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边塞风霜》》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时过境迁,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云真真是真的看开放下了,如若不然,她才不会揭露自己当年的作为,以示澹台玄的清白,毕竟这样的事情,如果忘情死咬着不放,澹台玄也很难拿出证据证明自己。
忘情有些不甘心,她并不害怕云真真反悔,只是感觉不甘心,明明自己做得是天衣无缝,当时云真真的神情也悲愤痛苦,人至痛则情迷,她没有理由看穿自己:“什么一点点儿?到底哪里不对让你看出了破绽?”
列云枫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笑:“树有榆柳桦梨,人有智蠢贤愚,天生成笨蛋,就安分随时一点,这是上天不公,也没有人嘲笑你笨,为什么非要如此张扬地追着人家问,喂,我是笨蛋我知道,可是我到底笨在哪里?”
别人还未来得及笑,贝小熙就先忍不住开怀大笑:“奶奶的,列云枫你也笨了不是,她要是知道自己笨在哪里,就不是笨蛋了,这么笨的女人,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当我孙子都不要,还想做我娘?真是恬不知耻,呸!”他现在最是开心,这下子彻底不用和那些圣狗子孙扯上什么联系了,不如这颗心老是悬着不下,他是特别害怕自己身上会有倭人的血统,那他宁可一头撞死算了。
云真真瞪了列云枫一眼,到了藏龙山以后,她也知道列云枫还真的是澹台玄的徒弟,而且看情形和女儿澹台梦感情极好,不过他上次戏弄自己又暗算自己,实在是可恨可气。
列云枫也看到云真真瞪自己,不过毫不在乎,笑呵呵地:“师娘,人家可是虚心求教,您老人家应该知无不言,好歹点拨一二,免得下次她再重蹈覆辙,可以提高下骗人的伎俩,不然她这个骗人的浑然无觉,那些上不了当的人岂不腻歪之极?”
澹台梦展颜一笑:“娘,枫儿说的话很有道理哦,其实真的要上当也是件好事,所谓吃一亏长一智,如果骗人的那个其蠢如牛,骗人的把戏一看就穿,真的会急死人。”
云真真眼中泛起的微怒,终于在女儿澹台梦的如花笑靥中化成浅浅的笑容:“忘情,你忘了一点儿,很重要的一点儿,我是有过一个孩子的人,所以一见之下,你所谓的才出生三天孩子,起码应该有二十几天大了,这说明两件事情,第一,你在骗我,第二,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生的,你对婴儿的细节一点儿也不了解,所以我假装上当了,假装信了你的话,趁着你放松警戒的时候,我看清楚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忘情面色僵冷,哼了一声,她已然知道云真真所说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她点在手臂上的一颗守宫砂,她是十地阎罗王的手下,还是大倭国的剑之圣者,做为圣者,不许沾惹情欲,那个孩子,是她杀了一个逃难的妇人后抢来的,那个女人看起来身体极弱,应该分娩不久,她当时上藏龙山是想要和澹台玄摊牌,因为她真的看上了澹台玄,一心想嫁给澹台玄,只有这样,才可以摆脱魅火教,所以看到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以后,忘情机灵一动,计上心来,既然要要挟澹台玄,何必来个更有分量的砝码,所以才杀了那个女人,抢来了那个孩子。
准备上山的时候,她正好遇到澹台玄下山,没有想到澹台玄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忘情气愤不已,本来是拂袖而去,后来又转回来,澹台玄不是说有妻有女嘛,就让他妻离子散好了,因此居心叵测的忘情才抱着孩子专门等到了云真真。
列云枫笑道:“哦,原来笨蛋身上是有标志的,只可惜笨蛋自己并不知道。”
贝小熙在那边骂得:“你这个混账东西,为什么抱着我,我要把你的两只爪子都剁下来喂狗,我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抱着我去骗人?”
忘情冷笑道:“你是谁?你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贝小熙气得咬牙切齿,就要冲过去拼命。
列云枫和忘情说着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移动了脚步,澹台梦跟随着他,也移动了位置,忘情站在高台中间,云真真和她离得很近,列云枫和澹台梦离着云真真也很近,不过她们和澹台玄的距离却远了一些。
忘情忽然嘿嘿一笑:“五行阵法在,天下无二阵。黄泉路已近,雷霖震霆云。”
她念了这一声口诀,那五个人立时飞身过去,将澹台梦和列云枫团团围住,她自己也拦住了云真真的去路,反正现在澹台玄身受重伤,无法出手,而且还有莫逍遥为他抵挡,玄天宗里边另一个高手谢神通,此时此刻应该被印别离牵绊住了,无暇来这里,本来她派人去联系印别离的时候,也没有抱多大的把握,没有想到印别离答应得很痛快,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他们上山撕斗的时候,不要伤到他的儿子印无忧。
现在只要捉住了云真真或者列云枫他们,就可以要挟到澹台玄,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更有要挟价值的列龙川。因为要挟到澹台玄,也不过是占据下藏龙山,如果能搬得动列龙川,那么图苏城的豁口一定会打开。
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忘情现在就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十地阎罗王的手下四大使者,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了,十地阎罗王不得不倚重与她,如果她今天的任务可以漂亮地完成,她在魅火教的地位将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长刀一举,忘情清吒一声的时候,却听到列云枫笑呵呵地道:“慕容惊雷,原来您老人家的梦游之症还没有好啊,是不是上次乾元圣水泼得太少了,所以留下痼疾,时而复发?”
那个领头的红衣蒙面人先是一愣,然后哑着嗓子道:“慕容惊雷?谁是慕容惊雷?”
列云枫笑容里边多了一丝奚落:“哦?原来你不知道那个卖女求荣,叛国投敌的江湖败类啊?”
哈!
领头的那个人断喝一声,刀风一寒,就劈了过去。
列云枫和澹台梦双剑合力,架开那个人重如千钧的刀锋,另外四个人也一起挥刀砍去,出手疾狠,毫不留情。
这边刚刚打起来,莫逍遥身后的那些人忽然也操起兵刃,一窝蜂一样扑向澹台玄,挥刀舞剑,狂风骤雨般展开了攻势。
忘情身边带来的人也一拥而上,冲向澹台玄。
澹台玄身边的萧玉轩,澹台盈,林瑜,贝小熙还有苏醒过来的慕容愁各持兵刃,和这些人斗在一起,他们已经早有防备,所以这些人陡然发难,他们毫不惊慌,从容应对。
尤其是贝小熙,憋了这么半天的气,这下可有了可以泄愤的东西,手下毫不留情,打得那些倭人惊心动魄,他们眼中的贝小熙就好像凶神附体一样。
莫逍遥心中有些狐疑,怎么感觉澹台玄是早有防备,他掩饰住自己心里的疑惑,装作气恼地断喝:“你们疯了,怎么去袭击掌门人?掌门,我的这些再传弟子好像中了什么人的邪,你们千万要小心,岂有此理,你们一个个的都中邪了嘛?”
他大声喝着,也挥剑过去,表面上是要给澹台玄解围,其实已然蓄势于掌,一边故意拨打着倭国的剑之圣者,一边靠近澹台玄。
掌门,小心!
莫逍遥故意大叫一声,好像是要顺手推开澹台玄,免得他被人误伤,这一推之下,手掌里边已经运足了十成的力道,他深知这一掌要是打结实了,澹台玄必死无疑,因为必须一击即中,所以他是孤注一掷,趁乱之中除去了澹台玄,还有什么人敢跟他争夺掌门之位?
喵~
嗖地一道箭一般地光闪过,莫逍遥只觉得好像是一只猫在他脸上抓了一道儿,火辣辣地疼痛,不过一迟楞的时候,这一掌也打到了澹台玄的身上。
啊~~
莫逍遥惊叫了一声,只觉得整条手臂好像被铁锤重重地击打,顷刻间就碎成了千万断,痛得他七窍生烟,整条胳膊软软地垂了下来,他自己也向后退了好几步,低头再看,胳膊上血流如注,碎裂的森森白骨已经穿透了肌肤,狰狞地支出肉外。
一阵眩晕和惶恐,他心中已然明白,澹台玄根本没有受伤,所以有玄天宗的真气护体,遇强则强,如果他的力道再大一点儿,此时就会肝胆皆碎,死于非命了。
澹台玄根本没有理会他,将那些倭人交与了弟子们,纵身飞过去,一掌劈空,就将忘情震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澹台玄扶住了云真真,方才交手了几个回合,因为云真真的气脉被封,内力打了折扣,对付忘情难免吃力。
嘴角溢血的忘情又惊又怒:“澹台玄,你,你怎么会没有事?卢妃仙子不会说谎,你不是内力耗损,受了重创了吗?”
澹台玄哼了一声:“忘情,当日一念之仁放了你,现在想来实在不该,今天,你再也逃不了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瞟了一眼被那五个人困住的列云枫和澹台梦,方才云真真已经暗示,这五个人就是映雪山庄的慕容五兄弟,为首的正是慕容惊雷,他和慕容惊雷打过多次交道,细看之下,果然是他们五个人,这兄弟五个人的武功高强,列云枫和澹台梦未必是他们五个人的对手,所以澹台玄喝了一声:“枫儿,梦儿,你们退下,我来见识见识这个五行阵法。”
呜呜。
忽然场中传来凄惨的哭声:“爹爹啊爹爹啊,女儿好惨啊。”
慕容惊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是女儿慕容云裳的声音,他已经逼得女儿嫁入了倭国的皇宫,所以才得到魅火教的信任和支持,女儿怎么会来到这里?她逃出皇宫了嘛?
又听慕容云裳的哭声传来:“爹爹你好狠的心啊,非要女儿嫁给那个朝天皇帝,害得女儿受尽凌辱,愤而自尽,女儿现在已经变成了鬼啦,原来那个朝天皇帝不是人,他是老乌龟成精,常常翻背,四脚朝天,所以才叫朝天皇帝,那个老乌龟……”
嗖。
慕容惊雷飞身跳出去,他原先还真的以为是女儿慕容云裳,后来听到说朝廷皇帝是老乌龟成精,才恍然是那个会效仿人说话的终黎西枫,果然一转眼,终黎西枫正在挤眉弄眼地说话,慕容惊雷是又气又恨,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差点儿坏了他的大事。
刀光幻化,如同天罗地网,兜头向终黎西枫劈来。
旁边的霞露清霜一顿纤足,身子腾空而起,手腕轻动,银环成链,当啷一声,正好击打在慕容惊雷的长刀上,不过慕容惊雷的内力深厚,霞露清霜被震得心口翻腾,她方才那一招是硬碰硬地死磕,如若不然的话,终黎西枫会有危险,一口血差点喷出来,霞露清霜激怒之间,忽然伸手掀起面纱一角,露出青灰色狰狞恐怖的一张脸,慕容惊雷猝不及防,吓得哎呦一声,他可没有想到大白天能遇到鬼,其实谁在这个时候都会被吓个半死,尤其看霞露清霜身姿曼妙,娉婷婀娜,结果一张脸比瘟神还有可怕,真的和活见鬼一样。
噗。
趁着慕容惊雷惊魂未定之时,霞露清霜可没有手软,环链一挥儿,在慕容惊雷的脖颈上边圆圆地划了一圈儿,血流如线,幸亏慕容惊雷是久历江湖,虽然吓个半死,还知道躲闪,脚步也够利落,不然这条老命还真的交代了,饶是如此,他也觉得脖子上边好像被人勒住了,无法呼吸一样,头重脚轻,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又没有力气。
霞露清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条癞皮狗。
忘情捂着心口,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澹台玄。
咚,咚,咚。
忽然间炮声震天,忘情仰面大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死到临头,还不投降我们大倭国吗?我们大倭国的十万大军,已经打进图苏,而且还有占领中原,建立真正的神之圣国,大倭万岁。”
她这一欢呼,所有倭人也跟着欢呼,山下的炮声更隆,忘情和带来的倭人兴奋不已,挥着长刀,嗷嗷怪叫。
澹台玄此时正在和慕容家剩下的几个人交手,列云枫摇头笑道:“忘情,小爷这一生虽然见到的笨蛋无数,可是还真的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蛋,你也不好好听听,这是谁家的炮声,打进图苏?现在红日高悬,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忘情打了个寒战,侧耳倾听,这炮声果然不是他们倭国的炮声,心里就咯噔一下,不过仍然不服气地喝道:“就是你们的炮声又怎么样?我们大倭国已经和邠国联盟了,图苏城指日可破,你们,都将是我们的阶下之囚!”
列云枫笑道:“可惜的是,现在你要做我们的阶下之囚!”
他说话间,骤然出手,澹台梦的长剑随之刺出,忘情已经被澹台玄的掌力震伤,躲无可躲,被他们的剑一左一右,刺中了两肩的肩胛之处,立时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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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章将结束在枫儿和梦儿的洞房花烛夜,呀,大家期待什么样的洞房花烛呢?
要活色生香的缠绵嘛?
还素要口齿留香的h?
还是要一次特别的洞房?
戮力同心诛贼寇(上)
歌声,呜呜啦啦的歌声,夹杂着哇哇呀呀的叫喊声,从禅院的庭院中响了起来,开始的时候,是忘情一个人忘我陶醉地唱着,方才澹台玄那一掌,力道沉猛,足以开碑裂石,若不是忘情的内力也很深厚,早就被这一掌之力震得骨断筋折了。
饶是如此,忘情伤得不轻,面白如纸,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所以她唱的时候,更加忘我投入。
她一开唱,随她而来的那些倭人也纷纷以手拄刀,带着满脸陶醉的神情,呜哩哇啦地争相嚎叫起来。
看他们的神情,这应该是一首意境优美,让人引以自豪的歌曲,也不知道是他们的嗓音有什么问题还是歌曲的旋律出现偏差,歌声在狼嚎鬼叫之中,显得特别粗粝低迷,特别像中原殡葬中演奏的哀乐,而且还是民间草台班子用锣鼓唢呐演奏出来的哀乐。
争斗在歌声响的时候悄然停下来,方才的混战中,更多的人是在台下边看热闹,此时忘情和魅火教的教众唱起了阴阳怪气的歌,而且还随着歌声挥刀起舞,动作僵滞,神情怪异。
随着舞动的躯体慢慢停下来,歌声也渐渐停止,忘情满面肃然:“犬养神子,魅火圣徒,佑大倭国,一统江湖。,”她有些厉声地喊起这个口号来,魅火教的教众们也庄严肃穆地喊起来。
哗啦,忘情举起长刀:“剑之圣者,誓死效忠朝天圣皇……”
忘情刚刚说了一句,立刻有众多人的高声应和:“愿吾皇屁股向地,四脚朝天,千秋万代,永难翻身。”
这声音杂合了很多个人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而且特别响亮,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情不自禁地看向跟随着忘情的那些人,心中甚是奇怪,难道他们倭人是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对君王的崇敬嘛?
那些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根本没有说话,也不敢在忘情没有说完话的时候接话,互相对视后,继而又把目光转向了终黎西枫,这个小丫头管会用这些鬼打墙一样的把戏了。
终黎西枫正在作势说话,看到这些人看向自己,双手叉腰,瞪起眼睛:“看什么看?清霜,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看他们这个德行我就讨厌。”
白纱飘逸,霞露清霜没有动,她从懂事起就接受残酷的训练,只学杀人,在最短最快的时间里边,把想要杀的人做掉,方才和慕容惊雷交手的时候,她的内力和慕容惊雷相去甚远,所以也受了内伤,只是强自压抑着不愿意显露出来,所以终黎西枫虽然跺脚发怒,她也没妄动。
那边慕容家的四兄弟过去扶起了慕容惊雷,可怜慕容惊雷咽喉处的声带已经被霞露清霜一下子割断了,现在冷风嗖嗖地从裂缝处惯进去,慕容惊雷忍不住想要咳嗽,但是他这么一吸气,被环链割开的伤口就痛得他冷汗淋漓。
忘情冷冷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你们这些愚蠢之极的笨蛋,今天怎么死在这里都不知道,让我告诉你们,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跑不了,都将死在我们大倭国剑之圣者的天雷火药之下,不过这一切你们都该感谢一个人,就是玄天宗的莫逍遥,哈哈哈哈,如果不是莫逍遥贪恋掌门之位,暗中投靠我们大倭国的话,我们的人怎么可能在这藏龙山上埋下天雷火药?”
莫逍遥一听,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喂,你在说什么呢?”
忘情仰天大笑,笑得得意之极,然后用手一指莫逍遥:“你,你这个蠢货,也不用脑袋想一想,我们魅火教为什么要帮着你夺得玄天宗掌门的位子?你的武功与澹台玄不相伯仲,但是你的人比他龌龊卑鄙,做起事来更加下流无耻,所以对我们来说,你,更比澹台玄更加危险,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养虎为患嘛?我们为什么要把你扶持起来,给自己留下麻烦?”
岂有此理!
忽然发现自己被魅火教的人骗了,不由得冲冲大怒,须发皆立:“忘情,你血口喷人……”
忘情冷冷地打断他:“莫逍遥,你不用装腔作势了,我们方才已经发出去信号,已经有人去点燃天雷火药的芯念儿,不出片刻,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剑之圣者,为圣皇赴死,死得荣光,何况还有你们这些蠢货陪葬?”
高台下边的人群早已经躁动起来,因为忌惮莫逍遥的武功,所以尚不敢想莫逍遥发难。
忘情的表情,冷酷狰狞,莫逍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看情形忘情不是在骗他,可是这些人难道是疯子?居然真的肯牺牲自己来引爆火药?
有的人开始准备往外跑,但是马上就被人堵住,在人群之中,忽然有好多人脱出外边的衣裳,露出里边的红衣,这些人也是魅火教的弟子,人群马上涌动起来。
澹台玄朗声道:“大家不必惊慌,既然大家是来庆贺我们玄天宗的百年庆典,又怎么会让大家受伤。”
忘情呸了一口:“澹台玄,你死到临头,还这样死撑着面子吗?还有你们这些人,跑什么跑,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所有的路口,都将在天雷火药爆炸声中化为乱石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澹台玄并不理睬忘情,对于她所说的话也没有意外和惊讶,而是看向身边的云真真,云真真轻轻地避开他的眼光,澹台玄淡淡地道:“你瘦了很多,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吃下的东西难以消化?我开的药,你也赌气没有吃,对吧?不然情况应该更好一些。”
浅浅的泪光,浮在云真真的眼中,她微微摇头:“大哥,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以前诸种,都是一场幻梦,为了这场不着边际的梦,耽误了你和谢师姐半生,这十几年,我把自己困住白云观里边,总是心有不甘,想着为什么上天待我如此不公平,我以为你和谢师姐早已经成了眷属,过着快乐开心的日子,把我这个罪魁祸首抛开不管,任我自生自灭,你每次给我的信,我看了以后从来都不相信,所以我一直无法摆脱心魔困扰,最后终是忍不住下山,才发现自己这些年都是活在自己臆想的囚牢里边,活得像一场笑话,跟着自己过不去。”
长长地叹息,让云真真看起来有些疲倦,澹台玄还是和从前一样,就是看破了她的用心,也不会戳穿她,对她始终周到客气,而且自己自困白云观十几年,澹台玄也孤身独处了十几年,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澹台玄才没有和谢晶莹重修旧好,因此云真真说得很坦白,希望澹台玄明白她现在的立场,这段早就应该了解的恩怨,她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
忘情轻蔑地冷笑道:“还真是郎情妾意,情意绵绵,可惜一会儿火药一爆,就连骨头都不剩了,抓紧机会,有什么话快点儿说吧!”
嗖,嗖,嗖!!!
几颗烟雾弹窜到半空中,五彩缤纷,瑰奇美丽。
忘情无限神往地仰着头:“大倭国千秋万代,大圣皇寿与天齐!让我们为了大倭国和大圣皇英勇捐躯吧!我们会流芳百世,受万人敬仰!”
她说着话,面向东方跪下叩拜,那些魅火教的弟子也跪下叩拜。
嗖!嗖!嗖!
又是三颗烟雾弹飞窜到半空,绽放,散落,空气中开始弥散硝磺的味道。
人还跪在那里,但是忘情的神色有些异常,他们临来的时候已经约定好了,这边用长刀发出信号以后,那边也三颗烟雾弹为号,就点燃事先埋好的火药,忘情本来觉得凭借自己的武功,绝对可以在纷乱之中成功撤离,那样她就变成了完成大任的孤胆英雄,至于她带来的这些人,生死如何,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最好是全部都死掉,这样更加凸显出此次任务完成得何等艰难,这样她将获得更大的奖赏。
但是怎么放了六颗烟雾弹?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嗖!啪嗒。
有一颗烟雾弹飞起来,不过飞到一般的时候,却被人从半空中抢了去。
啊拉,这个东西怎么会开花哒?
随着娇媚如水的声音,一个诡异媚红的身影掠过,那双翅膀展开来,雪色长发,风中飘动,她一边扇动着翅膀,一边用手来回翻弄那个烟雾弹。
潋滟,快把那个东西扔了。
章岳路飞身追来,看着半空中的空桐潋滟拿着烟雾弹觉得新奇,正在专心致志地翻看着,这个烟雾弹的芯念儿已经点燃了,马上就会爆炸,所以烟雾弹的威力相对比较小些,但是一不小心还是可能会伤人。
空桐潋滟借着强烈的风力,挥动着翅膀在半空中打了一个盘旋,斜着头笑道:“嘛,小章哥哥,人家为什么要听你哒?”
她的话音未落,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有人劈手从她手中把烟雾弹给夺走了,那个人很是生气地喝道:“喂,你是什么?怎么抢我的东西!”
空桐潋滟吓了一跳,这个人的身手疾快如风,她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幸好这个人不是要她的命,不然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莲足一钩,空桐潋滟收拢了翅膀,坐到一棵树的枝丫上边,她也不是好好地坐在枝丫的交错处,可是坐在枝条的稍尖部位,整个树枝都被她压弯了,悠啊悠啊地颤悠着,连同她头上的那只小小犄角一起晃动。
那条人影也落到对面的树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很生气地瞪着空桐潋滟,手上的烟雾弹已经被老头捏碎了,他气呼呼地瞪着空桐潋滟:“喂,你到底是什么?”
莫逍遥一见来人,立时头痛不已,这个坐在树上的老头正是他的师兄谢神通,不知道谢神通有没有听到方才的话,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无法逃走,一时间急得眼珠乱转。
空桐潋滟笑眯眯地看着谢神通,竖起纤纤玉指,在眼前摇啊摇地晃着:“噗,您老人家贵庚啦吔?眼神如此不好哒?看不清楚就不要出来玩哦,啊拉,你管人家是什么嘛!”
澹台玄抬头看着谢神通,这样的位置又不会施礼,只好抱拳:“吉时已到,请师父上座。”
谢神通气哼哼地道:“我不是在上边坐着呢吗?向往上,我就升天啦,我要是真的升了天,就眼不见心不烦,省的为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们操心费力了!小印子,你走得也太慢了。”
忘情此时脸色灰白,方才还踌躇满志,得意洋洋,现在立刻垂头丧气,尤其看着印别离不动声色地走进来,浑身上下还带着尘土痕迹后,更加明白自己上了当。
印别离也跃上了高台,木然道:“所有的天雷火药都已经挖出来了。”
谢神通拍了拍手:“不错不错,小印子,你手下的那些家伙果然手脚麻利,你平时是怎么训练他们的?怎么他们的鼻子比狗都灵,竟然知道哪里埋有天雷火药!”
他的话虽然说得不伦不类,印别离还是不敢反驳,含糊地嗯了一声。
忘情骂道:“印别离,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们不是说好了结成联盟嘛?你居然临时变卦,出卖了我们?”
印别离冷冷地:“魅火教的弟子武功太差了。”
忘情心头一震,他这么说,是向她耀武扬威,说明埋伏在暗处的那些魅火教弟子已经被印别离收拾了,因为离别谷的弟子们始终也没有离开藏龙山,而是在山下随时待命。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印别离答应得很好,却要临阵倒戈:“印别离,你不想要回儿子了嘛?除了我们有天神护佑的魅火教以外,没有人敢对抗玄天宗。”
印别离冷冷地:“你的武功也不算很好。”
森然地眼神只瞄过去一下,忘情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空桐潋滟和谢神通四目相对,彼此互瞪,空桐潋滟忽然向谢神通吐了下舌头,拌了个鬼脸儿,然后纵是飞到霞露清霜身边:“嘛,看见人家都不理呀,清霜,人家可是为了你来哒!”
霞露清霜似笑非笑的表情藏在纱帷后边,看不清楚,不过她浑身的杀气和寒意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得到,她冲着忘情冷冷地:“你是我的,无处可逃了。”
就在此时,忽然院墙外边发出奇怪的声音,是低低的吼声,很粗重混浊的呼吸声。
这绝对不是人类呼吸的声音。
可是数九寒冬,难道还有什么东西从山顶下了觅食?可就算是有什么东西下山觅食,也断断不会跑到人多的地方来。
咕隆。
只听得一声轰响,院墙倒下去,激起茫茫的烟尘。
戮力同心诛贼寇(下)
烟尘散尽。
众人看去,只见众多白衣如雪的小鬟,一个个严装束发,面带微笑,拥簇着泠舟魅影缓缓地进来。
紧贴着泠舟魅影的那些白衣小鬟们腰悬宝剑,每个人的手上还捧着青铜镶宝的菱花镜子,每面镜子的角度和方位都保持着不动,泠舟魅影的面影投映在每一面镜子里边,而且每一面镜子角度有异,所以里边的人影姿态也各不相同。
外边拥簇而行的小鬟们手里提着高梁绞股的玉竹花篮,花篮里边盛着白色的玉兰花瓣,这些花瓣还是新鲜的,这样白雪皑皑的季节里边,也不知道她们从何处弄来。
白衣小鬟们挥动着削葱般细嫩的手,玉兰花瓣好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在冰天雪地的寒冷中,花瓣带着清幽的香气,翩飞如蝶。
也许是雪后的阳光太过耀眼,泠舟魅影本来就白皙晶莹的脸,现在几乎透明如冰,她看上去比上一次见到时还要倦怠,整个人都缩在雪白的狐裘里边,怀中还抱着那只猫,猫儿比她要精神得多,一双宝石般幽幽发光的眼睛,不停地瞥向四周。
泠舟魅影骑着一头白色的大象,那头大象高有丈余,通体月白色,头上还装饰着宝石璎珞,显得神武威风,大象一边走着,一边甩着长长地鼻子,闪动着大如蒲扇的耳朵,半睁半闭着眼睛,看上去比泠舟魅影还要慵懒。
紧随着白象的是八个身穿戎装的小鬟,每个人举着一面大旗,每一面旗上都绣着四个字。
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八个扛起的小鬟立刻分站在大象旁边,成雁翅形排开,在每个扛旗小鬟的身后,还有幻雪宫护旗的弟子,这八名弟子都是有席位的弟子,身手武功不弱,领头的是汝嫣纯夕,还有水晶,依儿和越儿几个。
汝嫣纯夕神情落寞,她本来是没有姓氏的弟子,被忽然推出来变成了卢妃仙子的女儿,懵懵懂懂地去做印无忧的新娘,结果在新婚之日又被偷龙转凤,回到幻雪宫以后,虽然卢妃仙子没有处罚她,可是从此也没有安置她,现在幻雪宫里边的侍女小鬟都称呼她为汝嫣小姐,可是她没有任何能插得上手的事情,也不敢逾越多事,一起看着终黎西枫成天无所事事地甚是shensh;
坐在树上的空桐潋滟用力向下一压树枝,然后借着树枝的回弹之力纵身飞起,张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哎呀,猫圣,你怎么才来吔,人家都等了好久哒,你再不来哦,清霜要变成青鬼啦耶。”
忘情看到泠舟魅影,喜形于色:“泠舟宫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邠国的人,从来都言而有信,我们魅火教和幻雪宫珠联璧合,强势联盟,一定会无敌于天下。”
现在场中的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部分,中原武林的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站到了澹台玄是身后,别看平日里怎样张扬,到了生死关头,人们在潜意识里边还是需要有一个首领来发号施令,尽管有人对玄天宗和澹台玄也颇有微词,但是这个时候,却找不出来可以替代澹台玄的不二人选。
魅火教的弟子徒众都紧紧靠拢着忘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脸部的肌肉已经僵硬,嘴里的牙齿咯咯直响,长刀在太阳下折射出来的寒芒,映照着他们眼中强自掩饰的惶恐。
扑棱棱,空桐潋滟收拢了翅膀,身子优美地下落,正好坐在大象卷起的鼻子上边,象鼻子弯成个u型,好像柔软的皮椅子,把空桐潋滟娇小的身子镶嵌了进去,她双臂抱着大象的头,用脸轻轻地蹭着大象,格外亲昵:“嘛,小飞象呀,潋滟想死你啦。”
霞露清霜和终黎西枫已然过来,一同施礼拜见,泠舟魅影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澹台玄道:“澹台掌门,本宫是幻雪宫的圣女宫主泠舟魅影,今天前来,有事相告。”
澹台玄很客气地道:“泠舟宫主,今日是本门百年庆典,各门各派的朋友前来庆贺,没想到倭人趁势前来捣乱,而且还妄想炸毁藏龙山,这已经不是门派之间的恩怨,而是倭国匪寇伺机挑衅,邠国与我朝,一直是兄弟邻邦,和睦相处,贵宫又是邠国的护国圣教,自然不会因为江湖恩怨,而伤了两国和气,不知道宫主前来,所为何事?”
泠舟魅影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猫儿,面带微笑:“澹台掌门多虑了,我们幻雪宫的人,不可能去庇护魅火教的走狗败类,本宫前来,是因为魅火教的人有意污蔑幻雪宫,四处张扬幻雪宫和魅火教结盟,他们是别有企图,妄想着将邠国也拉下这趟浑水,为他们大倭国充当冲锋陷阵的炮灰,真是其行可耻,其心可诛,本宫来到贵地,一则是庆贺贵门百年之庆,二则是为了这些魅火教的败类而来,请澹台掌门将这个倭人忘情交给本宫。”
忘情闻言,仰天长笑:“泠舟魅影,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代表幻雪宫?你们尊上宫主已经和我们教主结成联盟,邠国和大倭国唇齿相依,同存共荣,难道你敢叛逃出幻雪宫?”
哎呦。
两道寒光不约而同地奔向了忘情的面门,一道勾住了忘情的鼻子,那是空桐潋滟的红线理,另一道环住了忘情的耳朵,正是霞露清霜的环链雪刃。
寒光一掠而过,忘情只觉得一阵冰冷后,热乎乎地东西从鼻子和耳朵处淌下来,因为被澹台玄的掌力震伤,她的武功打了折扣,所以才没有躲过空桐潋滟和霞露清霜的攻击。
血落如珠,忘情娇俏的鼻子挂在红线理上,犹自带着血污,空桐潋滟的一只手拽着大象额头上边的璎珞,另一只手轮着红线理,那只残破的鼻子,也随着红线理流星一样绕着圈圈,她媚眼如丝,樱唇微翘:“哦呀,潋滟不是乖孩子啦,潋滟就是喜欢割掉人家的鼻子嗳,小舟,小舟,好奇怪喔,这个人的鼻子在她脸上的时候,看着还蛮漂亮地呀,为什么拿下来就很难看哒?”
霞露清霜冷冷地向忘情道:“再敢对我们圣女宫主无礼,本使者让你五官不齐。”
忘情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捂着鼻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两只眼睛,都喷出火来:“好,好,你们这些江湖败类,狼狈为奸,除了以多欺寡,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泠舟魅影淡淡一笑:“好,本宫让你死得瞑目,对付你们这些人,本宫一个人就足够了。”
她说着话,身形轻动,宛若一朵洁白如玉的云朵,从大象的背上飘了下来,俏生生地站到了忘情的对面,纤尘不染的白色狐裘柔顺曳地,她头上插满的银亮细针反射着太阳的光,好像头上罩着光环,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猫,本来半睁半闭的眼睛此时骤然睁圆了,身上漂亮的毛开始竖起来,它好像也知道了主人的心意,所以也聚精会神起来。
澹台玄道:“泠舟宫主,忘情不但对贵宫任意攀诬,也对我们中原武林心怀不轨,这笔帐泠舟宫主要算,我们也要算,既然泠舟宫主要孤身应对,我们也要派出一个人……”
他话音未落,贝小熙马上响应:“师父,把这些倭寇都交给我吧,我要把他们一个个砍成七段八段地丢到海里喂王八,省着这些疯狗逮谁咬谁。”
泠舟魅影微微一笑:“不知道澹台掌门要派什么人?”
澹台玄向着印无忧一点头,把他招呼过来,然后向着身旁众人抱拳环顾:“各位朋友是为了庆贺我们玄天宗百年庆典而来,是我们玄天宗的座上宾,所以今日和倭人一战,玄天宗当尽地主之谊,责无旁贷,各位且请旁观。”
说话间,印无忧已然走到他的身旁,澹台玄又道:“无忧是老夫的入室弟子,想来在场的各位朋友有很多人应该知道他,我们江湖上有个规矩,另投师门,既往不咎,这和佛门所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源自同宗,如果哪位朋友仍然要和印无忧算及前债,澹台玄一力承担。”
他这番话说得很平静,印无忧却听得心潮澎湃,师父澹台玄是有意当着各门各派的人,公证他的身份,而且要担承他在离别谷时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和昨日过往一刀两断,脱胎换骨,从新做人。江湖之中,纵有人恨他,可是也得给玄天宗几分薄面。
澹台玄道:“无忧,倭人狡诈,你要小心,不必心存妇人之仁。”
是。
印无忧垂首答应,澹台玄要他来出手,同样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扬立威信,玄天宗这么多弟子,还包括已经被确立为掌门继承人的萧玉轩,还有聪明多智的列云枫,澹台玄都没有点出来,单单让他出阵,真的是用心良苦,印无忧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萧玉轩向他点头:“印师弟要小心。”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林瑜解下腰间的舞月光,顺手抛了过去:“无忧,你那把剑不够锋利,还是用我这把,还有别忘了上次我们遇到魅火教的时候,小枫曾经用过的屠狗剑法。”
见派出去的不是自己,贝小熙不免有些气呼呼地:“印无忧,你可是代表我们玄天宗还有中原武林,你给我拼命点儿,要是敢打败了,我就请出家法揍扁你。”
印无忧接过舞月光,列云枫和澹台梦并肩而立,向他点头微笑,印无忧的心头掠过一丝怅然,如果今天和他并肩而战的人是澹台梦该多好。
泠舟魅影微微垂首,抚弄着猫儿:“波祖宗,你也听到了,倭人多诈,待会儿打起来,你也要多加小心。”
她整个人看上去雪雕冰琢一样,说话的时候,从浅浅红唇中吐出的白色气雾,还有眼眸间漫不经心的淡漠,更增添了几分寒意。
忘情冷笑一声:“好,好,好,你们既然乐意送死,姑奶奶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临死之前领教领教我们大倭国的群狗乱吠阵法,让你们见识见识圣狗子孙的厉害。”
她一声令下,魅火教的弟子们立时围成了密密匝匝的圈,然后围着泠舟魅影和印无忧又跳又叫,长刀嚯嚯,叫声震天,这些人真的像一群疯狗一样,呲牙咧嘴,包围的圈子也越收越紧,在寻找着两个人的薄弱之处,好伺机而动,群起攻之。
泠舟魅影轻轻叹了口气:“波祖宗,这些疯狗可让本宫怎么办啊!”
印无忧低喝了一声:“你让开,这些疯狗交给我。”
剑光,劈闪出万道光华,好像用银色寒光编织成的一张天罗地网,瞬时间抛了出去,印无忧用上了玄天宗最厉害的剑法绝杀,绝杀的攻击中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印无忧从小联系的剑法,本是为了取人性命,剑势狠绝,手法快疾,以前在离别谷的时候,妄动生杀,只为一时快意,后来阴差阳错地拜入了玄天宗门下,刻意隐忍,今天对付这些倭寇,自然用不着有所顾忌,所以出手毫不留情。
泠舟魅影也不着急,低低地和猫儿一笑:“雪地上好冷,我们还是回到悦耳的背上去吧。”
说话间,泠舟魅影紧裹的狐裘忽然飞扬起来,她背上紧贴着的白色裘衣分散成了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九条尾巴好像九条长鞭,向四方伸展,接连抽到过去,这瞬间的变化,让倭人措手不及,何况他们已经被印无忧凌厉的剑法,逼得东倒西歪,岌岌可危了。
尾巴不是抽打人,而是卷起地上的积雪,一时间飞雪飘扬,灰暗不明,冷气嗖嗖,气氛诡魅,那些被飞雪和狐尾围住的倭人立时辨不清方向,印无忧在青烟飞雪的遮掩下,剑走寒光,势不空发,每一剑刺出去,都直穿倭人的咽喉。
这场绝杀忽然变得如诗如画,在茫茫雪雾中,白狐之尾若隐若现,泠舟魅影的身影也飘逸不定,还有舞月光凄神寒骨的逼人灵气,印无忧豹子一样迅猛矫捷的身法,都让人叹为观止。
也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一起归于平静,场中横七竖八地躺卧着魅火教弟子的尸体,站着的只剩下忘情一个,忘情已然目瞪口呆,傻傻地站在那里。
莫逍遥一直强忍着剧痛,张浦和叶梧搀扶着他,现在见大家都被场中的打斗吸引过去了,就偷偷地推开了两个弟子,转身就往台下边走。
啪。
人影一闪,有人一巴掌抽打到莫逍遥的脸上,莫逍遥也看到人影了,却无法躲避,着力之处,火辣辣地痛。
世上能够打到他的人并不多,而且敢出手打他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果然,谢神通已然站在他的面前,笑着道:“莫逍遥,想往哪里跑?你还是乖乖地等着庆典结束了,被老子拽到玄天祠里边打屁股吧,如果你再敢不老实,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裤子开打,不信你就试试?”
莫逍遥吓得面无人色,果然动都不敢动了,谢神通可是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嗖。
一张大网撒过来,将呆若木鸡的忘情网住了,然后一收抽带,忘情哎呦一声,被渔网拽到,原来撒网的正是终黎西枫,她到手脚麻利,用渔网缠裹盘绕,把忘情捆得如粽子一般,然后用脚踢了踢忘情:“死婆娘,现在你已经四脚朝天了,等一会儿姑奶奶让我尝尝什么叫做人间酷刑。”
倭人已毕,两边的人都拥了过来,泠舟魅影是幻雪宫的宫主,又是个年轻女子,大家不好搭讪,但是印无忧是澹台玄的弟子,所以大家围着他说话,不断有人盛赞他的功夫了得,日后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宗师大家。
嗯。
霞露清霜闷哼一声,身子微微发抖,她方才动了数次真气,体内的毒已经发作了,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在寸寸迸裂,那种疼痛无法形容,最要命的是脸上和手上的肌肤开始收缩,就像被盐水腌制的青菜,迅速地干瘪下去。
哎呀,清霜要诈尸啦。
空桐潋滟惊呼了一声,一下子从大象的鼻子上边飞下去,纵身到了霞露清霜的近前,玉指频动,封住了霞露清霜周身的穴道,然后一手抱着她,一手拍着胸口:“啊拉,好险,好险,猫圣吖,快来快来呀。”
泠舟魅影已经飞纵过来,一握霞露清霜的手,脸上露出忧容,连忙对澹台玄道:“澹台掌门,能否方便借您的地方一用,我们还为清霜解毒,如果此毒不解,清霜就会变成了行尸了。”
藏龙深处狼烟起
水云居的最后边,是三间竹木结构的精舍,浓浓的雾气,从竹木之间的缝隙里边冒出来,不分昼夜,经年不散。
精舍建在一方平坦的山石上,石头是绛红色的,表面结为光滑,精舍上边的窗户比较特别,窗棂上没有贴嵌着藏龙山独有的晶石,而是用细竹变成致密的帘子,平时的时候,竹帘打开。
这座精舍是围着温泉而建,些平整光滑的石头将温泉围截起来,变成了沐浴盥洗的汤池。
方才霞露清霜毒发不支,泠舟魅影向澹台玄求借可以沐浴之地,澹台玄吩咐女儿澹台梦带着她们来到这里,并要林瑜和列云枫在外边守护,防止有魅火教的余孽趁机偷袭。
澹台梦引路,泠舟魅影带着几个白衣小鬟抬着霞露清霜进去,另外有几个白衣小鬟拎着两只棕竹箱子,看样子比较沉重,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这里的地势比较低,四周山峦围绕,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所以温度被其他的地方暖了很多,精舍里边温泉的热气不停地流溢,宛如云雾缭绕的仙台胜境。
在精舍的周围,还种着几树梅花,凌寒傲雪,淡绯深红,开得疏落写意,放佛天地间一抹神来之笔。
舞月光,微微抖动,在风中发出清冷的吟啸声,林瑜用素锦擦拭着舞月光的剑锋,眉头微蹙,今天这场百年庆典,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今拜贺的人都已经离去,莫逍遥被谢神通带去了玄天祠,澹台玄和萧玉轩也跟随前往。因为谢神通要处置莫逍遥,澹台玄是玄天宗的掌门自然不能缺席,而萧玉轩已经是明定的继任掌门人,这样的事情,当然也要在场。
对于这些事情,林瑜没有太多关注,他现在担心的反而是慕容愁,尤其慕容孤被逼疯,慕容惊涛也自食恶果,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慕容愁当时晕厥了过去,可是唤醒之后,反倒没有了悲戚之色,平静淡漠,好像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没有关系一样。正是如此,林瑜才特别担心,因为慕容愁曾经和他说过,她强撑着活下去的信念,就是要替母亲报仇,只要慕容惊涛为他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就会自尽谢罪,追随母亲而去。
本来庆典结束后,林瑜想陪陪慕容愁,劝解宽慰她一番,她那么信任自己,将极为私密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而且还随着他的姓氏,林瑜已然将慕容愁看做自己的亲生妹妹一般,这个妹妹,又是命比黄莲,无限凄苦,他有时候想想都要心痛。
现在被师父澹台玄派到这里为幻雪宫的弟子守护,林瑜央求澹台盈去照看慕容愁,他心中有些焦虑也有些奇怪,师父澹台玄平时都会替人考虑,他不可能不想到慕容愁的心情和处境,难道今天竟然忽略了?还是师父另有安排?
慕容愁不会做下什么傻事吧?
舞月光的寒气,让林瑜有些坐立不安,在雪地上来回踱步。
精舍里边,时隐时现,传来很奇怪的沙沙声音,好像秋风落叶的那种沙沙声。
啊。
忽然一声很尖锐的惊呼声,听上去好像是霞露清霜的声音,特别惊恐和慌乱,这一声也让林瑜吃了一惊,在他印象里边,霞露清霜这个人寒似冰雪,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会让她如此害怕,而且汤池里边还有其他人,到底里边出了什么事情?
转头看列云枫时,列云枫抱着肩头,靠在一棵梅树上,白雪红梅趁着玉面丹唇,相映如画。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担忧,只是在独自出神。
你们杀了我算了。
又是霞露清霜负气的声音,很是执拗坚持。
林瑜才松了一口气,看来里边没有什么意外,也许是霞露清霜在闹脾气,想想也难怪,中毒已经是件让人烦心恼火的事情,何况她的毒又那样可怕,把好好的一个眉眼如画、姿容清绝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狰狞如鬼的鬼模样,换了谁都会肝火燥郁。
里边叽叽咕咕地传出说话的声音,大约是泠舟魅影她们在劝慰霞露清霜。
噗隆。
精舍里边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弄倒了,发生很闷的响声,然后听到泠舟魅影的声音:“水晶,越儿,拦住她,不许她出去。”
小舟,再逼我,我要翻脸了。
霞露清霜的声音比泠舟魅影的高了一些,她应该是情急了,连圣女宫主都不称呼了,而是直呼泠舟魅影的名字,小舟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那时候泠舟魅影只是空桐潋滟的玩具而已。
噗,好热闹吖。
随着一声轻笑,空桐潋滟抱着一大卷东西飞进来,因为四周比较开阔,没有可以助力滑翔的制高点,所以她的飞只是身体纵起,闪动着翅膀而已,好像一只水鸟在平静开阔的水面上匆匆掠过。
那样美艳绝伦的脸庞,如今兴奋得泛起嫣红,她手中抱着的是一大张完整的白色虎皮,就那样乱七八糟地卷在一起,虎皮上的尾巴当啷下来,跟着空桐潋滟一起摇晃,远远看去,好像是空桐潋滟长了一条尾巴一般。
看到列云枫和林瑜在外边等候,空桐潋滟笑眯眯地:“哦耶,你们怎么不进去吖?”
这个妖精一样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更加邪魅,林瑜现在对空桐潋滟没有嫌恶之感,只是不太喜欢她娇嗲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脊梁发寒,还不如霞露清霜说话,虽然冰冷,但是干脆。
列云枫微微一笑:“空桐姑娘,章大哥走了吗?”
空桐潋滟斜着头,眨着一双美目,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嘛,小鬼头,你叫人家什么啦?人家的第一娘可是你爹爹的亲姨妈吔,你该叫我什么哒?”
列云枫笑容淡淡:“看来章大哥也还没有离开,空桐姑娘也见到家父了。”
吖?
空桐潋滟有些意外,上下打量打量列云枫:“哦?听小章哥哥说呦,某人比鬼还有精哒,你居然都知道吔,有本事就别问人家啦,继续猜吧!”
列云枫轻轻摇头:“这些事情显而易见,还用得着动脑筋去猜吗?章大哥没有走,是等着带我和林师兄去见家父,现在图苏城应该戒严了,或者,在城门哨卡处,已经剑拔弩张,等不到藏龙山讯息的倭人,恐怕已经登岸了。”
列云枫神色肃然,林瑜先是没有留意听,此刻也郑重起来:“枫儿,要打仗了吗?”
列云枫道:“邠国的太子墨小白流落到了图苏,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如果不是他故意藏匿不现身,也许已经落到别人手里,捉拿他的人,也正好用墨小白的失陷大做文章,”他说着看了一眼空桐潋滟“令堂大人窥视权位久已,这趟浑水哪里离得开她老人家的搅合,泠舟宫主偏偏这个时候跑到藏龙山来,如果不是像忘情所言背弃令堂的话,就是奉了令堂之命,名为倒戈,实为暗探,好见机行事,以图里应外合。”
空桐潋滟频频点头:“嗯吖,你真的好聪明哒,人家虽然一直跟着小章哥哥吔,可是也不相信小舟敢叛出幻雪宫哦,她吃了尊上的冰肌玉骨膏吓,如果没有解药哦,最后就变成透明的啦。然后筋也酥啦,骨头也化叻,就剩下一条脊髓连着脑袋吔,好像成精了蝌蚪一样噢,啊拉,好恶心哒。”
她说着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虽然事情开始严峻,不过空桐潋滟的反应还是让人忍俊不住,林瑜摇头而笑,列云枫说的那些话,已经相当直白,他对幻雪宫的这些人也有着疑心,只是不会像列云枫那样径直而谈,没有想到空桐潋滟居然也赞同列云枫的观点,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
列云枫继续道:“藏龙山山势延绵,横穿了图苏和忽白两城,和我朝与邠国的天然分界,而且藏龙山东麓又是我朝的边防哨卡,倭国想要攻打图苏,一个是正面入侵,从海上过来后,登岸攻打图苏城的南门,一个是侧面迂回,要借道儿忽白城,沿着藏龙山山脉走小路偷袭,如果我们这里能够炸为平地,就相当于为倭寇的进攻开了一道能过去千军万马的大门。忘情和那些魅火教弟子不惜牺牲自己,勾结我们的莫师叔祖,要暗中埋下火药,将这里毁于一旦,然后正面攻击,侧路包抄,倭寇大军就能长驱直入了。”
深深的愧意,让林瑜有些自责,他知道列云枫虽然张扬,但却不是喜欢卖弄的人,他嚣张跋扈的时候,都是别有目的,不过是种伪装而已,如今说得如此清晰明白,自然是为了讲给他听,章岳路还留在玄天宗,好像要带着他和列云枫去见列龙川,如果倭国的人马兵临城下,列龙川会把他和列云枫一起送上战场。
虽然和列龙川相处没有多少日子,林瑜对这个舅父畏惧之极也敬佩之极,真的见了面,列龙川要是问起相关之事,如果林瑜答不出来,一定会受到责罚。
列云枫又道:“图苏城南门当初就是防御倭寇上岸而修,城基夯实牢固,城头上又装有弩车火炮,易守难攻,可是藏龙山这边就相对薄弱,倭人要想攻下图苏城,一定会用声东击西之计,在南门处佯作进攻,然后将主力派到藏龙山山麓来,不过藏龙山属于丛林地带,骑兵无法进攻,因此他们只能派步兵偷袭,山路崎岖难行,偷袭的人会提前行军,所以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忘情他们的确切消息,章大哥不急着离开,一定是奉命去阻击倭人偷袭的步兵,我们是要听从他的安排行事,现在天色尚早,所以章大哥才会不动声色,那些拜贺的武林人士中,有一部分还逗留在山下的草庐中,这些人形迹可疑,也许和倭人有关联。”
林瑜点头:“海无言还在草庐里边呢,只是他一个是不是孤单些,就是再加上辛莲和叶眉儿,也是人单势孤,这些逗留不走的江湖人如果真的要闹事,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空桐潋滟哼了一声:“吖,这个谁想不到哒?小章哥哥说喽,人家表哥神机妙算吔,草庐那边早有安排啦,三十六计里边最狠毒的两计,叫做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哦。管教那些倭狗有来无回吖。嘛,人家也要跟着小章哥哥打仗去呀。”
林瑜看了看她,哑然而笑,心中暗道如果这个半人半妖般的空桐潋滟真的去跟着打仗,估计那些倭人会被弄得魂飞魄散。
喂?
空桐潋滟忽然挨近了林瑜,一股幽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睛,神神秘秘地冲着林瑜吁了一声:“小瑜子,你觉得我们家清霜怎么样哦?”
她的语气特别暧昧,还有几分奚落,林瑜的脸无端一热,他和霞露清霜也没有见过几次,也没有好好地交谈过几回,不过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有时候会无端端地就想起她来,而且他很怕别人和他提起霞露清霜,其实明明也没有什么,可是一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就好像小时候做了错事被师父逮到要挨打一样,心不由自己地开始狂跳。
空桐潋滟柔若无骨的手忽然抚了林瑜一下,嘻嘻地笑道:“哎呦,小瑜子的脸上可以烙鸡蛋咧,让姑姑可怜可怜你哈,别让我们家清霜杀了吖,不如皆大欢喜,就这样霹雳噗隆地鸳鸯配啦。”
哐当,哗啦。
里边又是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响动,然后好像有厮打争斗的声音传出来。
空桐潋滟侧耳一听:“嘛,清霜怎么又毛了吖,我不进去不行哒。”
话音未落,又听到里边哎了一声,传来霞露清霜的声音:“澹台梦,你敢暗算我!”
然后又是泠舟魅影的声音:“清霜,梦姑娘也是为了你,水晶,越儿,快点扶着清霜沐浴。”
空桐潋滟头一歪,晃着那只斜斜的小犄角,眯着眼笑道:“吔,那天人家要弄两只犄角来给清霜啦,拗得像头牛哦。”她眼波一转,看着林瑜又噗嗤一下:“小瑜子吖,你以后要学着放牛哒,可不许又要牛儿跑,又要牛儿不吃草呵,你要敢欺负清霜,我们这些小姨都不会放过你哒。”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抱着虎皮跑进去。
林瑜的脸还在发烫,生怕被列云枫看出来,装作如无其事地搭讪:“枫儿,你说谁会去山下的草庐帮忙?”
列云枫笑道:“当然是印师叔和小印了,而且我们那个师祖罚完了莫逍遥,也会去凑热闹。”
印师叔?
林瑜想起印别离被谢神通弄得服服帖帖,和从前判若两人,不免有些好笑,现在的印别离哪里有一点儿杀手的影子,也不知道印别离心里是怎么想的,应该是真的弃恶从善了吧。
列云枫道:“风影带着的那些人还没有走,方才帮着印师叔挖火药来着,现在也应该跟去草庐,印师叔虽然未必甘心情愿,但是有小印在,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师祖,他也不敢弄出花样儿来。现在印师叔也许是忍气吞声,不过只要相处日久,让他习惯了如今的生活方式,习惯了这一大家人其乐融融的温馨快乐,不用我们说教劝解,他也好适应现在的生活。”
林瑜叹息:“人之初时,性无善恶,贪念私欲,环境使然,希望这样的耳濡目染能够有用,印师叔和厉教主可以冰释前嫌,小印就重新有了一个家,然后再找到一个心仪情动的女子……”
啊吖,清霜你别跑,解毒是很痛苦哒,你忍忍嘛,这样出去就前功尽弃,你会死哒,哎呀,外边的快点拦住她啦!
空桐潋滟的声音传出来
一听霞露清霜有生命危险,林瑜也不及多想,飞身到了门前,房门咚地一声被撞开了,他怕霞露清霜跑出来,连忙飞身撞了进去,外边是冰天雪地,里边却水烟弥漫,雾气氤氲,温暖之极,空气中弥散着特别奇怪的味道,好像是奇妙的花香,花香里边中还掺杂着诡异的血腥气,这味道浓郁,芬芳,邪恶,诡魅得令人窒息。
一条人影迎面跃来,林瑜从外边刚进来,还看不清楚里边的情形,立时一把抱住了来人,然后顺手点了她的穴道。
砰,空桐潋滟也追出来:“嘛,清霜你找死啦,不穿衣服跑去…………哪……里……呀?”
她也跑过来了,也看见林瑜抱住了霞露清霜,立时直直地瞪着林瑜,话也噎到了喉咙里边。
林瑜闻言,也立时愣住了,只觉得触手之处,温润柔滑,好像丝缎一般。
不知道霞露清霜的身体涂了什么湿湿滑滑的东西,显得更加滑不留手,富有弹性,林瑜当时就傻掉了,霞露清霜被他拦腰抱着,穴道又被制,不能动弹,又怒又急:“林瑜,你找死!”
林瑜比霞露清霜还要尴尬,满面涨红,更加不敢动弹,也不敢松手,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
噗嗤。
空桐潋滟忽然哈哈笑道:“啊拉,小瑜子温香软玉抱满怀啦,可怜哦,要被上天下地的被追杀了哦,哈,人家是叫外边服侍的丫头拦住清霜嘛,你跑进来做什么呢?”
霞露清霜身上幽幽的香气,不断地扑面而来,香气中还有诡异的血腥掺杂其中,林瑜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木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澹台梦也从屏风后边走出来,抱着方才那张白色的虎皮,看着林瑜,眼中似笑非笑,旁边伫立等候的小鬟连忙过去帮忙,用虎皮将霞露清霜裹住了,又抬了回去。
林瑜低着头,不敢瞄去一眼,也没有看到霞露清霜的毒解得如何,只觉双手黏湿发滑,一低头,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的两只手掌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霞露清霜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伤得一定很严重。
林瑜立时问道:“空桐姑娘,她,她受了外伤?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刀伤药……”
空桐潋滟好像特别开心,笑眯眯地:“嘛,很关心她哦,不过她要是好了呐,有人就要倒霉啦,这个血不是她的哦,人家的娘用心良苦嘛,我们几个中的毒都不一样哒,清霜中的毒是从尸毒里边提炼出来,所以再服用解药的时候哦,要用蛇的血浸泡沐浴啦。”
用血来沐浴?
林瑜想想都不寒而栗,方才自己还抱住了霞露清霜,她一定是满身胭红,鲜血淋漓,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
空桐潋滟笑道:“噗,你的反应怎么和清霜一样哒?让她用蛇血沐浴,比杀了她还难受哦,所以她泡到一半儿就跑出来啦,小瑜子,猫圣带来的蛇好像不够吔,你快点去再捉一些嘛。”
林瑜应了一声,木然地退了出来,还听到空桐潋滟在里边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他出来走了几步,列云枫也别有意味地看着他笑:“表哥,小弟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敏捷英勇,居然像离弦之箭冲进去,我想追都来不及。”
林瑜脸上尚是滚烫:“废话什么,你看着,我,我去捉蛇。”
列云枫一把拉住他:“表哥,现在是冬天,你不怕折腾,那蛇也得冬眠吧?你去捉蛇?”_
林瑜也愣了愣,不过还是道:“霞露姑娘的毒是尸毒,所以需要用蛇血来沐浴浸泡,她们带来的蛇好像不够。”
想想也是,一条蛇能有多少血,要用蛇血来沐浴,果然需要很多条蛇才行。
列云枫道:“她们带来那么多人,要捉蛇哪里用得到你,多半是长犄角的那个小丫头在戏弄你。”
林瑜嗯了一声:“就算是吧,不过她们在藏龙山,我们就要尽尽地主之谊,我……”
他刚想说什么,只见章岳路急冲冲地赶来,后边还跟着贝小熙和慕容愁,章岳路见到林瑜和列云枫忙道:“两位,王爷有令,传你们过去说话,这里就交给贝少侠和林姑娘了。”
列龙川有令,列云枫和林瑜不敢耽搁,林瑜仍然不忘对慕容愁道:“小瑶,你现在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有很多朋友都惦记你,你要好好对自己,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兄妹还没有一起吃顿年夜饭,我师父包的饺子特别好吃,还有,清霜中的毒需要很多蛇血,我要是没有空,你帮我去捉蛇。”
林瑜的话,听得慕容愁心头又暖又酸:“大哥,我明白,我不会糊涂,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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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温度,跌破零点,
心情,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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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倒计时。
龙潭虎穴结伴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是唐人岑参的咏雪名句,妇孺皆知,只是诗中景象,气势磅礴,伟美宏壮,若非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边塞旷远之地,是无法见识到如此美景。
章岳路在前边领路,列云枫和林瑜紧紧跟随。
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加上积雪深厚,更加路滑难行,好在这里是藏龙山的地界,玄天宗的弟子常常要上山砍柴,走山路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且列云枫平日里为了澹台梦,遍走了藏龙山的各个山头深谷,寻找各种稀有之药,所以在山路间行进可以说是如履平地。
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着,在空旷的山野里,传得很远。
列云枫忽然站住,叹了口气:“章大哥,你就真的不管她?”
章岳路站住了,犹豫一下,林瑜此时方才觉察到后边有人跟随,这一路上他都有些神思恍惚,眼前总是浮现那个雾气氤氲的精舍,还有那股掺杂着花香和血腥的诡异气息。
章岳路叹了口气:“林少爷,你现在最好收收心思吧,最好全神贯注,不论你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事情,也不能这样心不在焉,不然这样去见王爷的话,有够你受的。”
微微地尴尬,让林瑜玉面泛红,他也听出章岳路的话外之音,章岳路是列龙川身边的近卫,和海无言一样,都是自小跟随列龙川东征西战,应该说是列龙川的心腹,估计列龙川很多事情都会和他们商量,自己的事情,多半列龙川也和他们说过,章岳路此时看出他心思恍惚,一定是误会他在想以前的事情,在想水清灵,想想也是奇怪,如果不是章岳路提醒,他差点儿忘了这个人,虽然是个误会,但是章岳路也是出自好心提醒他,因此林瑜也没有辩解什么。
不过他很好奇后边是谁一直追着他们,看情形,章岳路和列云枫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回头,后边苍茫一片,天地间都笼罩在银色寒光里,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山路两旁的树木随风摇动,树枝上的积雪也随着纷纷而落。
章岳路叹了口气:“王爷不是已经答应了你嘛,难道还会言而无信,现在别的事儿已经处理,你就去去南门那边吧。”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奈,林瑜已然感觉到那个人就在旁边的树丛中隐身,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特别熟悉,他也已经猜到是谁一路跟随了,只是确定了来人之后,林瑜更加奇怪了。
嘛,人家比较相信你吔。
红影一闪,得意洋洋的空桐潋滟已然到了近前,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
她转眼就看到了林瑜,忍不住眯起眼睛:“吖,我们家清霜的毒暂时控制住啦,不过要彻底的把尸毒逼出来呢,还需要找到一种叫做赤练冰姬的毒蛇哦,如果找不到赤练冰姬的话,我们家清霜就永远要用蛇血来沐浴叻,不然那个毒发作起来美人也变不成艳鬼哒,会好可怜吔。”
她忽然说到这件事情,而且介绍得如此详细,列云枫一笑:“多谢空桐姑娘指点,既然我林师兄得罪了霞露姑娘,他一定会找到赤练冰姬,将功补过。”
空桐潋笑道:“嘛,聪明人就是好吔,说起话来都并不用费事哒,不过我是聪明人的姑姑啦,好像应该更聪明哦,那个谁吔,我们家清霜现在信誓旦旦,一定要把某人的眼睛挖出来呵,那个得罪了霞露姑娘的某人快点去找赤练冰姬呦。”
章岳路看了林瑜一眼:“霞露姑娘是谁?你为什么会得罪她?”
章岳路的口气里边带着不悦,有些责问的意思。
林瑜忽然就觉得喉咙发紧,开始咳嗽起来。
空桐潋滟笑得更开心,一手拿着羊皮卷,一手拉着章岳路:“小章哥哥哦,人家很懂事哒,知道你们军营里边的规矩啦,这是小舟带来的东西,专门呈给表哥哒,人家可不是要跟着你哦。”
空桐潋滟连王爷都不肯叫了,直接管列龙川叫表哥,她说话的时候,把表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然后用飘忽的眼神看向身边的三个人,十分得意,而且看向章岳路的时候,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
章岳路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是这样,那么表小姐请跟末将走吧。”
表小姐三个字让空桐潋滟无端地翘着了红润润的樱唇,她有些负气般瞪了章岳路一眼,这个不是她想听到的话,心里暗暗发狠,吔,你个死章鱼吖,明明知道人家想听什么,就是不肯和人家说哦,难道说出来会死哒?
列云枫道:“章大哥,空桐姑娘既然是父王的两姨妹妹,就是和父王平辈,怎么能叫人家表小姐呢。朝臣百姓都尊称皇帝的妹妹为长公主,我们是不是应该叫人家长表小姐。”
要死哒。
空桐潋滟瞪起美目,飞起一脚踢过去:“吖,列云枫,你敢目无尊长咧,什么长表小姐吖,哦耶,还长痘小姐呐,你敢笑人家毒发的时候会长满身泡泡是不是哒?”
轻轻一闪,列云枫躲开空桐潋滟的飞来一脚,章岳路立时拦住前边:“好了,潋滟,走吧,别让王爷等太久了。”
章岳路很自然地叫了一声潋滟,空桐潋滟立时没有了火气,笑眯眯地拉住章岳路:“喔,小章哥哥不许再欺负人家啦。”
章岳路有些无奈,只好任着空桐潋滟拉着他走,一路上空桐潋滟蹦蹦哒哒地边说边笑,头上的犄角也拨浪鼓一样晃晃摇摇,不多时,来到了列龙川驻军的地方。
这是一片山间的洼地,洼地里边布满了怪状奇石,好像是天生的石林迷宫,这片地方方圆不小,因为地势低洼,四周又有屏障,所以特别隐蔽。
洼地的四周,被遮天蔽日的古木丛林所遮挡,就是在这个草木凋零的季节里边,站在丛林以外,也看不到这片洼地,而且列龙川利用洼地中突兀的山石和山中的枯藤灌木,将每一座帐篷都做了伪装,就是站在大营边缘,只要没有人影晃动,没有说话的声音,也不易发现这些奇石之后,枯木之下的机关玄妙。
此时天过晌午,洼地石林里一片寂然,根本看不到有军卒往来。
章岳路带着列云枫他们绕过了好几道壕沟,到了一方岩石之后,在灌木枯藤之下,显出了一座帐篷,帐篷的颜色也是枯黄和土褐相间的颜色,帐篷外边站着两个侍卫,帐篷里边隐隐传来了人语声。
那两个侍卫见到了章岳路,连忙躬身施礼,其中一个忙道:“章将军,你回来得正好,王爷在里边……”他说了一句,看到章岳路身后有人,就不再说了,列云枫是列龙川的儿子,他们这些贴身侍卫当然认得,林瑜和空桐潋滟不算熟悉。
章岳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了,小何?里边有事?他们都不是外人,你说吧。”
空桐潋滟眯眯着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哦啊,就算他们是外人哦,人家也是内人嘞。”
她的话说得含糊,好像嘴里喊着一块糖一样,不过该听到的人还是听到了,连侍卫小何也囫囵听了个大概,不经意地看了看这个长着犄角和翅膀的小姑娘,然后才对章岳路道:“章将军,秦公子在和王爷争执,然后秦夫人和海将军发脾气,好像,好像都很……”
一听秦思思也在帐篷里边,章岳路就知道里边一定热闹,别人当然不敢在王爷的大帐里边放肆,也就是秦思思脾气来了,会忘了顾忌,任性而为,在通常情况下,列龙川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私下告诉他们几个,不要和秦思思计较这些,秦思思来自江湖,自然不懂得军营之中的规矩。
现在列龙川和秦思思在军帐中,秦谦和海无言也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发生了冲突。
章岳路还没有进去,空桐潋滟才冲了进去,章岳路一把没有拉住,刚一迈步,空桐潋滟又纵身出来,差点儿和章岳路撞了个满怀。
章岳路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空桐潋滟满面绯红,不过笑得更加厉害:“吖,你主子在打人嘛,谁要看啦。”
章岳路松了一口气,难怪空桐潋滟回这样快地跑出来,如果是军中动用军法,无论是则以军杖还是军棍,都会被褪去衣裳,这么做不单单是要受刑之人徒增羞愧之感,让其知耻而后勇,更重要的是,如果穿着衣裤受刑,衣衫会和皮肉绽破处黏合起来,那样就不好清理伤口,而且被打碎的布片会掺杂凝结在血痂里边,一撕下去,会连皮带肉地撕下去一条子。
他和列云枫、林瑜进了大帐,里边的人已然被空桐潋滟冲扰了一次,现在又见有人进来,都把目光转过来。
列龙川坐在帅案后边,沉静如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大帐中间摆着条凳,方才应该有人趴在上边,现在秦谦和海无言都跪在条凳的旁边,已经看不出来两个人谁方才被责,应该是空桐潋滟闯进来以后,趴在条凳上的人飞快地穿好了衣裳。
秦思思站在条凳一旁,手中拄着一根竹杖,那竹杖也叫毛竹板子,有五尺长,三寸宽,光滑锃亮,这在军营里边,算是较轻的刑具了,不像军棍那么厉害,毛竹板子打人虽然也很痛,但是受力的面子大一些,不会伤到筋骨。
章岳路连忙过来施礼:“王爷,末将已经将小王爷和林公子带来,特向王爷复命。”
列云枫和林瑜过来拜见列龙川,列龙川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他们起身。
林瑜对列龙川最是敬畏,现在列龙川沉静如水,林瑜就觉得后背发凉,也不敢抬头去看列龙川的脸色,心中只是狐疑,自己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怎么看这个情形好像要发落自己一样?
他偷偷转头看看身边的列云枫,列云枫低头不语,不过他好像已然知道列龙川为了什么不悦了。
章岳路脸上一红,连忙也跪倒:“王爷,不是小王爷和林公子在路上延误了时间,是空桐姑娘半路跟来,她有要事要见王爷。”
列云枫道:“王爷,是我们在路上延误了时间,轻慢了王爷的军令,请王爷发落。”
难得他如此一本正经,和往日嬉笑戏虐的情形完全不同,林瑜的心就更没有底儿了,难道赶路耽误点儿时间也是军法不容?
啪啪啪。
连着几声脆响,打断了林瑜的思路,却是秦思思挥动着竹杖,狠狠地抽打了海无言几下。
海无言跪在那里,垂头不语,也不躲闪,几板子抽下去,衣衫上边渗出了点点血迹,不用说,方才挨板子的一定是海无言了,所以这几下抽打下去,衣服被抽得贴在肌肤上边,原来的伤处就渗出血来。
列龙川道:“思思,这是我们的家事,现在枫儿他们来了,我们要说正事了。”
啪。
秦思思又狠狠地抽了一板子下去,海无言嗯了一声,身子晃了晃,看了这一下子打得更重,他才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秦谦连忙扶着海无言,怕他摔倒。
啪嗒。
秦思思把毛竹板子扔到一旁,犹自气哼哼地:“看在你们还有正事要办,我们这家事就搁在旁边,海无言,别以为这事儿就这样完了,等你们办完正经事儿,我们接着算这笔帐,一棵树上吊死的混帐东西,抱着金碗哭菜汤,qi書網-奇书那菜汤早就让别人喝了,你哭死了也哭不回来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事情都看不明白,看见你我就火大……”
秦谦看母亲越说越气,连忙道:“娘,无言……”
秦思思瞪眼喝道:“我还没有和你算账呢,你不是这个混账的兄弟朋友吗?看着他上吊你给递绳子,还算狗屁朋友?”
母亲怒火正盛,秦谦也不敢再辩解,列龙川道:“思思,这些事情等我们回家再说,他们又飞不上天去,等回到家,随便你怎么发落他们。无言还要回草庐里边去,你不放心,也跟着他去吧,有你在哪里,我更放心些。”
秦思思哼了一声:“我知道,我不是军中人,不能留在你这里窃听军事机密,滚起来,我们走。”
她说着依然踢了海无言一下,海无言站起来,额头也是冷汗淋淋,却不敢出声。
秦谦抱拳道:“王爷,海将军已经受了伤,要不要我也过去……”
列龙川道:“秦谦,如何调派兵将不用你来操心。”他的口气十分淡漠,秦谦心中有气,可是也不敢执意顶撞,方才因为海无言的事情,他已经和列龙川争辩过,结果害得海无言被母亲责打,进过几次事情,秦谦也摸清了状况,不会和列龙川正面冲突,不然吃亏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秦谦忍着心里的气愤,抱拳躬身:“王爷对不起,秦谦失言了。”
列龙川也不看他:“岳路,空桐姑娘要见我什么事情?”
章岳路道:“空桐姑娘好像有东西要交给王爷,听空桐姑娘说,东西是幻雪宫的圣女宫主泠舟魅影带来的。”
列龙川点下头:“岳路,你招呼下空桐姑娘,本王还有要事,无暇会客,东西嘛,你带进来就好,还有,点晚卯的时候也快到了,这里距离南门还有一段距离,你告诉空桐潋滟,军有军规,非同儿戏,如果误了点卯,是会挨军棍的。”
章岳路连声答应:“是,谢王爷提点她。”
他说着话,退了出去,秦思思又踢了海无言一下:“走吧,还磨蹭什么?要不要我用轿子抬你走?”
海无言给列龙川施礼,列龙川道:“海无言,个人的情感纠葛永远不许带到军营里边,现在叶眉儿也是军中之人,你们是同袍共事,要同心协作,今天的事情,念你初犯,被思思罚过也就算了,但是下不为例,否则军法处置!”
海无言应了一声是,跟着秦思思也离开大帐。
列龙川从帅案后边站起来,脸上带出一丝笑意来:“起来吧,你们兄弟都过来。”
他说着话,离开了帅案,走到帐篷的最里边,那上边悬挂着藏龙山一带的地形图,每座山峰峡谷都有标注,最详细的部分是玄天宗的居所位置,正是列云枫绘制的那一份。
秦谦、列云枫和林瑜跟了过去,列龙川一边指着地图一边道:“藏龙山一带,原本就是两国的边界,在前朝的时候,与邠国交恶时多,所以前朝的驻军在藏龙山上挖掘了很多地下工事,就在玄天宗的住所里边,有着地洞地窖,包括前朝所谓的藏宝洞也坐在那些地窖地洞里边,在藏宝的同时,入洞口已经封死了。如今过去那么多年,,现在地洞的入口已经无人知道了,但是我们必须防备万一,因为我们这边的入洞口虽然封死,但是地道的入口却在忽白城境内,万一那边的地道口被倭人发现,他们从地下越境再杀出地面,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藏宝洞。
林瑜忽然道:“舅舅,藏宝洞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这里还有一把钥匙。”
列龙川本来眉头微皱,主将在讲述分析战事的时候,下属不许无故打断,这是军中的规矩,不过林瑜是头一次到军营中,这些军规还来不及熟悉,所以列龙川也没有呵斥他,尤其他说出来的事情,让列龙川有些意外:“你那个星月坠子不是已经交给我了吗?”
林瑜道:“我是怕有意外闪失,才把玉坠子交给舅舅保管,不过有人送了我一样东西,她是慕炎的孙女,我私下打开了,原来是一把钥匙,后来我问过小瑶,她说这把就是慕炎留下来的钥匙,当年慕炎曾经见过另外三把钥匙的样子,所以他带着这把钥匙逃走后,画了另外三把钥匙的图本,但是一直寻不到可以照图打铸钥匙的人。后来慕容惊涛把钥匙和图本偷走了,等到他当上不二山庄的庄主以后,找到一个最巧的锁匠为他打铸另外三把钥匙,为了打铸好钥匙,锁匠带着新婚的妻子住进了不二山庄,没有想到慕容惊涛居然看中了锁匠的妻子,那个锁匠知道后,表面不露声色,暗中准备带着妻子逃走,而且他故意把慕容惊涛那把做样的真钥匙给藏起来,然后把另外三把打好的钥匙毁掉,可惜险恶奸猾的慕容惊涛早有准备,结果那个锁匠被他投入火炉里边活活烧死,锁匠的新婚妻子被慕容惊涛摧残糟蹋,就是不肯教出那把钥匙,这个锁匠的妻子就是小瑶的生母,小瑶在焚化母亲的遗体时,从母亲的骨灰里边发现了这把钥匙。”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慕容愁送给他的那只小瓷瓶,双手递给了列龙川:“小瑶说她不愿意再触碰到任何慕容家的东西,所以就送给了我,我要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就交给舅舅保管吧,希望舅舅能挖掘出宝藏,造福于民。”
列龙川接了过来,也没有多看,放入了怀中,然后才道:“藏宝一事,扑朔迷离,而且时过境迁,说不定已经被人盗去了,我们眼下要对付的是潜入藏龙山山脉的倭人,根据探子回报,那股倭人就在三十里外的地方也暂时驻扎,他们应该也猜测到忘情的计划失败了,可是这些人不但没有撤退,反而就地驻扎,恐怕另有原因,本王担心的是他们在寻找藏龙山地道的入口,这些倭人除了一部分是军人以外,大部分都是魅火教的教徒和倭国的武功高手,现在海无言带着人在草庐监视寻查混入中原的倭人高手,切断他们于藏龙山的联系,玄天宗也有高手协助海无言,南门那边可以戒备森严了,城外仍然不见倭人登陆,但是海上已经探到有大量倭寇的船只游荡,他们应该也是等待时机,好与偷袭成功的倭寇里应外合,所以本王叫你们前来,是交给你们三个一项要紧任务。”
三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静候列龙川的吩咐。
列龙川忽然道:“谦儿,瑜儿,其实这项任务是出自我的私心,是为了枫儿以后的幸福,所以你们可以选择不参与其中,这个不是军令。”
列云枫心头一暖,他听列龙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就已然了解了父亲的用心,父亲在极力让玄天宗参与对倭寇的战斗之中,这样做,无非是在为自己和澹台梦的明天铺路,看来自己猜得不错,太后和皇帝虽然答应了让澹台梦嫁给自己,恐怕也不是正室嫡妻的身份,不然列龙川不会让玄天宗一个江湖门派参合到国事战争当中去。
如果这场战役中玄天宗功不可没的话,列龙川也好在其中斡旋。
秦谦道:“王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秦某虽然无福,从小到大只与母亲相依为命,可是枫儿是我的兄弟,只要能帮到枫儿,秦某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秦谦说话的时候,炯然的眼神直视着列龙川,带着几分怨气,父亲也实在太小看自己,难道自己就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别说列云枫是自己的亲兄弟,就是相交深厚的朋友,他也会两肋插刀。
林瑜道:“瑜儿听从舅舅的安排,而且倭人入侵,损我国威,夺我河山,伤我百姓,凡是半点血性的男儿,都会慨然从戎,保家卫国,舅舅也不用出言试探,林瑜愿意以身报国,死而无憾。”
列龙川点点头,微微一笑:“好,在行动之前,你们必须要了解一件事情,现在邠国已经和倭国联盟,他们的海龙圣君卧病不起,国事暂由皇后带摄,皇后已经下诏废除了原先的太子墨小白,另立了太子墨小卫,这个墨小卫不是别人,正是幻雪宫尊上宫主卢妃仙子的儿子卓小妖。”
大家闻言,十分意外,卓小妖不是被擒住了,应该已经送到长春帮卫离那里去了。
列龙川道:“卓小妖已经被人救出去了,但是他现在也不再邠国,现在邠国和幻雪宫的人都寻找他还有废太子墨小白,邠国朝中现在发生了内乱,有一部分老臣还是拥戴墨小白,他们花重金请高手寻找墨小白,城门戒严,防不了武林高手,而且为了走捷径,藏龙山应该是首选入图苏之地,所以你们去倭人营帐那里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有注意这些人。”
列云枫道:“现在前太子墨小白和新太子墨小卫都不在,邠国内边一定纷乱惶惶,那么谁先找到自己的新主子,把他带回邠国,就可以安定局势了?父王已然在寻找墨小白了,那么我们遇到卓小妖的时候,一定要把他安顿住,不能让他出现在邠国。”
儿子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列龙川道:“不错,为父已然探听过了,墨小白为人纯厚,将来登基为帝,不会穷兵黩武,如果要是让卢妃仙子当了皇太后,只怕战事纷起,民不聊生了。还有若是发现了寻找卓小妖的人,不妨把他们引到草庐那里,自然有玄天宗的高手和海无言对付他们,你们不用和他们动手。”
三个人点头答应,然后列龙川低声道:“好,现在你们听好了,今天晚上你们就要动身,而且章岳路会在后边接应,你们要联手合作,章岳路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汇合之后,你们都要听他的指挥,还有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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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结文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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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真的分裂了,一半儿在尘世间马不停蹄地忙着烦心事呀,一半儿在文章里边热火朝天地赶着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哦,分裂啦分裂啦,俺真的是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一个瓜哦,挺好的一个瓜,可惜早晚被人吃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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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会写啦,基本上一个番外又是一个独立的故事,我不习惯写一章两章的那种番外,那个不够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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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参加新文龙套的童鞋哦,把自己的资料准备好给我,包括姓名,性别,性向(噗嗤,这个很重要,因为我要准备写耽美和百合,不过保证是不正常意义上的耽美和百合,会让腐女们看着吐血要砸我的哈),职业,特长,嗯,如果有更有爱的,也可以选择自己离开这个世间的方式哦。
友情提醒,龙套有时候等于沙包,被虐得太惨的童鞋可以去撞墙,但是不许pia我哦。
悟觉回头总未迟
草庐里边,有些冷清,在这里盘桓了好几天的客人,渐渐地都不见了踪影,不过每天还是会有新的江湖人士前来,尽管玄天宗的百年庆典已经结束,而且图苏城内外已经戒严,战火随时都会燃烧起来,但是这些人仿佛更是兴趣盎然。
印无忧陪着父亲印别离在草庐里边旁边,他总想找个机会和父亲说话,不过印别离沉着脸,也不理他,也不多言。
昨天晚上叶眉儿和海无言争吵起来,辛莲怎么劝也劝不好,气得叶眉儿收拾包裹,匆匆地离开了草庐,辛莲怕她出事儿,也跟着叶眉儿去了。
海无言一个人坐在柜台那里,也不说话,只是自己灌自己,要不是印无忧拦住他,海无言一定把自己变成了酒坛子。
不过早上有人找海无言,两个人在外边唧咕了几句,印无忧也不想探听人家私隐,只是他现在的内功比以前进步神速,就是没有故意去偷听,也在不经意间听那个人说列龙川叫海无言过去。
海无言回来的时候,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下,让印无忧帮着照看草庐。
这一去就是半天的功夫,眼见着太阳过午了,也没有见海无言回来。
印无忧在前边转了一圈,心中在想怎么样才能化解父亲心里的怨气,现在印别离在草庐的后厨里边,因为江湖中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他不能轻易抛头露面。
这些日子以来,印别离让谢神通逼着在厨房里边烧火做饭,时日随便尚浅,居然也能将饭菜做熟了,而且还能烧出几道独具风味的拿手菜来。
浓浓的香气,从后厨传来,让人垂涎欲滴。
轻轻地挑起帘栊,印无忧终于还是走进了后厨,灶中的火烧得很旺,印别离正在案台那里切菜。
菜刀切在砧板上,发出清越的微响,翻飞的刀花之下,浅黄色的水发笋干被切成了细如发细的笋丝,旁边的兰花白瓷碗中,放着切好的火腿香菇还有萝卜丝,灶台上边坐着汤锅,香气是从汤锅里边随着白腾腾的雾气散发出来的。
看着印别离切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印无忧心中无端地就升起几分酸楚来,也许今昔对比中,印别离的失落太大了,易地而处,一个堂堂离别谷的谷主,现在被逼着在厨房里边烧火做饭,逃又不能逃,跑又不能跑,这样的悲哀,若不是身在其中,谁又能真正体会。
前边很闲吗?你不去看着,到这里做什么?
印别离没有回头,把切好的东西都放入汤锅里边,低声呵斥。
印无忧走过来:“爹,如果,如果你想离开,现在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这句话,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也希望父亲不要回到离别谷去,那样他和父亲之间的芥蒂和距离就会越来越遥远,而且此番离去的印别离,一定对玄天宗恨之入骨,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报复的机会,到了最后,如果父子间真的要刀剑相向,印无忧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这样的结局。
但是看着父亲现在这样的落魄,印无忧心里又心疼不已,说不出的难过。
现在,正好是一个机会,师祖谢神通还没有来,海无言出去很久了也没有赶回来,整个草庐里边就是自己父子,在远处埋伏着的还是风影带着的那群杀手,那些人都是父亲的手下,所以走,绝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顺利逃离这里。
印别离用净布擦了擦手,然后回头:“你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印无忧的心就翻腾一下,有些惶然。
现在草庐里边就剩下他们父子了,父亲憋了好久的怨气,他一定也在恨着自己,看父亲的气色不善,好像要和自己算账,印无忧微微垂下头,还是走了过去。
印别离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不语,印无忧也不敢抬头,浑身的肌肉绷紧了,他知道父亲如果要动手的话,一定不过草草了事,这么久以来积压的怨恨和愤怒,都会一股脑地和他清算。
印无忧咬着牙,目光盯着地上,如果是躲不过的东西,就坦然面对,印别离可以恨他,可以不原谅他,但是他真的不忍心看着父亲如此的境遇。
父亲是要痛责他一翻后才离开吗?
想到父亲的责打,印无忧心里边还是莫名的惶恐。
那是远比死亡更让人惶恐的疼痛,印无忧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此时,他真的感觉到了心跳发热的惶恐。
哼。
印别离冷哼了一声:“真是欠揍,人家也养儿子,老子也养儿子,怎么老子养的儿子就这么笨?”
他说着话,照着印无忧的身后踢了一脚,痛是很痛,但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痛,印无忧还以为父亲这一下会踢断自己的骨头。
愕然,印无忧满眼的愕然。
父亲的神态、语气都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但是很生气倒是真的。
印别离瞪了他一眼:“列云枫和澹台梦是你的朋友?”
印无忧点头:“是,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印别离道:“老子这一辈子都没有朋友,这一点上,你还是比老子强多了,其他方面就相差太远了。”
虽然还是很生气,不过印别离的语气中没有了以前那种恨意,恨不得把列云枫和澹台梦置于死地的恨意,印无忧有些瞠目结舌。
印别离忍不住又踢了印无忧一下:“说你笨你还真笨,和列云枫那个混蛋厮混这么久了也没有变聪明,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放我离开,结果会怎么样?难道你希望老子回去离别谷重振声威,然后再你和师父拼个你死我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印无忧更是一头雾水,感觉父亲有些陌生,连方才被踢了一下,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印别离叹了口气:“无忧,我在幻雪宫的时候,被澹台梦的吸星大法所伤,本来想求助于卢妃仙子,没有想到遇见了谢神通,他说他奉了列云枫之托,一定要收我做徒弟,开始的时候,我想摆脱他,但是我身上有伤,也打不过他,想逃也逃不了,后来谢神通治好了我的内伤,但是仍然一路跟着我,直到被他逼着来到藏龙山,到了这里,我才发现,你变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看见你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印别离说着话,伸手抚摸着印无忧的脸:“那两个家伙轮番着来和我说话,虽然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奸诈狡猾,而且诡计多端,但是有一点儿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在乎你,真的把你当成可以生死与共的朋友,为了你,他们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爹爹这一世都忙着经营离别谷,希望能有一天为所欲为,可以纵横天下,而且希望你成为天下第一强悍的杀手,没有人敢反抗你,没有人敢轻视你,但是离别谷一场变异让我忽然明白了很多道理,如果不是我当年救过风影三次,风影真的听从白碧深的安排叛离了我,那么我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如果风影下了绝杀令来追杀我,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会落往何处。其实那几次救风影,不过是我一念之仁而已,列云枫说得很多,善恶有报,只争早迟,他问我辛苦半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明天吗?他说,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都在为儿女辛苦雊劳,然而一旦选错了途径,就会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到最后事与愿违,悔之晚矣。”
眼睛,慢慢地湿润,印无忧知道父亲不会说谎,更不会为了列云枫和澹台梦说谎,他对他们两个曾经恨之入骨,现在印别离能和自己推心置腹说出这些话来,一定是被列云枫和澹台梦所说的话打动了,可是他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去找的父亲,一定是不想让他担心难过,所以干脆就隐瞒住他,不告诉他。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生世之间,可遇而不可求。
印别离摇头:“倭人找我的时候,我想得更清楚了,如果我答应了他们,带着你离开这里,如果藏龙山真的夷为平地,你心里一定也变成了一片废墟,也会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所谓生不如死,而且倭人诡诈,灭绝人性,绝对不可能言而有信,我答应了他们,就是害死了你。”
印无忧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印别离和从前判若两人,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印别离往锅灶中添了一把柴:“怎么?不相信老子说的话?印无忧,你跟着我长大,该知道老子的个性,谢神通我虽然打不过,但是真的摆脱他也不是没有可能,我逃不掉还不会自杀吗?或者孤注一掷来个同归于尽?有一次我真的那么想,可是心里却放不下你。”他说着自嘲地一笑“人哪,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才知道有多少牵绊不舍,都因为你这个畜生,害得老子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幅德行要是让人看到了,一定会被笑死了。”
不会哦,谁敢笑话我们印师叔?
澹台梦的轻笑声传来,身影一飘,人也跟着进来。
她是独自一个人来的,神态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手里提着只竹篮子,上边还蒙着棉巾子,里边装得的应该是吃的东西,而且从里边透出来的香气居然盖过了汤锅里边的香气。
印无忧连忙掩饰住自己方才的情绪;“沧海,你怎么自己来了,小枫呢?”
澹台梦道:“小枫啊,他和林师兄去探倭寇的营寨了。”
印无忧吃了一惊:“倭寇的营寨,那不是很危险?你怎么没有陪着他去?”
澹台梦笑道:“没事儿啦,你不用担心小枫。”
在澹台梦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忧虑,她对列云枫是绝对信任,无论是列云枫的能力还应对的机警,她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印无忧还是有些担心:“你,你就这么放心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澹台梦道:“这点儿小事还有担心,小枫就不是小枫了。”
她说着话,放下了竹篮子,然后打开汤锅的盖子:“印师叔,印师叔实在太聪明了,居然一点就透,过目不忘,这道老鸭干笋汤做得太地道了,恐怕连宫中的御厨都望尘莫及,小印怎么一点也不像你啊,我教了他好几次做那个桂花酿,他都弄成桂花糊了。”
澹台梦浅笑盈盈,显得亲切温柔,还带着几分撒娇的俏皮,好像印别离真的是一个让孩子们敬仰尊重的长辈一样。
印别离有些窘:“你和那个列云枫一样,说谎话都不会眨眼睛,而且现在我还发现,你们两个阿谀奉承给人戴高帽的本事,比那个撒谎的本事更厉害,老子明明知道你在奉承我,可是听得就是很舒服。”
印无忧咳嗽了两声,印别离居然用这种半开玩笑的口气和澹台梦说话,他看看澹台梦,又看看印别离,一时间不知所措。
印别离忽然很认真地道:“澹台姑娘,方才我和无忧还谈到你,我印别离一生自负自傲,杀人无数,也算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去佩服什么人,但是老子真的很佩服你,我以前对你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你真的可以为了印无忧全部放下、忘记,如果换了我,我绝对不可能做到。”
澹台梦莞尔一笑:“印师叔这么说才是谬赞,我又不是圣贤,可以以德报怨,澹台梦不过是个凡尘俗世的小女子,没有胸襟抱负,没有高风亮节,只不过凡事都喜欢斤斤计较,喜欢衡量得失,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如果还揪着不放,岂不是自寻烦恼吗?快意恩仇固然一时痛快,可是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让朋友一辈子痛苦,好像得不偿失,而且小印为了我和小枫做了很多事情,我们为他忘记一些过去,也于自己无损,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本来强忍着心头的感动,到最后印无忧还是眼中发潮,感觉好像有眼泪要落下来:“沧海,我从来都没有为你和小枫做过什么,是你们一直在为我做很多事,为了我牺牲,包括感情还有生命……”
澹台梦笑着摇头:“不,我可没有无中生有啊,无忧,对我和小枫来说,你做了一件最了不起的事情,因为你,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其实我始终是个狭隘自私的人,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是你要我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方式其实很可笑。”
印别离道:“这些话倒是应该由我来说,不过现在也用不着这么多废话,你们去前边放上筷箸,这个汤要趁着热喝才够鲜美。”他说着话,用勺子搅了搅锅中的汤,眼神往旁边一扫。
印无忧心头一凛,立时明白,心中暗骂自己太分神了,自顾想着心里边的事儿,都没有留意到这个后厨里边藏着人,再看看澹台梦的神色,好像也知道后厨有人,就是他自己心不在焉地没有留意。
澹台梦笑道:“佳肴须佐美酒,无忧,帮我搬一坛酒过去。”
印无忧哦了一声,和澹台梦到了堆放酒坛子的角落,这些是头号的酒坛子,敞口大肚,存放个二三百斤酒都没有问题,他已然感觉到哪个酒坛子中藏着人。
澹台梦笑道:“无忧,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卤水虽然是剧毒之物,但是点出来的豆腐却鲜香嫩滑,我们草庐里边的酒,虽然是纯梁酿制,但是太过生涩,还有墩熟,所以我们也加些催熟的发香散,可以给酒加香,而且口感绵甜。”
澹台梦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印无忧会意:“好,那我帮你放好了。”
澹台梦道:“这个可不敢劳动你,发香散也和卤水一样,乃是剧毒,如果剂量放错了,我们就自己毒死自己了,而且要是不小心弄到肌肤上,有溃烂到骨头的,还是我来吧。”
她说着话,就要动手,只听到酒坛子里边有人急急地道:“不要,不要放东西,坛子里边没有酒,里边是我。”
随着声音,酒坛子的盖子被顶起来,一个人从里边慢慢探出身子来。
卓小妖。
只见卓小妖从酒坛子里边钻了出来,他此时已经换了男装,不过很是狼狈,头发凌乱,衣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酒气,整个人也显得晕头转向,应该是被酒坛子里边的酒气熏到了。
尽管知道酒坛子里边藏着人,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坛子里边的会是卓小妖,他不是被装进酒坛子里边,送到长春帮去了吗,怎么还在坛子里边,难道是送错了?如果是真的送错了,他为什么不趁机逃跑?
澹台梦嫣然一笑:“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以为习性也,看来卓公子已经住惯了酒坛,乐不思蜀了。”
卓小妖有些沮丧:“笑屁呀笑。”
砰。
听到卓小妖用这种口气和澹台梦说话,印无忧一拳打过去,卓小妖犹豫了一下,居然没有躲,心里在转着一个念头,如果印无忧打伤了自己,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被抬到玄天宗疗伤了,到了玄天宗那里,就没有人敢上来追自己了。
他心念转动,就任由印无忧的拳头打过来,不过身影一闪,澹台梦拦住了印无忧。
看着没有打到自己,卓小妖有些失望:“出手还会被人拦住,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当的杀手,印无忧,你是不是垂涎小爷的美色,所以不忍下手啊?”他说着忽然一笑“可惜小爷我非女儿之身,可怜的孩子哦,只能饮恨惆怅,哈哈。”
卓小妖说着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印别离飞身过去:“想挨揍,很好,老子正想打人呢。”
卓小妖看到印别离过来,吓得脚下一滑,躲在了印无忧的身后,一把拽住了印无忧:“你老子要打人,你还不乖乖地送上门去?”
澹台梦笑道:“印师叔,卓公子是卢妃仙子的爱子,幻雪宫是邠国的护国圣教,我们玄天宗怎么好伤到他,不如我们护送卓公子回幻雪宫,也利于两国之间的友好邦交。”
不要。
卓小妖听了,立时急起来:“我不要回幻雪宫,各位大侠,拜托拜托,我也不没有奢求,只向各位借一下这里的酒坛子暂时栖身,只要躲过了他们的搜索,我把望江楼送给各位,以做酬谢,好不好?”
用望江楼来换酒坛子?
印无忧本来生气,此时却哑然失笑,不知道卓小妖被什么事情逼得如此慌乱。
卓小妖闻着满屋子的香气,咽了一下口水;“你们是大侠客嘛,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卓小妖虽然生而不幸,沦落成卢妃仙子的儿子,不过我可是一不杀人放火,二不坑蒙拐骗,三不伤天害理,也算是一个好人啊,这是什么世道,好人不长寿,我现在被他们逼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再这样逼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澹台梦一笑:“好人?好人怎么会忽男忽女,半人半妖?”
卓小妖白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乐意,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偏要变成女人,还不是尊上宫主,每个月都逼着我扮七天的女人,来感怀她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小爷还得向她老人家伸手要钱吗,看在母亲大人生养不易的份上,小爷我忍了,而且你们知道,那个钱啊,特别不禁花,而且它居然花一分少一分,真是欺人太甚。”
澹台梦莞尔:“钱当然越花越少,债才是越欠越多。”
卓小妖叹气:“扮女人也就算了,可是她老人家居然把我弄成太子,要我去做皇帝,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这句话倒是出乎众人的意料,连印别离都有些惊讶:“她要你做皇帝,有什么不好?”
卓小妖气道:“做皇帝有什么好?又不能到处玩,又不能喝花酒,当得好的会累个半死,当不好了还会被什么政变兵变地赶下台去,我卓小妖自由自在得和神仙一样,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可以品味美酒佳肴,拥抱莺莺燕燕,要是当了皇帝,这样的好日子可就一去不复返了。我又不是傻瓜,放着好日子不过,我自己去找罪受?而且我那个娘,还能由着我当皇帝,早晚就是她老人家卸了磨就杀的驴,我才不干呢。”
卓小妖说得倒是肺腑之言,印别离忽然叹气:“果然是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放着皇帝不肯当,不过听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皇帝如此,谷主也是如此,成天提心吊胆,防备着别人会取而代之,又要用人,又不能信人,真是没有意思。”
卓小妖立时眉飞色舞:“印大侠,你真是远见卓识,太有见地了,嘿嘿,各位大侠,以前是场误会,小妖我日后一定会赔罪,不过眼前小妖有难,各位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印无忧道:“谁在追你?”
卓小妖啊了一声:“不好,他们来了呀。”
说着话,宛如惊弓之鸟的卓小妖嗖地一声,一下子就跃进了方才栖身的酒坛子里边,双手一缩,自己盖上了盖子。
潜入虎穴救龙子
一轮新月,满世清辉。
秦谦、列云枫和林瑜已然悄悄地摸近了倭人驻扎的营地。
这片营地选择的位置也相当隐秘,而且地势较高,在一带突兀嶙峋的山丘之上,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怪状岩石,在山丘下边,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可以上下往来,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水,不是平常的河水溪流,而是沼泽、湿地和河滩混合的淤塘,尽管是数九寒冬,又有冰雪覆盖,淤塘上边还是雾气氤氲,水声森森,枯死的芦苇、白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表面上的冰雪半冻半融,好像花斑一样,很多地方都陷下去大小不一的水泡子,看上去更加诡异危险。
突兀险奇的山丘上,搭建着很多帐篷,全副武装的倭人挎着长刀,来回巡视。
在山丘的外延,是阔叶落叶混生的原始森林,因为积雪没有融合,所以林间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在洁白无暇的雪地上,只有小兽的足迹。
秦谦停了下来,蹲下去看看林间的雪地,微皱眉头:“要想进藏龙山,这里是必经之地,可是这雪地上边没有人的脚印,他们不可能安心驻扎,都不出来打探前边的消息。”
列云枫抬头远望,看着山丘上边的倭人出神:“山势孤零,扼要咽喉,虽然是易守难攻,占了地势,但是他们是远途而来,这里又不是他们的地盘,远无后力可援,近无城郭而靠,没有天时人和,他们可比自如险地?如果切断往来之路,围而困之,他们这里岂不成了一座孤岛?”
林瑜也看着倭人驻扎的营寨,充满疑惑:“舅舅的驻地隐蔽得那么好,他们的帐篷怎么扎得这样显眼,难道是故意给对手看?引着对手去袭击他们?”
缓缓地从地上起身,秦谦又仰头观察林间的树木,枝头上边的积雪有的已经凝冻成冰,有的已经落残分散,但是很明显,那是风吹过的痕迹,不是人践踏过的痕迹,本来他以为倭人会利用轻功从树枝上穿越这带林木,不在地上留有痕迹,给人以严守营寨,未知外界情势的假象,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列云枫一笑:“哥,你看那些野兽的脚印,从脚印的形状上看,应该是山兔、山狸之类的小兽出洞觅食,但是山间的野兽,不通人气,闻道人声,远远避之,哪里会笨得跑到人群聚集的附近在招摇,那不是送上门去给人家做盘中餐吗。”
秦谦嗯了一声:“我知道,而且这些小兽的脚印压雪太深,一般的兔子山狸之类,不会有这么重,而且脚印的截面齐整,生硬僵直,一点儿缓冲慢进都没有,应该是有人踩着仿照小兽脚印的东西出了林子,只是这些足迹只有出来的,没有回去的,这些倭人的探子怎么都有来无回?难道周围另外有人在对付倭寇?”
林瑜道:“倭寇入侵,狼子野心,凡是我炎黄子孙,都会奋起打狗,誓将他们逐出边境,也许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伏击在此,但是我们和他们互不通信,万一对阵起来,会不会伤及无辜?”
列云枫摇头:“我们来的这条路,是唯一的一条路,如果有其他的人,没有理由遇不到,而且沿途也没有人行路的痕迹。”
林瑜奇道:“这么说,这些倭人的探子是莫名其妙就失踪了?还是真的惹到天怒人怨,苍天开眼,将这些败类直接送到地府里边去了。”
秦谦低斥了一声:“这个时候,你还胡扯什么?我们现在是军士,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都是无稽之谈,如果你在军营里边说,那是散布流言、蛊惑军心,是要治罪的。”
被秦谦呵斥了几句,林瑜有些窘,面上微热。
列云枫拍拍林瑜:“师兄,我哥哥可没有骗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知军法如山,更甚于律法政令,丝毫不能含糊,军营中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中第七条: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你就是无心之过,酌情惩处,也会挨到军棍。”
看到列云枫一本正经,不是玩笑,林瑜长吁了一口气,觉得脊背生寒,看来军中的规矩,比他们玄天宗的门规厉害多了。
秦谦道:“现在是三更时分,军营当中戒备最为严谨,我们绕到山丘后边,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再摸进去探个究竟,那个时候,人比较懈怠。”
列云枫忙道:“哥,山丘上边有瞭望哨卡,那里是制高点,方圆十数里都应该尽收眼底,今天月光太亮,我们要是绕过去,就距离他们的瞭望哨卡太近了,恐怕会被他们发现。王爷要我们前来只是摸底,看看这里的驻军情况,不许我们和倭人正面冲突,免得打草惊蛇。”
微微沉吟,秦谦觉得列云枫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如果不绕到山丘背后的话,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再赶过去,只怕时间来不及了,此番行动,就是要悄无声息地打探对方的虚实,然后等着章岳路前来,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列云枫道:“哥哥,你说以我们的轻功,能不能从这片淤塘上边过去?淤塘里边复杂多边,处处充满危险和陷阱,不过越危险的东西往往是最好的掩饰,倭人也不会对淤塘多加防备,我们要是借住淤塘上边的芦苇丛和雾气的掩饰,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山丘下边,而且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秦谦一笑:“不错,这个主意很好,我们常说自己的轻功可以登萍渡水,踏雪无痕,现在不正是要用到这样的功夫,不过为了以策万全,我们还是来个一苇渡江吧。”
他的意思,列云枫和林瑜已然明白,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不出意外,他们要制作些工具来划过淤塘,以他们的轻功修为,掠过这片淤塘,应该不在话下,但是现在对面就驻扎着倭人,他们必须小心谨慎,以防万一,这不是逞英雄显本事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就会贻误战机。
现在他们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重任在身的军人,,做为军人就不能冒然犯险,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就需要牺牲,也得牺牲得有价值有意义。
秦谦话中提到一苇渡江,应该是要做种类似滑橇之类的用具,这种用具的材质一定要轻巧灵便,而且制作方式也得简易快速,不然耽搁了时间,就是再好的东西也没有用处。
列云枫道:“哥,我们方才不是路过一处竹林吗,竹子中空,而且外部滑润,只要稍稍加工就好,耽搁不了我们的时间。”
他话音未落,秦谦已经回身,三个人匆匆赶到了竹林,开始寻找合适的竹子做滑橇,因为滑橇需要承载人的身体,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太粗了速度受滞,太细了难以受力。
秦谦先选好了竹子,用剑砍下来开始削琢,林瑜也选中了一竿竹子,正要砍的时候,竹林中有影子一闪,瞬间不见。
林瑜条件反射地追了过去,他们现在是秘密行事,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看破他们的行踪。
按说林瑜的功夫身法也是不弱,可是他追了几步,仍然追了一个空,半点踪迹也找寻不到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方才是不是眼花,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不过,秦谦和列云枫也警戒起来,四下寻看,方才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他们也有看到。
只是寻找了一会儿,并没有新的发现,三个人也不再耽搁,很快削好了竹子,做成了滑橇,然后折身返回丛林。
这个时候,已然到了四更天,月色昏黄,黯然无光,淤塘上迷雾更重,正好可以掩蔽行踪。
三个人观察好四周的动向,装好了滑橇,施展轻功,纵身入了淤塘。
论轻功,列云枫在这几个人里边功底最厚,而且特别灵敏机动,一入淤塘,立时一股寒凉刺骨的冷气顺着脚下的滑橇传了上来,滑橇在下边被脚上的力道控制着,好像是乘风破浪的一艘快艇,划破了淤塘的泥淖水泽,很快就到达岸边,列云枫可没急着上岸,而是掩身在枯苇之后,林瑜和秦谦也到了近前。
岸上,伸手不见五指,灰蒙蒙地一片。
啪嗒。
秦谦顺手摸出一块飞蝗石扔了出去。
四周一片静寂,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秦谦微微皱着眉头,这样的静实在太过诡异了,根本不符合常理,就算淤塘难易度过,也没有可能连一点警戒线都不设置,除非这里已经早有埋伏,就等着人来上钩。
寒气和水雾越来越浓,而枯苇残茅的淤塘里,慢慢隆起阴测测的杀气。
泥雪斑驳的水面下,有细细的涟漪缓缓荡开,一层一层地向着他们三个人推进,不急不缓,却让人毛骨悚然,眼见着层层涟漪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转眼就围住了他们三个人。
静水微澜,慢慢荡开,慢慢湮灭。
水面,又恢复了平静,比方才还要静,静得令人窒息。
林瑜和列云枫是背对着背踩在滑橇上,他用手肘碰了碰列云枫,然后把目光投向水面。
水下,显然潜伏着东西,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从水面的波纹上可以推算,下边潜伏的东西起码有三四十个之多。
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秦谦也用眼神向列云枫示意一下,现在岸上一定设下了埋伏,水面下也潜伏着危险,岸上的倭人应该很了解淤塘里边的情况,不如怎么会如此安稳,不在淤塘的边沿设防,他们也算定了就是有武林中人依仗着轻功渡过淤塘,也不会逃出他们的埋伏。
淤塘中暗藏杀机,就是逼着他们上岸,而岸上的埋伏又藏匿很深,无论怎么走,都是险象环生的布局,倭人果然够狠毒狡诈。
只是,他们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列云枫明白秦谦的示意,掏出了折扇,轻轻扣动扇股上边的机括。
啪嗒。
咕嘟咕嘟。
秦谦又扔了一块飞蝗石投入水中,随着石子的下沉,周围的涟漪又慢慢荡开。
嗖~嗖~嗖~
寒光如雾,几蓬淬有麻药的飞针射出去,列云枫的手法快如疾风。
寒针如水,缕缕血色泛了上来,水面开始翻动着水花,瞬时间好像开了锅一样,许多条鳄鱼互相撕咬,因为列云枫的银针打入了一些鳄鱼的身体里边,那些鳄鱼不但开始肢体麻木,而且受伤流血,其他的鳄鱼闻道了血腥气,就按耐不住嗜血的本性,撕咬同类的身体,水面上立刻血污片片,骨肉翻卷,触目惊心。
秦谦没有动,也示意列云枫和林瑜不要动。
八格。
一个很强横的声音在岸上传来,只见一伙儿穿着魅火教衣裳的教徒挎着长刀,急冲冲地赶到了岸边,领头的一个伸着脖子望着水面,用生硬的汉语急得大骂:“八格,你们这些混账的家伙,怎么自己和自己打起来,难道我们大倭圣族的话,你们听不明白吗?我们大倭圣族一定会统一中原,将那些劣等民族进行优种驯化,让他们脱离落后愚昧的生活,变成拥有高贵血统的大倭后裔,你们中原有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你们这次没毛的畜生也会变得高贵起来,你……”
他说半道儿话,忽然眼睛一翻,哼都没有哼一声,大头朝下跌入了淤塘之中,那些红了眼睛的鳄鱼飞快地游了过来,一起争抢撕咬,顷刻间把那个人咬成齑粉,尸骨无存。
秦谦瞪了列云枫一眼,方才是列云枫看着那个人说话实在可恨,所以才忽然出手,用暗器打中了他。
剩下的魅火教弟子一看头领忽然掉进了淤塘里边,然后被鳄鱼吃掉,先是愣了愣,然后雀跃起来,大家互相拥抱,口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是那些笑声太过阴冷,怎么听都透着杀机和虚伪。
果然,就在互相拥抱拍打的时候,有的人就骤然出手,打成一片,开始有一部分人在旁观,可是看着场中打斗的人中,有人连胜数人,眼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也挥刀加入了战团。
眨眼之间,这伙人就剩下了七八个人,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大家相互对视,然后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用流利的汉语说:“痛快,痛快,我们剑之圣者,只有强者生存,既然我们的头领已死,按照规矩,就在我们这个小队里边公选出新的头领来,现在就剩下我们八哥人了,我要做这个队的头领,谁有异议的话,放马过来!”
这个人的汉语说得如此清晰流利,和中原人说话完全相似,难道他不是倭人?
列云枫心中一动,莫非这个人是故意说给他们听?不然他要和倭人交谈的时候,用倭语就好了。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怒道:“我们的教主交代过,不许无缘无故用汉语说话!”
这个人的汉语也特别生涩,基本上能勉强听得明白他在说什么。
方才的那个人笑道:“教主是有交代过,方才我们的头领在训导这些没毛的畜生,现在老子我在训导你们这些没脑的畜生。”
他说着话,手起刀落,挥向了其他几个人:“喂,水上的兄弟,还不快点帮忙?”
眼见行迹被这个人识破,秦谦、列云枫和林瑜飞身上岸,也不啰嗦,把那七个他迅速解决掉。
只见那个人一把揭下自己的面巾:“各位是中原的朋友吧,在下是邠国人。”
这个人很年轻,面白唇红,生得儒雅,若不是方才动手诛杀倭人,就是恂恂然一名书生。不过他如此爽直,自报家门,多少出乎列云枫他们的意料之外。
秦谦也抱拳:“敢问公子贵姓高明,为什么藏身于倭寇之中?”
那个少年抱拳道:“时间紧迫,在下也不客套了,在下姓墨,叫做墨蒿里,是邠国的宗室,太子伴读,我和墨未明一起保护太子出游,结果被人引到了图苏城,结果那里早就有了埋伏,朝中的奸党勾结江湖匪类,要谋杀我们太子爷,另立新君,发动政变,然后联合大倭国攻打中原。其实邠国和贵朝一起是兄弟之帮,交好多年,我们太子爷也敬崇天朝风物,而且他宅心仁厚,不愿妄动战火,陷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
列云枫淡淡一笑:“墨公子,你们太子爷是不是已经落入这伙儿倭人之手?”
墨蒿里一愣以后,有些讪讪:“是,公子果然聪颖过人,在下的少主被倭人捉住,现在就困于山丘之上,在下混入倭人之中已经好几天了,可是人单势孤,没有找到机会去求少主,方才听他们说发现淤塘里边好像有人侵入,所以跟随他们前来,蒿里见各位身手不凡,想请各位相助,帮着在下救出少主。”
秦谦道:“你可知道你们少主困在何处?”
墨蒿里连忙道:“知道,在下已经探听得到囚居少主的地方,只是各位真的信得过我?”
列云枫一笑:“我们只是信得过我们自己,墨公子,带路吧。”
听他们答应得如此痛快,墨蒿里反而有些疑惑:“你们应该了解此行的凶险,还有,如果救出我们家少主,各位想得到什么样的报酬?”
秦谦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林瑜有些不悦:“既然此行凶险,可能丧命,多少酬谢也得有命去拿,我们答应援手,是出于江湖道义,还有对倭人侵略行径的气愤,我们虽然落魄,还不至于和墨公子讨价还价,商讨要多少卖命钱。”
墨蒿里一时语堵,连连说:“各位不要误会,在下不是这样意思。”
列云枫笑道:“世人百般行,只为名和利,既然墨公子如此坦然,我们也不用道貌岸然,话说明了总比藏掖着的好,这个数,墨公子做得了主就答应,做不了主,我们就分道扬镳。”他说着话,竖起一根手指来。
墨蒿里长出了一口气,江风日下,人心不古,每个人做事都会有所企图,哪里还有真正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如今对方开了价,这样互惠互利,他这颗心才放下来:“好,各位如果帮着我救出我们少主,我们少主送给各位一人一万两白银,当作酬谢。”
林瑜气闷之极,他也知道列云枫不是借机敛财之辈,只不过是摸透了墨蒿里的心里,才顺水推舟,让墨蒿里安心,可是要这样才能让人安心,实在让人郁闷。
秦谦已经剥下一个人的衣裳,然后把那个人扔进了淤塘,低声道:“再啰嗦,天就亮了。”
假凤虚凰暗生情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当门帘一挑的瞬间,一丝笑意从澹台梦的眼眸中缓缓浮现,不经意地扫了卓小妖藏身的酒坛子一眼,心中可怜这个小公子应该被围追他的人弄得无处藏身,才会如此易惊。
海无言先进来的,神色有些萎顿,表情不太自然,走路的时候也有些歪斜,好像受了伤,不过伤势也不算很严重。
他进来以后,走到灶台前,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那情形就好像在沙漠了走了很久才发现泉水的旅人,已经喉咙冒烟,渴得厉害。
原来海无言挨打了。
一般承领家法的时候,不是被勒令不许叫喊,就是被堵上嘴,郁火不舒,淤于心,积于喉,才会这样干渴难忍。
一杯水入腹以后,海无言长长叹了口气。
印无忧无意间就看了父亲印别离一眼,印别离正在往灶膛里边填火,对周围的事情没有太多关注。
怎么?板子没挨够,还在这里长吁短叹?
说话间,秦思思已经走进来,脸上犹自带着怒色。
海无言垂头不语,神情尴尬,他可不敢得罪秦思思,惹恼了她,才不会管人前人后,何况他的性命是秦思思所救,而且因为自己酗酒买醉,遇到危险不是一次两次,秦思思浪费在自己身上的精力也不少,更重要的是,秦思思把他也看成自己的儿子一般,同样的劳心费力,只想让自己过得更开心些。
看着海无言如此困窘,印无忧连忙解围:“姑姑这是从哪里过来,先喝杯热茶吧,外边挺冷的。”
他对秦思思一直很有好感,尤其在知道过往的事情真相后,觉得自己的母亲厉娇娆亏欠了秦思思,无论是父债还是母债,他身为人子,都想偿还一二。
只是客气寒暄这一套,他就是照葫芦画瓢也难学的十分尽然,杀人的时候也不见得会手怯,但是倒茶的时候,茶水就溅落在茶杯的外边去了。
本来秦思思的脸上有些怒容,不过看到印无忧斟了热茶端给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无忧,什么时候也跟着枫儿那孩子学得油滑起来了?你的茶我不稀罕,什么事情也抱得美人归,让你媳妇给我端杯茶来?”
印无忧立时也陷入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轻轻地叹息一声,秦思思有些惋惜地:“可惜造化弄人,缘不到,情难求,”她说着话禁不住看了澹台梦一眼,好像在说印无忧和澹台梦,又好像在说自己“无忧,我和你娘谈了很久,她一直担心呢,不过现在有要事在身,没时间赶过来。”
印无忧道没有太多感慨,反而一笑:“姑姑可惜什么,其实很多事情能在心里边放下后,换给位置再看,感觉就不一样了,枫儿说过,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国家太平,百姓安定,父母双全,身体健康,朋友相聚,大家都安好快乐,而且姑姑很快就双喜临门了,又要嫁女儿又要娶媳妇。”
他这个比喻有些前后矛盾,不过大家都明白他说话的意思。
秦思思笑着摇头:“论武功,在小玄子那几个徒弟里边,你要是排第二,没有敢排第一,可是这口齿上的本事,我看你还不如贝小熙那小子呢。鱼和熊掌,哪能兼得,我要做人家娘,就当不了人家的婆婆了。”
她的话说得轻松诙谐,只是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淡淡的惆怅,如果与师兄重续前缘,将置云真真于何地,尤其现在云真真尚在玄天宗内,不管她和澹台玄有没有真正的情感交集,毕竟两个人养育了一双儿女,而丈夫列龙川那边,已经有沐紫珊和岑依露两个巾帼女子陪着列龙川甘苦与共这么多年,自己当初既然离开了列家,何苦再回去与她们重分一个列龙川。
时光荏苒,转眼十几年过去,儿子秦谦也长大成人,还不如就这样闲云野鹤一样自由自在,毕竟他们都已经鬓升华发,韶华不再,再陷入情感纠葛,岂不贻笑世人?
澹台梦过来靠着秦思思笑道:“鱼和熊掌固然不能兼得,阿姨也不能赌气两个都不要了哦,人世间,义最重,生死不移,情最真,千金不换,义有重薄,情无对错,只有欺人自欺才是误人误己。”
望着澹台梦浅笑吟吟的样子,秦思思满心怜惜,不胜疼爱,这个孩子竟然在鼓励自己去追求真心所爱,不要去估计世俗间的成见是否,可是云真真毕竟是澹台梦的生母,秦思思越是怜惜疼爱澹台梦,越是不忍心逼得云真真退出去。
秦思思的手握着澹台梦的手,冰凉柔软,秋水微寒。
唉。
印别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真可惜我们无忧没有这个福气。”
他的感慨很是让人意外,而且会忽然插话,更是让人觉得很诧异。
印无忧有些愕然地望着父亲,现在的印别离变得越来越让他陌生,但是这样的陌生却让印无忧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兴奋,这样的变化又太快了,总给他措手不及的惊讶。
秦思思哼了一声:“印别离,你不用装腔作势地讨好我,我知道你心里头在想些什么。我才不会帮着你去劝厉娇娆,你死了这条心吧。不管娇娆以前做过什么错事,我和她毕竟一个头磕在地上,义结金兰可不是结假的,我们一辈子都是结拜姐妹,你当年那么欺负她,这笔帐我早晚会和你算。”
印别离摇头苦笑:“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没有路能回头了,我做过什么,我自己知道,怎么会天真地想要她原谅我,只要她不会因为我而对无忧怀恨就好了。”
呸。
秦思思不屑地:“你们男人哪里能懂得当母亲的心?每一个当娘的人,谁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哪个没经过十月怀胎的苦?哪个不是含辛茹苦地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有几个像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只会给自己忘恩负义找借口,嘴里说得都挺好,可是做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看看你自己,嘴里边说一切都为了无忧好,可是自由、快乐、开心的日子,你给过他一天两天?还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杀手来训练,难为你怎么想的,真是莫名其妙。”
她的话说得特别直接,才不管印别离乐意与否,澹台梦唤了一声阿姨,秦思思才转了话题:“方才我去王爷哪儿,根据探子的消息,明天早晨海上的倭人就会登岸,附近的驻军已经在南门准备好开战了,王爷那边也布置妥当,倭人的计划是里应外合,三处出击,南门的正面攻击会首先打响,所以藏匿在图苏城里边的那些魅火教教徒,还有投靠了倭人的江湖败类也会从这里攻上藏龙山,好接应另一路穿越藏龙山山路的人马,我们这里马上也变成战场了。”
说到了正经事儿,海无言打破了沉默:“我们这里已经捉获了很多魅火教的教徒,现在这些人都押在地窖里边,剩下的余孽应该会趁着南门打起来的时候孤注一掷,我们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王爷和澹台掌门商量过,为了激出剩下的余孽,这里不会放置很多人留守,现在没有离开的各门各派的江湖朋友,都响应澹台掌门的号召,去联合军队共抗倭寇了,所以明天一战,就由我们几个人来独挡一面,目前还无法估算对手的确切情况,大家吃过东西,安排好值夜的人,就好好休息一下。”
秦思思道:“印别离,明天打倭人的时候,你多卖点儿力气,反正你让某个老疯子给盯上了,以后想杀人恐怕机会不多,我们这边的人,不论是谁,都要听从海无言的调度,不然个人再武艺高强,没方法团结协作的话,也是一堆散沙,大敌当前,谁都给我放下个人恩怨,不然我可不客气了,嗯,你们也进来吧。”
外边有人,这个大家都感觉得到,听了秦思思的招呼,叶眉儿和辛莲挽着手进来了。
她们两个也有些不自然,过来给秦思思施礼:“秦夫人,我们知道了。”
叶眉儿的脸红得更厉害,垂着头退到一旁,也不好意思去看海无言,海无言也不敢去看她,两个人显得非常别扭。
秦思思道:“还有人呢,叫他滚出来。”
印无忧淡淡一笑,然后用脚踢下酒坛子:“出来吧,你藏不住了。”
从坛子里边伸出头来,卓小妖嗅了嗅满屋子的香气:“是不是要吃饭了?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方才的话,卓小妖也听得清清楚楚,秦思思瞪了他一眼:“方才我们所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想吃东西,容易啊,明天和倭人一战,你也算一个,知道吗?”
懒洋洋地从坛子里边爬出来,卓小妖伸了一个懒腰:“哦,打倭寇啊,打吧,只要让我吃饱了,打谁都行,人是铁,饭是钢,这话还真不错。”
海无言瞥了卓小妖一眼,对秦思思道:“夫人,他?他也参加明天的战斗?”
秦思思也看了卓小妖一眼:“对啊,他是卢妃仙子的儿子,卢妃仙子已经和倭国的魅火教结盟了,还派了泠舟魅影假意投降来做内应,可惜,泠舟魅影最终还是背叛了那个老妖婆,但是他可是卢妃仙子的亲生儿子,这个人不可相信,无言,你要怎么处置他?”
海无言淡淡地:“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也不能枉纵,这个人既然不可信,就……”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一听海无言要杀自己,卓小妖可吓坏了,慌忙摆手:“海大侠,海将军,我这个人绝对可以让你们信任,其实,人人都说尊上宫主是我亲娘,连我娘她自己也这样说她是我亲娘,不过,不过说实话,这些话我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这个亲娘是什么样子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怎么感觉也感觉不到我娘哪里像是我的娘。我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望江楼里边养,身边都是我娘派去监视我的人,走到哪里都有她们跟着,我娘不许我和外人来往,连我两个姐姐空桐潋滟和终黎西枫,都被勒令不许和我多说话,而且还规定要我每个月有几天必须男扮女装,但是其中原因有不告诉我,你们想想,可不是我多心不孝,谁家亲娘会这样荒谬吗,小妖我挺可怜的啊,从小就被关在那个牢笼一样的望江楼,天天见到的都是内奸和细作,而且永远是老面孔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闷了的时候,就和那些口是心非的女人喝喝花酒,在一堆又一堆不能说话也不能吃的金银珠宝前边混日子,实在生不如死……”
说着说着,卓小妖居然泪如雨下,颗颗晶莹的泪珠,从他俊美的脸庞滑落下来,也许是常常要扮成女人的缘故,他落泪时的眼神,和拭泪时的动作,显得温软阴柔。
又是一个寂寞无助的孩子。
不管卓小妖的话是真是假,都让印无忧升起几分同情和感慨,相较之下,虽然父亲印别离要比卢妃仙子好一些,起码不会逼着自己男扮女装这样荒谬诡异,但是当年为了训练自己成为杀手,也是用尽了各自方法,自己也吃尽了苦头,最痛的是那种明明至亲之人就在身边,却咫尺天涯无法靠近,永远像一头孤独的小狼,自己受了伤,只能躲在角落里边舔自己的伤口,来自父亲的永远都不是安慰,而是责打和呵斥。
只是除了同情,印无忧还有些恼火,他和列云枫的交情那么好,有时候还会嫌列云枫话太多,男人要沉默如金、冷峻漠然才好,这个卓小妖竟然更加过分,就是天大的委屈,也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掉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打落牙齿喝血吞。
心中带着几分不满,印无忧低声喝道:“哭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哭得像个女人一样,也不怕丢人,大不了一死,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样一骂,卓小妖来了气,眼泪也没有了,瞪着眼睛气鼓鼓地:“我就是怕死啊,怎么样?能活着干嘛要死,你没听过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没有活够呢,又没有得罪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尊上宫主勾结谁,和我没有关系啊,我只是每次钱花完的时候去和她要而已,我发誓,明天我一定努力杀敌,不会临阵脱逃,也不会临阵倒戈。”
海无言微微皱眉,心中卢妃仙子的做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好好的一个儿子,让她弄得不男不女,其实海无言也没有真的要杀卓小妖,现在邠国已经册立了卓小妖为太子,并想借卓小妖发布政令,好公开与大倭国联盟,共同进犯中原,卓小妖会逃到这里,也是天赐良机,可以打破卢妃仙子的计划,破坏掉邠国和倭国的联盟,此时此刻,海无言不过是借机逼一逼卓小妖而已。
澹台梦蛾眉轻颦,注视着卓小妖的神情,心里感觉有些诧异,不过声色不露地:“如果卓公子深明大义,不助纣为虐去协助卢妃仙子的话,我们自然不会伤害卓公子,其实方才卓公子已经说出肺腑之言,难得卓公子将功名富贵视为过眼云烟,连九五至尊、江山社稷都不放在眼中,可是有些事身不由己,公子人单势孤,未必拗得过令堂大人,如果卓公子真的不去为虎作伥,我们愿意助卓公子一臂之力。”
平静恬淡,澹台梦的话不多,却点中要害,而且软硬兼施,说得恰到好处,海无言面露欣悦之色,他也听列龙川谈起过列云枫的婚事,知道为了这个澹台小姑娘,(奇.书.网--整.理.提.供)列龙川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列云枫小的时候,海无言曾经陪他读书习字,感情深厚,自然也很关注这件事情,先前他也见识过澹台梦和列云枫的亲密无间和相互的默契,不过那些还都是混迹江湖的本事,不足为奇。
今天的情形就全然不同,他出言相逼卓小妖的时候,澹台梦居然没有出言讲情,反而看准了火候,来一个绵里藏针,顺水推舟,别看她说得如此委婉,弦外之音就是如果卓小妖不和大家合作的话,就会形势不妙,后果堪虞。
所以海无言特别高兴,果然列龙川眼光独到,看人无差,要做靖边王府的小王妃,不但要聪明惠达,而且还要理智沉着,才能在朝堂上应对周旋,游刃有余。
卓小妖打了个冷战,自己现在可以说真的人单势孤,而且也无法从草庐逃脱出去,何况他也不想逃离这里,外边想捉拿自己的不仅仅是母亲派来的人马,还有邠国内部拥护太子墨小白的那股势力,这两伙儿人都不好惹,自己只想逍遥自在地过日子而已,其他的事情,统统免谈,他也没有说谎,那个什么太子皇帝的,他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想到此处,卓小妖忙道:“我发誓好不好?小爷我要是口不应心,欺骗你们,就让我彻底变成一个女人,而且还会遇到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然后始乱终弃,变成怨妇,不得好死。只要你们帮着我不要变成狗屁太子,小爷说话算话,望江楼就给你们了,你们乐意住就住,懒得住就拆了变成银子,行了吧?”
尽管他是一本正经地发誓,不过这个誓言实在可笑。
印无忧哼了一声:“你就该变成女人,现在不阴不阳地更让人觉得难受。不过背叛了卢妃仙子,拆了望江楼,你以后怎么办?”
卓小妖不假思索地:“怎么办?有什么难办的?我有手有脚,可以去偷去骗,实在不行,我还有个相公在玄天宗呢,哈,我可以去找我的相公洛怡菲啊。”
听到这句话,印无忧忍不住笑起来,澹台梦也笑道:“洛怡菲?你这个相公已经靠不住了,她也快有相公了。”
卓小妖呀了一声:“这个誓言也应得太快了吧?洛怡菲居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不过,”他忽然笑着一把拉住印无忧“哥哥,我看你比别人靠得住哦,既然你这样关心我,不如……”
滚。
印无忧一用力甩开卓小妖,浑身发冷,满面涨红,横眉立目:“卓小妖,你再胡闹,我可不客气了。”
惊险未消遇宿敌
天色晦暗,雾气濛濛。
墨蒿里在前边带路,秦谦跟着前边,让列云枫和林瑜跟着后边,秦谦这样安排有他的想法,江湖险恶,防不胜防,不知道这个墨蒿里是否靠得住。
所以他加着万分的小心跟随着墨蒿里,却让两个弟弟殿后,这样就是万一发生意外,也能替两个弟弟争取时间全身而退,秦谦本是不屑于使用暗器,此时手中扣了七枚丧门钉,如果墨蒿里真的有诈的话,他好先发制人。
大帐之间,很多魅火教的弟子持着长刀巡逻,别看这是在他们自己的营地,这些人仍是以红巾蒙面,这是魅火教的规矩,蒙上了用鲜血染成的红巾,就代表了整个身心性命,都无怨无悔地奉献给了魅火教,奉献给了朝天圣皇,从此无我之念。
方才墨蒿里告诉他们,因为这路倭人是以剑之圣者为主,其中还有倭国的流派浪人,来自邠国的武林高手,可以说是龙蛇混杂,要对付起来并不容易。他家太子爷陷入这里有好几天了,但是因为倭人防戒严密,他一个人身单势孤,就是能够靠近,也不敢冒然出手。
囚人的大帐就在前边,外边密密匝匝站着很多魅火教地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大帐包围住。
列云枫心里不由得冷笑,这样的戒备不过是此地无银,如果遇到了武林高手,不但不打自招地告诉人家,此地非同寻常,一定另有机巧,而且这些虾兵蟹将一样的魅火教弟子,对武林高手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远远地看着帐篷,墨蒿里一阵激动,恨不得立刻就扑过去把囚困在里边的主子救出来。
忽然听得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只见左边脚步声悉悉索索,两个装扮奇异的女人端着食盒走过来,她们的打扮和忘情长不多,也是低头缩肩,佝偻着身子,腰后也背着一个包袱,不同的是,她们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青白得和细瓷一样,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和栩栩如生的精致瓷人一般,可是挑一下眉毛,都会有白色的粉末簌簌而下。更奇异的是她们的眉毛,好像两瞥胡子一样倒贴在眉峰之上,本来的唇色也被厚厚的白粉覆盖了,只用朱笔点了一点胭脂,圆圆的,甲虫一样爬在那里,在嘴角两边,还点着一对圆圆的黄豆大小的朱砂痣,和唇上的一点胭脂相互对应着。
食盒里边的东西好像很重,两个女人的腰像虾米一样弯着,两条腿绊着缰绳,紧捣腾半天也挪不了多远。
其中一个女人抬头看见秦谦他们几个,索性放下了食盒,然后一躬到地,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
墨蒿里低声道:“她在招呼我们过去。”
秦谦嗯了一声,墨蒿里走在前边,几个人到了两个女人的身旁,开口说话的那个女人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墨蒿里连连点头,然后用汉语呵斥身后的几个人:“你们三个还不快点帮着两位姬夫人拿东西?这两位姬夫人乃是濑户大将军的宠姬,如果累到了她们,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呀?
另一女人吃惊地望着他们:“田中桑,他们是中原人还是邠人?”
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脂粉一直在飘屑,不过她的汉语说得还很流利。
墨蒿里嗯了一声:“他们是敬慕我们朝天圣皇,特地来投效的邠人,我们朝天圣皇危加四海,名动八方,他们愿意成为我们荣光万代的圣族倭人。”
一丝甜蜜的幸福的笑容,爬上了两个女人的眼睛,她们对这样的话,显然爱听之极,先前说话的那个女人躬身,她的汉语相比之下生疏了些,说得不是特别流畅,但是可以听得清楚她说什么:“我是花厚子,请多关照。”
另一个也躬身施礼:“我是耶缇子,请多关照。”她说着自己提起一个食盒,然后示意他们拿另外一个食盒。
秦谦他们几个不动声色地点头微笑,然后帮着提起食盒,食盒果然很重,也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
花厚子和耶缇子走在前边,到了大帐门口,看守的魅火教弟子并不认识她们究竟是谁,但是看她们的衣着打扮,就知道是濑户健仁大将军的姬妾,濑户健仁大将军就是这次行军的侧翼先锋,他这个人到了哪里,都会随身带着很多妾侍,而且这些妾侍的装扮衣着还完全相同,他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哪里敢去细看将军的姬妾,连忙施礼,然后掀起门帘,放她们几个人进去。
大帐里边,陈设简单,正中间是一张大床,上边铺着厚厚的锦被毛衾。
床前边,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两旁,放着素锦垫子。
整个大帐里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前后摇晃着,显得百无聊赖,特别郁闷,另一个负手站在帐篷的一角,面对着帐篷,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自己的少主无事,墨蒿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坐在床上的是墨未明,站在一旁的就是邠国太子墨小白。
看着墨未明悠哉游哉的样子,墨蒿里心里有气,自己在外边心急如焚,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虽然自己传书给朝中的旧臣,那些忠心耿耿地老臣都支持声援太子墨小白,但是书信传出去好几封了,依然没有任何音讯,墨蒿里怀疑自己的书信被劫,如若不然,就是收信的臣子叛变或者遇害。
可是这个墨未明好像并不担忧,一点儿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听到有人来了,坐在床上的墨未明抱起了一只枕头,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眼光掠过墨蒿里的时候不觉一亮,然后又把眼光落到那两个女人的脸上。
花厚子和耶缇子满面春风,带着柔媚的笑意,也含情脉脉地望着这个人。然后示意秦谦他们把食盒放在了矮几上边。
墨小白也没有转身,这几天总有人来威胁和诱降,他都严词拒绝。
自从他们两个被倭人捉到以后,身上的穴道被封,虽然行动无碍,但是武功无法施展出来,他们也试着逃跑,可惜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墨未明忽然笑起来:“少主,看来这里倭人出事儿了,你看看,不知道谁被杀了,死的这位一定官居要职,少主你看连冥器纸人儿都是用活人来装扮的。”
闻言回头,墨小白也看到了墨蒿里,眼神也是一亮,不过他的眼光落到两个女人脸上时,只是淡然一笑:“未明,她们不是在扮冥器,倭人喜欢这样的装扮。”
腾地站起来,墨未明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手就在花厚子的脸上捏了一把,花厚子猝不及防,被捏痛了,哎呀 一声,眼泪差点儿出来,被墨未明捏过的地方,留下两个深深的手指印,而且脂粉被抹掉了,露出里边姜黄粗糙的肌肤来。
墨未明啧啧出声,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有铜钱厚的粉:“真是败家的女人,你当扑粉是抹墙呢,也擦得太厚了吧?”
恼怒之色,让花厚子眼中带火,两片胡子一样的眉毛扬了扬,耶缇子连忙躬身软笑:“哈伊,我是耶缇子,她是花厚子,太子殿下,濑户大将军命我们来服侍太子殿下。”
墨未明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笑起来。
花厚子微怒:“太子殿下,我们濑户大将军是真心诚意向太子殿下表示敬意,殿下的奴才是不是太无礼了?”
墨小白道:“敬意?贵国的敬意就是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吗?”
耶缇子柔声笑道:“殿下误会我们大将军了,我们大将军可是一心一意要帮着殿下脱离困境,只要殿下和我们大将军缔结联盟,我们大将军可以帮助太子殿下发兵,剿灭叛臣,统一邠国……”
墨小白断然道:“这样的话,说下去没有任何意思,邠国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插手,你回去告诉濑户健仁,多行不义必自毙,希望他能迷途知返,不要再一意孤行。”
耶缇子笑眯眯地:“哈伊,耶缇子一定会把太子殿下的话给带到,我们大将军知道太子殿下思乡情重,所以特意让我们带来一道珍贵的菜肴,菜式是我们大倭国的宫廷名菜,叫做婴体盛,不过原料也是来自太子殿下的故乡哦。”
她说着话,和花厚子矮身跪坐在矮几旁边,慢慢地打开了食盒,一股强烈的香气混合着酒香散发出来。
啊?
大家一看食盒里边的东西,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一个食盒里边放着炭炉和木炭,还有填火的火钳子,割肉用的刀子和叉子,放东西的盘子,这些餐具都是嵌着金丝的银器,所以分量才会那么重。
而另外一个食盒里边,居然放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这个婴儿通体粉红,眼睛还在转动着,但是眼神已经散乱恍惚,而且四肢已经僵直不动,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冻僵了,在这个小小婴儿的身体上,叠放着各种鲜菜和鱼片。
墨小白脸色大变,这个婴儿才不过两三个月大,是父皇海龙圣君的第二十一个女儿,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倭人居然能从皇宫里边偷出小公主来,不用说,一定是幻雪宫的卢妃仙子已然入驻了邠国的皇宫,只是他们也实在灭绝人性,怎么忍心对这个小小的孩童下手?
发自心地的怒火,还有阵阵的寒意,让墨小白紧紧握着拳头,面色铁青:“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花厚子已经放好了炭炉,温柔地一笑:“自然是做一道我们大倭国的绝世美味给殿下享用,婴儿是最纯净的人体,用她来叠放鱼片和菜蔬,才会保留愿意的鲜美味道,等我们用锅子烧好了汤汁,再趁热淋下去……”她闭着眼睛,十分享受又十分得意地笑着“嘻,太子殿下,那将是一道回味无穷的人间美味。”
耶缇子开始动手准备生火,也低眉柔声地:“美味佳肴和醇香美酒一样,浅尝之后,会爱不释手,不过殿下不用担心,只要您吃着爽口,原料吗,我们会从您的家乡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两个女人说话极其温柔,温恭和顺,敷满了脂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墨小白开始微微发抖,对方的用心如此恶毒,竟然用邠国的宗室皇族来要挟他,如果是冲着他墨小白下手,就是千刀万剐,他也不会屈服,但是她们两个要在他的面前用热汤来虐杀他的妹妹,他的心开始动摇起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无动于衷。
耶缇子拿着火折子点火,点了几次只是冒烟,并没有火星出来,看样子是火折子受了潮。
列云枫快步过去,取出随身的火折子,双手奉上,神色极其恭敬。
耶缇子已经被恭维惯了,十分不屑地拿过火折子,然后用手一拔火折子的折盖,就在一瞬间,火折子的一头忽然噗地一声,飞出三枚银针,正好打在花厚子的身上。
针很细很小,轻巧无声,她们两个人距离又近,机关启动的时候,速度又疾,花厚子根本没有来得及防备,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跌倒在地。
耶缇子大惊,一张嘴想叫喊,却看到列云枫向她一笑,然后腰间一麻,也软软地躺了下去。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墨小白很是镇静,他看到墨蒿里来了,就知道这些人应该是为了救他而来,只是外边那么多倭人,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如何能逃得出去。
列云枫蹲下去,开始脱耶缇子的衣衫,而且顺手点了耶缇子的笑穴,耶缇子开始咯咯地笑起来。
墨小白十分惊讶,心里奇怪这个人怎么在做什么,难道他会对这两个倭国的女人感兴趣?不过也不可能,这般时候,就是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时间。
秦谦对林瑜低声道:“快点过去帮枫儿。”然后过去对墨小白道“快点换衣服。”
此时林瑜帮着列云枫将两个女人的外衣脱了下来,列云枫在花厚子的衣裳内还翻出了白玉盒子,里边是上妆用的脂粉,墨小白终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惊讶得有些结巴:“你们,你们要我扮成女人?我,我怎么能易容改装?我……”
列云枫道:“太子殿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你重任在肩,邠国上下,动荡飘摇,兴亡荣辱,万民福祉,都系你一身,如果我是阁下,别说是装成女人,就是效仿鸡鸣狗盗,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列云枫正色凛然,语气坚定,墨未明开始脱衣服:“少主,这位兄弟说得不错,我们留在这里只能受人所致,坐以待毙,扮成妇人也好,扮成别的也罢,只要逃离了魔掌,才有机会保住我们邠国命脉,才能够清剿叛党,重振朝纲。”
墨小白浑身一震,感觉列云枫和墨未明言之有理,尽管心里一千二百个不愿意,也不再啰嗦,连忙宽衣解带,由着大家给他换衣裳,又七手八脚地给他涂上脂粉,秦谦给他使了一个眼神,又瞄了瞄满脸惊恐又娇笑喘息的耶缇子,墨小白立时明白,只好哼了一哼:“姑娘你自重些,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这么说话,不过是在迷惑外边的人,以为里边已经满室生春色,眉眼暗相钩了。
寒光一闪,列云枫弹出自己折扇中的利刃,一把拽住了耶缇子的头发,林瑜也抽出宝剑,压在花厚子的脖子上边,他以为列云枫要杀人灭口,平日里,林瑜的性情最是温厚,最讨厌血腥杀戮,可是现在情形不同,犹自这两个女人方才那边恶毒残忍,让林瑜义愤填膺。
唰唰。
连着几道寒光闪过,耶缇子的头发被列云枫贴着头皮削下来,然后扔给了秦谦,秦谦为墨小白戴在了头上,耶缇子犹自在笑,可是欲哭无泪,又惊又怕,却无法动弹。
林瑜站起来:“我的手法没有你利落,会把她的脑袋削下来,还是你来吧。”
列云枫也不推让,如法炮制,削落了花厚子的头发,为墨未明戴上了,此时两个人也满面惨白,装扮过后,还真的可以鱼目混珠,列云枫点住了耶缇子的哑穴,然后将两颗药丸塞到两个女人的口中,将她们扔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了。
一起安排妥当,秦谦和林瑜提着食盒在前边,墨小白和墨未明低头躬身跟在后边,列云枫和墨蒿里断后,几个人出了帐篷,帐篷外边的守卫眼中带着暧昧的光,偷偷地溜了墨小白和墨未明一眼,他们方才听到里边的笑声,还以为这两个姬妾和邠国的太子已经大战了三百回合,不然此时出来怎么会鬓发凌乱了,而且眼光有些窘然躲闪。
列云枫用手肘一碰墨蒿里,墨蒿里立时用倭语和守卫道:“我们护送两位姬夫人向大将军复命,那位太子爷太累了,先不要去打扰他。”
负责守卫的魅火教弟子们弯腰施礼,心照不宣地点头称是。
此时天色渐明,几个沿着原路下来,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倭人,都有墨蒿里应对,而且大家都看出来随行的女人,是大将军姬妾的打扮,所以很是顺利地到了山丘之下,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进入了那一带密林。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是横渡淤塘过来的,现在是冒充倭人,护送着大将军的姬妾回营,濑户健仁的大营在山丘后边的开阔地,所以他们得假意往山丘的后边转,等转入了丛林再折回去才行。
几个刚刚走到了山丘后边,嶙峋的山石挡住了前边营哨的视线,几个人的心才放下了一些,然后快速进了密林,正要准备折路返回的时候,忽然天上飘下五彩的雪花,十几个白衣小鬟抬着一顶软轿拦住了去路。
轿帘一挑,露出一张美艳无双的脸孔,正是幻雪宫的尊上宫主卢妃仙子。
卢妃仙子笑眯眯地勾了勾手指:“两位姬夫人身娇肉贵,怎么能徒步行进呢,本尊备下了软轿一乘,两位夫人赏个脸吧。”
众叛亲离皆自惹
冤家路窄。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见卢妃仙子,实在不是件很妙的事情。
丛林距离倭人的营地很近,只要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跑去报信,不过看卢妃仙子不紧不慢的神情,好像还不屑于借助倭人之力。
卢妃仙子嘿嘿一笑:“怎么,一个个都吓傻了?都不认得本尊是谁了嘛?好可怜的小孩子哦。”
卢妃仙子的声音清灵甜美,她的笑容温柔妩媚,如果不是深知她的为人处世,只看这幅恍若豆蔻少女般纯美娇柔的模样,谁又会想到这是一个年过半百、蛇蝎心肠的女人。
听到她的声音后,背在墨小白身后的小婴儿立刻大哭起来,好像被谁用力捏了一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才易容出逃的时候,墨小白抱着年幼的妹妹不知道藏在那里才好,方才这个小婴儿是放在食盒里边带进来的,倭人的习俗,认为盛放过饭菜的器皿就不再洁净,所以都会扔到不用,他们就无法再用食盒将婴儿带出去。
看着墨小白衣裳背后那个方形的包袱,列云枫立刻有了主意,在床上割下一块棉被来,将婴儿包裹好,塞到那个倭人女装的包袱里边,反正它也是鼓鼓囊囊地堆在背后,塞进一个孩子去,也显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抱起婴儿的时候,列云枫为小孩儿搭了下脉,这孩子脉搏有异,应该是中了毒,这种毒性并不太烈,属于麻醉类的软性毒药,所以只要快些赶出去就一定能得到医治。
不过孩子实在太小了,列云枫怕她禁不起如此折腾,所以先喂了她一颗药丸,这些些清毒理气的药丸,都是秦思思送给他的,多半时候是他下迷药去作弄别人,自己服食的机会并不多,这些药丸就算不能对症,也可以缓解下孩子体内的毒素。
可是没有想到,一听到卢妃仙子说话,这个小孩儿竟然被吓得大哭起来。
如此一个小小的孩童,会被吓得这般惶恐,不知道曾经受过卢妃仙子怎样的折磨,墨小白眼圈发红,怒不可遏:“你这个心如蛇蝎的老妖婆,是你对我妹妹下的毒,是不是?”
卢妃仙子冷冷地笑着,不屑于回答,她高高在上,胸有成竹,眼前这几个人,她都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难得闲情,她不舍得一下子把这几个人立刻杀死,而且她现在心情特别的好。
一个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总喜欢玩些游戏,以祝娱兴。
秦谦低声道:“林瑜,你和那两位墨公子保护着太子殿下回藏龙山。”
墨小白嘶声道:“我不走,我要杀了这个老妖婆,给我妹妹找解药。”
他说着就要冲过去和卢妃仙子拼命,列云枫手疾眼快,一把拦住:“令妹的毒并无大碍,我师父还有我师姐他们都是医中高手,你快点儿带着令妹去找他们,这个老妖婆是不可能给你解药的,再耽搁下去,令妹性命虽然无忧,但是可能手足残废。”
听列云枫言之有理,墨小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找这个老妖妇报仇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要救身后的妹妹才是要紧。
林瑜马上拒绝:“不行,大哥,卢妃仙子武功高强,我们几个联合起来也未必取胜,如果我们再分开的话,更加人单势孤……”
秦谦喝道:“这是军令,不得违抗。”
林瑜依然不动,列云枫道:“林师兄,军令如山,谁也不能违背,你马上护着他们去藏龙山,我和哥哥断后。时间紧迫,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秦谦的用意,大家自然都明白,林瑜说得不错,他们几个联手的话,一时半刻的功夫,也未必能打得过卢妃仙子,何况这里离倭人的军营那么近,一旦打起来,必然会惊动倭人,那个时候,一旦陷入重围,恐怕是插翅难飞。
所以权衡之下,秦谦才要林瑜带着墨蒿里、墨未明一起保护着太子墨小白离开,只要赶回藏龙山,就暂时安全了。墨小白是邠国太子,只要他安然无恙,再联络上邠国的旧臣,登基为帝,就可以号召朝野,清剿邠国内部兴风作浪的那股势力,破坏现在邠国和倭国的联盟,瓦解这场蓄势已久的战争。
倭国对中原膏腴肥沃之地,已然觊觎很久,但是他们居于海岛,与中原隔海相望,真的渡海登岸来攻打中原,实在是长途行军,后继不力,所以一直只在沿海边界上偷袭抢掠,如今邠国要是与倭国联盟,倭国就可以借助邠国的内地为战场和后方补给老营,长驱直入,直逼中原。
所以现在墨小白的安危显得格外重要,毕竟战火燃起,不仅耗损国力,而且生灵涂炭,祸及黎民,如果可以消熄战火,受益最多的还是普通百姓,就是有所牺牲,也是值得。
若是从前,秦谦一定会和卢妃仙子殊死相拼,大不了血染黄沙,大丈夫生有处,死有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是跟随列龙川以后,列龙川总是有意无意和秦谦交谈,不过列龙川从来都不谈及往事,也没有和秦谦讨论过家事,好像列龙川已经忘了秦谦是他的儿子,只把秦谦当成一名普通的近卫兵卒,畅谈国事战事,这样的谈话秦谦无法拒绝,而且从最初的消极抵触,慢慢地竟然萌生了情趣,而且习惯用列龙川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在他琢磨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考虑道如果是列龙川的话,会不会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样的点滴变化让秦谦自己都错愕不已。
他从心里不愿意承认这种改变,可是自己又控制不了这样的改变,尤其今天遇到这样的事情,秦谦毫不犹豫地就下了命令。
他让林瑜保护墨小白他们走,却留下自己的兄弟列云枫,留下的人,要面对的恐怕字血腥的杀戮,狠毒险恶的卢妃仙子绝对不会放他们兄弟一条生路,但是秦谦还是毫不犹豫,他相信如果是列龙川在场,也会断然下令,留下自己和列云枫。
林瑜毅然道:“如果真的要兵分两路,让枫儿走,我留下。”
秦谦面露怒容:“林瑜,你敢抗令不遵?”
林瑜毫不相让:“秦大哥,藏龙山的路,列云枫比我还熟悉,由他带领太子离开,更加适合,而且大哥不应该挟死报怨,以私害公,断了王爷的血脉后嗣,如果大哥不让列云枫走,我们就都留在这里,有命就一处逃,没命就一处死!”
啪。
秦谦扬起手,狠狠地掴了林瑜一记耳光,他倒不是气林瑜说他挟私报怨,他也知道林瑜也不是真的这样想他,只不过故意这么说来激他,目的不过是想用他自己代替列云枫,谁都明白,逃走的人也许会有机会,可是留下的人恐怕凶多吉少,林瑜甘愿以身相代,可见他和列云枫兄弟情重。
但是,他们已经说了这么多,卢妃仙子根本不屑一顾,而是笑眯眯地旁观,如此拖延下去,他们谁也走不成,所以秦谦才大动肝火,恨林瑜不够理智决然,这个时候不应该感情用事,应该从大局着想,才是男儿所为。
卢妃仙子嘻嘻一笑:“呦,打不过本尊就拿自己人出气哦,这个法子不错,本尊也可以学学嘛,看你们争来吵去真有意思,好像真的能蹦出我的手心似的。墨小白,本尊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大好时机,中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尊当初肯纡尊降贵,把潋滟许配给你,可是圣教师祖变成了岳母,我们家潋滟可是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可惜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小子居然不要。”
哼。
墨小白冷笑一声:“老妖婆,你别说得好听,这件婚事,是我父皇向你提起,而且是空桐师叔不答应这门婚事,为此她还偷着离开了幻雪宫,你也只觉理亏,所以才将霞露师叔许给了我父皇,只是霞露师叔也不肯嫁入皇宫,不惜蒙面立誓,什么幻雪宫的尊上宫主,徒弟女儿,没有谁真心实意地服从于你,还有我师父泠舟宫主,你不也是用冰肌雪肤膏来控制她,要她来勾引我吗?很可惜,我师父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做下如此苟且龌龊之事……”
卢妃仙子悠悠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怜的孩子,和小舟一样可怜,都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做王者之术,小白不乖哦,你这个样子,本尊怎么放心把邠国的江山社稷交给你呢?”
墨小白冷笑道:“我们邠国的江山社稷是我们墨家的,也属于邠国的臣工百姓,你有什么权利和资格占有她?老妖婆,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列云枫眉头微皱,忍不住喝道:“墨小白,你还不走,这个老妖婆是在拖延时间,再耽搁下去,令妹就……”
还想被当头棒喝一样,墨小白立刻恍然大悟,气得满面通红,然后向列云枫一抱拳:“公子高义,墨小白没齿难忘,别怪小白在此时罔顾江湖道义,公子也不用多说什么,个中情由,小白都已经心知肚明,只要墨小白有这个能力,一定会不负公子所望,邠国与贵朝,百世千秋,永结兄弟之谊。”
说话间,墨小白一挥手,墨蒿里和墨未明左右维护着,飞身纵起,就要离开。
秦谦冲着林瑜喝道:“你不带路,他们几个找不到路,快滚!”
时间紧迫,不容在犹豫,如果再不去带路,由着墨小白他们乱跑,不一定还会陷入谁的埋伏里边去,林瑜将心一横:“我送他们出去后,马上回来。”
卢妃仙子冷哼了一声,玉手一挥,只听得清吒一片,那些白衣小鬟们已经衣袂飘飘,长剑流寒,一拥而上地冲过来,就要去包抄林瑜和墨小白他们的去路。
这些白衣小鬟都正当青春妙龄,面目姣好,不过此时犹如恶魔附体,眼中泛起红线,杀气腾腾。
敌众我寡,宜速战速决。
列云枫还未等秦谦动手,拇指一动,折扇上边的机括被触动,一篷飞针落入急雨,那些白衣小鬟应声而倒,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卢妃仙子和秦谦俱是一愣,没有想到列云枫出手会如此疾狠,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之心,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着林瑜护着墨小白君臣三人走远,卢妃仙子冷笑一声:“自作聪明,看你们能不能逃得出本尊设下的天罗地网阵,任你是大罗神仙,也会在天罗地网阵里化为齑粉。现在不过是从一处死变成两处亡,可怜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这么不乖,最后落得死无葬身之地,哎,来来来,你们两个受死吧。”
说着话,卢妃仙子一纵身,从软轿里边跃出来,慢慢地抬起手来,慢慢凝聚的寒气,卷得周围积雪纷飞,腾空翻卷。
等等。
列云枫盯着卢妃仙子看去,忍不住喝了一声。
卢妃仙子冷笑道:“怎么,害怕了?想投降求饶吗?”
列云枫不屑地:“老乞婆,你当小爷我是什么人?焉能不战而降?小爷我顶天立地,铁骨铮铮,而且出身名门,虚怀若谷,绝对不会欺凌残弱,以势压人……”
呸。
卢妃仙子哼了一声:“费那么多话做什么?本尊知道了,你这个小子想拖延时间,等到方才跑掉的几个人搬来救兵?告诉你,不用痴心妄想了,他们根本冲不过去天罗地网阵。”
列云枫傲然道:“对付你这样年迈苍苍、老态龙钟的老乞婆,哪里用得着去搬救兵?小爷一个就足以打得你哭爹喊娘了。”
年迈苍苍、老态龙钟八个字,显然有些激怒了卢妃仙子,她蛾眉扬起,目露凶光:“小畜生,敢对本尊无礼,你可想到会有什么后果,你就不怕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谦淡淡地道:“也不知道最后谁会求生不得求生不能,说到底还真是妇人见识,鼠目寸光,何况已经垂垂老矣。”
他知道列云枫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不仅仅为了找出全身而退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为墨小白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方才他断然让林瑜护着墨小白离开,而将危险留给了自己和弟弟,因为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卢妃仙子抗衡,起码要两个人联手,才能为墨小白安全逃离争取到时间。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
这样的抉择苍凉无奈,但是责无旁贷,秦谦对列龙川心存芥蒂,但是和列云枫却兄弟情深,然而正是兄弟情深,他才义无反顾地将列云枫留下来和自己一起面对危险。
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永远都要将危险留给自己,把机会让给别人,如果要有所牺牲,也要义不容辞地先牺牲自己。
这是列龙川昨天和他说的话,他当时问列龙川,如果这场战争真的需要牺牲,包括牺牲掉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列龙川会如何选择,列龙川告诉他怎么几句话,说的时候不假思索。
现在就剩下他们兄弟,秦谦已经准备好拼之一死,和卢妃仙子同归于尽,也许这样,才可能为列云枫挣到一个生的机会。
不过现在列云枫神采飞扬,好像胸有成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秦谦心中微叹,果然在智谋诡诈上自己不如列云枫多矣,自己只是想着怎么和卢妃仙子拼却一死,列云枫一定是想着怎么把卢妃仙子弄死,弟弟的机变聪慧,秦谦一直在心中引以为傲,他虽然不知道列云枫要做什么,却也从弟弟的话语中听出端倪,所以才跟着敲打了一句。
卢妃仙子眼中含煞:“哼,人之将死,就让你们痛快痛快口舌……”
列云枫摇头,悠然道:“错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乞婆,看在你禽兽不如地活了半辈子实在不容易,说吧,你还有什么歹毒无耻的计划没有实施?如果是以毒攻毒,要对付穷凶极恶之辈,小爷也许念在结个鬼缘的份上,让你死得瞑目一些。”
他说得煞有介事,好像卢妃仙子真的要撒手西去一样。
卢妃仙子怒极而笑:“好,好,列云枫,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可以杀了我?恭喜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你别告诉我,现在你已经练成了绝世神功!”
列云枫笑道:“我们的功夫自然无法和你这个老乞婆相比,可是,卢妃仙子,你没有发觉你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不同?
看列云枫一本正经的神态,好像不是在说谎骗人,卢妃仙子开始有些疑惑了。
列云枫淡淡地道:“你中毒了。”
什么?
卢妃仙子哈哈大笑:“列云枫,本尊对你太失望了,居然编出如此蹩脚的谎言来。”
她会中毒?她如此强悍的尊上宫主,谁敢给她下毒,谁又能毒到她?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卢妃仙子笑声中还是有些疑惑,因为她也知道列云枫诡言善辩,如果无凭无据,他也不会说出如此拙劣的谎言。
列云枫笑道:“难道宫主自己都没有感觉得到嘛?啧啧,哎,真是可惜啊,上次我见到宫主和空桐潋滟站在一起,那位空桐姑娘好像是宫主的姐姐一样,要说你是她姐姐,打死我都不信,可是现在看去,好像老了很多,虽然不像空桐潋滟的娘,但是很像她的阿姨。”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肩,列云枫的眼光尽是惋惜之色,盯着卢妃仙子的脸上看。
这次卢妃仙子居然相信,心中有些焦躁,她练就的乃是邪门武功,功力越高,容颜就显得越年轻,这是一个秘密,连她的女儿儿子们都不知道,所以列云枫更不可能知道,他说自己老了,难道真的容颜有了变化?自己的武功,天天在练,不可能不进反退,除非是真的中了毒,可是谁能给自己下毒?
空桐潋滟?
不可能吧?
空桐潋滟和泠舟魅影都被自己的毒药控制着,如果没有自己的解药,空桐潋滟会浑身上下长出无数的水泡来,那些水泡一旦抓破了,就会让肌肤不停地溃烂,泠舟魅影现在已经中毒日深,再过一段时间,等毒素入了心脉,她身上的骨骼都会融化掉,只剩下一颗头颅,卢妃仙子想要的就是泠舟魅影的那双眼睛。
泠舟魅影的眼睛天生异能,具有幻影瞳术,可以让人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当初她并不知道这些,只把泠舟魅影送给女儿空桐潋滟当玩具,那时候空桐潋滟动辄大发脾气,把幻雪宫搅得鸡犬不宁。自从把泠舟魅影送给空桐潋滟以后,空桐潋滟天天琢磨着怎么玩这个玩具,后来有一天把泠舟魅影惹急了,无意之中用了幻影瞳术,空桐潋滟看到了自己有生以来最恐惧的东西,才会吓得失魂落魄。
空桐潋滟是个天生没有痛感知觉的人,小时候常常会把自己的手指头啃得鲜血淋漓,而且还啃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有人看护,估计这个小家伙饥饿的时候,会把自己给吃掉,所以受再重的伤,流再多的血,空桐潋滟都不会感觉到疼痛,她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所以泠舟魅影会把空桐潋滟吓成那个样子,才会引起卢妃仙子的注意。
她看中了泠舟魅影那双会幻影瞳术的眼睛,为了让那双眼睛能发挥更大的功力,才收了泠舟魅影做弟子,然后给她服用冰肌雪肤膏,吃到最后,血脉骨骼全部溶解掉,她就可以把泠舟魅影的眼睛挖出来给自己按上了,为了能完成这件事,她在宫中禁锢了一位天竺的御医,然后还捉来很多姑娘供那个天竺御医试验。
想来想去,能够接近自己的就那么几个人,谁敢对她下毒?
她的疑惑,在眼中稍纵即逝,可是还是很清楚地落在列云枫的眼中,列云枫并不知道她的武功秘密,可是感觉得到卢妃仙子最在意的是什么。
对付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列云枫悠悠地走了几步,到了秦谦的身边,双手依然抱着肩头,然后用肩头一碰秦谦:“哥,我们赌一下,她眼角的皱纹是单数还是双数?”
说话之间,他已经塞给秦谦几枚钢针。
秦谦不动声色地:“单数。”
列云枫一笑:“应该是双数,她可是两只眼睛啊。”
秦谦哼了一声:“两只眼睛也是单数,这个赌我赢定了。”
卢妃仙子又气又怒,对列云枫他们的话不愿确信,又不敢否定,可是还是忍不住从怀中掏出镜子来照。
此刻天已大亮,红彤彤地太阳跃上了地平线,映着满地皑皑白雪,光芒刺眼。
在卢妃仙子忍不住掏出镜子的瞬间,列云枫哗啦一声,展开自己的折扇,他这把扇子的扇面是银丝编织而成,映着阳光,可以反射出耀眼的光华来,几道被扇面折射出来的光,不偏不倚,正好投射到卢妃仙子的镜子上边。
刺眼的强光,让卢妃仙子闭眼转头,就在这一瞬间,秦谦已经出手,几枚钢针飞射出去,直奔卢妃仙子的眼睛。
卢妃仙子也听到了钢针破空的声音,还来不及辨别方向,就听到半空中喀喇一声,好像晴天霹雳,震得她耳膜生痛,慌乱之中,她轻轻偏开头,躲过了秦谦的飞针。
抬头只见空桐潋滟从树枝上边飞下来,张着翅膀,一手拿着一把青铜锤子,一手拿着一个形状奇怪的腰鼓,腰鼓的一头包着铜皮,另一头有一个喇叭型的铜罩。
她看到空桐潋滟将喇叭型的铜罩对着她,用青铜锤子又狠狠砸了一下。
喀喇,又是一声炸雷。
卢妃仙子只觉得头上炸响,眼前红光迸溅,然后一团漆黑。
啊~~
卢妃仙子痛呼了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她没有想到秦谦打出来的钢针会转弯儿,竟然在她被炸雷一样的声音震得耳膜生痛的时候,又转飞回来,正好射进了她的眼睛。
啊拉,人家像不像雷公吖?
空桐潋滟在半空中盘旋着,喇叭对着卢妃仙子不停地敲打着,咚咚的声音震得卢妃仙子心浮气躁,而且眼中的剧痛让她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秦谦已经欺身而近,长剑出鞘,噗嗤一声,正好刺入卢妃仙子左肩的肩窝,列云枫扇中的宝剑也在卢妃仙子的胸前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入柱,卢妃仙子大喝了一声:“找死!”
顷刻间,卢妃仙子一掌拍出,她这一掌,乃是怒极而出,已经用了十成时的力道,列云枫的剑刃比较短,距离卢妃仙子也近些,所以卢妃仙子这一掌自然而然地打向了他。
列云枫也是一惊,但是他的身法不如卢妃仙子的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
很沉闷的一声,列云枫觉得自己被人一下子踢开,那一掌不是打在自己身上,回过头时,卢妃仙子已经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撞在软轿上,脸色苍白,双眼滴血,身上也是鲜血淋漓。
秦谦伫立不动,面沉似水,而是他的脸比卢妃仙子的脸还有苍白,只是卢妃仙子看不到而已。
半空中的空桐潋滟也悄然落地,笑眯眯地:“噗,幻雪宫的第一美人哦,现在变成第一血人啦,人家的娘亲吔,好丑好丑哒。”
卢妃仙子大怒:“空桐潋滟,你,你居然会背叛我,我是你的亲娘!”空桐潋滟笑道:“嘛,人家知道了十多年来吖,娘哦,人家今天忽然听小舟说喔,娘的手臂上边有个东西很好看哒!”她说着话,红线理飞起,只听得嗖地一声,削掉了卢妃仙子手臂上的衣衫,只见一段比雪还白的手臂上,居然红艳艳地点着一颗守宫砂。
卢妃仙子的左肩受了伤,整条胳膊抬不起来了,方才打出一掌,却被秦谦的手掌硬生生地蹦回来,两掌相击的时候,她感觉手心一痛,好像是被针刺到,然后身子开始慢慢发麻,原来秦谦的手心里边,竟然扣了钢针,不过以她的力道,应该也震断了秦谦的胳膊。
可是没有听到秦谦的呻吟,难道他竟然没有事儿?
列云枫飞身过去,一拉秦谦的胳膊,那条手臂软软地无力垂下,看样子是被震断了,冷汗已经湿透了秦谦的衣裳,秦谦哼了一声:“多行不义,众叛亲离,卢妃仙子,你还能使出什么伎俩来?”
空桐潋滟笑呵呵地:“噗,亲娘吔,人家就好奇怪哒,怎么一点儿都不像你喔?原来人家的娘还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处子吖,娘哦,好歹人家也做了某人十几年的白相女儿哒,是不是……”
哈哈哈哈。
卢妃仙子忽然狂笑起来,用右手拼命一拽,将软轿上边的一条流苏扯了下来:“好啊,好,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白眼狼,想蹦出本尊的手心,真是痴人说梦,想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想拿到解药?哈哈哈,哈哈哈,跟着老娘下地狱吧!”
空桐潋滟噗地一笑:“啊拉,娘吔,人家不小心方才弄断了里边的线线咧,还有哦,人家方才和小章哥哥来的时候哦,看到幻雪宫的天罗地网阵啦,人家不是一直在研究破解的法子啦,所以一时手痒哒,就把那个给破喽……”
噗~~
卢妃仙子一口血喷了出来,急怒攻心,晕了过去。
空桐潋滟低下头,看了看卢妃仙子:“呀,人家的话还怎么讲完咧,怎么晕啦?起来哦!”
哐。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空桐潋滟将喇叭直接贴在卢妃仙子的耳朵上边,卢妃仙子的身体一阵抽搐,丝丝鲜血溢出了嘴角。
一丝浅浅地笑意浮上秦谦的嘴角,他身子一仰,向后跌倒,被列云枫一把扶住:“空桐姑娘,章大哥呢?”
因果从来不欺人
天色大亮的时候,林瑜带着墨小白几个到了竹林,就是他们曾经伐竹做滑橇的地方,其实按照他们的轻功,应该比现在更快些,不过墨小白和墨未明两个的穴道被制太久了,如今虽然解开了被封的穴道,但是气脉还没有彻底畅通,行动还是有些滞碍。
在离开山丘下的丛林,还遇到了幻雪宫弟子布下的天罗地网阵,幸好章岳路带着一队人马过来,随性的空桐潋滟破解了幻雪宫的天罗地网阵,交手之中,墨小白还是受了点上,手臂上边被幻雪宫弟子的长剑划了一道口子,如今已经敷了金疮药,也服下了止痛化瘀的丹丸。
一行人匆匆赶路,墨小白和墨未明已经甩掉了那身倭装,小公主在墨小白的怀里,方才是太过惊吓,几乎了哭了一路,现在被墨小白紧紧抱着,安静了很多,也不哭泣了,大约哥哥身上熟悉的味道,让这个小小的孩子感觉到了依靠。
嗖。
一支冷箭从竹林的深处射来出来。
林瑜眼快,纵身挥剑,在半空中将飞来的冷箭击落。
可是这支箭不过是发起攻击的信号,随着这支冷箭的射空,上百支箭和飞蝗一样,从竹林深处呈半圆形向他们射来,密密匝匝,带着冷厉的呼啸声。
林瑜和墨蒿里一前一后,将墨小白和墨未明护在中间,各自施展轻功,闪展腾挪,用手中长剑拨打飞来的箭。
可是箭太过疾快,力道也特别大,竟然将他们身边的竹子都射断了,空出一大片空落落的地方,他们几个就置身这片空地当中,变成了人家的剑靶子。
墨蒿里的额头上冒了汗,感觉有些气怯了,林瑜低声道:“再顶一阵就没事儿了,这里是丛林,他们不可能带来太多的箭。”
墨蒿里喘着气,长剑挥动得明显慢了一些,林瑜还得分心来保护他,幸好事情正如林瑜所料,藏匿竹林里边的人,没有随身携带太多的箭,射过一阵以后,就停了下来。
足尖一钩,墨小白挑起来一支雕翎箭,看着上边镌刻的字,前边是一个禁字,后边是一个薛字,不由得大怒,这是他们邠国皇宫大内禁卫军的弓箭,现在禁卫军的统领叫做薛之龄,薛之龄的妹妹还是海龙圣君的妃子,不过薛妃在进宫时,不过是宫中的女官,就是地位比宫娥稍高一些而已,根本不在妃嫔之列,薛妃能晋为妃子,还是墨小白的刻意安排。
因为墨小白的母亲去世的早,和现在的穆皇后并不和睦,穆皇后膝下无子,对墨小白要求也极为严厉,总是挑墨小白的毛病,而且动辄训斥责罚,还说动海龙圣君赞同她的严厉管教。
墨小白心中有气,明里又不好和穆皇后对抗,那个薛妃聪明伶俐,又细心照顾墨小白,因此墨小白给薛妃创造机会,并告诉她父皇的喜恶,结果薛妃真的得到海龙圣君的宠信,随着她的兄弟薛之龄也得到提拔,薛家本属寒门,不过满朝上下都知道太子墨小白很是回护着薛家,所以短短几年间,薛家就成了邠国的新贵。
薛妃和薛之龄更是对墨小白信誓旦旦,感激不尽,将墨小白侍奉得和主子一样,弄得墨小白自己都特别不好意思,无意之中也将薛妃看成自己的亲人,有什么事情都和她讲,这次因为联姻的事情郁闷,他根本不想娶那个什么敬敏公主,上次在图苏闲游的时候,他遇到过一个随着父亲来检阅边事的姑娘,两个人攀谈了很久,而且谈得十分投机,临别的时候,那个姑娘还送给他一只苹果,还笑眯眯地和他说,一定后会有期。
只是自那次分别以后,他也去过图苏好几次,都没有见到那个姑娘,他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个姑娘的父亲也是位领兵打仗的将军,但是父亲心意决绝,一定要为他联姻,所以带着两个宗室弟子私自出宫,临出来的时候,也和往回一样,只告诉了薛妃。薛妃并不拦阻他出宫,还说去游逛一下,散散心情也是不错,就是要随时和她保持联络,让她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免得有事的时候不能相助。
没有想到,现在追杀自己的居然是薛之龄的人,难怪自己的行踪总被人知道,一定是薛妃兄妹出卖了自己。
墨小白满面涨红,要气炸了心肺:“薛之龄,你给我滚出来!”
嘿嘿。
有人干笑了几声,然后听见一阵脚步声,从竹林深处走出了五六十个人,都是寻常山野猎户的打扮,身后背着箭囊,手中拿着大刀,领头的那个正是禁卫军统领薛之龄,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头,这个老头和其他的人长得不太一样,鼻梁高耸,眼窝身陷,身上穿着的衣裳也特别奇怪,不太像中原人,这个老头的眼睛,幽幽发寒,好像蛇的眼睛,令人望而生畏,他的脖子上边,还缠着一条蛇。
这是隆冬季节,一般的蛇都该冬眠在洞穴里边,而这条蛇,在老头的脖子上边盘来盘去。
_那条蛇比老头还要奇怪,它有两丈来长,通体透明,如同冰琢而成,每个寸余就有一道而殷红的圆环围绕着蛇身,这条蛇的头上还有一颗圆圆殷红色的隆起,就像镶嵌了一颗鸡血玛瑙珠子一样。
薛之龄笑呵呵地:“呦,我还当是遇到山中野兽了呢,才招呼兄弟们放箭,没有想到原来是太子,不对,原来是废太子啊,久违久违,怎么散步散到这深山老林里边来了?难道废太子过腻了宫里边的日子,想尝试下茹毛吮血的生活吗?”
墨小白气得浑身发抖:“薛之龄,你这个阴险卑鄙的小人,忘恩负义,犯上作乱,本宫要把你千刀万剐、抄家灭门!”
薛之龄哈哈笑道:“啧啧,都落魄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摆摆太子爷的威风啊?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太子已经被废了,而且太后传下懿旨,要捉拿你回去问罪。”
墨小白喝道:“薛之龄……”
呸。
薛之龄断喝一声:“墨小白,本将军的名讳也是你可以叫的?本将军告诉你,我可不是来寻你的,本将军没有那个功夫,也没有那份闲心,本将军是奉了太后之命,前来恭迎新太子回国登基。”
看墨小白气得手足发冷,墨未明冷笑道:“太子殿下,不用和这个疯狗一般见识,那个穆老婆娘并无子嗣,薛老婆娘也没有孩子,他们弄出来的什么新太子也一定大有问题,朝中重臣焉能由得他们只手遮天、指鹿为马?等太子殿下回国之后,就可以清剿这些乱臣贼子,以正纲常。”
薛之龄大笑道:“真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你们以后当朝太后是谁?穆氏那个老乞婆不识时务,愚蠢顽固,说什么也不肯请出先帝的玉玺,不肯在废太子的诏书上签字,还要寻找你回来登基,结果自作自受,被当朝太后在金銮殿上金瓜击顶,死于非命,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文武百官吓得那个样子,有几个当时就尿了裤子,现在邠国上下都对太后娘娘心悦诚服,只等着迎回太子,就拥立新君登基了。”
薛之龄的话,让墨小白感到意外,他还以为是穆皇后从中作梗,在利益当头,和薛妃联手对付自己,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直嫌恶的穆皇后竟然为了自己惨死在金銮殿上。奇-_-書--*--网-QISuu.cOm回想当日,穆皇后应该并无恶意,只是为人严厉刻板而已。
墨小白又是难过又是懊悔,怀中的婴儿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抽抽噎噎起来,墨小白连忙控制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拍着妹妹:“珠儿乖啊,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啦,哥哥带着珠儿去堆雪人儿好不好?”
墨蒿里冷冷地:“薛之龄,看你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看来是你妹妹当上了皇太后了。”
薛之龄摇头,鄙弃地笑道:“我薛之龄大公无私,心心念念,都是我们邠国的千秋基业,万代荣光,怎么会假公济私,做下那样罔顾廉耻之事?现在当朝的皇太后乃是幻雪宫的尊上宫主卢妃太后,卢妃太后与先皇天作佳缘,诞得龙子,因为害怕被穆氏那个妖妇毒害,所以太子一直居住在望江楼,现在穆氏妖妇已经伏诛,我们迎还了卢妃太后,并奉太后懿旨寻找太子殿下,你们这几个乱臣贼子,如今已经山穷水尽,还不束手就擒吗?”
墨小白冷冷地看着他:“真是荒唐透顶,卓小妖什么时候变成了父皇的儿子?我看你这个薛将军不是不想推自己妹妹上台,是害怕被卢妃仙子那个老妖婆宰了吧?像你这样贪生怕死的小人,真的面对生死关头,别说是自己的妹妹,就是亲娘老子也不会顾及。”
薛之龄还没有说话,那个干瘦的老头不耐烦地开口:“喂,快点带我去见尊上宫主,再耽搁时间,这条赤练冰姬和碧眼蟾蜍就没有用了。”
这个干瘦的老头说得一口十分流利的汉语,如果不是他长得十分奇怪,道像是一个地道的中原人。
薛之龄呵呵一笑:“鸠摩罗,要干干脆脆地解决他们几个,就要有劳您老人家了。”
鸠摩罗鄙弃地看了薛之龄一眼,然后伸手从腰下解开一个鹿皮的皮囊,就要递过去。
嗖,一道寒光,在鸠摩罗的眼前一闪,绽放出万道光华来,原来是林瑜骤然出手,奔向了这个干瘦的老头儿。
方才老头说话的时候,提到了赤练冰姬和碧眼蟾蜍,那个碧眼蟾蜍是什么东西林瑜不知道,但是赤练冰姬他记得很清楚,空桐潋滟曾经说过,如果得到一种叫做赤练冰姬的蛇,就可以解除霞露清霜体内的尸毒,也不知道这个老头是什么来路,他身上的那条蛇如此诡异,而且他还去找卢妃仙子,林瑜不假思索,就奔着老头儿而去。
鸠摩罗呀了一声:“喂,你是谁,为什么和我动手!”
林瑜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微微一热,人家和他也无冤无仇,他攻击这个老头,不过是逼开他,好去抢老头脖子上的那条蛇,林瑜为人一向温厚,很少主动去偷袭别人,没想到这个老头功夫不弱,躲开后又质问他,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鸠摩罗冷哼了一声:“小子,你哑巴吗?”
林瑜有些讪讪地:“前辈身上的这条蛇可是叫做赤练冰姬?”
鸠摩罗翻了个白眼:“是又怎么样?”
薛之龄嘿嘿一笑:“小子,我看你也不是邠国人,何苦淌这趟浑水,这个墨小白可是我们邠国皇太后缉拿的叛国要犯,我们大邠国和你们中原乃是兄弟之邦,历来结盟交好,如果因为你包庇钦犯,图谋不轨,引发我们两国的战争,小子,这个罪魁祸首可就是你了。”
林瑜道:“前辈,林某一位朋友身体有恙,需要这条蛇来医治,请前辈把这条蛇转让给我,如果需要酬金,请前辈开个价码。”
他口中说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蛇,因为这个鸠摩罗是跟随着薛之龄来的,而且他好像还和卢妃仙子有联系,林瑜也知道这个老头恐怕不会把赤练冰姬送给他,因此他也在等待时机,好趁机将那条蛇抢过来。
这是林瑜有生以来动起了“邪念”,不想按照常理去做,因为他很清楚,按照常理做事,根本行不通。
鸠摩罗哈哈大笑:“小子,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霞露清霜啊?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朋友啦?不过不管是谁,老子的东西是送给卢妃仙子的,老子从天竺不远万里来到幻雪宫,也是为了卢妃仙子,想要这个东西是嘛?来抢啊,抢到了就算是你的!”
鸠摩罗本是天竺的御医,十几年前被卢妃仙子掠到了幻雪宫,其实他被劫来也是甘心情愿,从见到卢妃仙子的第一面起,鸠摩罗就垂涎于卢妃仙子的美色,而且他研究长生之术多年,想卢妃仙子这样天生丽质又驻颜有术的人,如果能和她成就一段露水姻缘,然后再把她蒸食了,同时服下自己的药丸,他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多年以来,他暗藏在幻雪宫的地牢里边,除了卢妃仙子,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幻雪宫里边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为了得到卢妃仙子,他为卢妃仙子研制很多毒药,让她去控制手下的心腹弟子,为了防止卢妃仙子这块到手的鸭子飞了,鸠摩罗还研究出一种迷香,叫做巫山迷迭熏,只要点燃上这种香,香的烟雾被人吸进去,就会产生春光旖旎的幻觉,卢妃仙子就是用这种迷香去对付自己看中的男人,让这些男人以为已经得到了卢妃仙子,甘心拜倒于她的石榴裙下,甚至付出性命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当日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
这次鸠摩罗在忽白境内的藏龙山上寻找到五种剧毒之物,其他三种毒物已经被焙制烘干,另外两样需要活着下药才有用,只要哄骗着卢妃仙子服下这五毒之春的药物,他就可以成就这些年的梦想,真正地长生不老了。
所以从来不会抛头露面的鸠摩罗也忍不住出了幻雪宫,反正现在的幻雪宫空落一片,卢妃仙子已经住进了行宫,鸠摩罗来到行宫,才知道卢妃仙子已经去了图苏城内的藏龙山,然后他跟着薛之龄赶过来,不过薛之龄方才也没有说谎,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墨小白,而是要找回偷跑出去的卓小妖。
卢妃仙子毒死了海龙圣君后,就以皇太后的身份下了诏书,废掉了太子墨小白,然后另立太子卓小妖,朝中的几位亲王还有几位重臣都是卢妃仙子的裙下之臣,卢妃仙子心狠手辣,铲除异己从不手软,所以文武官员摄于卢妃仙子的淫威,不敢抗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卓小妖会跑掉,卢妃仙子防着很多人,就是没有派人严密看管卓小妖,大家也没有料到世上还有不乐意当皇帝的人,卢妃仙子下令,谁要寻找到新太子卓小妖,会官升三级。
薛之龄他们是借着玄天宗百年庆典的时候混进来,不过他们没有参加百年庆典,而是混迹在图苏城,等到封城以后,就潜入了藏龙山,根据探子的线报,卓小妖也躲进了藏龙山,因此薛之龄一路寻来,没有想到歪打正着,竟然遇到了墨小白,捉到墨小白,再向卢妃仙子邀功领赏,自己这份功劳一定够大。
鸠摩罗扔过去的皮囊里边,装着的是一种暗器,射杀力极强,因为太过阴毒,所以鸠摩罗也没有轻易使用,怕招来武林人士的追杀。
他们一路赶来的时候,曾经被拥护墨小白的将领围攻过,鸠摩罗一怒之下,使用了这件暗器,薛之龄见过他的威力,所以现在才请他拿出暗器来。
鸠摩罗说着话,忽然出手,鹿皮皮囊就扔向了薛之龄,另一只手夹裹着一道寒光,扑向了林瑜,鸠摩罗的身法疾快,他对时间拿捏的也特别准,如果林瑜要抢那个鹿皮皮囊的话,他就避不开自己另一只手的进攻,林瑜又不知道他扔给薛之龄的是什么东西,自然要先保护他自己,所以皮囊一定会安然落入薛之龄的手上。
可是,鸠摩罗判断错误。
林瑜错步闪身,舞月光轻轻翻卷,把那个鹿皮的皮囊挑了回来,他也不知道里边撞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猜想多半对自己这一方没有什么益处,因此就出手阻拦。
皮囊已然落入林瑜的手中,鸠摩罗手中的兵刃也刺向了林瑜的肋下,噗地一声,利刃刺进去,林瑜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鸠摩罗的脸上显出笑意来,但是林瑜一咬牙,往前进步欺身,探手捏住那条蛇的七寸,他的手上涂有蛇药,那是想列云枫要来的,因为知道霞露清霜毒发的时候需要蛇血来沐浴,林瑜也想帮着捉些蛇,虽然当时时间紧迫,但是他还是要来蛇药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