——这样下去杀死牛王的人便不会是自己了!

难道她就要一比二输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吗?

她本来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输的,所以她才接受了阿森娜的挑战——她仍旧是在赌气,没有想到万一输掉的后果……她会就此失去里昂那?

竞赛的结果未必会发挥效力,但是这却在她们之间分出了胜负:阿森娜比她更强,所以她更有资格得到里昂那——而她却会是一个从顶端跌进深渊的失败者!

绝对不能发生这样的事!

艾米,今年二十岁,身为顶级大法师塔尔拉沙最出色的学生,远远超过了其他男性魔法师的她从来就没有品尝过失败的滋味,她从来就是被胜利宠眷的人,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她自己的实力!如今她面对的是二十年来最大的挑战——

另外一个女人要把她喜欢的人从她身边抢走,而她却毫无办法?

“里昂那是我的了!”阿森娜发出了胜利的宣言。

箭已离弦,目标就是奶牛王的心脏!

突然白光一闪,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最后一发向导箭的前面!

是艾米?!——

“你疯……”阿森娜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了艾米脸上的坚决。

这个女人发疯了吗?!——

为了阻止自己杀死奶牛王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甚至不惜用身体来挡下这一箭?!

她的冰盾和魔法盾根本不可能拦下疾风之力的全力一击,利箭会轻而易举地刺穿她身上的铠甲,透过她的心脏!

她是在故意引诱自己令向导箭转弯吗?——阿森娜眯起了眼。

向导箭带着锐鸣朝艾米的胸膛飞去。

混……混帐!这个女人,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打算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赢这场比赛?!

黑暗天国 #21 - 二十五后的访客

黑暗天国#21-二十五后的访客艾米在赌阿森娜这一箭不会射到她。

在她赌上自己的性命发誓要赢得这场竞赛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异常的缓慢。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思绪有这么清晰过,甚至她能看到那支箭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就连箭头劈开空气时产生的环形波纹都历历在目。

这就是临死前的感觉吗?她从来没有这样接近死亡过,从来就没有体味过下一秒生存的自由便不被自己掌握的滋味——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为了里昂那那个家伙吗?

她骗不了自己,她仍然是在赌气逞强,意气用事地接受了阿森娜的挑战。现在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她的向导箭前,就是为了不输掉竞赛。

……就是因为……

不想失去他。

没有里昂那的笑容和那双漂亮的红眼睛的日子……

向导箭触及到她胸膛的那一瞬间——

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离开里昂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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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娜的脸色很难看。

向导箭在最后的一刹那改变了方向,而她感到自己已经输了。

这个女人……她竟然会为了那个家伙不惜用身体挡住她的向导箭也要赌赢这样比赛?里昂那对她来说真的有这样重要吗?——看来她得重新估量那个野蛮人和这个女魔法师了……

两个女人彼此对视,但是艾米身后的奶牛王却挣扎着朝她砍下了最后一斧!

“小心!”阿森娜尖叫一声,同时下意识地举起弓朝公牛王的头颅连发三箭——艾米还没有明白过来,公牛王的前额,左眼和咽喉鲜血飞溅,随着它的惨嚎,电场激荡出来的白光又开始四处飘扬——

艾米当场被那电花连击两次,魔法盾立即被消耗得一干二净,而奶牛王手中的斧头却丝毫没有停止或减缓,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朝艾米的后背猛劈而下!艾米顿时觉得全身一冷。

这下惨了——奶牛王在背后的死角……速度太快,连使用瞬间移动魔法都来不及!……刚才被电光击中全身已经麻木无力了!——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身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前跌倒,紧接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荡着她的耳膜。

“哞!……”

“该死的!——快走开!”

这——这是里昂那的声音?

*****************************************

里昂那用手中的剑硬是架下了奶牛王的全力一击,只觉得一股巨力几乎快把他整个人压进地里——这样大的力量,甚至不输给神圣之城的“耻辱之手”伊斯麦尔长老……到底是公牛王——

没有功夫去想奶牛王,他低下头冲着一边的艾米吼道:

“还楞着干什么?快点离开这里呀!”

“我……我没有力气……动不了……”艾米剧烈地喘息着。电场的力量穿过了她的心脏,此刻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至极,更别说要挪动身体了——

“普拉玛!”里昂那心急如焚地吼。

“法尔!快去帮忙!”普拉玛一挥手,火精灵立即冲上前飞快地把艾米从地上抱起——“你不会轻一点吗?!”里昂那的怒吼声在它耳边轰炸着,吓得火精灵赶紧三步并做两步逃离了那个怒火冲天的野蛮人。

“哞……”

“去死吧!——”里昂那用尽全力推开了奶牛王的斧头,趁着它胸前无防御的时候一剑刺进了奶牛王的胸膛!

“哞!————”奶牛王顿时发出凄厉地叫声,不过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里昂那的剑已经准确无误地剖开了它的心脏——四散的电花有不少打在了里昂那身上,[奇Qinkan.net书]但是他却丝毫不松手,终于奶牛王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致命打击身体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红光。

“里昂那,快闪开!那是尸爆!——”

普拉玛的警告晚了一步,里昂那魁梧的身躯已经被奶牛王尸爆产生的巨大冲力抛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普拉玛咒骂了一声冲上去,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腥味和着牛肉的焦香味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喂!喂!——你不会死了吧?”他拼命地摇晃着里昂那的肩膀,伸出手在他脸上来回扇了几个耳光,“说句话啊!——”

里昂那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一挥便把亡灵巫师丢到一边。

“艾米呢?她怎么样啦?!……”

这吼声大概能传遍整个哞哞农场,看到他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八成是没什么问题。

火精灵抱着艾米不知所措,那个可怕的野蛮人朝它扑了过来,似乎是想把它吃掉。

艾米已经昏迷过去,里昂那回头冲着楞在一边的阿森娜吼道:

“传送门——快开传送门啊!”

那凶恶的口气吼得阿森娜差点没哭起来——以前有哪个男人敢用吼的跟她说话?可是眼前这个野蛮人——他……他……阿森娜竟然就这样不由自主地照着他做了,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面子。

特雷斯小镇的中央喷泉上仍然聚满了人,大家讨论的话题自然全和刚才冲了那个神秘红色传送门的四个人有关。

突然一个蓝色传送门毫无征兆地在人群中打开,紧接着一个巨人从传送门里冲了出来,当场就把四五个站在旁边来不及反应的人撞得老远。

“医生呢?……这该死的镇子上有医生没有?——快让开!要不然我杀了你!”

怀里的艾米没有一点动静……她不会……不会已经……

这些该死的混蛋只知道睁着眼睛看吗?为什么连一个回话的人都没有?要是艾米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发誓非把这些烂人全宰了不可!

“这个镇子上的医生住在哪里?——或者懂得疗伤魔法的人也可以!”普拉玛是唯一能保持冷静的,在人群中找到了刚才那位铁匠格雷斯伍德,“请告诉我们!我们的同伴受伤了,现在非常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他住在这个广场西边的屋子里……他的名字叫皮普因!”

“谢谢!”丢下这句话,普拉玛已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他和吉莉安女士面前。

里昂那还在一边乱发脾气,普拉玛一把抓住他叫道:

“我问到地方了,快点跟我来吧!”

格雷斯伍德轻轻地挽着吉莉安女士的手臂,望着那个野蛮人的背影。

西落的太阳将光芒透过晚霞照射在他的身上,那一头红色的头发正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就像是一簇热情跳跃,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们跟前摆着一柄巨大的砍刀,还有一颗沾满了血污的丑陋头颅。

这是刚才那个野蛮人从地下教堂第十二层返回时带回来的,因为一上来就遇到了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地卷进了两个女人的竞赛,他甚至连朝他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匆匆把这两个东西扔在他们面前就离开了。

这是……屠夫的头颅,和它用来宰杀人类的砍刀。

幸好吉莉安看不见,否则她大概又会联想起……

那个野蛮人是个难得的好人……格雷斯伍德以前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是他敢肯定,这个年轻人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英雄。正直、勇敢、热情、强壮、仁慈,他的身上具备了一个伟大英雄应有的一切素质——更重要的是,他的身边有这样一群同样优秀的伙伴。

他敢打赌,无论以后他和吉莉安女士搬到了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会听到那里的人在传颂这群年轻人的功绩。

他的名字叫里昂那?

在夕阳下跳动的红发,就像是奔跑的雄师颈上的长鬃一般令人热血沸腾。

**************************************

这是一个位于罗马城郊一百二十里的小镇。和赫赫有名的罗马城相比,这个小镇显得是那样的不起眼,看起来大概只有百来户人家的规模,而它旁边的那座荒废的大教堂看起来似乎更气派一些。

不过,这个小镇仍然有一个不赖的名字:特雷斯。

皮普因是这个小镇上唯一的医生,他的屋子里总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药草味。这种味道在很久以前就一直围绕在他身边,起初住在他对面那个整天灰头灰脸忙着打铁的大胡子格雷斯伍德也受不了这股味道,不过后来他倒是习惯了。他们可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经常去那家叫“旭日”的酒吧喝酒。酒吧的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当然,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皮普因已经明显地感到自己老了。不光是因为拿着杯子的时候颤抖的手指,或者是脸上越来越深的皱纹,又或者是渐渐开始佝偻的背脊。

遗忘开始困扰着他,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隐约有了这种感觉,当然那个时候他并不会承受自己的记性确实开始变糟糕了,而会替自己找到很多借口。但是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因为他忘记五分钟前还看过的书放在哪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甚至连自己的眼镜都会忘记——而事实上他的眼镜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懒得出门动弹了。格雷斯伍德那家伙体格倒是健壮,而他就不行了。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翻着那些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次的书——反正内容很快都会被忘记,每翻一次都会有新的感觉。他唯一不变的嗜好仍然是配制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奇怪的是,配置药剂时他却鲜少忘记药剂的配方……大概这已经成了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了吧。

最近这个一向宁静的小镇突然变得嘈杂无比。格雷斯伍德曾经来拜访过他一次……他似乎说了和这有关的事,不过他现在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还有点印象的就是这些事好象跟旁边那座教堂有关。

那座教堂还有什么秘密吗?它在小镇旁边矗立了那么多年,不是像自己一样一天一天地腐朽么?为什么一群一群操着各种语言的冒险者会蜂拥而至?皮普因不喜欢冒险者,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很年轻——能活到像他这样岁数的真是稀罕,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本领——他们吵闹,浮躁,没有礼貌并且自以为是。大概对他们来说自己无非是个活得浑浑噩噩的糟老头子吧,靠贩卖那些无聊的药水维生,一辈子也没有结过婚,然后很快就会在某个时候悄悄地死掉……

现在的年轻人——

皮普因正这样想着,突然他那间小屋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揣开了!

这……这……

皮普因手中的书从他的手心滑落掉在地上掀起了一阵灰尘。

这又是怎么回事?又是现在的年轻人干的好事吗?就算再怎样吵闹,浮躁,没有礼貌并且自以为是也不能就这样公然破门而入吧?!以前还没有过这样恶劣的冒险者呢!

皮普因心中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起一阵怒火,他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站起来朝门口走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这样没修养的人吗?随便踢开别人的房门——是强盗吗?你们快点滚出去!”

皮普因觉得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用这样大的声音说话了,顿时他感到胸前一阵不适,然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来吧来吧!要是觉得自己这样做还很有道理,就一刀捅死他算啦!反正他这个糟老头子也豁出去了,不想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凭他的生平死后随便也可以进天堂,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鬼地方受气?!

一个黑影顿时塞满了门口,原来是个彪形大汉。

“这里……有医生吗?……”

“这里没有医生!只有个快死的老头子!”皮普因愤怒地喊。

“对不起!……请你……求求你救救她!——”那个魁梧的巨人瞪着他低声叫道,“她……她是我的同伴,请你救救她……她已经没有知觉了!……”

皮普因抬起头,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那个巨人从发丝后移出的视线。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这个男人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焦虑地盯着自己,眼中的光似乎正映着鲜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

从来没有吗?……

等……等一下——

自己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双红色的眼睛吗?

愤怒立即被皮普因抛到一边,他开始集中全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双红色眼睛的回忆——天,这该死的记性!

眼前的巨人体格雄壮魁梧,还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对,是火红色,带着一点棕色,一点金色,也可能是澄色……什么也好,反正这个壮硕男人的头发令他联想到了火焰。

他的头发并不是很杂乱,但也绝不是经过有意梳理过的那种,头发遮住了他的耳朵,但是仍然可以看到他双耳上的耳环。他的眉毛很浓,一脸的洛腮胡子看起来几天也没有修过了,而且他的眉毛和胡子甚至也隐约透露出和发色相似的暗红色。

等等……他就快要记起来了!——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不是吗?

那天晚上还下着雨——

四个人来到了他的家门口——就像现在这样,也是四个人!

一个男人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一个女人焦急地向他求救……他的头发和眼睛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天……就连脸庞身形都是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巨人怎么会隔了那么多年又重新回到了这里?……他的妻子呢?……他那刚出生的孩子呢?……不,不是刚出生的,现在那个孩子大概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皮普因楞楞地站在门边,呆呆地打量着那个巨人。

“请你救救她!……”里昂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会像是着了魔一般盯着自己——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艾米啊!

“是……是的……”皮普因猛地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走进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赶到地下,然后将自己床上的被单扯下铺在桌上,再往上盖了一层薄毯。

天……这一切就好象是又重演了一遍——

皮普因盯着那个男人——里昂那小心翼翼地把艾米放在了毯子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米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皮普因。

好奇和疑惑前所未有地充斥着皮普因的心,他手忙脚乱地准备疗伤的器械,就连玻璃器皿掉在地上被打碎都浑然不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不是已经有妻子了吗?——为什么又会和她在一起?那天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两个男人又在哪里?——为什么他们四个人看起来会是冒险者?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不可能有长得那样神似的人——况且他们的眼睛都是罕见的火红色!

………………

“她受到了电系魔法的伤害,伤势并不严重,不过有点轻微的体力透支,凭较高级的治疗魔法完全可以解决问题,再好好休息几天就会完全康复,如果体质好的话,大概只需要一天就可以了。”

听到皮普因这番话,里昂那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呼地一声站起来伸出巨掌握住了皮普因苍老的手,“真是太谢谢您啦!——”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伸到腰间,“这个……您需要多少报酬?我……我现在手里没有钱……”

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已经给了那位铁匠,里昂那有些尴尬地转向普拉玛。

“嘿——普拉玛,能不能借我钱?……”

“真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普拉玛瞪了他一眼,起身将一个钱袋塞进了皮普因的手里,“这里是两百金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晚上想在这里留宿……如果不太方便的话,至少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可以在外面露宿的。”

皮普因正想说什么,突然两个男人身后的那位女射手走上前朝他另一只手里塞了一个钱袋。

“这里是两百金币,这次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这笔钱由我来出。”阿森娜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用跟我争了。”

“你……”里昂那眼睛一瞪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普拉玛制止了。

“那么就这样吧。”普拉玛一手拦在里昂那胸前,望着阿森娜说,“我想等艾米没事之后我们可以再具体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阿森娜撇下话后竟然转身就走出门外。里昂那不可思议地望着普拉玛:

“这算是什么啊!有她这样恶劣的女人吗?都是因为她提出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挑战才会弄成这样的,现在艾米受了伤她扔下一袋钱就走掉了啊?……”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普拉玛淡淡地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关心艾米的伤势,明白了吗?”

里昂那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却又不好反驳普拉玛的话,只要把头扭到一边望着艾米不说话了。

………………

他不是那个男人。

虽然无论是身形、相貌还是声音都像极了二十多年前带着他的妻子闯进他家里的那个男人,但是从最初的惊诧中冷静下来的皮普因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

他看起来甚至比二十年前的那个人更年轻,他的前额也没有那个奇异的印记——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皮普因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给皮普因的感觉和二十年前那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但是皮普因却在猜想,即便不是同一个人,会不会他们之间会有某种关系呢?

比如说,眼前这个身后背着巨剑的野蛮人战士——

会不会……

会不会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

会不会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由他接生,在这间小屋里出世的孩子?

………………

天已经黑了,格雷斯伍德和吉莉安女士也来到了皮普因的小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心情都很好。里昂那本来一直在担心艾米的伤势,不过在普拉玛的劝说下他终于也消除了顾虑。他们在哞哞农场里杀死的奶牛成了丰盛的晚餐——在吉莉安女士的指挥下,普拉玛和格雷斯伍德两个男人下厨,声称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哈里波特烤全牛。

“真没想到,你是个好厨子。”里昂那被牛肉的香味引得垂涎欲滴,啧啧有声地称赞普拉玛。

“是吗?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亡灵巫师做的菜一般都会有毒的。”普拉玛嘿嘿笑道。

“皮普因先生会配置解毒药,我可以先吃牛肉然后再喝那个。”里昂那笑嘻嘻地说,忽然他脸一沉,“唉,可惜这样好的东西艾米没有办法吃到——她还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还有阿森娜,她大概以为我们会责怪她,所以赌气走掉了,要不然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普拉玛刚说完里昂那就皱着眉头说,“当然要责怪她了!要不是她的话——”他话还没有说完,普拉玛便朝他嘴里塞了一大坨牛肉,弄得里昂那直翻白眼。

“老老实实地吃你的牛肉!不要说废话!——”

里昂那三下五除二把牛肉吞下肚,若有所思地对普拉玛说:“喂,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阿森娜了啊——我一说她不好你就很生气的样子……”第二坨牛肉又打断了他的话,普拉玛拍了拍手微笑着对他说:

“你的话真是太多了——继续享用你的晚餐吧!”

“里昂那先生——”里昂那努力把第二块牛肉吞下后,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皮普因。

“啊——是皮普因先生……要牛肉吗?”他兴致勃勃地举起一块牛肉问。

“不……谢了。”皮普因淡淡地笑了笑,“我是想问你一点事情。”

“什么事?问吧!”里昂那把手中的牛肉丢进嘴里兴高采烈地嚼了起来。

“——你今年……多少岁了?……”皮普因小心翼翼地问。

“二十五岁啊。”里昂那随口说,“怎么了?”

“……不,没什么。”

“皮普因先生——”普拉玛的声音冷不防在他们身后响起,“我正好也有个问题想要问您呢。”

“哦……请说吧。”皮普因楞了楞。

“您曾经见过里昂那吗?”

“啊……?”

“从他一进你的屋子您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就好象你认识他一样啊……当您替艾米治疗的时候,您仍然一直在注意他……”普拉玛转向里昂那,“里昂那,你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皮普因先生吗?”

“没有。”里昂那丢出一句。

“刚才皮普因先生问里昂那那个问题,似乎是想验证某个猜测吧?”普拉玛望着那位老人,“或者里昂那和您并不认识,而他却和您以前见过的某个人很相象吗?”

“……”

“普拉玛,你问这些干什么……?”里昂那嚼着牛肉不解地问。真想不通,面对这样的美味,普拉玛竟然还有心情问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你来这个的目的,不是为了查探你的身世吗?”普拉玛平静地说,“而我现在心中正好也有一个猜测——”

“皮普因先生是我父亲?”里昂那脱口而出,“这不太可能吧……格雷斯伍德不是说皮普因先生还没有结婚吗?”

“对,因为你是遗腹子。”普拉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安静地吃你的牛肉好了,不要在这里干扰我!”——真不知道要弄清楚身世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猜测是——皮普因先生大概曾经见过某个和里昂那长得很像的人,而那个人很有可能是里昂那的父亲。”普拉玛抚了一下耳边的白发。

“我说的对吗?……皮普因先生?或者——您也正在猜测,里昂那是不是那个人的儿子吧?”——所以你才会问里昂那的年龄,不是吗?

从东方的“唐”回来的朋友曾经跟普拉玛提过一句那里很流行的俗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意思大致是说:穿着铁做的鞋子到处找,把鞋子都走破了也没有结果,可是却在一个很偶然的场合下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这句话放在现在的情形下,合不合适呢。

混乱神殿 #1 - 朝地狱进发

混乱神殿#1-朝地狱进发艾米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侯在她床边的里昂那。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上的缝隙中悄悄地钻进来,虽然微弱苍白,但毕竟是阳光。

几缕零散的光芒照在了她的身边。

阳光轻轻地洒在了里昂那的后颈和肩膀上,他穿着便装,跪在床脚——

他趴在艾米的床边睡着了。

里昂那,他整晚都守在她身边吗?

听着他轻微的鼾声艾米侧过脸静静地端详着那张沉睡的脸。

看惯了他拿着剑全身铠甲大声呼喝着战斗的模样,艾米不禁有点忍俊不禁。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她不禁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浓密的眉毛,她的手指滑过了他高挺笔直的鼻子。

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像是顽皮的小草。他的嘴唇平静地抿着,帅气的下巴棱角分明,让人忍不住想吻一下。

守护在她身边的野蛮人,让她感到了一种幸福和安稳。

他和其他的野蛮人不一样,虽然一样的爽朗淳朴,但是艾米却能感到他还有些在其他的野蛮人身上找不到的东西。那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这感觉在吸引着她。

她想起了昨天的事。

为了赢得那场比赛,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那样的事?……

那个不惜用身体挡住利箭,决定用自己的性命赌赢比赛的人是自己吗?

过去的她,是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里昂那了吗?

不想离开他,不想过着没有他的笑容的日子,就是因为她已经喜欢上了他?

她不知道。

艾米楞楞地想,却没有注意到他那双已经半睁开的惺忪睡眼。

“恩……很痒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啊,你醒啦?”

天——他刚睡醒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艾米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伸手揉乱了他一头红发。里昂那皱着眉头闭上眼,发出呜呜的低叫声。

看起来她好象已经完全恢复了——唉,算了,随她高兴好了。可是……可是她这样做真的好吗?她难道不怕他突然忍不住跳上她的床用身躯压住她然后抢走她的吻吗?……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子对一个年轻的男人来说会是不能抵抗的诱惑么?

“你看起来真是好好笑哦。”艾米望着他的表情咬着自己的手指。

里昂那用手肘撑起身子,朝她凑近了一点,艾米睁大眼睛望着他。

“你这个样子——是想吻我吗?”她低声说。

里昂那楞了楞,对她的话有些错愕,不过随后他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没有刷牙。”

“但是我也没有。”艾米抱着膝盖望着他。

把初吻给他,会是个不错的主意吧?初吻是要留给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里昂那是吗?他是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吗?——尽管在库拉斯特河里他们甚至已经赤裸相见,但是他还没有吻过她。这对她来说意义是不同的,无论她多么好强,多么优秀,在没有献出过自己的吻之前仍然是个小女孩,要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还需要经历很多的事——可是把初吻送给自己选择的男人却是一切的开端。

“为什么突然想吻我?……”里昂那的脸上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出现难为情的神色,大概连这个迟钝的家伙也知道这个时候惊慌和害羞绝对不是一个男人的脸上应该有的表情吧?

如果真的选择了他,他会是个好丈夫吗?——以后还会怀上他的孩子……跟他一起生活?……

唉,她想的太多了——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就当是我表示歉意吧。”她想到了一个理由。

“歉意?为什么要道歉?——”里昂那倒是有点不明所以了。

“为了昨天的事啊……”艾米眨了眨眼,“你已经原谅我了,不会怪我了吧?……”

天——他怎么了?……他的表情是怎么了?……

她不会是……她不会是让这个迟钝、记性差的家伙想起昨天的事情了吧?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答应了她的挑战也就算了,竟然后来会想到用身体去挡她的向导箭?……你不要命了吗?——”里昂那突然想起来了,他之所以一直守在她身边不光是因为担心她的伤势,还因为他早就已经决定了等她醒过来要好好地骂她一顿!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他的脾气再好,什么事情都由着她,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啊!她知道那枝箭几乎快贯穿她的胸膛时他差点没吓昏过去吗?连危机四伏的库拉斯特之行都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意外,却因为接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挑战,因为一个愚蠢的决定而送掉性命——他真想把艾米的脑袋打开来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普拉玛说他不了解女人——可是这就是女人的思考方式吗?她们难道不明白什么东西更加重要吗?——“要不是她最后改变了主意,你就死定啦……你以为……你以为你是谁?塔尔拉沙最出色的徒弟胸口挨了箭也不会死的吗?要是真那样的话,你以为你还会安然无事地躺在这里继续捉弄我?”里昂那激动得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踱着,一双已经了无睡意的红眼睛瞪着她,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可怕——一个正在发脾气的野蛮人是会让任何人都觉得害怕的。

“你真是……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家伙!就知道任性逞强——我应该把你好好揍一顿才是!”里昂那的吼声继续震动着整个不大的房间,“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爱的人?你是女孩子呀!——”

艾米抱着腿,把脸埋进了膝盖里,里昂那吼了一阵,正在脑子里寻找其他的词汇,却突然听到她的抽泣声。

这……这……她不会是……不会是被他弄哭了吧?……

里昂那吓了一大跳,弯下腰偷偷望了她一眼——艾米用被单捂则脸,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是她的肩膀却在不住地抽动着……天呀!她真的在哭呐!

“我……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你哭什么!”里昂那皱着眉头低叫道,声音里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吓人的气势,“明明就是你不好……让我们这么担心……”

他这话一说出口,艾米的抽泣干脆就变成了哭声。

现在是清晨,女孩的哭声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里昂那马上被这声音打得落花流水,他像一只大熊一般围着艾米的床团团转,却又完全没有办法……他什么时候把女孩子弄哭过啊!这……这可怎么办?要是其他人听到了这声音,会以为他正在做坏事呀——

“我……我是怕她真的把你抢走,才答应……答应跟她比赛的——要是她赢了比赛,就要按照约定……我当时只是不想失去你才会那样做的呀!”艾米哭着低叫道,这让里昂那更加手足无措。

“你……你要我的话跟我说不就好了吗……?干吗一定要去参加那种无聊又危险的比赛……什么约定?那是她一厢情愿的啦——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里昂那结结巴巴地说。

“她身材比我好……长得又比我漂亮——又大胆主动,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那种类型的吗?……”艾米听到他的话更是伤心不己。“在罗马的酒店里我就知道,你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了她,后来还把我们丢在罗马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找她!”

“没有这回事啊——我……我喜欢的是你啦!”里昂那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普拉玛,普拉玛在哪里?现在是需要他那油嘴滑舌的时候,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里昂那并不知道,普拉玛此时就站在门外。

他们的对话他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里昂那到底在想什么,不过——

自己的事情,总要自己才能解决啊。

“法尔——五分钟后,把早餐替他们送去,记住,不要敲门。”普拉玛笑着把一个盘子塞进了火精灵的手里。

****************************************

她……她是在装哭!

当里昂那急中生智,不顾一切地跳上她的床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上了某个聪明女人的当。

“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做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里昂那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边,艾米跪在他身后,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可以总是这样捉弄我?”里昂那生气地低吼着。

“因为我喜欢你啊。”艾米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所以没办法喽。”

“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捉弄我?”里昂那满脸通红地回头叫道,“真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艾米已经飞快地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嘴上吻了一下。

“你比较喜欢这样?”看到他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艾米又吻了吻他的脸颊。

“……”

“真是……真是输给你了。”里昂那嘟哝着转过脸。

“你笑了?”

“没……没有!”

“明明有在笑,我都看到了。”

“哼……”

“算了。”

“……有……有还不行吗?……”

五分钟后,当还不明白状况的火精灵兴高采烈地撞开门时,看到的便是里昂那和艾米两个抱在一起缠绵的景象。

“普拉玛——你给我滚出来!——”

野蛮人愤怒的咆哮声震动着整个特雷斯小镇,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天空中的阴暗洒向了那座被黑暗笼罩已久的教堂。

****************************************

“艾米,你真的没事了吗?”普拉玛微笑着递给她牛奶,“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吃东西,一定很饿了吧。”

里昂那一脸不爽地瞪着普拉玛——那个亡灵巫师真是殷勤得让人受不了。

“说到底还要谢谢皮普因先生的帮忙啊。”普拉玛朝坐在旁边老人点了点头,“另外也非常谢谢您告诉了我们关于里昂那身世的重要线索。”

“什么?……你们查清楚了里昂那的身世了?——”艾米吞下嘴里的牛奶吃惊地叫道,“皮普因先生认识里昂那?……”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大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普拉玛说。

“我想听,快告诉我。”艾米叫道,“别让我总是什么事都最后一个知道!”

“里昂那,我可以告诉她吗?”普拉玛望着里昂那。

“随你的便好了。”里昂那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吃他的面包。他的态度令艾米感到有些奇怪,不过普拉玛的话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皮普因先生在二十五年前曾经替一位年轻的母亲接生过。带着她前来求助的男人无论是身形容貌还是声音都和里昂那一模一样,甚至第一次见到里昂那的时候皮普因先生还以为他就是二十多年的那个男人呢!”普拉玛一边朝面包上抹油一边眉飞色舞地说。

“我来猜猜——那个男人是里昂那的爸爸!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就是里昂那!”艾米大声说。

“对极了!所以我说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普拉玛,不要乱下结论——这只是个猜测而已!”里昂那不悦地扬起眉,“你的意思是说,在哈拉加斯那个抚养了我二十多年的人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说我根本不是野蛮高地的族民?”

“那你怎么解释皮普因先生的话呢?如果你们素不相识的话,他总不会平白无故捏造一个这样的故事来欺骗你吧。”普拉玛盯着他,“别忘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在库拉斯特憎恨之神的话令你最终有些动摇了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会带着它的灵魂之石一个人来这个小镇?难道不是因为在职业公会那个情报贩子塞斯透露了这次特雷斯的事件跟灵魂之石有关吗?”

“别说了!”里昂那突然变了脸色猛地站了起来。

艾米和皮普因惊愕地望着他阴沉地脸,里昂那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令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里昂那。”普拉玛冷冷地望着他的红色眼瞳,“既然来了这里,既然决定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还要逃避现实?——”

里昂那的身躯僵硬得像是一座雕塑。

“要我把你担心的事情说出来吗?”普拉玛低沉地说,“你的事情同样也是艾米和我担心的,不是吗?艾米。”

“没错。”艾米点了点头。

“如果你还当我们是你的同伴,如果你还记得在库拉斯特我们这三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冒险者是怎样的出生入死,如果你不想让艾米对你失望的话,最好就不要拒绝我们的帮助。”

对他失望?普拉玛的话是什么意思?艾米有些不解地望向普拉玛。

“你担心自己的身世一旦被确定后会失去艾米吧——”普拉玛平静地说,“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准备把一切都向她隐瞒的话,你仍然会失去她。不能一起接受考验,一起分担痛苦,这算是什么感情?”

“……”

里昂那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好吧。”

“你在担心,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传说中的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对不对?”

里昂那腮帮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你在猜想,在你出生后不久你的亲生父母就由于某个原因抛弃了你,之后你被哈拉加斯的拉祖克先生收养了,被一直当成是野蛮高地的族民抚养成人——我说的对吗?”

为什么普拉玛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亡灵巫师到底是谁?里昂那不敢再去看普拉玛的眼睛,因为他怕那双眼睛里的光会再度探进他的灵魂深处把他所有的秘密全部挖掘出来。

“昨天晚上皮普因先生把以前的事告诉给你,你表面上装做毫不在意,还一个劲地说是巧合,其实你的心里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天还要走进那座教堂,一口气到达最深的地方把事情全部都弄清楚,我说的有错吗?”普拉玛站起身盯着里昂那的背,“我再做一次猜测——如果不是你去查看艾米的状况时不慎在她的床边睡着,你是打算再丢下我们一个人走的,对不对?”

“我……”里昂那一语堵塞。他急忙转身企图辩解,可是当他遇到了普拉玛那双锐利的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米起身看也不看里昂那,竟然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里昂那靠着门框沮丧地坐在地上,心如乱麻。

艾米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吗?

他想方设法地瞒着她,就是不想让她讨厌自己——可是……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的努力被普拉玛轻而易举地化为乌有——

“她现在一定认为我是全世界最差劲的人了。”他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亡灵巫师,“普拉玛,你……”

“关于你的身世——从一开始你的立场和出发点就是错的。”普拉玛面无表情地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如果艾米没有喜欢上你,你对她也没什么感觉,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但是昨天在农场里当她和阿森娜比赛时,当她用身体挡箭时,我就知道她对你来说绝对是重要的。”

“……”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里昂那顺着那声音抬头一看,却发现艾米已经穿上了那件熟悉的法师战甲和鹿皮靴,戴上了手套。

“艾米,你……”

“这笔帐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艾米瞥了他一眼,“普拉玛,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我昨晚冥想了一夜,应付战斗应该没问题。”普拉玛耸了耸肩,“怎么?你也打算要战斗吗?某些人不是打算要一个人解决的吗?”

“没有我们帮忙的话,那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什么事也做不成的。”艾米哼了一声,“还说什么大话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我担心他连恐惧之神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已经没命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得到了我的初吻的男人,如果那么快就挂了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则对罗马教廷那笔赏金有兴趣。”普拉玛不紧不慢地说,“昨天晚上我要的东西有人从罗马送了过来,皮普因先生已经帮我装好了。”他微笑着举起了右臂,“虽然是假臂,但是总比没有要强得多啊——不过我倒是花了一大笔钱哪,那个送货的人还带来了确切的消息,中央教廷已经将赏金增加到了两万金币,所以我本来也打算要去的。”

“你们……”里昂那呆呆地望着那两个人。

“艾米和我会跟你一起去那里。”普拉玛说,“法尔也要去——它说你一个人死在下面的话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也未免太悲惨了一点。”

一边的火精灵呜呜地叫着,躲到了主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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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事情比拥有出色的同伴更令人振奋的呢?三个狭长的黑影在地下城阴暗摇曳的火光中移动,里昂那却丝毫不感到孤单。

因为艾米一直在他身边,旋转上升的美丽冰晶驱散了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因为普拉玛在替他们殿后,机警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动静,憨态可鞠的火精灵在前方开路,温暖的光亮照在黑暗崎岖的路面上,里昂那攥紧了手中的剑——一旦有任何异常他就会发出战斗咆哮鼓动自己和战友的勇气和力量,而艾米和普拉玛则会立即展开攻势,这是最强大的阵容,他觉得他们可以打败一切敌人——这个感觉在库拉斯特的时候就已经萦绕在他心头,正如艾米所说,任何离开了同伴的人都将被孤独吞噬,打败他们的不是拿着斧头长矛的怪物,而是这教堂和他们心中无处不在的黑暗与恐惧。

跟艾米和普拉玛在一起,里昂那不再感到恐惧,狄亚波罗的力量不能侵入他的灵魂。

憎恨之神蓝色的灵魂之石静静地躺在他胸前,项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脖颈——里昂那觉得他的母亲正和自己在一起,这感觉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

他们来到了一个黑暗的洞口,扭曲的台阶延伸到了黑暗的尽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这里就是去第十四层的入口了。”普拉玛说,“我们大概是所有人第一个到达这里的吧。”

“所有人?——”里昂那重复了一句。

“知道中央教廷终于发出公告将赏金提高到了两万金币后那些在特雷斯小镇上的家伙们都按捺不住了——一看到我们已经下来了,自然个个都争先恐后。”普拉玛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我会得到这两万金币!”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下去了。”艾米突然开口道。

“是吗?——”普拉玛有些诧异地说,“有人的动作比我们还要快吗?”

“喏,你自己看。”艾米朝旁边的地上指了指,“那里有些脚印。”

“里昂那,去看看。”普拉玛说,“你对辨认脚印比较在行。”

里昂那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朝他们说:

“脚印很复杂,至少当中有一个是人类。”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一些脚印不是属于人类的吗?……”艾米有些意外地问。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里面……这里面夹杂着狼和熊的脚印。”里昂那摊开手说,“脚印种类虽然多,但是看起来并不凌乱,可以推断他们之间应该不是敌对关系。”

“也有可能是人类被怪物俘虏了。”普拉玛话音刚落,身边的火精灵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怎么了?法尔?……”

“呜呜呜……呜呜——”火精灵低声地叫着,像是在告诉主人什么事情。

“它在说什么?普拉玛?”里昂那问。

普拉玛的脸上渐渐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笑容,这令里昂那感到有点奇怪。

“嘿……到底怎么了?法尔发现了什么?——是敌人吗?”

“里昂那,艾米——刚才法尔告诉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普拉玛微笑着说,“它在这周围的空气中感觉到了另外一个精灵留下的气息呢……”

“另外一个精灵?那是什么?”

“它说在我们之前有一只橡木精灵来过——你们知道能和橡木精灵签定契约的是什么人吗?”普拉玛笑道,“里昂那说这里有狼和熊的脚印,这可令我联想到了一类很有趣的冒险者呀。”

“是德鲁依教徒?!”里昂那和艾米异口同声地说。

“我还有个发现——这些人类的脚印,我想我能猜到主人是谁。”艾米说。

“不会是……”里昂那神色一动。

“不会是阿森娜吧?……”普拉玛扬起眉毛,“嘿,她可真有本事,丢掉了里昂那,却又立即搭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我们快走吧!”里昂那说,“他们看来已经先下第十四层去找骷髅国王了。”

亚马逊女射手阿森娜,和一位带着大熊,还会变成狼的德鲁依教徒在一起?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普拉玛想。

混乱神殿 #2 - 骷髅国王劳瑞克I

混乱神殿#2-骷髅国王劳瑞克I从欧洲的版图上一夜之间消失的堪德拉斯王国,它原本有一位很善良仁慈的君王,在整个欧洲大陆上都曾经很有影响——

他的名字叫做劳瑞克。

进入了黑暗教堂的第十四层的里昂那他们都立即感受到那种古怪的气息。

这大概就是劳瑞克国王的气息吧,不过,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善良仁慈的国王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沿着他们的脚印走?”艾米用胳膊肘碰了碰一边的里昂那。

“变成了狼人的德鲁依教徒和他召唤出来的熊嗅觉都非常敏锐,我想他们的脚印应该能带着我们找到什么线索。”里昂那一边低着头搜索着地上的脚印一边答道。

“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要去找骷髅国王吗?”艾米问。

“骷髅国王遵照恐惧之神的命令守护在通往第十五层的入口旁边。而根据那两只小妖提供的情报——这座教堂一共十五层,最深的那一层有一个魔法阵把地狱里的混乱神殿和教堂联在了一起,而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就在混乱神殿里等着我们。”走在他们身后的普拉玛说,“如果他们打算继续前往第十五层的话就一定会去寻找骷髅国王的。”

“骷髅国王……大概是个不弱的角色呢。”艾米低声说,“我们快走吧,这里的气氛真是让人受不了。”

黑暗教堂的第十四层,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火精灵法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里昂那他们就不得不打着火把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了。

奇怪的是,在这样深的地下,却还会感受到风的存在,气流在错综复杂的走廊和厅堂里流动,这令他们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有感觉到吗?——这里有风。”艾米低声说,“在第十三层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想——这大概不是普通的风吧……”普拉玛摇了摇头,“不如说它是某种‘气息’更妥当一些……”

“这是骷髅国王的气息吗?……”

“大概是吧……”亡灵巫师环视着四周,“这流动的空气中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你仔细听听就会明白。”

风在这阴暗而空旷的地下教堂里流窜着,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像是怪物张大的血盆大口,空洞而高低起伏的音浪就像是一张将他们围在其中的无形之网,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轻轻地游走在他们的脑海之间,仔细分辨之下,这由风带来的低号声中,竟然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这种潜入大脑中的低号声,似乎是由很多个声音混合而成的——再仔细一听,竟会发现这声音在脑海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这……这是……

这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说话,不同的口音,不同的声调,不同的内容……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形成了那看似由风带来的低号——

“有人在说话!……”艾米神色紧张地望着普拉玛,她有些慌张地环视着四周,“有很多人……就好象我们身边全都是人一般!——”

“没错。”普拉玛低声说,“不过,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听到的声音,是他们痛苦而沉沦的呻吟和哭泣声,我们三个是这里唯一生存的人,他们感到了我们的存在,在纷纷向我们诉说自己的遭遇,乞求我们的帮助——”

“我说……”艾米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这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飞快地转过头,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些可怖的亡灵——

原来是里昂那。

“你真可恶!是故意吓我的吗?!——”艾米恼怒地捶打着里昂那的胸膛。

“哦……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里昂那赶快忙不迭地道歉——天,她倒抽一口冷气的样子,倒是把他也吓了一大跳呀。

“怎么了?里昂那。”普拉玛问。

“我说,这教堂的地板用的是规整的石块铺成的,可是却会留下阿森娜她们的脚印,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里昂那指了指脚下,“瞧,我们也留下自己的脚印了。”

“这确实有些奇怪。”普拉玛停下脚步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地面。

“这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末。”他抬头对里昂那和艾米说。

“你不会告诉我……这些东西是那些人的骨灰吧……?”艾米努力地微笑了一下。

“恩,这些确实不是骨灰——”普拉玛摇了摇头。

“就是说嘛——这种地方怎么会到处撒着骨灰呢……呵呵。”

“这种粉末应该是用骨头直接磨成的……并不是很细,地上到处都有比较大块的骨头碎片呢……”普拉玛说,“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我想,那些声音大概来自这些尸骨的主人吧。”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真是一秒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艾米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朝前走了两步,“最后快点把那个该死的骷髅国王给解决掉然后到第十五层去!”

这里跟库拉斯特的憎恨神殿一样令人作呕,虽然没有血淋淋的地狱般的景象,但是一想到自己正踩在被磨成粉末的人类骨头上,却实在令人无法忍受——为什么憎恨之神和恐惧之神为了得到灵魂之石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这么多人……?如果说憎恨之神并不是罪魁祸首而是乌安德长老那个家伙毁掉了整个库拉斯特王国,那么恐惧之神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这里的情形跟库拉斯特一样,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并不是那些被视为灾难的魔神而是人类自己吗?

骷髅国王的气息越来越浓了,甚至空气中开始出现了淡淡的白色光芒,同时夹杂在气流中的呻吟和哭泣声也比刚才更加刺耳了。

火精灵法尔突然发出了不安的低吼声,它转过脸望着普拉玛,伸手指了指前面。

“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吗?——”

艾米话音刚落,突然前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罗宾!——”

紧接着传来的是无数利箭破空之声,其中还夹杂着骨头碎裂落地的声音。

“是阿森娜!——他们遇到了骷髅国王已经展开战斗了!”里昂那低叫一声,加快了脚步,艾米和普拉玛也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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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教堂第十四层的尽头,里昂那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骷髅国王劳瑞克。

这是一个半径大约两百米的巨大环形殿堂,和先前教堂里的黑暗相比,这里竟然灯火通明——环形的四壁上就像点着了成千上万只蜡烛一样,但是这些“蜡烛”发出的却不是一般火光,淡蓝色的火苗妖异地随着气流而流散,仔细一看才发现,装载着这些幽蓝火苗的——

竟然是人类的头骨!

四周高大的墙壁上竟然镶满了人类的头骨!由于实在是太多太密,以至于一开始里昂那并没有发现这墙壁上的秘密——但是后来普拉玛很快便发现这座殿堂竟然将密密麻麻的骨骼堆积在一起拼成了四周的墙壁,墙上的缝隙中还伸出了无数的手脚,而这些已经只剩下骨头的手脚竟然指头还在瑟瑟抖动——每一个头骨的嘴都张得异乎寻常地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嘴里的火苗燃烧地更旺盛,黑洞洞的眼窝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艾米却能听到它们正在呻吟和嘶吼——

这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无论是什么人都没有幸免!它们就好象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全身被打碎以后再被拿来当成材料砌成墙一样,不知道它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其中的凄厉和仇恨却让他们全都感到了一阵阵接踵而来的寒意!这些……这些难道全都是那个消失了的堪德拉斯王国的人民吗?——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家园在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原来却是被带到了这座地狱般的教堂?他们在上面被宰杀后剩余的骨架就被送到这里然后让骷髅国王摆布……?

地上全都堆满了零散的骨骼,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里昂那他们只能踩着这些令人作呕的骨头行走,偶尔不慎踩到了地上一个被剖成两半的头骨,它竟然还会发出可怕的叹息声!

这……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邪恶了!……这就是骷髅国王的所在?

他们看到了一昨由骨头堆砌而成的高台,那上面正弥漫着阴森耀眼的白光,诡异恐怖的气息无休止地从那片白光中散发出来——原来刚才令他们感到不安的“风”是从这里被释放出来的……白光中一张狰狞的脸若隐若现,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个带着王冠的巨大骷髅头骨!

那就是骷髅国王劳瑞克!它的脸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这情景令里昂那他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联想到了神圣之城地下神殿里曾经见过的憎恨之神孟斐斯德!

它正狞笑着注视着面前的情景——两位冒险者竟然闯入了它的领地,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陷入了它的死亡围攻中!很久没有见过活生生的人类了,这令它感到尤为兴奋,眼下他们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勇猛气势,而是在徒劳地消耗时间和体力——无论他们击溃多少个骷髅,那些散落到地上的骨头碎片都会立即重新组成新的骷髅战士,而这一切都在它的操纵下,他们两人正被上百个骷髅围攻,稍不留神就会被生锈的斧头和长剑砍成肉酱,换言之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来对付正站在高台上操纵一切的骷髅国王劳瑞克!

“罗宾!撑着点!——”阿森娜尖叫道,与此同时拉弓放箭,面前一群一涌而上的骷髅立即被疾风之力打成了碎片。

真是该死!这些骷髅简直比蝗虫还多——不但数量多,而且光是打它们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们被那个卑鄙的骷髅国王操纵着,无论被击溃多少次都会立即重新复活——而她的射出去的箭却无法从它们身上吸取哪怕是一丁点的生命或者是魔法力……这对没有血肉的骷髅是根本没有用的,她很快便感到了疲惫,一旁的罗宾为了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已经是连连挂彩——他召唤出来的熊和橡木精灵就差点被那些疯狂的骷髅砍死,刚才他替自己挡下一记足以致命的攻击,肩膀上被砍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连变成狼人的他都受到了这样的重创,可想而知那一击的力量有多大!他的肩膀血如泉涌,“狼之狂怒”的速度和精准都下降了不少。

这样下去他们会死在这里的!这种预感开始在阿森娜的心中盘旋,她实在是太低估了这个骷髅国王的能力了——是她的自信和轻敌才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境地——

是她害了罗宾!

得知她一个人来到特雷斯镇要消灭恐惧之神,罗宾担心她的安危特地从森林部落里赶来帮助她——可是她却……

“我用冰冻箭阻止它们的行动——趁这个时候你赶快逃走吧!”她突然拿定了主意对他大声叫道。

“那你……”罗宾一巴掌拍碎了跟前的骷髅,手臂上却又挨了一剑。

“少废话!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阿森娜大吼一声。

冰冻之箭!

冰霜顿时冻结了那些蜂拥而上的骷髅,但是这也耗费掉了阿森娜最后的魔力。

呵呵……那女人想让她的同伴逃走?

有这么容易吗?这简直是太小看它骷髅国王的力量了!

劳瑞克的眼窝里映出了冰冷的白光,顿时战圈的外围更多的骷髅破土而出,将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又围得水泄不通!

“你干吗不逃走?!我最讨厌你这优柔寡断的样子了!”眼看他逃走无望阿森娜气急败坏地叫道,“就算是我死了,至少你还能逃出去,你真是个笨蛋!——”

骷髅越来越多了,阿森娜的箭也所剩无几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森娜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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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的战斗咆哮震得地面也在颤抖,这立即吸引了骷髅们的主意。

“我们动手吧!——”里昂那戴上头盔对他的两位同伴说。

“你不能从那些骷髅身上偷回生命和魔力——不要使用耗费体力的死亡旋风。”普拉玛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法杖,对一旁的火精灵说,“法尔,你要冲进骷髅群中间,然后乖乖地站着不动哦——”

火精灵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

“艾米,多用冰球——把那些骷髅打成冰渣,就无法再复活了。”普拉玛又说。

“知道了,还要你说。”艾米展开了冰盾。

“只要撕出了一条口子,里昂那就立即冲进去救人——”普拉玛对里昂那说。

“好好——身为主角的我就应该做这样的任务才对。”里昂那摩拳擦掌道。

“别得意了,那是因为只有你才能同时把那两个人扛在肩上然后跳出来!”普拉玛白了他一眼,“好了!我们上!——”

你们全都一起死吧!

骷髅国王眼中的光芒愈加浓烈,地面立即又钻出了无数的骷髅战士,几乎快把整个大厅塞满。

“给我滚开!”普拉玛大喝一声,随着他的咒文,地面突然隆起了巨大的龙骨架——这是亡灵巫师的骨墙!骷髅们顿时被迅速地蔓延的骨墙打乱了阵脚,个个都拿着手里的武器朝面前的骨墙乱砍一气,但是坚固的龙骨架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击溃的,转眼间便在满屋子的骷髅之间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艾米连发三个冰球,飞旋而出的冰针带着绚丽的光芒迎头击中了一队骷髅,它们立即被冰的力量冻住了手脚动弹不得,紧接着朝他们冲来的就是里昂那和火精灵法尔!

“啊啊啊!——”里昂那大吼一声,两个骷髅当场被他用膀子撞得粉碎,冰渣撒了一地,当然不可能再被复活。他举起手里的剑连劈带砍,就连脚和拳头也没有闲着,那些被艾米的冰球冻住的骷髅转眼之间便被他砸得一地狼籍,火精灵身上顿时火光大盛,扑面而来的高温散落令地上的冰渣立即变成了蒸气。

在艾米的协助下,里昂那势不可当,一股作气杀进了包围圈,将浑身是血的德鲁依教徒一把扛到肩膀上,然后把苦战中的阿森娜搂进怀里,大吼一声:“抓紧了!”

火精灵把几个围上来的骷髅刚刚放倒,野蛮人已经带着那两个人腾空跃起,而它立即被骷髅大军淹没了。

普拉玛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一仰脖把里面的蓝色药水喝了个精光。

看到这情形,跳到空中的里昂那便知道亡灵巫师要使用那可怕的魔法了!——

“真他妈的难喝。”普拉玛用手臂一抹嘴,龇着牙咒骂了一句。

亡灵巫师普拉玛的死亡之舞!

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充斥着这个环形殿堂,不计其数的骷髅被轰成了碎片,骨头的碎片伴随着尸爆术产生的气浪被抛得老高,那些骷髅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炸成了粉末,骨头的焦臭味弥漫着整个大厅,而骷髅国王营造的死亡军团转瞬间已经荡然无存。

“快去干掉骷髅王!否则它还会继续复活骷髅的!”里昂那一落地,阿森娜就立即重新搭箭拉弓,连射了三发向导箭,目标直指高台上的骷髅国王。

然而三发向导箭却像是没有发现目标一般径直穿过了那团耀眼的白光钉在了墙上!

“它只是个精神体,普通的攻击对它是没有用的——”艾米使用瞬间移动魔法朝骷髅国王直冲了过去,“现在的它除了复活骷髅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手段能够自保——普拉玛,我们赶快动手将它封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本体的一切生命,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抑或是神,都会被轻易封印!——而根据职业公会的规定,每一个法师都必须懂得使用封印魔法,不需要专门修炼,但是必须会一些相关的咒语。

“这家伙,生前只不过是个人类国王而已,现在却这么大的架子!”艾米冷笑一声,掏出了一个卷轴,开始念动封印咒语。

“我看它是太差劲了,连自己的本体都造不出来吧。”普拉玛拿起刚才喝掉的药瓶,“就把它封印到这个瓶子里好了!”

就在女魔法师和亡灵巫师离骷髅国王的精神体只有几米的时候,突然那团白光猛地膨胀起来变得比原来更加旺盛耀眼!

“艾米!普拉玛!——”里昂那大吃一惊,“你们快回来!”

眼前出现了两个人影,是艾米和普拉玛!里昂那赶紧上前扶住他们。

“你们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没事。”普拉玛摇了摇头。

“那片白光突然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们给顶回来了。”艾米咬了咬牙紧盯着那片嚣张的光芒,“看起来它还不愿意善罢甘休,乖乖地把通往第十五层的入口让出来呢。”

哈哈哈哈哈……

从那片白光中突然传来一阵滚雷般的笑声。

去第十五层的入口,就在我的身后啊——

但是你们不要妄想了!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去混乱神殿的!

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白光开始凝聚起来,在高台上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影。

“那个就是骷髅国王的正体吗?”里昂那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是个大块头的家伙啊……”

“它好象正在形成自己的正体,这个时候我们能强行冲过去吗?”艾米问。

“它似乎已经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个结界,凭我们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冲过去的。”普拉玛说。

“看来我们只有打跨它了。”里昂那哼了一声,“艾米,你的状态如何?”

“看起来不赖。”艾米展开了魔法盾,脚下已经出现了跃动的电光,“雷暴已经准备就绪了,它的正体一完成我就要狠狠地轰它的屁股!”

里昂那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恩……奖励你一下。”

“呆会你可别妨碍我发挥啊。”艾米瞪了他一眼,脸颊上却飞上了两抹绯红。

“普拉玛,你呢?”里昂那说,“刚才那样剧烈地尸爆,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普拉玛低笑着朝他竖起拇指,“法尔也没有问题。”

“我也要战斗。”阿森娜走到里昂那身边,“这家伙要由我亲自收拾。”

“我会让橡木精灵为你们挂上光环的。”受了伤的狼人捂着肩膀走上前说,“初次见面,请让我协助你们一起战斗!”他指着悬浮在空中的橡木精灵说,“它是奥克。”

橡木精灵奥克发出了柔和的橙色光芒,与此同时里昂那他们脚下出现了同样颜色的星芒。三人只觉得精神一振,意识和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顿时又惊又喜——这就是德鲁依教徒召唤出的橡木精灵的力量吗?这样作战的话,无疑会更敏捷,更有效率!

阿森娜和艾米对视了一眼,当发现对方也在注视自己时又赶快把视线移开。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阿森娜突然低声问。

“当然没事了。”艾米丢出一句话,脸色却逐渐变得严肃了。

不光是艾米,五位冒险者都已经感到了骷髅国王带来的重重压力。

白光形成的人影发出了强烈的气流,整个殿堂产生了剧烈的震动,黏附在墙壁上的骨头纷纷开始松动脱落,连地面上堆积的骨骼残骸也被卷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骨头碎片开始随着气流朝那人影飞去——骨头依附在那团白光上开始拼凑出固定的形状,骷髅国王劳瑞克正在利用这个殿堂里的现有材料为自己制造正体!

以骷髅国王劳瑞克的名义,命令堪德拉斯王国的人民,把你们的骨骼和灰烬奉献与我,你们会以自己成为骷髅国王伟大而完美身体的一部分而感到荣耀和自豪!

周围那些残余的骷髅战士像是听到这样的号召一般,竟然开始用手中的斧头和剑互相砍杀起来!每一块被砍掉的骨头都无一遗漏地飞向了骷髅国王的身体,收集了足够材料后,骷髅国王的身体发出了刺耳的“咔嚓”声,就像是把全部的骨头一点一点地碾碎一般——

里昂那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怪物。

和在库拉斯特见过的憎恨之神相比,这个骷髅国王却只让人感到作呕。

白光终于开始渐渐消退了,一只巨大的骷髅脚掌踩在了高台上,骨头堆积成的高台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在一阵呻吟中轰然崩溃。

——这就是骷髅国王的正体吗?

这是一个身高将近五米的巨大骷髅,它的全身都是由人类的骷髅拼凑而成的,和巨大的身躯相比,它的头颅却和普通的人类头骨一样大小,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王冠像是被镶嵌在它的头盖骨一般,前额上伸出了一只将近有两尺长的巨角,看起来和它的头颅完全不成比例,深陷入脸颊的眼窝里闪烁着阴森森的绿光。它全身披着由骷髅组成的甲胄,手里握着一把和它的身高一样长的巨剑,死亡的气息围绕在它身体周围,看到眼前五位严阵以待的冒险者,骷髅国王咧开嘴发出了粗哑低沉的笑声——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难听的笑声了,就好象是用生锈的刀子在刮骨头一般,任何一个听到这笑声的人都绝对会毛骨悚然!

“第十五层,不能让你们去呀……”它像是在自言自语。

“狄亚波罗大人的混乱神殿——”

“不是你们这些人类能去的地方呀!——”

混乱神殿 #3 - 骷髅国王劳瑞克II

混乱神殿#3-骷髅国王劳瑞克II现在的状况是五对一。

里昂那、艾米和普拉玛状态良好,并没有受伤。罗宾的右肩伤势不轻,整只胳膊似乎都无法再举起来,伤口渗出了鲜血染红了阿森娜替他简单包扎上的绷带。阿森娜刚刚经过激战,脸上仍然留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对方是骷髅国王——一个身高将近五米手持巨剑的庞然大物,他们有多少胜算?

无论如何,要想到达这教堂的最后一层前往恐惧之神所在的混乱神殿就必须把这个家伙给干掉!

随着里昂那的战斗咆哮,作战立即展开。

艾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骷髅国王的身旁,手指之间萦绕着耀眼的电光,从大厅顶部轰然而降的霹雳砸在了正被女魔法师的静电场困住的国王身上,激起了阵阵带着焦臭的白烟。

“普拉玛!”艾米一边使用瞬间移动术避开了国王的攻击一边高声喊道。

与此同时亡灵巫师早已有了动作,普拉玛的嘴里出现了那一贯快速而含糊的咒文,骷髅国王身体被一阵猩红色的血雨包裹住,紧接色紫灰色的光点开始在它头顶闪烁——这是降低魔法防御的高级诅咒!

“艾米用冰球!这个家伙是对电系魔法免疫的——”普拉玛叫道。

艾米手一挥,旋转而出的绚丽冰球朝面前的骷髅国王飞了过去,无数细小的冰箭撞在了它的胸前,骷髅国王劳瑞克胸前的铠甲顿时变成了一堆废铁——

“好极了!——”普拉玛大声喝彩,但是他立即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被冰球当胸击中的骷髅国王竟然根本无动于衷——就好象那些冰箭只是在替他瘙痒一般!

“你去死吧!——”它怪叫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艾米刚刚使用了大规模的魔法,正处于行动不能的硬直状态中!而骷髅国王手中的剑已经呼啸而下朝她迎头劈来!

“艾米!——”里昂那大惊失色,整个人飞快地扑了上去,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骷髅国王的攻击全无预兆,实在是太突然了,那把剑看起来沉重无比,但是在它手中看起来竟似轻若无物!从那剑锋带起的呼啸声来看,绝对是恐怖的全力一击!(奇*书*网-整*理*提*供)——骷髅国王也意识到眼前的女魔法师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所以一抓住这样的绝好机会便决定要将艾米一击格杀!凭那女魔法师的魔法盾和冰盾是根本阻挡不了它这一击的——它的巨剑很快就要把这个女孩漂亮的脸蛋砸得粉碎了!

无论是普拉玛还是里昂那的动作有多快都赶不及了!

突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里昂那身边擦肩而过!

虽然穿着铠甲,里昂那还是能感受到这气流蕴含的凌厉气势——这一束气流的目标是骷髅国王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声响从骷髅国王举着巨剑的手上传来——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诧异——它的右手手腕竟然被一枝利箭钉穿了!直劈而下的动作也因此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一阵火光挡住了艾米的视线,她被一股强大的冲力朝后推了出去,她感到自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他胸前坚硬的铠甲弄疼了她的背,随后一个强壮的臂弯搂住了她的腰。

“我来替你教训它!”里昂那咬牙切齿地吼,“嘿”的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始祖巨刃高举过头,正是野蛮人跳斩的标准姿势!

那片火光来自于火精灵法尔,普拉玛将它从骷髅国王的眼皮底下召唤出来,借用火精灵出现时那一瞬间产生的推力将艾米带离险境,火精灵看到呼啸而下的巨剑吓得嗷嗷乱叫,闭上眼睛抱住头用身体承受了骷髅国王那可怕的攻击!

“法尔!”艾米不禁惊叫起来。

巨剑陷入了火精灵的身体,几乎快把它砍成两段,可是法尔却嘻嘻地笑着,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将骷髅国王的剑裹进了身体了,而劳瑞克国王发现自己的剑竟然拔不出来了!

里昂那的跳斩正好赶上,正中目标!

始祖巨刃砍断了它的双手!

火精灵突然化成了一团烟雾,然后重新回到了亡灵巫师身边,那柄沉重无比的巨剑应声落地,两只和胳膊脱离的手还死死地攥着剑柄。

“啊啊啊!——”里昂那大吼一声将手中的始祖巨刃猛地插进了骷髅国王的胸膛!

雪亮的剑头从它的背后穿出,即便是这样,骷髅国王仍然全身颤抖着企图挣扎——

咔嚓!咔嚓!

又是两箭——一箭射穿了它的前额从后脑穿出,另一箭则刺穿了它的咽喉!

是阿森娜!刚才那解除了危机的一箭也是她的杰作!疾风之力的强大攻势令骷髅国王的身体不禁朝后仰倒,里昂那把心一横,用肩膀顶住它的胸膛大吼一声双腿发力朝前冲去,骷髅国王巨大的身躯竟然也被他顶得连连后退,最后他们撞到了身后的高台,里昂那把剑刺进了骨头的缝隙中,竟将骷髅国王整个钉在了那由头骨堆砌成的高台上!

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给了骷髅国王极大的方便!

高台周围的骨头像是感到了国王的呼唤竟然自动飞起附在了被砍断的双腕周围,开始迅速地变成新的手掌!同时高台上的头骨黏在了它的背后,转眼之间竟生成两只新的手臂!

“里昂那小心!——”看到那两只新生的手臂高高扬起准备砸向里昂那,艾米尖叫一声,“快逃!——丢了剑逃走吧!”

“对正在全力作战的野蛮人来说,丢掉手中的剑就等于是自己已经认输了!”阿森娜冷冷地说,“还是快想办法帮他吧!”

她飞快地从箭筒里抽出了五枝箭全部搭在了弓上——

“臭骷髅,让你见识见识我阿森娜的绝招!”

亚马逊女射手的独有技能——惩罚之箭!——

五枝利箭闪电般地先后离弦而出——

“去死吧!——”骷髅国王狞笑道。

“该死的是你!”里昂那怒吼一声,双手握着剑开始在骷髅国王的身体里胡乱捣了起来,顿时它胸前的肋骨被撞得粉碎,白花花的骨头四处横飞——

“你……你要干什么?!”它有些惊慌地吼。

与此同时,阿森娜的惩罚之箭已经到了!

骷髅国王的双臂本来准备砸向那个野蛮人的背脊,但是眼下五枝连发利箭凶猛而来,它只好打消了原来的主意,大手一挥打飞了前面的两枝箭,但是之后它却没那么好运了——一箭刺进眼窝,两边肩膀各挨了一箭,带着强大冲力的箭矢将它重新钉在了身后的头骨高台上!

而它的胸部也已经一片狼籍了——里昂那一手拿着剑乱捣,另一只手攥着拳头便是一顿狠砸,竟然将它的胸膛开了个大洞,里昂那一脚踢破了高台,整个人从它的胸膛穿出!

它的下身和上半身脱节了,摇摇晃晃地朝前走了几步便散了架,而它的上半身也开始崩溃,身后的高台被里昂那踢毁,原来被钉在上面的身躯没了支撑轰隆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里昂那转身走向瘫倒在地的骷髅国王,一脚踩住了它的头颅。

“去第十五层的入口在哪里?”他冷冰冰地问。

“……”劳瑞克国王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射出了愤怒而仇恨的光。

“不说就算了。让我一剑打碎你的脑袋,永远也不要再起来!”里昂那把脸一沉,“我们自己会找到的。”

“里昂那!——快离开那家伙!……它可能会复活!”普拉玛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

“没那么简单!”里昂那松开脚,高举起手中的剑,“去死吧!”

就在他的剑即将砸碎骷髅国王的头颅时,一只白骨嶙峋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剑!

什么?……

另一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里昂那整个人都被倒提了起来!——骷髅国王竟然重新站了起来!身体被破坏的部分都在迅速地自动修复……这……这就是不死系怪物的国王吗?!

里昂那被它倒提在手里,这绝对是最糟糕的局面!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却无法再砍到那个巨大的怪物——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拜托骷髅国王的束缚。

“要看看我是怎样……怎样把这个野蛮人撕成两半的吗?”骷髅国王劳瑞克冲着面前的其余四位冒险者,眼中闪起了凶残阴冷的光。

里昂那大吃一惊——这个怪物真想这样做的话,那除了把自己的腿砍断否则是根本无法脱身的了!

“想把自己的腿砍断吗?——呵呵……真有勇气呢……”骷髅国王凄厉地笑了起来,“不过我是不会让你这样轻易就能脱身的!”说完它扬起了巨掌打掉了里昂那手中的剑!

“没有了剑,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它一脸狰狞地说,“刚才你竟敢那样破坏我的身体,绝对饶不了你!——”

剑被打落的同时,里昂那的头盔也被一同扫落,顿时一头鲜红色的乱发散落出来。

看到这个被自己拎着的野蛮人鲜红的头发和同样颜色的眼瞳,骷髅国王脸上的杀气突然凝固了。

“快把里昂那放开!……要不然取你性命!”艾米心急如焚,她正准备冲上去,却被普拉玛一把拉住。

“别这样!你一乱来里昂那就铁定没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被……被……”艾米低叫道。

“那个……那个骷髅国王……它是怎么回事?……”因为受了伤而一直站在一边观战的罗宾突然怔怔地指着前方,喃喃地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艾米、普拉玛还有阿森娜却全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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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那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咒骂着伸手在地上摸到了自己的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身边的骷髅国王,他跳了起来,正准备用剑架住它的攻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看傻了眼。

骷髅国王劳瑞克竟然单膝跪地必恭必敬地朝他致敬?!……

它正像一座小山一般跪在里昂那的面前,黑洞洞的眼窝直盯着地面,似乎像是惧怕眼前这位正狼狈不堪的野蛮人?

“狄……狄亚波罗大人!……”它的语气非常紧张,如果它的身上剩下不只是骨架,可能还能看到它满头的汗水。

…………?

这个家伙,它在说什么?

里昂那愣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目光落到了刚才被打掉,滚落在一边的头盔上。

“对……对不起!……”骷髅国王万分紧张地说,“我……我不知道是您亲自大驾光临……我……我太失礼了——请您饶恕我!”

“它在说什么?……这不会是圈套吧?……”艾米诧异地低声说,“它不会是想故意让我们误以为它对我们没有敌意然后想把我们全都杀死吧?……”

“你在说什么?”里昂那屏住呼吸,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你叫我什么?——”

骷髅国王劳瑞克偷偷地抬起头,却发现里昂那正黑着脸瞪着自己,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瞳,它吓得赶紧埋下头,但是撑着地面的双肘却禁不住瑟瑟发抖。

“请您恕罪!……请您原谅我的愚蠢无知——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秘密计划……”它的下颌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它举起手摸索着从自己的头盖骨上取下了自己的皇冠然后哗啦一声推倒了那已经被里昂那弄得残破不堪的头骨高台,露出了隐藏在高台下面的一个圆盘状的金属台,骷髅国王正要把它的王冠朝那个金属台上的凹槽放时,里昂那却大喝一声——

“等等——你想干什么?!”

骷髅国王的手一抖,畏畏缩缩地说:

“您……您难道不是想回到您的混乱神殿去吗?……请——请让我替您和您的同伴打开前往教堂第十五层的入口吧……”

里昂那正想说什么,突然普拉玛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正感到有些奇怪,却突然听到普拉玛冲着面前的骷髅国王大喝一声:

“等一下!——劳瑞克,你可知道你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吗?!”

“我……我……我不知道!……”听到这话,劳瑞克的眼中露出惊恐的光芒。

“难道你连现在我们地狱和天堂正在开战的消息都没有丝毫的听闻吗?”普拉玛冷冷地说。

“我……我知道的!——之所以利用这座教堂就是要为狄亚波罗大人提供足够的制造灵魂之石的原料……只要有了灵魂之石,狄亚波罗大人就可以打败天堂!——”

“是这样吗?……”普拉玛略为沉吟了一声,突然又厉声喝道,“你知道我们几人是什么身份吗?!”

看到骷髅国王连连摇头的样子,普拉玛哼了一声。

“狄亚波罗大人决定让我们几人假扮人类的冒险者为了执行天堂的任务而杀进混乱神殿,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天堂的信任——现在你明白你的罪行有多大了吗?你竟然完全不顾我们刚才的暗示执意要阻拦我们的去路,最后甚至暴露了狄亚波罗大人的身份!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正处于天堂无处不在的监视之中,所有的计划因为你一个人而被完全破坏,你还有什么话说?!”

好样的!——真不愧是普拉玛,只有他才有这本事当着骷髅国王的面不动声色,顺着它头脑中的误解而制造出了这样根本不存在的骗局,而骷髅国王却因为心中的恐惧被“证实”而毫不怀疑地相信了普拉玛的话……

如果骷髅国王真的会流汗的话,恐怕现在连它身上的盔甲都早已湿透了。

这样的大事……事先竟然没有人通知它?……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力量,它庞大的身躯就禁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现在会变成这样,完全是拜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的力量所赐,他既然能让它变成这样强大的怪物,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毁灭!

“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信任你吗?”普拉玛眯起了双眼。

天,普拉玛他……他的演技实在是太逼真了!……里昂那甚至觉得有点恍惚了……他所说的东西,看起来就和真的一样啊……

不过当里昂那的目光落到了普拉玛背在身手的双手上时,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正在身后微微地搓动着双手,掌心早就已经全都是汗水了——普拉玛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孤注一掷赌上性命的滋味却实在太可怕——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本来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吓人。

“请……请饶恕我的无知!——”骷髅国王全身颤抖着趴在地上,“请……请让我将功赎罪……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普拉玛半天没有说话。而骷髅国王连动都不敢动。

“……看你曾经宣誓向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大人效忠的份上,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了,不过你别高兴太早——留在这里等着大人的惩罚吧!不会要你的命,但是也别想太容易过关,明白了吗?!”

“是……是是!”

站在一边的里昂那看到普拉玛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赶紧把脸一沉喝道:

“还不快点替我们打开去第十五层的入口?!”

“是……!”

骷髅国王手慌脚乱地拿起手中的王冠正要放上去时,突然它的目光停滞在了那五位冒险者的身后,不知道它到底在看什么,只觉得它正瞪着自己,里昂那和普拉玛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被骷髅国王识破了他们刚才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这可怎么办?——要是骷髅国王决定要对他们下杀手的话,恐怕凭他们现在的状况是没有办法能对付它的!……

就在这时,里昂那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一阵耀眼的白光从他们身后射来,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里昂那用手挡住了那开始逐渐变得柔和的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正从半空中徐徐降落——这光芒……这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

但是对于艾米和普拉玛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们出现的奇迹了——在神圣之城特尔文科的憎恨神殿里,他们曾经亲眼目睹了七大君主级天使其中的光之天使路西法和地之天使乌列的降临……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并没有当时那样隆重和华丽,但是他们可以肯定,这一定也是来自天堂的不速之客!——

白光开始消散了,那个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位天使。

看到那位天使身后飘扬着的三对光翼,骷髅国王劳瑞克的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那位天使穿着战甲,身材看起来并没有乌列那样高大魁梧,也没有路西法那么美艳华丽,他披着白色的斗篷,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他的双脚离地大约一公尺,身体悬浮在空中微微地飘荡着。阿森娜和罗宾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天使,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里昂那因为曾经听艾米和普拉玛描述过类似的景象,看起来还不算太失态。

这是怎么回事?天堂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普拉玛朝里昂那皱了皱眉头——所谓的天堂无处不在的监视只是他刚才为了吓唬骷髅国王而随口捏造出来的……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一回事!

看到天使已经现身,骷髅国王更是对普拉玛的话再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突然腾空而起,朝里昂那——不,是朝那位天使扑了过去!

“狄亚波罗大人!——请……请您快离开这里吧!这个家伙就由我来对付!”

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昏的里昂那被普拉玛一把抓住拖到了那个圆形的金属台旁边,艾米、阿森娜和罗宾见状也赶快离开了圈子。

“就让他们两个打好了——我们趁这机会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普拉玛低叫道。

里昂那点了点头,拿起骷髅国王扔在地上的王官就准备照样子往上放。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惊心动魄的惨叫,里昂那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两个已经开始动起手来的家伙。

那位天使的右手出现了一束雪亮的白光,这是每位天使都拥有的武器!——小山一般的骷髅国王咆哮着朝那天使扑了过去,举起了巨掌企图将他砸成肉酱,但是——

但是突然它的胸膛被一束白光刺穿了!——

这便是那惨叫声的由来,天使之刃竟然毫不费力地将它厚重的身体刺穿,而伤口处似乎是因为天使力量的缘故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犯下杀戮无数的滔天罪行,而且还囚禁死者的灵魂,身为堪德拉斯的国王,却让自己的灵魂被欲念出卖,甘愿为恐惧之神所奴役——”那位天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叱责道,“丧失了人性的你亲手屠杀了王国里的所有人民,你亲手将他们的血肉奉献给了恶魔并协助他完成了灵魂之石!——你可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就算将你的灵魂打落地狱每日受到最残酷的毒刑上千年也无法弥补你的过失!你认罪吧!——”

“我……我……”骷髅国王的面孔可怖地扭曲着,它伸出了颤抖的手抓住了没入他胸膛的天使之刃,却像是被那白光上的炽热灼伤了一样,双手在阵阵白烟中开始崩溃。

“我不认罪呀!——”它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们天堂犯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屠杀罪行——难道会比我少吗?!——狄亚波罗大人,可比你们头上的梅丹佐要仁慈得多呀!——”

“放肆!”天使把脸一沉,“你这阴魂不散的亡灵,竟敢公然指责天堂和梅丹佐大人?!洗刷弥漫在大陆四周的邪恶将整个欧洲纳入有秩序的安定统治之下,这样宏伟而神圣的计划,你懂什么?!”

“你们是想消灭异己维护自己在欧洲的地位!——阻挠你们称霸的所有人都会被你们杀光!——”

“一派胡言。”天使闭上了眼,“你的时候就到此为止了,让我送你一程,彻底从这世上了结你!——”

听到那天使开始念诵咒文,骷髅国王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绝望的光。

“狄亚波罗大人……救……救救我!————”

天使完成了咒文,光翼上顿时白光一振,来自天堂的神圣之力从他的头顶撒落,在他和骷髅国王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夺目的光环,在那光环中,骷髅国王疯狂地嚎叫着,它挣扎着伸出手望着站在一边的里昂那,凹陷的眼窝里最后一丝哀求转眼间便被天使的光芒所淹没。在亡灵和不死怪物最为惧怕的神圣系力量下,强大的骷髅国王劳瑞克竟然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当天使的光芒从里昂那的视线中完全消散后,骷髅国王已经从五位冒险者的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飞扬的骨灰和哀叫着消散的怨灵。

里昂那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当骷髅国王将那哀怨乞怜的目光投向自己时,他几乎快要大吼出声让那天使住手——

劳瑞克……

劳瑞克它见过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它看到自己时会误以为他就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

可想而知……恐惧之神的相貌跟自己一定非常相似。

里昂那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灰烬,心里却充满了茫然。

这是否意味着……恐惧之神狄亚波罗真的就是他的父亲?——当他每向那个结果前进一步时,都会发现无数的事实在印证着那个早就在自己的心里被否认了无数次的猜测。

事情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只是个在哈拉加斯高原上长大的野蛮人,仅此而已!

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把这个大恶魔打倒!

就算长得相似又如何?恶魔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外形不是吗?这无非是一个可笑的巧合而已!就算是相貌相似,也不能先入为主地得出结论——狄亚波罗跟他是父子关系——这是再荒谬不过的事了!

里昂那的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发现这一次,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那位天使朝他们缓缓飘来,用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对这五位面面相觑的冒险者说:

“我的名字叫哈德雷尔,奉天堂的命令前来协助你们。我将跟随你们一起进入恐惧之神所在的混乱神殿,你们的出色表现得到了天堂的肯定,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最终将会被你们打败,而你们也将成为英名远扬的英雄!——现在我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混乱神殿 #4 - 混乱神殿

混乱神殿#4-混乱神殿天使哈德雷尔在前方引路,悬浮在半空中的他身上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阴暗的走廊被照得如同白昼。里昂那五人跟在他后面,他们离开了第十四层,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怪物的滋扰,似乎教堂里的黑暗力量在惧怕这位来自天堂的不速之客,感到了天使身上的圣洁之力,都深深地躲进了最偏僻的角落。

艾米和普拉玛静静地走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跟在库拉斯特时的情况,真是一模一样呢……

在他们和憎恨之神对峙的时候,七大君主级天使中的路西法和乌列竟然亲自降临并且出手消灭了孟斐斯德的本体——现在当他们快要进入混乱神殿的时候,天堂却又再次派遣了一位天使前来协助他们……

里昂那望着面前那位天使虚幻的背影,心中却满不是滋味。

天堂操纵着中央教廷,以金钱和荣誉寻找愿意替他们卖命的人。天堂和地狱开战早就成了整个欧洲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什么天堂不直接派遣军队进攻地狱?为什么那些君主级天使们不像在库拉斯特那样亲自出手消灭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而是依靠他们这些对天堂来说没什么力量的人类?……

他们不想损兵折将,所以才想到要他们这些人类来当替死鬼的吗?

里昂那想着这些,脸上不自觉地多了几份怒意。

这一切本来都和他无关的!

虽然他不喜欢那些黑暗世界里的家伙,但是他也不会像那些以消灭一切邪恶为己任的骑士们一样天天没事就去找那些家伙的麻烦。这个镇子有没有受到邪恶的侵犯,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座黑暗教堂里这些问题他完全不感兴趣。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哈拉斯加,只是欧洲南部,罗马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而已……

如果他的故乡遭到了这样的灾难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的剑和邪恶战斗,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欧洲南部那些骄傲的人总以为自己很优秀,把北欧的居民称为野蛮人,意思也就是说他们是些化外之民,不知文明为何物,不能和他们相比,那些人打量着野蛮人的眼光里总是带着几分令人恼怒的不屑,这算是什么啊——现在他们有了麻烦,为什么他还要傻呵呵地跑去凑热闹?如果不是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他现在恐怕已经和艾米走在回哈拉加斯的路上了!

天堂的人开始插手了,里昂那不愉快地发现自己调查身世的私人行动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变成了讨伐邪恶的战斗。

为什么他的身边会有这么多和此事无关的人?

除了艾米和普拉玛,其他的人都是多余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天堂的人隐藏了些什么,而这次前往混乱神殿的行动——

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房间的结构看起来跟刚才骷髅国王劳瑞克所在的地方差不多,大概这里就是第十五层的终点了吧。

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圆盘状的金属烛台中闪烁着微弱的火光,这些烛台被摆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二十米左右的圆圈,而圆圈的里面,依稀能看到地面上的雕刻的花纹和图案。

哈德雷尔的身影浮到了房间的中央,从他背后的光翼中散发出来的光芒顿时将整个房间照亮。等双眼适应了亮度后,里昂那等人情不自禁地惊叹起来。

被烛台所围绕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魔法阵。

无论是规模还是精细的程度,都绝对不是人类的魔法师所能够达到的——艾米和普拉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庞大而繁杂的魔法阵,谁也看不懂的文字以一种奇特的规律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图案的周围,魔法阵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雕刻在地面上的,难以想象如果其中没有渗透神魔的力量,单凭人工需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它——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魔法阵而已,更是一件超越了人类智慧所能理解的艺术品。

“你的老师塔尔拉沙先生……有能力完成这样的魔法阵吗?”普拉玛轻轻地碰了碰艾米。

“我想,大概以老师年轻时的最佳状态,恐怕连这个魔法阵十分之一的程度都做不到。”艾米摇了摇头轻声说,“这不是人类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

“在森林深处,和精灵之王签定了契约的大长老也没有这样的力量啊……”他们旁边的德鲁依教徒罗宾也低声地说,“我曾经见过大长老召唤精灵之王使用的魔法阵——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个相比啊……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完成的?”

对魔法极其相关事物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的里昂那对这个魔法阵同样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这无非是个用尖锐工具划在地上的图案而已,可能比其他的魔法阵看起来更华丽一些,他皱着眉耙了耙头发,不明白艾米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惊小怪。

心情越来越烦躁了,他真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说的没有错。”

天使哈德雷尔的声音令那三个正忙着蹲在地上研究魔法阵的年轻人抬起头来。

“这个魔法阵确实不是人类的作品。”哈德雷尔平静地说,“这是恐惧之神狄亚波罗身边的大魔法师为了将混乱神殿和这个世界相连通而特别制造的,根据我们天堂得到的情报,那位大魔法师使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将两个世界打通,完成了这个魔法阵。”

“为什么你们的人不阻止他?”

里昂那站起身,直视着面前的天使。

“天堂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开始焦急的吗?……这个魔法阵完成后肯定把地狱里的怪物都带到了这里,如果你们当初得到情报的时候就阻止他的话,那些人也不会死在这里了,不是吗?”

他的口气不是很好,艾米不禁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

他是怎么了?……难得有天使来帮忙——而他却似乎非常不希望这样?

不过,哈德雷尔似乎并没有生气。

“不阻止他是有理由的。”他仍然使用着一贯平和的语气,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就算地狱的邪恶力量能攻破由卡麦尔大人所统领的十四万四千名破坏天使、惩罚天使、复仇天使及死亡天使守护着的天堂之门,也绝对不可能到达位于最高水晶天的阿拉波特神殿,那里是上主耶和华大人的所在,没有得到神的允许,就算是梅丹佐大人也无法前往那个圣地——同样的道理,就算米伽勒大人率领的天堂军队闯入了地狱的领域,也没有办法强行攻入恐惧之神狄亚波罗所在的混乱神殿。天堂和地狱的极端,都拥有强大的结界,别说是人类,就算是天使也无法打破这结界。”

“恐惧之神企图将触手伸向人类世界,所以他命令身边的大魔法师为他制造了这个魔法阵,而这里就是唯一能够直接进入混乱神殿的地方。”哈德雷尔说,“所以我们才决定抓住这个决好的机会,一举攻入混乱神殿,将恐惧之神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