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边塞风霜》》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金先生的小说,除了《碧血剑》以外,反而是看了电视后再看书,喜欢的绝色却是韦小宝和黄药师。
还有一部《红楼梦》,差点儿没把我迷死,现在想来也是热血沸腾,当年觉得,如果可以让我看到曹公的红楼原稿,就是立刻死了也是甘愿,现在虽然不会以生死想换,但是仍然愿意少活十年,去看那部遗失的部分。
好像有人说我写的有些像古龙,这个我倒是没有觉得,也从来没有想过,比较像古龙先生这样的大家,终极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就是模仿,也无从下笔。
因为我这个人想来以口说心,所以也不怕骂我,我最羡慕的就是曹公的草蛇灰线,伏之千里的写法,一直念念不忘,好容易学会写东西啦,就心心念念地要学之一二,只是这么多线,最终会不会变成烂线头,缠着我一身择不开,就不知道了。
其实一直想要那种开始凌乱如蒙太奇的感觉,破碎的片段的,零落成泥,感觉三四不搭,然后有一条暗线串联,最后水落石出时,都恍然大悟,哎呀,上当了,当初怎么不这么想来着。呵呵,很不厚道,不过因果情由,结果弄巧成拙,功力有限,不过我心里存在这个理想,假以时日,一定会达成愿望,呵呵,刑天舞干戚,我立志做刑天,所以,兄弟们,溢美之词,我不敢受,希望大家能够帮住我早日完成这个梦想,有什麽不妥当的地方,请指正,再次诚恳致谢。
还有记得有个朋友留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说这文要v,汗死继续汗死。
当初不过是一个游戏,因为自恋的个性,写着写着就认真了,到了现在,彻底变成一个祸害,心里百感交集,算是代价和回避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很高兴。
哈哈,今天真的不好意思,废了很多话,然后还做了很不厚道的事情。
那啥,蒿里,您说了我要写文一定会顶的,来顶吧,哈哈哈,其实我早就看到您有留言了,还有,那个混乱的年龄问题弄清楚了吗,如果您再不清楚,我真的无能为力,数学白痴啊,没办法啦。
随风而逝,是叫随风而逝吧?看到您的长评了,十分汗颜,我自己写的东西,很知道斤两,没有您说得那么好,不过您更厉害,人家送花花给您,您居然不理不睬,因为没意思,介理由,太强悍了,虽然人家的QQ昵称有些黄鱼脑子,可是心很真挚,锲而不舍,执着,一定要执着。
武侠,在这里本是不招人待见的类型,却是我的最爱,无法磨灭的武侠梦啊。
武侠是成人的童话,我们需要童话,真的希望文字给大家来到的是欢愉和快乐。
瑶殿仙宫清且冷
珠帘垂地,青烟袅袅。
到了幻雪宫的谒见厅,才知道什么叫做穷奢极欲,什么叫做天上人间,这里的陈设已经不能用富丽堂皇之类的辞藻来形容,想来就是《三都赋》一出,令洛阳纸贵的左思来此,也只能望而兴叹,总有如椽巨笔,也无法描述此间金碧辉煌之万一。
要进入谒见厅,得攀上九十九级台阶,这些用汉白玉砌成的台阶,每一级都是九寸九的高度,而且汉白玉的台阶上边,镶嵌着用水晶雕成的雪花,雪花是立体的,那些立体的切割面,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着五彩的光。
其实走进了幻雪宫,就有一个感觉,睁不开眼睛,到处是如同幻境的绝世精美,幻雪宫不是特别庞大,可是太奢华的建筑,别具匠心的布局,让人有种望而却步的窒息。
谒见厅,深进宽敞,水晶铺成的地面和墙壁,光影可鉴,里边的陈设都是玉石玛瑙之属,显得高贵典雅,因为这些石性的饰物都是阴冷一脉,里边焚着的香,又不是寻常的檀香芸香绛香,很幽冷的香味,好像此处隔绝了人间烟火。
那些让人自惭形秽的明亮和高崇,变成了无形压迫,高高在上,俯视万物。
八根水晶柱子,高有丈余,不是通常的那种圆柱形,而是八角形,每一面的水晶上,还缠着银丝缠成的灵蟒,每根柱子上边有两条蟒,蟒的眼睛嵌着的夜明珠,整个谒见厅,就被这三十二颗夜明珠照得针落可寻。
谒见厅里边的每一件陈设,无不精雕细琢,十分考究,站在这里的人多半先会傻掉,想想来自凡尘的那个居卧所在,简直就是豕圈犬窝。
在谒见厅正中,也是九层的玉阶,每一层玉阶上,都垂着一道水晶帘栊,帘栊旁边,各站着两个银色宫妆的妙龄小鬟,垂手而立,纹丝不动。
澹台梦和印无忧站住谒见厅里,望着九层玉阶的方向,可是隔着九道帘栊,里边的情形,无从知道。
来的时候,帘栊都是卷起的,那九道帘栊后边,还有一道沉重的大门,等列云枫被抬到门后,他们只看到恍惚的一个女子人影,然后门吱呀一声关闭,所有的帘栊都垂了下来。
澹台梦感觉自己是水中飘荡的小舟,已经没有了方向,可是前路茫茫,原地不动,只能覆没,都说生死无常,连生死都可以看破放下,还有什么不可以面对?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列云枫死了,她也要把他的遗体带出去,不能流落在异国他乡,而且她要弄明白这里边究竟暗藏了什么样的玄机。
人生自古,难脱生死,活,要活得磊落,死,要死得明白。
必须报的仇,她一定要报,必须铲除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既然时日无多,何妨快意恩仇?
只是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列云枫能够活过来。
事情已经昭然若揭,她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因为设计暗算了他们的人,就是印无忧的父亲印别离,而且澹台梦觉得,事情远远不会如此简单,参与这件事情的,恐怕还有厉娇娆,只是幻雪宫,是在扮演幕后黑手,还是想做个取利的渔翁,现在尚在两可之间。
幻雪宫既然是邠国的护国圣教,所有的动荡起伏,都离不开庙堂朝廷。
若触及到政治纷争,列云枫的身份就是一颗很有潜力的棋子,不然这个卢妃仙子怎么会去救人?
她要列云枫活着,还要对付这些明着的暗着的敌手,他们一定会安然离开这里,所以一切在未摸清楚状况之前,必须学会缄默。
澹台梦心中虽然千回百转,可是脸上没有阴晴悲喜,就静静地站着。
印无忧不知道澹台梦在想什么,可是他的心悬着空中,忽上忽下,起伏不定,他现在宁可躺在里边的是自己,也不想列云枫变成现在的样子,更可怕的是澹台梦,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他竟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咬着嘴唇,印无忧感觉到从来都没有过的无力感,如果换成了是列云枫,一定知道澹台梦在想什么,如果躺在里边的是自己,列云枫和澹台梦一定会商量出对策来。
泠舟魅影坐在玉阶下的雕花水晶椅子上,椅子宽大如簟,看上去毫无接嵌之处,应该是一整块水晶雕成,上边的雕镂出来的花,很奇异,不是寻常所见的花卉。
黑猫,懒懒地蜷在泠舟魅影的怀里,她现在手里抱着一个银质的手炉,里边装着木炭,大约木炭上边浸了精油,随着炭火,香气也飘散出来。
谒见厅里边寒意森森,此时的泠舟魅影裹着一件雪色狐裘,头上的银针,额前的猫眼儿,让谒见厅里边的凉气更重。
雪裳垂髫的少女,侍立两厢,静如凝水,咽而不流。
忽然,听得九道珠帘之后,有玉磬声起,叮咚如泉,又有编钟音动,清越幽远,继而丝竹婉转,又不似平常的箫管琴筝,听上去心旷神怡。
这一曲乃是佛乐《普庵咒》,单音成韵,连绵不绝,犹如天地相融,人灵合契,令人不知不觉进入清净空灵之境界,此咒本是临济宗第十三世子孙普庵禅师所传,可普安十方、驱除虫蚁、蚊蚋不生、消灾解厄、镇煞安胎、驱邪除秽、逢凶化吉,因此在后世禅宗寺院和民间流传甚广,后谱成古琴曲和琵琶曲,曲以静心,可消怨障心魔。
只是这忽然之间,怎么弹奏起这样的曲子,实在有些诡异。
但见泠舟魅影带头起身,然后跪伏在地,厅上所有的少女都随着跪伏,宁静安然,不动悲喜,随着音乐,轻声咏唱:“南无佛驮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
南无普庵祖师菩萨,南无百万火首金刚王菩萨……”
少女的声音,清净悦耳,随着古雅悠远的乐声,回旋在这瑶池仙宫,玉宇琼楼一般的水晶大厅里,纤尘不染,飘然欲仙。
印无忧只感觉到更是心烦,这边担心着列云枫的安危,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还有父母现在何处,会不会有拼个你死我活,他现在心中纠结矛盾,不管印别离和厉娇娆做了什么,他生气固然生气,可是他也担心父母会出意外,他此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可以将所有的恩怨都化解消除,如果只是生死那么简单就好了,他宁愿一死,就可以把所有的恩怨情仇全部消除,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恩怨之外,还有是非。
父母之间的恩怨是非,他身为人子,不能坐视,又不知道怎么插手,现在最好的朋友有生死未卜,印无忧已经燥郁得想要杀人,这厅上还霹雳噗隆地连打带敲,这些女子还哼哼唧唧地唱个不停,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手按着剑柄,一触即发。
皮囊空后色相空,万句弥陀万卷功。极乐虚无飘渺外,五浊悲咽婆娑中。前尘颠倒三千发,来世唏嘘两袖风。白骨有心思禅定,红尘无念任穷通。
轻轻念着一首诗,澹台梦的心慢慢沉寂下来,这是她以前写下的,写的时候曾肝肠欲摧,可是事情过去,也不过尔尔,想想从前诸事,或是曲解他人之心,或是被人胁迫刑求,再痛不欲生也挺了过来,那有那些自闭孤独的日子里,身受邪神之降和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折磨,只能靠着翻检经史典籍,岐黄针灸,稗官野史,道箓禅偈,沉溺在这些纷繁复杂,各有意味的文章中,熬过一个又一个寂寞冰冷的慢慢长夜。
她方才已经想得够多,现在心里反而空落,其实她心里藏着遁入空门的念头已经很久,想皈依三宝,落发为尼,从此了却了尘世间的烦恼生死,只伴着古殿佛灯,精进修行,也许翰如烟海佛经里边,有般若智慧,可以降住蠢蠢欲动的邪神之降,可是枫儿却说那不过是遁世逃避,若心可以禅定,何必在乎是否手托饭钵,身穿缁衣?
她自觉有理,果真可以削去三千烦恼丝就可以化解了邪神之降,自己还徘徊犹豫什么?那是邪降之毒,不是心魔。枫儿的意思很明白,邪降之毒总不可解,也不该自此滋生了心魔。
同样若是此心相系,可以生死相托,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生死不过是无常瞬间而已,都说人间无物比情浓,其实人间有很多东西,远远比情感更沉重,更禁得起岁月洪流的冲刷淘荡。
如果现在重伤的是自己,等在外边的是枫儿,枫儿一定不会只顾着黯然神伤,自叹落泪,他一定会琢磨更有用的东西,既然生死不能由自己操控,伤心难过都是徒劳,自己已然是将油尽灯枯之人,朝夕不保,行将朽木,何必效世间儿女,啼哭悲咽,如果枫儿真的不幸而去,自己就是泪落成海,也挽不回枫儿的性命,哭有何用?
哀思过恸,损伤神智,神迷心乱,如何应对,现在尚不知对方意欲何为,自己若是乱了方寸,只能有人摆布,处于被动,枫儿知道了,一定会笑自己,打赌已经输给他了,不能再让他嘲笑自己,枫儿那张嘴,若是嘲笑奚落起人来,能把人逼得无地自容,他要是敢取笑自己,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澹台梦站在那里,心潮翻涌,一颗心翻来覆去,忽而想此,忽而想彼,只是都脱不开枫儿两个字,想来想去,都是在设想若是易地而处,枫儿该会如何。枫儿该如何做,她只能过之,不可不及,不然枫儿叫她小师姐的时候,一定会笑得暧昧,奚落她又不及他多矣。
“唵,波多咤,遮迦耶,夜兰阿,阿瑟咤,萨海咤,呼嚧呼嚧咤,遮迦耶,娑婆诃,无数天龙八部,百万火首金刚,咋日方隅,今朝佛地,普庵到此,百无禁忌,南无普庵祖师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此时钟磬大作,悠扬清越,普庵咒已然咏毕,泠舟魅影带着众女子五体投地,复叩首后方起。
有白衣小鬟从石门后转出,立于玉阶之上,传卢妃仙子之谕,令泠舟魅影入见。
泠舟魅影抱着那只黑猫,神色微寒,幽蓝色的眼眸中,隐隐藏着不安,这丝惶然不过是须臾之间,就闪掠而过了。
可是就是这一瞬之间,也落到了澹台梦的眼里,澹台梦和泠舟魅影对视一下,四目交汇,也只是一瞥而已,彼此心头都不由得一震。
澹台梦只觉得泠舟魅影的眼睛,蓝得深邃如海,诡魅可怖,好像那眼睛里边,还有无数的眼睛,许许多多的眼瞳都藏匿在这双眼睛里边,可以一下子就穿过人的掩饰伪装,看透人的心,和这双幽蓝之眸对视的瞬间,竟有失魂落魄之感,好像自己心里想着的事情,泠舟魅影已经全然了解。
但是,在看穿澹台梦的瞬间,泠舟魅影仿佛又传达着一些讯息,起码澹台梦从她的眼睛中,读到了危险,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危险,而是按潮涌动的危险。
是泠舟魅影有意泄露还是无意流露,澹台梦无从确定,她看着泠舟魅影裹着雪色狐裘,抱着那只黑色的猫儿,好像觐见天帝,自为献祭一样走上九重玉阶,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另一个白衣小鬟下来,施了一礼:“尊上吩咐,两位心神浮躁,有扰她老人家救治那位公子,所以请两位移驾枯荣半间亭,不然会延误救治之机。”
印无忧没有动,这个什么见鬼的卢妃仙子究竟能不能只好列云枫,他现在心里惶惑不安,只看这幻雪宫的排场,谒见厅的奢华,还有卢妃仙子金容不露的气势,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够妥当,现在又不许他们在大厅里边等,他现在想冲进去看个究竟。
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印无忧,澹台梦低声道:“无忧,我们先回避一下。”
她的手还是那样,柔软而微凉,好像握住了一泓泉水一样,印无忧心里苦笑,怪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如果要是卢妃仙子搞鬼,在石门里边,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澹台梦向那个白衣小鬟抱拳:“烦请姑娘带路。”
白衣小鬟敛眉躬身道:“当不起姑娘的请字,我叫水晶,请姑娘以名呼之。”
这个小鬟神态自若,言谈之间,好似颇通文墨,谈吐不俗,应该读过书。看她的身份,也不过是幻雪宫一名侍女而已,倒也难怪,这个幻雪宫是邠国的护国圣教,自然与一般的江湖门派不同,她们的历任宫主,都是帝师,身份尊贵,纵然是以武护国,也得通晓文墨,不然何以服众。
水晶说着话,身体微躬,侧身避开澹台梦的礼,然后在前边引路。
水晶在前,走得袅袅婷婷,端庄恬静,这番行路体态,绝对训练有素,不知晓那个没露面的尊上卢妃仙子究竟是何许人也,澹台梦已然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来自幻雪宫尊上的压力。
这绝对是一个难以应付的难缠人物。
枯荣半间亭,就在谒见厅的后边,中间隔着一道天桥,原来谒见厅的下边是湍急的河流,难怪厅里寒气如此之重。
连接谒见厅和枯荣半间亭的天桥居然也是水晶建成,水晶的栏杆,栏杆上边雕着是盘曲的蟒蛇,每条蛇的口里都含着一颗血丹珠,通红的血色,红艳欲滴。
枯荣半间亭的建筑风格和谒见厅极为相似,这是一座八角亭,高大宽敞,而且极为奇特的是这亭子居然有两层,亭子都是透空的,上边边有玉石桌椅,上边摆着玛瑙茶具,茶壶里边尚有茶烟袅袅,下边空阔之极,八面之中,两面是通口,另外六面的玉台后镶嵌着玉石栏杆,可以依靠而坐。
现在半间亭的里边,有一个女子跪在那里,纹丝不动,连来了人也浑然不知一样。
小鬟水晶看到她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飘飘一礼:“终黎小姐。”
终黎西枫听到了,才转眼过来,看到居然来了个陌生的少年,不觉吓了一跳,立刻起身,可是她跪得太久了,膝盖已经僵直了,双腿麻木,此时哎呦一声,双膝又重重地磕在地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晶似乎见惯不怪了,只向印无忧和澹台梦道:“请两位在此稍候。”她说着话,退在一边,静静侍立,再不言语。
终黎西枫一边吸着气一边问:“水晶,看到空桐护法了吗?”
水晶低目敛眉,只是沉默。
终黎西枫显然有些气恼:“什么见鬼的地方,都养了些什么人啊,不是漫天飞的护法,就是哑巴一样的侍女,空桐潋滟,你扔了我在这儿就不管啦,要杀要剐,你给姑奶奶来个痛快的。”
有人嘻嘻一笑:“啊拉,谁说不管你呀,人家不是要你反省反省嘛,怎么反省出个姑奶奶来啦?”
浑噩觉来非一梦
天蒙蒙亮的时候,是人最倦怠的时候,经过了一夜的高度警惕,人的耐力和精神绷紧到了极致,眼见天色一亮,心自然就倦怠下来,这个时候,才是行事的最好时候。
列云枫看着尚药局旁守卫的侍卫太监们一个个露出倦怠,心中就不知不觉想起姑姑秦思思和哥哥秦谦时常谈论起来的江湖宜忌,心中暗暗得意,他们说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现在自己困住王府里边,受到诸多限制,早晚有一天去闯荡江湖,那时节自己可是满腹的江湖阅历,一定所向披靡。
小太监靠在门口打盹儿,这一班侍卫巡逻过去,另一班侍卫还没有来,列云枫看准了这个机会,仗着轻功,几个跟头,翻了过去,然后用沾了迷药的手帕,堵住了靠门太监的嘴 ,两个小太监脑袋一歪,睡得更沉了。
尚药局的门现在锁着,列云枫掂了掂锁头,看看簧口,心中不是特别有把握能用弄开它,于是溜到窗户下边,用铁丝探进了窗户的缝隙,勾开了里边的机括,然后推开窗户,翻身进去,再将窗户关好。
尚药局他来过多次了,那些珍稀的药材放在哪里,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所以列云枫也没有犹豫,直接奔到后边,那个地方通风最好,好几个锦装的盒子整齐摆着,里边装的是百年老参。
吐吐舌头,列云枫心中窃笑,然后手脚麻利地从怀中拿出个油布包裹来,里边裹着浸泡后又烘干的白萝卜,经过多次的修剪加工,又染了几次颜色,看上去和人参也相差无几,他打开盒子,盒子下边放着木炭,为的是吸潮防腐,里边垫着黄绫子,黄绫子里边还有油纸包着,列云枫把里边的百年老参拿出来,然后把自己准备的萝卜放进去,依旧按照原来的样子包好了。
连着打开了三四个盒子,将里边上好的百年老参都裹进了自己的包裹,然后揣进了怀里,听听外边,已经没有动静,时辰尚早,列云枫四下看看,不知道还应该顺路拿点什么出去,也不知道汨罗姐姐还需要什么药材。
列云枫想着,刚翻了两块牛黄出来,还没有想自己怀里边放呢,就见大门哐地一声被踢开了,一个大太监带着几个侍卫冲进来,那个大太监还叫着:“老天保佑,阿弥陀佛,可叫咱家拿住了,好你个小贼,你可把咱家害苦了,给我……”
开始的时候,列云枫吓了一跳,后来听这个大太监嚷嚷着,听出来是监管这个尚药局的大太监周公公,也就放心了,反而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哈哈笑道:“周公公啊,这么早就当值了,没吃饭呢吧?”
周公公一看是列云枫,立时头痛不已,他这尚药局丢了好几回东西了,都是市面上难买到的药材,虽然这些东西缺了一些,对皇宫里边也不是什么损失,他这边也有耗损的份额,可是他管着的尚药局丢了东西,这件事儿传出去可是件丢脸的事情,会有人以为他是监守自盗,所以他请了几个值班的侍卫躲在外边准备捉贼。
依着周公公的经验,这些东西多半是那个宫里的小太监偷来,或者送给相好的宫女,或是拿出去卖几个钱,所以他就在外间守着,看看究竟是那个宫里边的小太监偷东西。
这一连守了三天了,到了早晨的光景,困得不行,恍惚有个人影晃了晃,周公公精神起来,过来一看,两个小太监睡得死沉,揪着耳朵都不醒,便知道有鬼了,仔细看看,窗台上边有痕迹,周公公怕吓到里边的人,再从后边窗户走脱了,于是叫两个侍卫到后窗堵着,他才轻轻开了锁,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里边的人居然是小王爷列云枫。
前两日是慈惠皇太后的生日,靖边王爷、王妃进宫贺寿,皇帝让列云枫也跟着进来,王爷王妃回府后,皇帝没让列云枫回去,就跟着他在勤政殿里边对弈闲话,晚上就留宿在那里。以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常到靖边王府去,他比列云枫大了十岁多,喜欢带着这个淘气精灵的孩子玩,现在登基为帝,政事繁冗,心情郁闷,更怀念以前的生活,所以常常会叫列云枫进宫来,陪他几日。
周公公愣了愣,哭着脸行礼:“小祖宗,怎么是您啊,您哪里不好玩,逛到这里做什么?老奴可没有得罪您,您怎么和老奴开这个玩笑啊?”
列云枫笑嘻嘻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也值得哭丧个脸,都是些白放着发霉的东西,与其用来养虫子,还不如我拿去玩玩,你不用害怕,我跟你见皇上就是了。”
听列云枫如此说,是答应担下这个事儿来,周公公的一颗心才落了地,连连施礼:“多谢小王爷,多想小王爷口下超生啊,您身份尊贵,就径自走了,老奴也不敢拦你,其实小王爷也是一时兴起,好玩而已,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列云枫也不理周公公的阿谀谄媚,心里好笑,明明偷东西的是我,这个捉贼的反而围着做贼的打躬作揖,百般央求,他心中只想着怎么摆脱这些人,好早点把人参给栾汨罗送去,汨罗姐姐说城外有很多人都染了伤寒,急需这些药材。
跟着这几个人到了寝宫,皇帝洗漱已毕,换了朝服,刚刚走到院子中间,听执事的回禀,也没进去,就坐在院子当中,把众人召进来一问,说是列云枫跑到尚药局里边去偷东西,不觉又气又恨,瞪着跪在地上的列云枫发狠:“混帐东西,你做小王爷做腻歪了,居然跑去做贼,你们靖边王府里边没有药材吗?还是京城里边的药铺都关门大吉了,为什么非到朕的尚药局里边去偷?”
列云枫先是不吱声,后来被问得紧了,才小声道:“我们府里边的人参都吃没了,外边的铺面上没有什么好成色的人参,还有黑心的东西用萝卜泡制了冒充人参来卖,我看尚药局里边的药材都是举国最好的,所以……”
啪,皇帝一拍桌子:“你们府里的都吃没了?你把人参当饭吃吗?真的没了,为什么不直接和朕要?却去干这些偷摸的勾当?岂有此理,来人”
其实,那些百年老参能值几个钱儿,还没有放在皇帝的心里,只是可能列云枫居然想到去偷,他心里是很忌讳这个偷字,所以故意板着脸,要借机吓唬吓唬列云枫,知道这个孩子仗着自己宠信,宫里朝里也深知这一点,很多人千方百计拉拢巴结,想攀着列云枫,好让这孩子在自己跟前多说好话,列云枫倒也痛快,谁送的礼都照单全收,然后就全数转给皇帝,皇帝赐给他他就收着,皇帝一文不给,也没见他有什么不乐意,所以皇帝也琢磨不透列云枫心里想着什么,大约是这个孩子还小,不知道金钱的用处,所以更怕列云枫沾上什么改不了的毛病,才传板子条凳,作势要责打列云枫。
一看太监们抬凳子的抬凳子,拿板子的拿板子,列云枫心中急了,多大的事儿,也值得如此大做文章,栾汨罗在宫墙外边还等着呢,自己要是被打了板子,还怎么出去啊,他看看皇帝的神色,不想是怒不可遏,于是机灵一动,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万岁欺负人,我拿那点儿东西,给钱就好了,不行我给双倍的,为什么要打人?”
皇帝差点气乐了,一拍书案:“给钱?你当朕是开药铺的吗?你有钱朕有货?王爷平时没教导你吗,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不告而取谓之偷,你那些书读到哪里去了,来人,给我绑起来,打二十板子,就在这里打。”
他也没有吩咐重责,还要在这里看着打,太监们也就明白了,皇帝只是要给列云枫一个教训,没有安心重责他,一个拿着板子的太监过来,躬身道:“小王爷,奴才得罪了,请吧。”
列云枫赖在地上不起来,然后一把抱住那个毛竹板子:“万岁,枫儿以后不会胡闹了,现在快到上朝的时辰了,不要为了这些小事耽误了正事……”
皇帝看他耍赖,道添了几分气:“别和他废话,把他拖过去,朕看着打完再上朝。”
圣命一下,谁敢不听,那个太监就要拽列云枫,列云枫一把抢过他的板子,急道:“就算要打,我偷东西的是手,换个戒尺好不好,这个板子,比我还高,一板子下去,我就扁了!我去找戒尺!”
他说着话,一把抢过板子来,把个太监吓了一跳,列云枫抱着板子,冲着墙边就跑,然后几步纵起,借着板子的一撑之力,嗖地跃上了高墙,那板子啪嗒一声落地,他顺着高墙跳到了房脊,往后边就跑。
大约事发突然,他都跑过两道门了,才听到皇帝怒喝:“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抓住!”
列云枫加快了步伐,飞快地跑,忽然一下子从高墙上跌落下来,浑身酸痛,然后听到破空的声音,好像是藤条抽打下来的声音,身上痛得更厉害了。
三十,三十一……
有人数着树木,啪咻,啪咻,破空声尖锐犀利。
不对啊,那次去尚药局偷人参,明明是跑出了皇宫,把东西给了汨罗姐姐,自己当时没敢回去,想着等皇帝气消了些再去请罪,结果回到王府里,皇帝居然也在那里等着呢,害得自己挨了一顿家法藤条,趴了好几天才起来,难道现在自己在王府里边?
也不对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回父亲列龙川也生气了,都没用家仆掌板,他直接拿着家法亲自掌刑,每下抽到身上,都像是揭去一层油皮一样,可是列云枫又不敢在父亲的杖下哭叫求饶,只能硬生生地忍着,忍得实在辛苦,最后还是皇帝求请放了他。
难道挨一场打也会挨好几年吗?
自己在做梦?自己不是在藏龙山吗?那是师父澹台玄在打自己,不然身上怎么这样痛?好像也不是,澹台玄还没有下过这样重的手,会让自己感觉半死不活,恍恍惚惚,是哥哥秦谦?
哥哥就是那次自己无心毒死了人,才肝火大盛,把自己吊起来,连打都打了,直接用烙铁烫,其他的时候,就是生气也不会下这样的手。
静了一会儿,确定听到的鞭打声不是幻觉,真的是有人挥动着长鞭在打人,漫天都是金色的鞭影,翻卷绽放成一朵一朵金色的花瓣形状,甚是好看。
然后嗅到了满屋的药香,里边人参的味道特别浓郁,只凭着这股味道就可以断定,药汤里边的人参恐怕不止有百年之龄,恐怕是千年参王。
就在药香里边,还有一股无法压制住的香气,特别奇异的香气,这股香气仿佛可以无孔不入,直冲肺腑,摄震心神,列云枫闻得出来,这是罂粟的香气,当日在极乐散里边就有罂粟的成分,罂粟入药可以止痛,可是如果剂量过大,或者服用时间长了,就会变成毒瘾,久而服之,形销骨立,最后送了性命,所以当初他想吃一颗极乐散,都差一点被澹台玄扇耳光。
被人打到脸色的巴掌,远比打在身上的藤条更令人羞愧难堪,尤其第一次在街上,看到澹台玄掌掴萧玉轩,他就猜到这个老头和姑姑比较相似,懒得动手拿家伙,直接就会一巴掌打过来。
有人在熬药,他受伤了吗?是熬给他吃的?
他吃过了吗?
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眯着一条缝儿,感觉这个地方十分刺眼,浑身痛到要碎裂了一般,竟然动也不能动,现在只怕一根羽毛落到身上,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水晶,低头看自己这张床,居然也是水晶制成,头下的是汉白玉的玉枕,身下铺的是用银丝穿就的玛瑙和玉片,冰凉入骨,身上盖着的仍旧是银丝金缕编织成的被子,上边镶嵌着的除了玛瑙玉石,还有五彩水晶。
我死了?
列云枫忽然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心急,不知道印无忧和澹台梦现在是否安全了,都说人死了会变成鬼,那我现在是不是鬼?如果真的变成了鬼,应该轻飘飘地,可以穿墙越壁,不是可以帮着澹台梦和印无忧吗,怎么自己动不了?
他努力地侧下头,终于看清楚了,在地上中,有个女子背对着跪着,挺直着脊梁,她褪下的雪裘堆卷在后腰处,露出羊脂玉一样的玉背,如果不是背上纵横交错的红色丝线状的痕迹,几乎和玉雕无意,根本不像是人的肌肤。
啪咻,又一下抽下去,那玉般晶莹透明的背上,又多了一丝桃花般鲜媚的殷红,痕迹是细而卷曲,好像桃花美丽的花蕊,她整个背部的痕迹都错落有致,都印在皮下,泛出慢慢晕染开的嫣红,那些卷曲的红线丝痕,好像一支支皑皑白雪里边绽放的寒梅,惊艳绝美。
列云枫瞥了一眼,忙转开视线,最初还以为是有人泄愤,在抽打一尊玉雕,可是眼看着红痕印出,方知是真人,非礼勿视,他有些窘然,转眼再看那个打人的人,也是背对着他,穿着银丝织成的衣裳,无风自动,飘飘欲仙,单从身形体态来看,玉肩如削,蛮腰盈握,婀娜娉婷,长发飘飘,垂到腰际,年纪应该只在十五六岁,连打人的姿态都是极为优雅,虽然看不到正面,但这背影也风华无限,惹人遐思。
等列云枫看清楚这个银衣女子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根银色的丝线,不由惊愕这个女子的内功何其深厚,银衣女子的银丝线不是都抽打在那个穿着雪裘的女子背上,偶尔打到旁边的玉石座椅上边,座椅都炸裂出细纹来,可见这力道不容小觑。
银衣女子忽然笑道:“哎呦,泠舟魅影,你怎么我家那只小狗一样的坏脾气,真的不要答应我?”这个女子的声音娇嗲甜美,水灵清脆,听得人心酥痒。
泠舟魅影一声不吭,静静不动。
银衣女子叹了口气:“世间的人,是十年寒窗苦,一朝天下闻,可怜的孩子,原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爱物呢,本来是我随手捡了来,给我家小狗当玩具的东西,谁晓得让我那只眼睛看上了,居然从圣女三席爬到了代理宫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眼看着就要祭神登位了,如果真的被打回原形,只怕连席位都没有了,生不如死啊。”她说着话,幸灾乐祸,充满了威胁。
在幻雪宫,没有地位没有全力,活得就不如一条狗,性命尊严,都会被践踏在脚底下。
可是泠舟魅影想得更明白,在幻雪宫里,所谓的权势地位,在尊上宫主卢妃仙子的面前,也如粪土一般,她是卢妃仙子的入室弟子,自己很清楚,那些让人削尖了脑袋要得到权势地位,不过是提在卢妃仙子手里的线,她们都是操纵在卢妃仙子手里的木偶傀儡。
泠舟魅影还是不出声,她知道在自己没有考虑清楚对策以前,绝对不能让别人清楚她的打算,在幻雪宫这个地方,尤其在卢妃仙子面前,一丝不慎,都会招来比死还恐怕的结果。
沉默,泠舟魅影很早就学会了沉默,沉默可以让人高深莫测,她需要的正是莫测,卢妃仙子一向自负,从来不承认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她不确定的时候,就不会轻易下手。
银子女子咯咯娇笑:“天下之大,谁敢与我卢妃仙子并驾齐驱?凡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无论什么东西,就是一个比一个厉害,霞露清霜那个小白眼儿狼就不用说了,潋滟那只小狗,又不知道咬谁去了,就是魅影乖。”
她说着话,双手玩弄着那根银丝线,忽然一下子抽去,在泠舟魅影的背上印出一朵罂粟花来,这次不是白描般的勾勒边缘,可是像写意画一样,是抽出几片殷红的花瓣来,每一片花瓣都红艳欲滴,上边还有细细的露珠,玛瑙一样,缓缓滚动,顺着花瓣滑下来,却是渗出的细小血珠。
泠舟魅影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几乎伏地,半晌才撑着起来,依旧笔直地跪着,本来就几欲透明的脸,此时更加剔透……
卢妃仙子又笑了一声:“闹的孩子有娘疼,魅影也想要人疼,所以才越来越不乖了吗?”她说着话,笑得更柔媚,可是好像感觉到列云枫醒了,于是话题一转,笑道:“辛苦琢就出来的东西,怎么舍得说毁就毁了呢?我可不是舍不得这个东西,而是心疼我下的功夫。可是这个东西要是不知好歹,恃宠而骄,就没有灵性,是个废物了。珍珠,带你们圣女宫主去水晶宫,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出来。”
列云枫马上闭上眼睛,装作未醒。
只听见卢妃仙子笑呵呵地:“我看见你醒了,怎么又装睡了,你爹爹没有交给你,小孩子骗人是要被狼吃的吗?”她说着话,走过来伸手拂过列云枫的脸,笑道“我这话也错了,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个小男人了,嘻嘻,假正经多可怜啊,美色当前还不敢看,那个姐姐的肌肤是不是欺霜压雪啊?”
世事无情梦颠倒
半间亭,月色朦胧。
寒凉一片的幻雪宫,在凄清似水的月光下,恍若月窟仙境,广寒宫苑。
空桐潋滟是从桥上一纵身,然后展开翅膀滑翔进来,她那双翅膀展开后,足有六尺,亭子立柱间的空隙不够,空桐潋滟斜着身子,翅膀微收,真的如同一只凌云的鹰隼,一个漂亮的斜刺,转眼就到了半间亭里边。
终黎西枫有些愕然,她可没有想到空桐潋滟会来得这么快,还听到了自己背后的埋怨,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心,越发惶然,就像她不知道怎么准确地称呼空桐潋滟一样,她更不知道这个本来是同母姐姐的人,会怎么对付自己。
在幻雪宫里边,就只有她和空桐潋滟是尊上宫主卢妃仙子公开承认了的亲生女儿,可是卢妃仙子就是不许她叫娘,私下里,只准终黎西枫叫她姨娘,看着空桐潋滟负气而冷漠地叫卢妃仙子娘的时候,终黎西枫的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叫就不叫,赌气的终黎西枫干脆连姨娘也不叫,可是她心中怎么也不能忘却,这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尊上是自己的亲娘。
空桐潋滟也看到了澹台梦和印无忧,眼珠儿转动,那张娇媚如花的脸,带着莫名的笑意:“嘛,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怎么绕来绕去都是你?”
她是在和澹台梦说话,语气神色也看不出是奚落还是寒暄,反正让人感觉特别不舒服。
澹台梦不为所动,淡淡地道:“青山何尝改?绿水自长流,故人相逢日,能饮一杯无?”
空桐潋滟樱唇微翘,笑靥绽开:“噗,说来你还是不服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那点儿三不着四的蹩脚医术,也能解人家的毒?嘻,人家的毒是人家自己下的啦,人家想什么时候解就什么时候解,用得着你那个甘草方子?”
所以语调很是奚落,却也没有感觉到特别恶意,毕竟这个空桐潋滟看上去娇美可爱,天生成的美人胚子,丽质天生,容颜倾城,上天赐予的绝色美貌总是带着几分讨巧。
人皆爱美,天性使然。
美丽的东西,总会令人赏心悦目,色令人盲,更令人娱,世上有几人可以勘破红颜白骨,公子骷髅,娶妻愿娶无盐女,择婿甘择温飞卿?
若是无盐胸无经纬,不过是个小识微善的贤德妇人而已,漫道王侯,就是寻常男子,谁能以德迎之,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若是飞卿笔秃才短,不过是个憨厚温和的纯良男子而已,休论美人,就是寻常女子,谁肯付托终生,相濡以沫,不弃不离?
因为空桐潋滟在嘲笑澹台梦,所以印无忧始终盯着她,被人目不转睛地注视对空桐潋滟来说,也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她的美丽源自母亲卢妃仙子,尽管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她也不确定是卢妃仙子不想告诉她,还是连卢妃仙子自己未必不知道,可是这种与生俱来的美丽,上天毫不吝啬地赠给了她。
女人虽然生来力怯,可是上天还是公平的,它赋予了女人独有的武器,比如眼泪,比如美貌,男人用权势、财富、武力来征服世界,女人就要用上天赐予的武器来征服男人。
卢妃仙子说过的话,空桐潋滟记得住的并不多,这句话她印象深刻,因为她对这句话十分鄙弃和不屑。
一般对付这种紧盯着自己不放的人,尤其那眼光里边带着无限亵渎和猥琐的人,空桐潋滟不会要他们的性命,她不喜欢杀人,因为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死亡对于一些人来说,实在是天大的便宜,空桐潋滟不喜欢自己占便宜,更不喜欢被人家占便宜,所以她几乎不会杀人。
既然这样喜欢看我,就要眼睛统统给我。
凡事都很公平,有失有得,空桐潋滟会把那些人的眼睛钩出来,用一种让他们死都忘不了的方式。
但是现在不同,印无忧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她感觉印无忧的眼神和绝地苍狼一样,只是把她当成了猎物,一只鹿,一只羊,或者一只兔子。
她讨厌这种感觉,可是喜欢这样的挑战,因为她闻道了血腥的味道,闻道了浓重的杀气,所以眼睛也开始放光,就是不去理会印无忧,她要等着他忍不住先出手,她喜欢看见人暴怒不已的样子。
澹台梦淡淡地道:“马勃牛溲,亦有用处,空桐姑娘也不必小看我的甘草方子,试玉要烧七日满,辨人须待十年期,金簪子掉在井里边,有你的何须忙,没你的跑断肠,粟米未熟,黄粱未醒,空桐姑娘拭目以待吧。”
空桐潋滟闻言,心中疑惑,暗自运气,却也没有什么不妥,于是笑道:“吔,江湖人武功不好就磨脸皮,脸皮厚了就天下无敌,澹台姑娘果然青出于蓝,这自我圆场的功夫也是天下第一。”她感觉自己应该无事,可是还是故意嘲讽,想敲打出澹台梦的真话来。
澹台梦浅浅一笑:“溢美之辞,实不敢受,空桐姑娘的谬赞,愧不敢当。”
她笑意盈盈,淡而清浅,对于空桐潋滟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
空桐潋滟眼波一转,看向了终黎西枫:“跪了这么久,你想到什么了?”
终黎西枫哂笑:“生于斯是错,就根本不会有对的时候,不用想,我也知道。”
嗖。
忽然一道厉风,兜头而下,空桐潋滟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水晶藤杖,一下子抽到了终黎西枫的背上,终黎西枫看着她们对话,毫无防备,身子一晃,差点儿扑倒在地。
这水晶藤杖也是用水晶雕成,形状奇怪,好像是根树枝的形状,主干虬曲,旁边还有几个分岔,但是只有岔头儿的部分,好像梅花鹿的鹿茸一样,就是那么一个包包儿,断面也不整齐,仿佛是被生生斩断的一般。
终黎西枫吃痛,冷汗一下子淌下来,回头一看,却眼睛直直地瞪着空桐潋滟手中的水晶藤杖:“你,你,你怎么用这个打我?”
空桐潋滟噗嗤一笑:“这个怎么了?只许蛮灯神拿着,就不许我拿着?”她说着话,足尖一挑,飞出一脚,正好踢在终黎西枫的腿窝处,终黎西枫的身子一下子飞起来,摔到了栏杆旁的玉板上边,幸亏有栏杆挡着,不然就摔到半间亭下的河水里边去了。
空桐潋滟手里拿着的水晶藤杖,正是祈神殿里边,蛮灯大神手里拿着的法器,相传蛮灯神就是上天偷来天灯,照亮人间的那个神,因为给人间带来了光明而受到惩罚,被钉在半空中,每日都要受火箭穿心之行,每次受刑完毕,心口处已经前后洞穿,蛮灯神只好用藤条将伤口扎住,那根藤条染了蛮灯神的心血,最后有了灵性,变成了藤盾,护住了蛮灯神的心口,火箭根本射不穿蛮灯神的心,天帝得知后,赦免了蛮灯神的罪,那个藤条也就变成了蛮灯神的法器了。
因为幻雪宫的弟子,皆是上古神族的后裔,血统高贵,不容玷污,因此幻雪宫里边,不但不许男子随意踏入,连养的猫狗宠物,也没有雄性,祈神殿是幻雪宫最神圣的地方,级别低的弟子,擅入者要被点天灯以示惩戒。能进到祈神殿的人,在幻雪宫屈指可数,现在空桐潋滟居然拿着蛮灯神的法器来打人。
嗯。
终黎西枫闷哼了一声,空桐潋滟笑眯眯地,手却没有停下,连着几下子抽打下去,终黎西枫半跪半坐在玉板上,双手撑着栏杆,对于空桐潋滟的鞭责,她无力逃脱。
在幻雪宫里边,她是身份最尴尬的一个人,她是尊上宫主的女儿,身份高贵,可是她又没有席位,没有职责,终日无所事事,带着成百只猫逛来逛去,幻雪宫的人也不理睬她,她也很少去理睬那些人,和她相伴相依的就是那些猫儿。
那些猫儿本来是圣女宫主泠舟魅影养的宠物,开始的时候也就三四只,后来不知道这些猫儿怎么会招来更多的猫,连山里的野猫也都招引来,泠舟魅影就挑了一只通体墨黑的猫儿去,剩下的终黎西枫都带到自己的住处,无所事事的日子实在难挨,养些猫儿还可以打发寂寞。
那些猫儿,已经和终黎西枫相处甚密,有时候终黎西枫一个眼神,那些猫儿都明白她要做什么,这个时候,终黎西枫会觉得猫儿比宫里的人更亲切。
那个高高在上的娘,基本上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而这个美艳如仙的姐姐,基本上只有折磨自己的时候才出现,终黎西枫有时候很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猫,在这个仙境一样的地方,游手好闲,人家喜欢,就抱来抚摸下,人家不喜欢,就一脚踢开去,她自己和她养着的猫,没有什么不同。
水晶的质地坚硬如石,抽打在身上,没有太大的声息,却是痛得骨头都要断了。
终黎西枫从来都不会躲避,反正空桐潋滟要收拾她,不过是早一顿晚一顿的事情,除非她离开幻雪宫,一辈子不会来。
咯咯,呵呵。
空桐潋滟一边打一边笑:“啊拉,人家的功力是不是又精进了很多呀,人家打了十几下,你的衣裳都让汗湿透啦,不好玩啊,湿衣裹体,羞煞人嘛。”
涔涔而下的冷汗,已然湿透了终黎西枫的衣衫,和水洗的一样,紧紧地裹在终黎西枫的身上,勾勒出少女美妙诱人的轮廓。
她双手死死握着栏杆,手心里边,都是冷汗,如果没有这个力量的支撑点,她早就体力不支滑了下去,可是终黎西枫咬着嘴唇,打死也不会吭一声。
澹台梦淡淡地:“我们上去等吧。”
眼前的情形,她有些看不下去,因为忽然之间,她就想起了列云枫来,第一次见到他,他就也差不多这样的姿势,双手撑着书案,被列龙川责打,后来他们一路同行,也被父亲澹台玄打过,看着这个小姑娘被打,她脑海里边就不自主地浮现出列云枫被罚的情景,现在列云枫就在谒见厅内九重竹帘之后的石门里,咫尺天涯,不得见面,虽然列云枫挨打的时候,她会心疼,想想也总强过现在,连个面儿也见不到。
印无忧心中叹息,轻轻拉住澹台梦的手:“沧海,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小枫不会有事儿。”
澹台梦微微愣了一下,继而一笑,虽然印无忧对她很好,却从来猜不中她的心事儿,现在印无忧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也不奇怪,印无忧是面冷心热,和列云枫的交情最深,现在他也一定会想到列云枫被责时的情景,不由低眉一笑:“玉不琢不成器,这句话真是金石良言,枫儿聪明有余,刻苦不足,让我爹爹知道了今天他会吃亏,等他伤好了以后,一定会揍他。”
他们说着话,已经到了半间亭的二层,上边有玉石桌椅,还有玛瑙茶具,桌子上边有白玉三足鼎,里边焚着栀子花,茶壶里边茶烟袅袅,清香扑鼻。
下边的闲事,印无忧不屑于管,从来别人的事情,他都没有足够的热心,澹台梦身处险地,自然凡事谨慎小心,也许每一步都有阴谋陷阱,在异国他乡的幻雪宫里边,不做小人也绝不轻易当什么君子。
水晶藤杖抽到在身体上发出空落沉闷的声音,那个小鬟水晶已然跟着澹台梦和印无忧上了上亭,然后还是敛眉垂首地站着。
点点红影,摇曳而来,一个提着水晶宫灯的白衣小鬟上得半间亭来,向空桐潋滟屈膝道:“禀护法,不二山庄的慕容庄主求见,尊上吩咐,她和圣女宫主无暇,让护法主事就好。”
空桐潋滟哼了一声:“什么不二山庄,我这里有正经事儿,没空去见他。”
啪,啪,啪。
空桐潋滟手下有加了几分力,终黎西枫低低的嗯了几声,都咽回到喉咙里边去。
那个小鬟屈膝不起,垂首不语。
空桐潋滟忽然停下手,轻轻抚着那根水晶藤鞭,上边的枝杈是她用内力掰去的,也没有什么原因,她忽然就感觉到很生气,看着蛮灯神拿着这枝水晶横竖都不顺眼,不过她拿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用它来打人,不过是凑巧而已:“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是最大的错,”
终黎西枫有些恍惚,依旧很倔强地沉默不语。
崆峒潋滟看看终黎西枫,又看看那个小鬟,忽而噗嗤一笑:“人都带来了,还回禀什么,你对尊上还真是奉如神明,真是个好丫头。”
让空桐潋滟一赞,那个小鬟打了一个寒战,更不敢抬头,也不敢吭气,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这个幻雪宫里边最不能得罪的人。
空桐潋滟脸色一寒,可凝霜雪,冷冰冰地:“叫那个不三不四地庄主过来吧!”
男儿重义轻生死
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一丝丝地飘过来。
这股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芸香之类的香气,很清淡,就在不经意间沁人心脾,如果有意去嗅的时候,却有闻不到了。
列云枫闭着眼睛,先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试着调息,却发觉这一运气,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如同被千万枚钢针钉住一样,只要自己一动,就牵扯到无数的伤口,痛得让人心头发紧,身体仿佛一下子就崩塌般抽搐,痛到已然不知道那个地方在痛。
澹台梦,印无忧。
列云枫心里想着他们,可是却动也动不得。
啧啧。
卢妃仙子已然坐到了床前,柔若无骨的手,抚着列云枫冷汗津津的脸颊,她的手,缎子一样的柔滑,暖而娇柔,列云枫心中一沉,恍惚了一下,那股香气又飘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股香气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到过,因为他一直不怎么喜欢香味,尤其女子用的那种脂粉的香味。
卢妃仙子嗤地一声娇笑:“面如冠玉,吹弹得破,齿白唇红,倜傥风流,那些说弹词的先儿们还真不是信口胡诌,原来这个世上还真有长得如此俊美标志的男人,只是可惜,还只是个不识风月的小男人。”
卢妃仙子虽然在笑着说话,列云枫却听到冷飕飕的感觉,他可以听得到卢妃仙子均匀微暖的呼吸声,却有种鬼魅在旁的感觉,也许是自有于是非倾轧中摸爬滚打出来,锻造出异于常人的直觉,列云枫已然感觉到了卢妃仙子内心深处对自己深深的敌意。
卢妃仙子的手,轻轻地从他的脸颊滑下来,忽然捂住了列云枫的口鼻,紧紧掩住,列云枫本来痛得几欲窒息,这下子被堵住了口鼻,无法呼吸,憋得满面通红,本来羊脂玉一样的脸庞,此时仿似三春之花,再也支撑不住,眼睛立时张开,身子却无力再挣扎。
卢妃仙子没有松手,反而嘻嘻笑道:“忘了告诉你,我是幻雪宫的尊上宫主,叫卢妃仙子,人家都说,恶人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是恶人,其实说这话的人根本是在放屁,因为一个人是不是穷凶极恶,从来都不是自我标榜,而是别人公断的哦,不过,你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外边打听打听卢妃仙子是什么样的人,”她说到此处,美眸轻眨,带着几分神秘地道:“可是我会让你自己去看看,道听途说,不如亲眼目睹,只是你别忘了,这不是你的靖边王府,如果你要耍小王爷的脾气,吃亏的绝对不会是我。”
列云枫几乎要窒息过去了,头脑发胀,恍恍惚惚地听她说话,卢妃仙子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才松开了手,然后一招手,一个银衣小鬟端着一只水晶托盘过来,上边有一只银碗,走到床前边,一屈膝跪下,双手高举,水晶托盘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是卢妃仙子抬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卢妃仙子拿过药碗,药的温度不热不冷,里边有一只小巧的水晶汤匙,她翘着兰花指,拿着汤匙,舀了一汤匙的药汁,又轻轻吹了吹:“为了救你一条性命,消耗了我十年的功力,这幅药可用尽了我们幻雪宫百年的珍藏,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就是幅穿肠的毒药,你也得给我乖乖地吃下去。”
列云枫终于喘过这口气来,仍是面白气弱,细汗涔涔,听到卢妃仙子如此说,不由一笑:“尊上如此垂青,如果列某再不识抬举,实在愚不可及,百身莫赎,可是,列某就是想不知抬举一回。”
列云枫说着话,脸上的笑意更浓,挑衅地眼光,盯着卢妃仙子。
卢妃仙子的脸上一变,啪地一声,把水晶汤匙放回水晶碗中:“列云枫,敬酒不吃吃罚酒,只怕后果严重到你无法想象,你不会愚蠢到,想看看卢妃仙子大发雷霆的时候,到底什么样子吧?”
屋子里边所有的侍女都吓得面无人色,跪伏一地,不敢起来。
看到卢妃仙子玉颜未青,列云枫笑得更加惬意:“天子的雷霆之怒,会血流千里,地动山摇,匹夫的雷霆之怒,会免冠徒跣、血溅五步,泼妇的雷霆之怒,列某年轻,还未见识过,如果尊上愿意让列某长长见识,列某非常感谢。”
泼妇?
这两个字好像一条蛇,一下子窜过去就咬了她一口,卢妃仙子的脸从青变白,顺手就将药碗扔出去,那个跪地的小鬟吓得飞身而起,双手依然举着托盘,将药碗接住了,复又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这一跃一纵,身法利落,轻功不凡。
卢妃仙子沉声道:“谁要你多事儿!去手。”
那个端着药碗的小鬟闻言,脸色灰白,却不敢掉泪,双手举着水晶托盘,战战兢兢地:“尊上息怒,婢子该死,只是这服药乃是幻雪宫百年珍藏,前辈心血,万金不换,婢子不忍弃废,忤逆了尊上,婢子服罪,请尊上息怒。”她说着话,将水晶托盘恭恭敬敬地放在一旁,然后从靴子中抽出一把柳叶弯刀来,右手紧握,寒光一闪,就向自己的左手砍去。
银丝一闪,一根银色丝线从卢妃仙子的手上飞出去,正好缠着那个小鬟的左手手腕处,卢妃仙子笑道:“蠢货啊蠢货,难怪你只能身为贱婢,连个末席的弟子都混不上去,这样一下子砍去,弄得鲜血四溅,岂不污了我这个地方,难道弄得一地的血污,还得要你狗一样地舔干净吗?可惜你的舌头未必有狗干净。要这样勒着,直到血脉不通了,再从骨缝儿出下刀,才切得干净呢。”
卢妃仙子好像是谆谆教导的儒师,口气里边充满了同情,但见那个小鬟花容失色,手不敢动,被银丝线勒得开始红紫起来。
卢妃仙子笑眯眯地对列云枫道:“还是小王爷啊,你发脾气,连累别人遭殃,心里居然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可见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只可怜这个丫头,才十四岁,从此就没了一只手,就是长得天仙儿一样,谁还敢要她?”
列云枫不为所动,冷笑道:“折腾来折腾去,也不过折腾你自己的走狗,和我有什么关系?列某还以为你是聪明绝顶的人,原来也不过和世间的愚夫愚妇一样,外边受了气不敢发泄,回家撒泼乱咬人。”
列云枫心里也怜惜那个无辜遭灾的小鬟,可是对付卢妃仙子这样的人,说理求情根本不通,他方才听到卢妃仙子说泠舟魅影是她的弟子,看泠舟魅影的年纪,也有十八九岁了,卢妃仙子应该是比泠舟魅影大才对,可是眼前的这个卢妃仙子好像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娇滴滴的声音,粉嫩嫩的脸庞,身段体态,都是含苞欲放的少女,再仔细看去,好像还不到十五六岁,只是那眼睛,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少女应该有的眼睛,这双眼睛也够清澈明亮,但是里边藏匿了太多的东西,需要阅人无数后才可以累积起来。
胭脂红粉,可以掩饰青春的痕迹,去抹不去岁月的烙印。
英雄末路,红颜迟暮,本是人世间的悲哀,所以末路的英雄,不愿意承认自己已非勇似当年,迟暮的红颜,更不愿意面对自己韶华不再的现实,不惜余力地要挽回逝去的青春。
盖世的英雄,不怕死,却怕没有对手,寂寞地老去,美丽的红颜,也不怕死,却怕岁月流逝,年华老去。
眼前这个娇美如少女的卢妃仙子,恐怕也难脱俗,列云枫不过是有意嘲讽,果然真的触到了她的痛处,银丝一闪,从小鬟的手腕处松开,翻卷过来,一下子就缠住了列云枫的脑门儿。
列云枫笑起来:“黔之驴,对敌无他,首长鸣,复蹄之,技止此耳,可是尊上何愚,所做种种,不过意欲要挟,列某从不惜死,以我之命要挟我,不知道尊上从何想来?”
卢妃仙子心中大怒,她只知道列云枫是靖边王列龙川的儿子,想来生于皇亲贵胄之家,豪门富贵之地,不过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从小金奴银婢、娇生惯养,然后又有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澹台玄钻营攀附,收来做弟子,好为玄天宗壮大门庭。
她曾经琢磨过要捉住列云枫,但是忌惮澹台玄的武功,尤其藏龙山上还有谢神通那样的高手,她要做的是一举成功,所以把目标定在了秦谦的身上,相较之下,浪迹江湖的秦谦,更容易设计擒获。
不想天公作美,无意间竟然得到了列云枫,卢妃仙子才不惜消耗十年的功力,救了列云枫一命,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列云枫如此难缠,心思如鋻,言辞锋利,差点儿让她乱了方寸。
卢妃仙子深呼吸了一下,复又娇声笑道:“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天易生妒,智者多夭,不过你到提醒我了,不知道那个叫做澹台梦的小丫头,还有那个离别谷的少谷主,他们的性命可以不可以要挟到你?”
列云枫就是等着卢妃仙子的这句话,他一睁眼睛,没看到澹台梦和印无忧,心中甚急,可是总不能向这个卢妃仙子打听,所以才绕着弯子引得卢妃仙子自己提起,列云枫心中如此想,可是脸上不以为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一个人因为别人的生死,受到挟制,这个人岂不窝囊无用之极?”
卢妃仙子冷笑道:“小王爷,你低估了本尊,向我这样的神之后裔,怎么会轻易定人生死?因为人间有句很有趣的话,叫做生不如死。有时候,活着要比死更不容易。”
卢妃仙子的眼神,阴沉得要滴下水来,可是列云枫心中稍稍地松了口气,如果她真的要想用澹台梦和印无忧要挟自己,这两个人应该没有性命之虞,只要大家还留着一条性命,总会有法子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
列云枫无所谓地笑道:“我连他们的生死都没有所谓,生不如死,又奈我何?”
卢妃仙子忽然阴阴地道:“小王爷出身高贵,想来对于世间的磨难不甚了了,也不会知道,对于女子来说,最大的痛苦,最不能忍受的屈辱会是什么?”她说着眼光如冰“如果你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姐姐,不再冰清玉洁,变成了残花败柳,你也会无动于衷?”
列云枫眉尖都不曾动一下,笑道:“冰清乃心静,玉洁为志贞,身体发肤,不过皮囊,早晚腐肉一块,白骨一堆,朽烂成泥,何谓清洁?朱门绣户,仍有风月之污,秦楼楚馆,不乏殉情之烈,原来卢妃仙子不仅愚不可及,而且俗不可耐。”
混账。
卢妃仙子本来是要刺激列云枫,没想到反被列云枫的几句话气到,居然说自己愚蠢恶俗,自己明明是仙子一样的人物,岂容他如此玷污,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拽住列云枫的衣襟,用力一拎,然后凭空摔出去,啪嗒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列云枫嗯了一声,浑身剧痛,无法动弹,却忍不住哈哈大笑:“愚不可及,俗不可耐,难道列某说错了不成?估计大雅之言,对你说来也是对牛弹琴,还是说句俗话吧,小人乍富,腆胸叠肚,看你这满室珠宝,摆得和典当铺一样,生怕人家不晓得你富可倾国,富虽够富,可惜贵不起来,所以一个愚不可及,俗不可耐的人,最好别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这样也不过再加上一个丑态百出而已。”
你找死!
卢妃仙子蛾眉倒竖,手中银丝线一卷,啪地抽打到列云枫的背上,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蓦地击打过来,列云枫已经身受重伤,如何禁得住,眼前一黑,嗓子一甜,噗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洒在晶亮的水晶地面上,吐了一口血,仍是抑制不住心口的痛,又忍不住涌出鲜血来。
卢妃仙子闻道了血腥气,被激怒的心才平静下来,笑呵呵地走过去:“可怜的孩子,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受了重伤,筋脉皆损,武功尽失,现在别说我们幻雪宫,就是一个三岁的孩子都可以杀死你。武功尽失啊,太可怜啦,哈哈哈。”
武功尽失?难怪自己提不上一口真气来。
列云枫心里发冷,他虽然不喜欢练武,可是也下了很多功夫,犹自来到藏龙山后,因为练功,没少挨打,吃了很多辛苦,现在一下子说没就没了,心里自然难过,更重要的,他还要带着澹台梦去解毒,要行走江湖,如果没有了武功,岂不成了累赘?
只是卢妃仙子的话,未必可信,他们现在是敌非友,兵不厌诈,也许只是一个想要击溃他的谎言而言,所以列云枫心中虽然有些恍然,脸上的笑容已经充满挑衅和不屑:“有失必有得,福祸相依,怎么会是可怜的事情?何况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像你这样的身手武功,还不一样效力于人?”
卢妃仙子差一点飞起一脚踢过去,不过还是忍气,嗲笑道:“可惜啊可惜,你怎么不是个丫头呢,这张嘴和刀子似的,真真爱煞人了。”她说着用足尖轻轻踢了踢列云枫的脸,列云枫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卢妃仙子又冷笑:“可惜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招人待见。”
她说着话,脚尖一点,在鞋里边立刻弹出一把小剑来,剑尖就挨着列云枫的脸颊,轻轻蹭来蹭去:“乖孩子,可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万一我生了气,一不小心,划花了你的脸,你这个伶牙俐齿,就变成了四处透风了。”
列云枫毫不畏惧,反而笑道:“如果我口不能言,尊上要我这个哑巴有什么用?你不惜自耗内力,想来是我奇货可居,这奇货有了残缺,也难以卖个好价钱了,尊上不是得不偿失?”
寒光一闪,那把小剑收了起来,卢妃仙子开始心平气和:“哎,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辛辛苦苦救过来的孩子,还弄伤了,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看你这小脸儿,白得和纸儿一样,是不是很痛啊,来乖,把药吃了,吃了以后就不痛了。”
她说着一拽列云枫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拽起来,银丝线一卷,把药碗卷过来,端着手中:“傻孩子,你要是不小心把药碗打翻了,我还得去煎一碗来,这一碗药得花两个时辰呢,两时辰可能会发生好多事情,你想都想不到。”
列云枫被拽着头发,身子已经发软,周身痛极,却笑道:“反正我形同废人,管他发生什么事儿,做个旁观者看热闹好了,我不小心惯了,你再煎来一碗,我也许还会打翻。”
卢妃仙子玉面一寒:“少他娘的给我废话,这药里是有罂粟不假,可是吃不吃也由不得你,你乐意耗着就耗着?本尊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而且,本尊还要带着你去见识见识,我们幻雪宫是什么地方,我卢妃仙子是什么样的人!”
她说着话,拽着他头发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从那边环过来后,手一捏列云枫的鼻子,向后一抬,然后把一碗药都灌了进去,等她松开手,列云枫噗地一下子,把满口的药都喷到了卢妃仙子的脸上。
褐色的药汁,顺着卢妃仙子的脸庞,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列云枫冷冷地看着她,卢妃仙子眼中带煞,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卢妃仙子忽然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你还真是白白长了一副千伶百俐的样子,既然你不肯饮鸩止渴,喝下这碗药,我只好给你两个选择。”她说着手臂一绕,复又拎着列云枫的衣襟“当然这两个选择都是会让你后悔终身的选择,如果你不肯做一个无女不欢的花间浪子,就做一个颠倒阴阳的绝色妖人吧。”
列云枫气若游丝,可是心中频频冷笑,只要自己所作所为,有悖常理,一定会激起卢妃仙子的好胜好奇之心,打乱她原来的计划,才可以一步步揭出事情真相来,他就是想知道卢妃仙子究竟要利用做什么,她不会杀自己,这一点他可以肯定,只要她琢磨不透自己,澹台梦和印无忧始终会是她犹豫不决的筹码,只要他们无事,就算自己会吃些苦楚,却也无妨。
小人得志自张扬
不二山庄,慕容惊涛?
坐在上亭的澹台梦和印无忧对望一下,心中甚是惊愕,这个幻雪宫到底要做什么,她们好像和离别谷、焚心教都有了往来,还有勾上不二山庄?
不二山庄虽然没有被列为世家,可是但凭着慕容一姓,还有慕容惊涛的第一快剑,在江湖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觑,而且不二山庄的地位声名,毕竟和离别谷、焚心教不同,离别谷就是明目张胆的杀手老巢,焚心教在江湖中行事诡秘,加上他们擅于用毒下蛊,已被江湖人视为邪门歪道,不二山庄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却也没有落人口实,有损盛名。
澹台梦心中奇怪,以慕容惊涛的地位,夤夜来此求见,岂不是自降身份?到底幻雪宫里边有什么东西,有如此大的诱惑力?还是慕容惊涛要准备做出什么不容于江湖,不容于天下的事情,先为自己找一个退路,等事成以后,好投奔到邠国来?幻雪宫是邠国的护国圣教,她们的决定,同样体现着邠国的立场,如果她们愿意庇护慕容惊涛,那么本朝和邠国之间,恐怕会以此点火,蔓延成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因果循环,根由始末,无风绝不起浪,任何一场战争,都是财富与权利的争夺,所有的理由,不过是借口,只是有的说得拙劣可笑,有的说得堂而皇之。
邠国和本朝和睦交好,很多年来都相安无事,不知道谁要搅起这场风波,好从中渔利。
几个小鬟手提水晶宫灯,已经翩然而至,引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转眼到了半间亭。
澹台梦和印无忧看清了来人,更是惊异,原来来的这个人不是慕容惊涛,而是不二山庄的大公子慕容孤,慕容孤看上去神采奕奕,也没有穿平素离那身死气深深的黑衣裳,换了一身质地考究,彰显贵气的衣衫,他本来长得就相貌堂堂,仪表不俗,以往总是阴恻冷漠,现在眉宇之间,都是意气风发,可是通身的气势,看上去反而不如从前。
空桐潋滟手中晃着那根水晶藤杖,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是不二山庄的庄主?”她说着话,又抽了终黎西枫一下子,终黎西枫已经昏昏沉沉地伏在栏杆上,连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这个装束奇异的绝色少女一脸寒色,慕容孤心中忍不住涌动无限遐思,尤其空桐潋滟手中还拿着一根水晶藤鞭,另一个女孩子软软地伏在栏杆上边,只看到湿漉漉地头发,贴着光洁的额头,还有半边脸,眼睛闭着,好像昏过去了。
空桐潋滟本来就有几分气,幻雪宫的人都知道,空桐潋滟心情好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惹她,谁知道她会想出什么样的方法戏弄人,当然,如果她心情不好的话,更不要去招惹她,否则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测,只怕到时候,就是求告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也没有用。
一般这个时候,终黎西枫这个妹妹会很倒霉地碰到空桐潋滟不高兴,如果终黎西枫很幸运地躲过一劫,那一定是她们的弟弟残被荼毒,替终黎西枫搪过灭顶之灾了。
慕容孤有些恍惚的样子,更令空桐潋滟生气,蛾眉一挑,寒意更重。
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啊,连生气都是如此好看,尤其在烛影憧憧的宫灯下,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慕容孤感觉自己体酥骨软,心里先麻倒了半边,连忙抱拳:“是,在下正是不二山庄的庄主,姑娘芳名可否赐下?”
空桐潋滟斜睨着,玩弄着手里的水晶藤鞭:“见面不如闻名,难道你们中原没有人了,像你这种阉人也可以称雄一方?”
啊?
阉人?
慕容孤本来还心猿意马,面对空桐潋滟的美色,不能自己,没想到被空桐潋滟说成是阉人,这样的话对于男人来讲,比骂他八代祖宗还要厉害,慕容孤又气又恼,可是有求于人,不敢发作,只好干咳几声:“姑娘说笑了,在下,那个,在下虽然一事无成,也不会背弃祖宗,做下那样的事情,姑娘这个笑话,实在,实在……”
他越是解释越是不清,暗恨自己口角笨拙,没有法子口若悬河、谈笑风生,好吸引这位玉面凝霜的绝色少女。
空桐潋滟从鼻子里边哼了一声:“听说慕容庄主二十年前就名动江湖,人称第一快剑,时至今日,也应该年过不惑了吧?”她说着溜了慕容孤的下颌一眼,满眼的嘲讽不屑。
慕容孤一摸下巴,终于找到了话题,不由得自嘲地笑道:“呵呵,姑娘误会了,在下慕容孤,家父慕容惊涛不幸遇害,已经故去,在下不才,只得勉强接任不二山庄的庄主之位,在下年方弱冠,尚无妻室……”
空桐潋滟打断他:“你爹死了?”
慕容孤笑道:“姑娘怎么明知故问呢,如果不是幻雪宫相助,家父怎么会那么顺顺利利地归天呢?”
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来,心中的怒气渐盛,空桐潋滟心中暗道一定又是自己那个尊上宫主的娘亲在暗中筹划,只是不知道谁去帮忙弄死了慕容惊涛,看样子这个慕容孤是难以压抑心里的喜悦,已然溢于言表。
慕容孤心里也在冷笑,看来这个少女虽然美艳绝伦,可是对自己十分嫌恶,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前来之意,看来她对幻雪宫的事情知之甚少,一定不是什么要紧绝色,只是她们的宫主卢妃仙子也太托大,自己好歹也是一庄之主,她就是暂时没有时间招呼自己,也不该派这个小丫头来敷衍自己。
躬身抱拳,慕容孤心里带着几分不满,想试探试探这个小丫头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如果卢妃仙子真的只派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来招呼自己,哪里还有诚意可言,分明是戏耍自己,别看自己年轻,刚刚当上不二山庄的庄主,可是卢妃仙子要轻蔑自己,我慕容孤也不卖她幻雪宫的帐,到时候把幻雪宫想自己邀约的事情抖落出来,一定会为不二山庄博得名声。
慕容孤在临行之前,早已经做好了布置,这次前来,无论成败,都要有所斩获,于是他按捺下心头的怒气,还是很客气地笑道:“那位康宝康姑娘不是贵宫的人吗?她用宝剑一泓泪烧伤了家父后,我们府里的人都看到五彩烟雾,晶莹雪花,那可是贵宫的标志,如果康姑娘不是贵宫的人,难道是被贵宫所救?”
空桐潋滟听出他的试探之意,冷哼一声,她的确不知道康宝这件事情,可是在慕容孤的面前,也决不能承认,冷然道:“慕容庄主急于打听康姑娘的下落,是要为慕容惊涛报仇?”她这句话问得含糊,但是将慕容孤的话题轻描淡写地转移了。
慕容孤一愣,空桐潋滟的语气咄咄逼人,让他特别尴尬,慕容惊涛被端木嫣然烧伤以后,又气又恼,病卧不起,高烧频发,左飞凤暗中告诉他这个消息后,慕容孤就偷偷溜回去,买通了郎中,在慕容惊涛的药里边下了药,慕容惊涛昏昏沉沉的过了几日,就绝气身亡。
慕容孤可没敢进到里边去看慕容惊涛,连慕容休要进去探看病情,慕容孤也阻拦着,声称父亲要静养,好容易盼着慕容惊涛死了,慕容孤也没敢细细检查尸体,生怕被慕容休看出慕容惊涛是被毒死的,就匆匆下葬,然后以长幼有序为名,成了不二山庄的庄主。
好在慕容休哀痛父丧,根本没有心思和他计较,所以这几日,慕容孤以不二山庄庄主的身份做了好多事情,就是要人们知道,不二山庄已经易主了,他慕容孤终于拨云见日,出人头地。
慕容孤的表情有些尴尬,半晌才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其实不辨是非,忘恩负义之人?家父欺世盗名,假仁假义,虎狼成性,心如蛇蝎,乃是武林一害,人人得而诛之,在下早有大义灭亲,以谢天下之意,只是困于愚孝,不忍下手,多亏贵宫当头棒喝,倾力相助,在下才得偿夙愿,我们慕容家的列祖列宗,也会感激贵宫。”
空桐潋滟从来不屑于杀人,因为生不如死,如果恨一个人而杀了他,实在是对他太仁慈了,应该用更残酷的方法来折磨他才能消除心中的恨意,可是眼前这个慕容孤,她忽然觉得这种人活在世上实在多余,她感觉连想法子对付他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不过她几乎不会杀人,这个寡廉鲜耻的东西还是送给霞露清霜吧。
呀。
空桐潋滟忽然想起来,为了怕霞露清霜阻止自己行动,她忽然偷袭,把霞露清霜困在石屋里边,结果到现在忘了放出来了,那石屋机关严密,从里边根本无法出来,霞露清霜一定很生气,空桐潋滟用手一扣发间的犄角,那只小角晃了几晃:“啊拉,潋滟是黄鱼脑子,该打该打,清霜一定饿扁了,会一口吞掉潋滟哒。”她说着话,也不去管慕容孤,纵身出去,莲足一顿,人影一晃,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慕容孤被晒在一旁,不知所措,心中嘀咕,原来是金玉其外,看上去长得和天仙一样的姑娘,却是古里古怪,还不拿自己当回事儿,我慕容孤少年英俊,一定会成为人中翘楚,年方弱冠,就成为一庄之主,连幻雪宫的尊上宫主卢妃仙子都亲自下贴相邀,等到我成为武林盟主,一呼百应,八面威风,到时候你这个丫头看了我还不是卑躬屈膝?
哼,到时候美女如云,你这个头上长角的妖人也未必能近得我跟前来。
提着水晶宫灯的小鬟,都站得和灯柱似的,夜风抚过,也不眨一下眼睛。
上亭的小鬟水晶飘身而下,恬静一笑,落落大方,然后敛眉低首,福了一福:“慕容庄主,我们右护法有要事未决,庄主雅量,自然不会介怀,请上来稍坐。”
这小鬟言谈得体,轻功绝佳,颦笑间自有一股风韵,慕容孤又不觉呆了,心中暗道,都说幻雪宫宫规森严,言行坐卧,都有规矩,难道这个小鬟是有识得英雄的慧眼,知道我慕容孤绝对不是池中之物,一定会出类拔萃,所以青眼相加,特此借这个机会,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想到此处,慕容孤心中升腾起满腔豪情来,觉得这个白衣小鬟美得不可方物,简直是九天玄女下凡,不知道比刚才的空桐潋滟还漂亮多少倍,他心中胡思乱想着,跟着小鬟水晶跃上了半间亭的上亭。
猛地见到印无忧和澹台梦,慕容孤也是一愣。
再看水晶,斟了一杯茶,奉给了慕容孤,然后静静地退后,侍立一旁。
慕容孤心中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在桌子旁边坐下,因为对面就是印无忧和澹台梦,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根本都没有看他。
仓啷,宝剑出鞘,寒光似雪。
印无忧冷冷地:“我不会和禽兽同坐。”
澹台梦叹道:“无忧,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人家已然禽兽不如,更不屑与我们同坐,免得沾染了人间正气,江湖道义,糟蹋了好容易修炼出来的寡廉鲜耻。”
慕容孤心中懊丧,怎么这两个人也在这里,那么自己方才的话都被他们听了去,如果传扬到江湖中,岂不是给自己添了麻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受了幻雪宫的邀请,所以暂时未明情况,不好撕破脸皮,所以装作大度:“两位,这里是幻雪宫的地方,你们恶言相向,别人会以为两位对幻雪宫心有不满,借题发挥。”
澹台梦不屑地道:“我们不是幻雪宫的狗,所以不用察言观色,忍气吞声,我们也不是幻雪宫的朋友,所以更没有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忌讳。”
印无忧哼了一声,剑光一闪,喝道:“滚!”
慕容孤面红耳赤,只是上次和贝小熙交手时没有讨到任何便宜,他看得出来印无忧的功夫在贝小熙之上,何况旁边还有个澹台梦,这丫头言语刻薄,诡计多端,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不要逞一时之勇,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慕容孤向水晶抱拳:“姑娘,在下看在贵宫的情面上,不会和他们这样的人一般计较,更不想因为他们,冒犯了贵宫。”
水晶含笑一礼:“幻雪宫从来不管江湖纷争,江湖事,江湖了,您和他们有什么恩怨纠葛,只管快意恩仇,哪里会冒犯我们,庄主请,如果这里地方不够广阔,水晶可以带您几位去练武场。”
水晶娓娓而谈,说得轻松,差一点儿把慕容孤的鼻子气歪了,他不过是自己找给台阶下,谁知道这个小鬟居然如此说,还要给他们找地方厮斗,慕容孤气得脸色发青,心里说,真是妇人心,海底针,看来这又是一个心如蛇蝎的恶毒女人,我还以为她是慧眼识英雄,没想到一样鼠目寸光,居然不识得我这个就要横空出世的英雄豪杰,反而加害于我,真是岂有此理,死丫头,早晚一天你会后悔!
慕容孤还抱着拳,进退不得,左右为难,到了这个时候,再退缩,实在说不过去了。
澹台梦笑道:“自己眼拙,就别怨天尤人,想借个坡下驴,也得看准了,不然一脚踩空,不定会摔出个什么笑话来呢。”
印无忧看到澹台梦嘲笑慕容孤,十分畅快,难得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现在列云枫在谒见厅里边,这么久了不见动静,应该是个好消息,只要列云枫平安无事就好,他内心深处的自责还可以减轻些。
方才列云枫出事的时候,看到澹台梦伤心欲绝,印无忧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不过还有几分庆幸,幸好自己犹豫,没有把真心话说给列云枫听,本来他想告诉列云枫,自己喜欢上了澹台梦,那是不知不觉间的感觉,从开始的相识,到慢慢的牵挂,他发现自己在澹台梦的面前,越来越不知道怎么说话,只要能看到澹台梦,看到她笑语盈盈的样子,他就心满意足,只要澹台梦快乐,他心里也跟着高兴。心里那份牵挂越浓,他在澹台梦的面前就越手足无措,有时候连话都不愿意说,只是想静静地看着她。
以前看到澹台梦和列云枫那般默契,印无忧从来没有想到其他,因为这两个人对他来说,都是生命里边很重要的人,他们都是一样的聪明慧黠,一样的激灵刁钻,还只当着他们趣味相投,而且他觉得自己和列云枫亲如兄弟,如果列云枫喜欢上了谁,一定会跟他说。
可是列云枫从来都没有谈及此事,但是今日,印无忧已经很清楚了,不管列云枫怎么想,澹台梦已经喜欢上了列云枫,也许她自己尚无知觉,就在她痛极呕血的瞬间,印无忧便心中明白。
想想澹台梦和列云枫,这两个人还真是金童玉女一样,印无忧此时的心情无法言说,自己也无法理清,乱纷纷地堵在那里,说不出的难过,干脆也不去理会,只盼着列云枫可以平安无事,澹台梦此时的笑,纵然不是发自内心,也总强过满面哀戚,让他心疼欲死。
慕容孤一咬牙:“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再苦苦相逼,在下就不客气了。”
澹台梦冷冷地:“谁要跟你客气?”
事情僵到此处,慕容孤心中恨及,其实他何尝不想杀了这两个人灭口,可是他没有这个能力和本事,手,握着剑柄,咬着牙,眼中带着杀机,恨恨地瞪着印无忧和澹台梦,大喝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好女更不要欠揍,告诉你们,我慕容孤顶天立地,就是不屑和你一般见识,我来幻雪宫有正经事儿要办,没有时间和你们磨牙!”他说着,转身拂袖,就要离开。
人影一闪,印无忧的剑指向他的眉间:“别动。”
鬼魅魔头魑魅地
鸦雀无声。
香气隐约,时浓时淡。
卢妃仙子看着列云枫,脸上的笑意更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别扭呢,敬酒不吃吃罚酒,原来这个毛病也是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爷爷,什么样的孙子,癞蛤蟆没毛儿,随根儿,不过,自作孽不可活,本尊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列云枫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水晶地面泛上来的凉意,开始慢慢凝冻着身体,冰冷麻木,只是从嘴里哼了一声,他知道卢妃仙子不一定又弄出什么花样来,只是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出现什么残酷刑罚都是极有可能。
不过列云枫心里也有把握,自己现在伤重,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只怕是鞭笞几下,都会送命,卢妃仙子如果还要利用自己,就不可能随便下手杀人,而且要杀人还不容易,一掌下去,自己就横尸当场了。
卢妃仙子拍下手,不多时,几个银衣小鬟抬来一张银质的床,上边也没有铺盖,也没有床头,只是平板地一张银子打造的床,床上还有银链子,一动的时候,稀里哗啦地响着。
另外几个银衣小鬟手里拿着镶着银边儿的铜刷子,银边儿是缠丝的花边儿,因为银子比较软,所以刷子把儿和上边的刷毛儿都是铜的,磨得极为光亮。
另有几个银衣小鬟抬着透亮的水晶桶。里边装着飘满花瓣儿的水,有两个小鬟跪在地上,搬过几方砖头一样的水晶来,在屋子的正中搭起一个简易的炉灶,提着水桶的小鬟将水桶放在炉灶上边,又进来四个小鬟,每个人的怀中都抱着一束檀香木,悄然地走进来,毫无声息。
这些小鬟年纪都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岁左右,虽然一个个称不上国色倾城,但是妙龄少女,自有娇媚可人之处。这些小鬟手脚麻利,动作轻盈,纷而不乱,有条不紊。到近前后,都盈盈跪下,等待卢妃仙子的吩咐。
卢妃仙子笑道:“列家的人,从来都是属鸭子的,就是煮熟了,嘴也是硬的,可惜你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只能你自己惹下麻烦……”她说着话,却发现列云枫已经昏了过去,不由得哼了一声,眉间一挑“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居然就这么晕了,本尊还玩什么?”
她脸色一沉,满屋子的小鬟都吓得跪伏一地,连头也不敢抬。
卢妃仙子阴晴不定的眼神,从列云枫的脸上溜来溜去,屋子里边鸦雀无声,静得可以听到有人牙关轻磕的声音。
卢妃仙子眼光一转,瞪住那个吓得磕牙的小鬟,那个小鬟立刻脸色苍白,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一丝嫌恶之色,涌上了卢妃仙子的眉间,她悠然起身,就要走过去。
门口进来一个白衣小鬟,她在迈进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可是她已然到了门口,更不敢退回去,只好硬着头皮进来。
卢妃仙子冷哼了一声,看着那个小鬟走到前边,伏身跪道,那个小鬟紧张得脖子都要僵直了,可是还有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让卢妃仙子看出她的紧张,她用最优美的姿势,给卢妃仙子叩头,然后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能太响亮,不能太低沉,不能太沙哑,不能太尖锐,要圆润清越,如珠落玉盘。
幻雪宫里边的弟子侍女,无论行走坐卧,平时都有人严格训练,这些规矩都是卢妃仙子亲自订下,不容有丝毫差错。
宫中侍女,皆穿银色衣衫,每二十名侍女,皆由一名侍殿带管,这些侍殿是有席位,可以依次上位,等到她们有了功绩,就可以成为身着白衣的幻雪宫没有席位的弟子。
这些白衣弟子需要有所成就,才可以一步步升上去,包括现在的左右护法,都是从没有席位的弟子一步步上去的。
那小鬟也是一个刚刚上位的没有席位的幻雪宫弟子,如果一个不留神,应对出错,送了命还是小事,不过是一死而已,只怕触怒了卢妃仙子,会被降到侍女,再受一翻非人的折磨和地狱一样的上位之旅。
那个小鬟朱唇轻启:“弟子纯夕拜见尊上宫主,公子奉命觐见,已在慈颜殿跪侯。”
因为没有席位,所以这个叫做纯夕的小鬟也没有姓氏,只有名字,要想在幻雪宫有名有姓,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否则没有席位的弟子,性命犹若草芥,任由有席位的弟子欺凌践踏。
卢妃仙子冷冷地道:“我自己的儿子,来不来我会不知道,用你多事?”
纯夕闻言,头大如斗,知道自己倒霉,撞到卢妃仙子的气头上,这个时候,如果够聪明的话,就不要辩驳,反正卢妃仙子要生气的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像一瞬间,这个卢妃仙子的怒火都要烧到自己的身上,白衣小鬟纯夕跪伏在地,以头触地,身子蜷缩成优美的弧形:“师父,弟子知罪。”
纯夕是惊恐之下,才叫了这么一句师父,卢妃仙子已经要下杀手,听到这两个字,心中恍惚一下,想起来这个小鬟是自己在邠国皇宫的护城河里边捡到的,当时她和泠舟魅影在一起,都用新鲜荷叶包裹,然后用马兰叶子捆着,两个孩子用一条马兰叶子捆在一起,装在一个木盆里边,身上任何可以识别的标记都没有,一般皇宫里边的弃婴,多半是宫人被皇帝临幸,但是妃嫔不容,所以要是不想自己的亲生骨肉有性命之忧,只好忍痛丢弃,如果能成功地丢弃出去,也是母子的造化。
不过这样丢弃的孩子,还是以男孩居多,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子怎么会被丢出来,卢妃仙子从来不会去救人,她只是瞥了一眼而已,却看见其中的一个小孩子像她呵呵地直笑,另一个正在沉睡。那个笑的孩子一直盯着卢妃仙子,卢妃仙子动了一念之仁,才把这两个孩子带回了幻雪宫。
卢妃仙子哼了一声:“让他等着吧。”
听到这句话,纯夕如闻大赦,叩了个头,连忙退出去,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卢妃仙子用手搭住了列云枫的脉搏,轻轻咬着嘴唇,心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断然一摆手,有个银衣小鬟端着药碗过来,卢妃仙子眼角一挑,那个小鬟忙撬开了列云枫的牙关,把那碗药汤灌了下去。
卢妃仙子抚摸着列云枫冰凉的脸庞,脸上的笑意也十分阴冷:“可怜的孩子,谁让你姓列,无间地狱,舍尔谁入啊?”
护法。
卢妃仙子低声喝了一声,所有银衣小鬟都娇声应承,然后靠着门口的几个小鬟出去守候,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此时紧闭宫门,屋子里边所有的小鬟都满面戚容,却不敢有丝毫的违背反抗,一个个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将体内真气调集出来,卢妃仙子气走丹田,身形飘起,忽然清吒一声,身子旋转起来,那些小鬟只觉得自己身陷惊涛骇浪之中,体内的真气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出去,泥牛入海无消息。
卢妃仙子体内的真气也冲盈而出,她的衣衫都被真气鼓起来,猎猎作响,然后飞身过去,将列云枫提了起来,双掌印住他的气海血府,然后先将那些小鬟的真气导入列云枫的体内,因为她要传一股极其厉害霸道的真气进去,所以害怕这股气脉一旦触动了,恐怕自己也会受伤,所以才会吸取小鬟们的真气做引头,方才已经为列云枫灌下了那副药,再以这股真气相佐,她就不信列云枫还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只可怜那些银衣小鬟,一个个脸色苍白如死,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淌下来,终于有人闷哼了一声,跌倒在地,她蜷缩成一团,好像一只被榨干了橘子,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些小姑娘们都相继倒下,绝气身亡,有几个小姑娘的眼角,还挂着冰冷的泪水,紧闭的双眸,掩饰不住内心的痛楚。
缓缓收住招式,卢妃仙子也觉得心口一热,猛地一口血喷出来,有些溅落在列云枫的衣角上,她用帕子忙擦拭净了嘴角的血迹,然后一拍手,门外的小鬟闻声进来,看到屋子里的情景,也没有感觉到意外和惊讶,她们几个人匆匆地把这些小鬟的尸体抬出去,眨眼之间,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死亡的痕迹,又有很多银衣小鬟进来,悄然侍立。
嗯了一声,列云枫终于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卢妃仙子冷漠的眼睛。
卢妃仙子冷然道:“我们幻雪宫乃是蓬莱胜境,不容一丝风污,看你如此形容,脏得和鬼一样,让我们幻雪宫的丫头侍候你梳洗梳洗吧。”
列云枫看看地中心那张银床,那些拿着镶银铜刷子的小鬟,还有那些水晶炉灶里边已经生了火,檀香木焚烧起来,满屋子弥漫檀香幽幽的味道,炉灶上边的水晶桶里边,水开始冒起热气。
这些小鬟的样子好像有些改变,方才好像不是这些人,自己是不是晕了很久了,那印无忧和澹台梦怎么样了?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居然能动了,而且还有了几分力气,列云枫心中更加诧异和惊慌,如果自己不是晕迷了很久,怎么会能动弹了?
卢妃仙子冷笑道:“经过我们幻雪宫的梳洗,你就好脱胎换骨了。”
梳洗,列云枫心中冷笑,这个卢妃仙子所说的梳洗可不是梳妆洗浴,而是一种酷刑,要将人赤裸着绑缚在铁床上,然后以热水从头到脚地浇上几遍,直到皮翻肉烂,然后再用铁刷子,将那人身上的皮肉一下下地刷下来,也有在铁床下烧火,用铁板之热,将上边的人烤得半熟的。梳洗之刑虽然不是最狠毒的刑罚,也位列十大酷刑之中,让人望而生畏。
这个卢妃仙子居然将如此残酷的刑具都弄得如此华丽。列云枫叹了口气:“蓬莱胜境我没见过,不过这里更像魑魅鬼宫,所谓梳洗,也不过皮肉尽,白骨出,尊上费了如此力气,要列某一副骷髅有什么用?”
卢妃仙子冷笑道:“列云枫,你就算准了本尊不会杀你吗?还是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列云枫淡淡地:“人无利而不往,尊上就是再愚蠢,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如果尊上乐意一试,列某悉听尊便。”
就是这种表情,这种从骨子里边的骄傲和不屑,简直和当年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卢妃仙子有些愠怒,在刹间,她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列云枫真的绑到那张床上,然后好好梳洗一番。
不过,卢妃仙子还没有糊涂,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怎么做才会更好。
她本来就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可是这样被他一将,自己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卢妃仙子神情冷漠,冷笑一声,衣袖一挥,银丝线卷出来,缠住了列云枫的一只手,然后她手指一绕,负手站起,往外就走,那根银丝线拽住了列云枫,被卢妃仙子拖到了地上,众小鬟忙退避两厢。
列云枫身上残留一些气力,此时却用不上力道,只能任由卢妃仙子用一根银丝线拖着,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蹭过,经过门槛的时候,也就那样磕绊着出去,坚硬的水晶,磕得浑身生疼。
好在走了没有多久,就到了地方,卢妃仙子回头娇笑:“小王爷,你怎么像一条狗一样,如此狼狈,不过看你这幅小模样,还真惹人怜爱,和我们家的那条小狗很般配呢。”她说着话,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列云枫既不生气,也不理她,抬头看到前边依然是座华丽堂皇的宫殿,那块牌子写着三个大字,水晶宫。
水晶,水晶。
列云枫现在看到水晶都要吐了,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水晶,冰凉凉地水晶,折射着奇异的光影。
卢妃仙子也不容他多想,一下子就把他拽进去。
水晶宫里,不仅仅有水晶,还有凄寒入骨的一池碧水。
偌大的宫殿里边,除了金蟒缠绕的水晶柱子,再也没有任何陈设,很多白衣小鬟手捧利剑,雕像一般站住旁边,她们连眼神都是空洞洞的,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这座水晶宫,从宫门进来,有九级台阶,然后下边就是深有丈余的水池,水池里边的水,引自一脉活水,这脉水乃是从寒谷雪峰上流下来,水质极清极冽,水温又寒冷刺骨。
在这水宫的碧波池里边,有很多水晶球,在池水中滚来滚去,发出奇特的声音。
每一只水晶球直径在三尺左右,厚有寸余,内部中空,在每只水晶球的上边,有细小的孔洞,这些孔洞细如发丝,是漏斗型的,可以让空气进来,如果水晶球不乱动的话,因为孔洞太小,水不会渗入太多。
可是,无论是谁被关在这个几乎封闭的水晶球里边,都不会过得惬意。
水晶本是阴冷之物,触手寒凉,还半浮半沉在水里,尤其那池碧水泛动的寒气,隔着水晶球也能感觉得到,这脉水流,源自千年冰洞,若是寻常人被扔进去,瞬间就会手足抽筋,四肢僵直,不被淹死,也会冻死。就是被关在水晶球里边,那股寒意会从身下袭来。
因为水晶球不过直径三尺,一般人在里边不能站立,只能蹲着或者坐着,水晶球是半浮半沉在水面,有一半儿的空间是浸入水中,被关在里边的人,如果静而不动,就无法抵抗四面皆冷的寒意,可是如果在池水中滚动水晶球,那么更彻骨的寒意会袭遍全身。
只是,有些事情是无从选择,进或者退,未必都由自己,就像被关在水晶球里边的人,明知道自己在球里的运动会给带来更浓重的寒意,会增加自己的痛苦,可是静坐在原地不懂,那刺骨的寒意,还是无法承受。
水晶宫,听着如诗如画的名字,其实这里,是幻雪宫的水牢,只关着两种人,犯了宫规的弟子,还有幻雪宫俘来的敌人。
唯一不同的是,幻雪宫的弟子尽管被关在这里,却有囚禁的期限,而被关进来的外人,除非死去,没有释期。
卢妃仙子用力一带,银丝线绷起来,一股力道也将列云枫拽了起来,她右手揪住列云枫的后心,让他站得稳一些。
碧波池里边的水晶球滚动着,里边有的人在动,有的人已经没了声息,蜷在那里,动也不动。
因为水晶球是透明的,里边的人一举一动,外边的人都看得见。
水晶球里边,关着的清一色都是女人。
滚动的水晶球,在碧水池里边,荡开层层涟漪,列云枫看到了两个认识的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可能认识的人。
一个是在陈九州的寿宴上失踪后就一直不见踪影的康宝,她此时猫一样蜷缩在水晶球里边,抱成一团,昏昏沉沉,那双眼睛,好像睁着,又好像闭着,水晶球还在滚动着,说明她还有力气去滚那个球,她还活着。
在这里,没有人能装死,因为没有人能受得了那股刺骨的寒冷。
另一个他可能认识,因为他感觉那个人就是泠舟魅影,被卢妃仙子鞭笞的那个人,他认得她纤尘不染的狐裘,还有她白得几欲透明的肌肤。
不过他没有看到泠舟魅影的正面,现在她缩在狐裘里边,猫儿一样地蜷着不动。
卢妃仙子一进来,里边的小鬟都跪下恭迎,她也不去理这些人,而是把关着泠舟魅影的那个水晶球打开,那个水晶球一分为二,泠舟魅影在里边毫无表情地施礼,没有命令,她不能出来,卢妃仙子也没理她,笑眯眯地对列云枫刚要说什么,忽然有个白衣小鬟进来,还是那个纯夕。
纯夕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她感觉自己今天实在是倒霉,好好地守在慈颜殿,先是通禀时撞到卢妃仙子生气,幸亏上天保佑,自己有惊无险,现在又在自己当值的地方有了事儿,她气得骂天,却不敢不报。
可是今天来了两次了,一定会让卢妃仙子记住自己,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卢妃仙子看到她,也是一笑:“又是你?”
纯夕的一颗心离开凉透了,可是不敢流露出来:“启禀尊上宫主,有人闯了进来。”
卢妃仙子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也没有过有人私闯入宫的事情,她觉得十分意外,不由得笑起来:“三更半夜,居然有这样的妙人?实在有趣,本尊要去看看。”她说着把列云枫一推,直接推到泠舟魅影的怀里“这个人交给你了,该做什么,你应该明白。”
泠舟魅影扶住了列云枫,然后垂头施礼,什么都没有说。
卢妃仙子的心情忽然好起来,笑眯眯地:“还有,在本尊回来之前,你该办的事儿,最好不要拖延!”
她说着话,身形一纵,鬼魅一样,就没了踪影。
为谁憔损黯伤神
凌厉的剑光,在晕红的灯光下,轻轻绽放出一朵虚妄的花,须臾间开谢,只留下一抹比夜色还凄冷的寒意。
慕容孤盯着直指自己咽喉的剑尖,直着脖子,咽了几口唾沫,他很想发脾气,很想三下五除二,把印无忧一巴掌打死,可他的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来,当日韩信,受得胯下之辱,才可以官拜三齐,他慕容孤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又何必和这种莽夫愚汉一般见识,武功高又怎么样,慕容惊涛的武功更高,还不是丧命在几碗药汤之下?
慕容孤笑得十分勉强,心里边自己劝慰自己一番,然后抱拳:“尊上宫主相邀,小弟还有急事要办,不知道兄台还有什么赐教?”
这里是幻雪宫的地盘,所以慕容孤抬出尊上宫主卢妃仙子来,他就不信印无忧和澹台梦会连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敢在幻雪宫的地方不买卢妃仙子的面子。
可惜,慕容孤这次真的想错了。
印无忧冷冷地道:“道歉。”
剑光,轻轻舞动,仿佛是夜空里一抹流霜,清冷的深白色,令人陷入无望的寒冷之中。
慕容孤终于激怒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居然用剑尖指着自己,还让自己道歉,道什么歉?他额头上的青筋暴露出来,喝道:“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吗?是幻雪宫的尊上卢妃宫主找我有要事商谈,如果耽搁了,你有几颗脑袋来担?好狗不挡道,你三番两次拦着我,到底是对我不二山庄不满,还是对尊上宫主不满?”
印无忧不为所动,也不管慕容孤说些什么,眉间杀气渐重,手腕一翻,长剑如蛇,忽然弹出,那三尺青锋横着拍过去,啪地一声,打在慕容孤的脸上。
哎呀。
一条暗紫色的血痕,在慕容孤的脸上隆了起来,变成一道僵痕,慕容孤没有想到印无忧真的敢在幻雪宫内和他动手,还如此地不客气,这一剑虽然没有伤得怎么样,却让他倍感屈辱,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印无忧会如此大胆妄为,难道,这是卢妃仙子的授意,难道,幻雪宫已经知道自己此行是别有打算?
想到此处,慕容孤冷汗淋漓,越想越对,如果不是卢妃仙子授意,放印无忧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幻雪宫的地界为难自己,就算他不把不二山庄放在眼里,也要顾忌卢妃仙子的面子,可是卢妃仙子为什么要派人羞辱自己?
还是,哎呀,慕容孤暗骂自己太糊涂,差点儿上了人家的当,这个印无忧和澹台梦在这里等候,毫发无伤,自然不是被幻雪宫抓来,他们身边还有个白衣小鬟服侍,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是应约而来,那个尊上宫主现在无暇,所以他们才在这里等候,不用说,他们也是冲着那件天大的好事而来。
奶奶的,慕容孤在心里骂了一句,看这个印无忧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虽然不如自己风流倜傥,可是这个人的武功比自己高,卢妃仙子在邀约笺上说,要将她的女儿许配自己,邀请慕容孤前来,商措这门亲事。慕容孤得到邀约后,欣喜若狂,幻雪宫在邠国的势力,如日中天,传言那个卢妃仙子绝色倾国,美若仙子,而且武功超绝,驻颜有术,二十年前,有人看到她恍若十七八岁的样子,前两年有人见到她时,她却仿佛只是十四五岁,岁月不断流逝,卢妃仙子却越来越年轻。
那卢妃仙子的女儿,岂不更是天下难寻的美人?卢妃仙子要嫁女的话,一定会准备上丰厚的妆奁,还有自己如果结上这门亲事的话,放眼江湖,谁还敢对自己的庄主之位说三道四,谁还敢不服他慕容庄主?到那个时候,提到他不二山庄,一个个都该肃然起敬。
不过,慕容孤也不糊涂,这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卢妃仙子一定有所企图,最有可能的就是觊觎中原,想要对中原武林下手,慕容孤自己盘算过了,现在二妹慕容愁离家而去,三弟慕容休太过伤心,都无暇细究慕容惊涛的死因,这世上的事儿,纸保不住火,万一将来自己下毒弑父的事情被揭露出来,根本无法在中原立足,现在卢妃仙子主动约请,他焉能错过这个机会?
可是现在,印无忧无缘无故地拦阻他,这意思太明显了,摆明了也是向卢妃仙子献媚,想趁机把自己比下去,好让卢妃仙子舍弃自己,选择他做东床快婿。真是无耻之人,无所不用其极!
慕容孤就好像一条被抢了骨头的狗,满面的愤怒:“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命令我?告诉你,尊上宫主慧眼如炬,选人以能,我慕容孤乃是堂堂一庄之主,你呢?你凭什么和我相提并论?爷爷今天就给你一百个胆子,你要敢伤我一根汗毛,尊上宫主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在生气发怒之时,仍然不忘攀扯上幻雪宫。
印无忧是因为慕容孤对澹台梦无礼,才会生气,现在慕容孤气急败坏地说了一通,他反而愣了一下,不知道慕容孤在说什么,方才自己那一剑也不是很重,不可能把慕容孤打懵了。
澹台梦在一旁轻笑道:“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雏竟未休。这位慕容庄主是披了毛皮睁狗眼,护着残骨乱吠人,自己乐意当人家的走狗也就算了,我们又不是你慕容家的列祖列宗,管不了你是否数典忘祖,你也用不着见人就咬,这世上有几个会和你一样,甘心为狗,乐此不疲?”
澹台梦的话,前半段印无忧没有懂,后边却听得明明白白,原来这个慕容孤以为自己要和他比拼,好向幻雪宫摇尾示好,印无忧哼了一声:“沧海,我和小枫学过一套剑法,练了好久,今天正好一试身手。”
方才见澹台梦奚落嘲笑慕容孤的形容,让印无忧感觉她那神态腔调,和列云枫有几分神似,如果有列云枫在,两个人一唱一和,一定会把这个慕容孤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忽然提到列云枫,澹台梦心中就是一痛,不过笑容依旧:“他哪里会什么正经的剑法,不过是打鸡屠狗而已,这种不入流的招式,你也去学?”
慕容孤一再提起卢妃仙子,印无忧心想这个人既然是应了卢妃仙子之约而来,对卢妃仙子应该有用,不如把这个家伙生擒活捉了,也许可以用来和卢妃仙子谈条件,所以他原先不过是一时之愤,生气慕容孤辱骂澹台梦,现在却改了主意,存心要捉住他。
印无忧的心思,从来瞒不过澹台梦,他这边眼神一动,澹台梦已经知道他想什么了,捉住慕容孤的主意,她只在心里一闪而过,感觉无甚可行之处,慕容孤就是成为了不二山庄的庄主,他的身份重量还是无法和列云枫比较,卢妃仙子不会笨到用慕容孤去换列云枫,不过这样的人,看着就生厌,所以印无忧动了念头,澹台梦也没有阻拦,反而嘲笑慕容孤。
印无忧一点头:“不错,就是屠狗剑法,这一招,叫砍狗头。”
说话之间,一剑兜头劈去,慕容孤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抽出宝剑来迎挡,两个一交手,慕容孤暗暗叫苦,他也知道印无忧厉害,却没有想到印无忧是如此厉害,自己已经用上了平生绝学,拼了十成十的内力,和印无忧相比还是相去甚远,印无忧又诚心要捉他,下手焉能留情,几剑下去,慕容孤就左支右绌,岌岌可危了。
澹台梦在旁边一厢看,一厢指点笑言:“削狗耳,剜狗眼,斩狗爪,剁狗蹄……”
那个白衣小鬟水晶的眼中,也忍俊不住涌出一丝笑意来,再看慕容孤被印无忧逼得左躲右闪,上蹿下跳,真的是狼狈之极,一边听澹台梦的娇语,一边看慕容孤的窘势,果然贴切得很。
慕容孤又气又恨,却无法挣脱印无忧的攻势,那密集的剑光,好像落网一样,任是自己费劲了吃奶的力气也逃不出去,他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一个没留神,让印无忧脚尖一钩,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还未等他动弹,就被印无忧震得双臂脱臼,痛得吸气,奈何双臂无力,自己又接驳不上去,爬又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不断地挣扎。
慕容孤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对狗男女狼狈为奸,以多欺少,死丫头,你不用得意,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你这个相好的是来幻雪宫求聘尊上宫主的女儿,等人家娇妻哄到了手,就会甩破烂一样甩了你,你还不知死活地帮着他,贱……”
他这个字刚骂出来,印无忧飞起一脚,正好踢在慕容孤的脸上,嘭地一声,慕容孤好悬没有背过气去,一时间顺着鼻子嘴角淌血,痛得抽搐了几下,不敢再骂人了,一双眼睛,还是怒火熊熊地瞪着澹台梦和印无忧。
联姻?
澹台梦心中一动,慕容孤无意间的话,泄露了一些事情,看来幻雪宫要和中原的武林门派联姻,卢妃仙子看中了不二山庄?如果真要联姻,凭着邠国护国圣教的身份,也要找个武林世家,不二山庄虽然也是数得上,可是单说慕容一族,他们的声威也不如映雪山庄的慕容,映雪山庄的慕容乃是慕容世家的正支正派,但是庄主慕容惊雷兄弟五人,除了慕容惊雷成亲以外,那兄弟四个脾气怪异,一生都没有娶妻,所以五房之下,只有慕容云裳这条血脉,如果要联姻,卢妃仙子应该先考虑映雪山庄,可能因为她唯一的男弟子,是邠国当今的皇帝,邠国虽然比本朝的疆土小了很多,但是一国之君,万乘之尊,不会纳武林中人为妃,可是武林之中,除了不二山庄,也不乏世家名门,何须单单盯上了不二山庄?
可惜被印无忧一脚踢去,慕容孤的脸都青肿起来,鼻子和嘴里都是血沫,说话也说不清楚了,满眼的痛恨,还有游移不定的怯意。
澹台梦移步过来,蹲下去,用一条帕子,轻轻擦拭着慕容孤口鼻处的血迹,慕容孤嫌恶地想躲却动弹不得,只好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澹台梦。
沧海。
印无忧有些不悦,像慕容孤这样的人,还理他做什么,要不是看着他可能有用,印无忧早一剑宰了他了。
澹台梦淡淡笑道:“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就是畜生,来世间一遭也不容易,好歹结个鬼缘。”她说着话,擦干了慕容孤嘴角的血迹,然后把那块沾满了血迹的帕子叠了几折,就要丢弃到半间亭下的水里。
忽然间,丝竹声声,众多小鬟咏经的声音从谒见厅传来,水晶也忙跪伏在地,那几个提着水晶灯的小鬟也跟着跪伏下来,齐声跟着咏诵。
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几句悦耳的咏经声传来,澹台梦听得是大悲咒,奇怪这个幻雪宫,怎么总是念经,方才在谒见厅也是,好端端地念了一遍普庵咒,现在忽然又念起了大悲咒,难道那个卢妃仙子还当自己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神仙?
咏经声里,一条人影纵来,瞬间上了半间亭,一把就抓向了澹台梦。
澹台梦早有防备,在这个地方,时刻都有危险,她焉能掉以轻心,所以看到眼前黑影一闪,恶风不善,连忙躲开。
那个人一抓抓空,冷笑一声,化抓为掌,直击澹台梦的面门。
印无忧一见这个人影,就知道是父亲印别离来了,不知道母亲厉娇娆此时去了哪里,但见父亲面沉似水,连看自己都不看一眼,对澹台梦痛下杀手。
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印别离的脸色太难看了,举手之间,下来杀手,恨不得把澹台梦力毙掌下。
印无忧不敢犹豫,举剑护住澹台梦,他知道以澹台梦的武功,根本不是父亲的对手,虽然自己和澹台梦联手,也未必打得过印别离,只是有自己搅合其中,总会让父亲顾忌一二,就是父亲真的连父子之情都不顾了,就让父亲连自己也打死好了。
印别离哼了一声,看着印无忧的宝剑刺过来,也不躲闪,左手两根手指一探,就夹住了印无忧的宝剑,然后沉喝了一声,只见剑身微抖,喀地一声,断为几段,印无忧收势不住,身子前倾,印别离右手挥去,重重一记耳光,将印无忧打飞出去。
后边正是半间亭的空隙之处,眼见着印无忧的身子就要飞落下去,有人伸手接住他,足尖一顿,抱着印无忧上了半间亭。
淡淡的暖暖的香气,让印无忧恍惚了一下,这种味道那么熟悉,自己以前在梦中常常会闻道,好像是母亲厉娇娆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印无忧一回头,果然接住自己的就是厉娇娆。
此时印别离根本不去管印无忧,反正儿子是他训练长大,这么高儿的半间亭,根本摔不到印无忧,他是故意打飞了印无忧,好趁机杀了澹台梦。
这一掌,印别离用了全力,简直不惜鱼死网破,澹台梦无处可躲,芳心一横,一缕凄寒如雪的冷光掠过眼眸,不退反进,啪地一声,单掌相接,就这样硬生生地和印别离单掌对单掌。
两只手掌印在一起,澹台梦几乎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剧烈地疼痛,让她面白气弱,但是澹台梦的眼中皆是不屑和傲然,孤冷地看着印别离,笑意清绝:“因果从来不爽,报应只争早迟,你虽然没有积些阴骘于儿孙,却有子息福祉,佑你一条性命,可惜这身功夫,只用来为非作歹,不留也罢。”
印别离的神色变得古怪,澹台梦的笑意好像剑一样穿透他的心,他以为这一掌能够震得澹台梦七窍流血,死于当场,可是反而觉得掌心一阵痛麻,然后凝聚于掌的内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去,源源不断地流失出去,此时想要再撤招,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印别离和澹台梦对掌,印无忧大惊,就要冲过去帮忙,被厉娇娆一把拉住,笑道:“傻孩子,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沧海不能死。
印无忧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挣开厉娇娆就要过去,谁知道厉娇娆比他手快,一下子点了他的穴道:“什么沧海桑田,都是靠不住的东西,跟娘走吧,娘会给你找一个绝色美人来,比这个病恹恹的短命鬼强一百倍。”她说着话,哈哈一笑“印别离,你慢慢杀人吧,儿子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印无忧没想到厉娇娆会封住自己的穴道,刚要说话,连哑穴都被封住了,被厉娇娆一把夹住,纵身而去。
这边印别离无法挣脱那股神秘的吸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厉娇娆带走印无忧,不过他此时也不担心,反正事情未完,厉娇娆暂时不会离开幻雪宫。
可是,他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他的真气越凝越多,流逝的反而越快。
印别离冷汗如雨,澹台梦的笑更加冰冷:“你不该伤了不能伤的人。”
忽然,有人拍了下手,咯咯娇笑:“好,太好了!澹台梦,你让本尊大开眼界,吸星大法,久违江湖,原来是落到玄天宗的手上,好笑这个世上的人,还以为澹台玄是什么正人君子,说不定他那个天下第一的功夫,也是靠着邪魔外道的功夫不劳而获,转过脸却装腔作势地骗人。”
印别离听到是尊上宫主卢妃仙子的声音,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窘迫,有心救助,却知道卢妃仙子无利不往,绝对不会白白帮助他,而且让他去求人,实在难开这个口。
卢妃仙子笑道:“印别离,你也不用为难,我也没有时间帮你,居然有人敢闯我们幻雪宫,这样的好戏焉能错过?你放心,真正骑虎难下的是这个丫头,如果她不撤招,她这条手臂就会废了,如果她先撤招,无人相助,她就无法消化从你身上吸走的内力……”她说着话,也不去看他们,而是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边。
对卢妃仙子的话,印别离半信半疑,那个白衣小鬟水晶福了一福:“梦姑娘,伤人亦自伤,撤招吧,水晶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澹台梦淡淡一笑:“多谢水晶姑娘,只是我澹台梦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
说话间,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纷乱的响声,很多银衣小鬟举剑边战边退,形容十分狼狈,在她们环成的半圆里边,只见有一男一女仗剑杀了过来。
福兮祸兮两相依
钟磬鸣动,恍若仙音。
泠舟魅影带着水晶宫里边的侍女伏地咏经,她尚自裹着雪色狐裘,跪在碧波池边,她们的声音清如流水,却比流水冰冷,毫无表情。
列云枫软软地坐在地上,靠着一根水晶柱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到底哪里不对,他还说不出来,反正周身都紧绷绷地难受,好像身体里边的血脉脏腑,都要爆出体外一样,身体内有股力道,好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难以控制。
一时诵经毕,泠舟魅影顺势跪坐在地面上,那只黑漆漆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在她的脚边,懒洋洋地一动不动。
水晶宫里,难挨的死寂。
那个半开的水晶球,在水面上悠然浮动,泠舟魅影有些倦怠地指了指那只关着端木嫣然的水晶球,有侍女过去,将水晶球打开,呼吸到外边的空气,端木嫣然才睁开了眼睛,不过还是无力地蜷在那里,动也没有动,嘴角微微牵动一下,好像浮上一丝冷笑。
泠舟魅影终于起身,她的动作轻盈慵懒,好像一只猫儿一样,侍女们把那只水晶球拉到了池子边,端木嫣然靠着球壁,侧身蜷着,淡淡地道:“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
泠舟魅影也淡淡地:“你身上有没有尊上想要的东西,尊上比你更清楚,你不愿意拿出来,是你自己的事情,表白反驳,统统无用。”
一丝冷厉的光,从端木嫣然的眼中掠过,她猛地睁开眼睛,和泠舟魅影四目相对。
端木嫣然冷冷地:“提线傀儡。”
泠舟魅影不为所动,也冷冷地:“砧上鱼肉。”
两个人的眼光,针锋相对,都犀利而冷漠,仿佛两把宝剑,鱼死网破地撞击在一起,没有输赢,只能两伤。
忽然,端木嫣然浅浅一笑:“要想鱼肉不腐,便于你们以后宰割,该加着冰块保鲜了吧?”
她的笑,很是讽刺,幻雪宫的人为了求得她身上的秘密,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严刑逼供,自从上次她用一泓泪烧了慕容惊涛以后,就被幻雪宫的人带到了这里,先是治好了她的内伤,然后逼着她归依幻雪宫,端木嫣然没有答应,就被关在水晶宫里边。
这个水晶球,就是一座精致而恐怖的囚牢,成日浸泡在森冷彻骨的寒水中,如果不是幻雪宫的人留着她一条命,她早就挂掉了。
可是幻雪宫的人也没打算放过她,所以过段时间,就会刑求于她,在用刑之前,还会喂她一颗延命续气的丹丸,好留着她这口气。
刑罚固然难挨,可是端木嫣然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守口如瓶,在没有全盘倾吐之前,她还有活着的价值,如果什么都说出来,她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为了留住自己的一条性命,她必须坚持到底。
她的仇还没有报,她绝对不能白白牺牲。
泠舟魅影从怀中拿出一只瓷瓶来,倒出一颗红艳艳的丹丸,蹲下身子,把药丸递过去,端木嫣然接过来,放入口中。
有几个侍女已经抬来两桶碎冰,她们只等着泠舟魅影一声吩咐,就要碎冰倒入端木嫣然的水晶球里边,然后扣上水晶球,水晶球的空间就是那么大,那些碎冰占据了一半儿的位置,里边的人无从躲避,只能用体温将它们融化,可是碎冰在夺取人体热量的时候,也会有钢针一样的刺痛,到了最后,几欲冻僵。
端木嫣然看着那两桶碎冰,嘲讽地一笑:“草台班子闯江湖,还知道换换压轴的戏码,你们幻雪宫,就只有这样的把戏?也不知道换换花样?”
泠舟魅影慵懒地一笑:“人贵自知,换给花样就要了你的命了,你这条命虽然不值钱,犯不上累及别人跟着遭殃,我们迁就着你,你就安生些,凑合凑合吧。”
列云枫靠着水晶柱子,拼命压制着体内的那股霸道之气,可是越是抑制,那股气流反而越强烈,宛似被谁在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他这用力一压,反被那火借了风势,忽然就成片地烧起来。身体里边的血脉脏腑都要爆出来,他握着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头脑中胡思乱想,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边听着泠舟魅影和端木嫣然的对话,感觉特别有趣,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一笑,引得泠舟魅影回头,纵身飘来,一搭他的脉搏,微微一笑:“尊上功夫,已入化境,竟然可以将烈焰真气移嫁在你身上。”
列云枫一愣,这个泠舟魅影好似无心地谈到自己身上的异象,难道她是想告诉自己,到底被卢妃仙子做了什么手脚?
尽管泠舟魅影笑得很是不屑和讽刺,可是她的眼光有些游移不定,就擅于察言观色的列云枫焉能错过这样的机会,泠舟魅影这样的表情就说明她是心口不一,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泄密,于是也冷笑道:“烈焰真气?说着神乎其神,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问你也是白问,你也未必知道。”
泠舟魅影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只看了列云枫一眼,尤其看到他那双晶亮炯然,神采飞扬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个剔透玲珑的聪明人,果然是一点就透,而且不露行迹,不像端木嫣然,要磨合了好几回,才知道自己的真正用意。
端木嫣然依旧蜷着,看到泠舟魅影弃了自己,去和列云枫说话,再运气调息,感觉这次的丹药和往次的不同,灼烈如火,一股热气顺着任督二脉,行遍全身,自己的双腿被冰冻已久,血脉凝滞,一直动弹不得,现在却血脉通畅,行动自如,不过端木嫣然还是极为谨慎,她环顾下四周,除了泠舟魅影,就是几个银衣小鬟,这些侍女的武功还是有限,只要泠舟魅影不出手,她就可以逃出水晶宫。
她来了幻雪宫多日,没有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曾经去过几个地方,对幻雪宫的大致方位有些了解,而且她从小受到义父的严格训练,知道怎么追捕逃犯,所以更清楚自己要怎么逃跑,才不会让她们发现。
泠舟魅影也觉察到了端木嫣然的动静,却恍若无知,只是对列云枫冷笑道:“烈焰真气,为至阳至霸的真气,可以瞬间凝聚人体极限的力量,开碑裂石,崩云碎日,也就是说,现在你如果出拳搏击的话,没有血肉之躯可以抵挡住你至阳至烈的力道。”
列云枫大笑起来:“幻雪宫的人,真的为幻所诱,心智闭塞,世上有这种霸道的武功,并不奇怪,只是奇怪的是,烈焰真气若是如你所言,真的如此厉害,你们尊上宫主应该练之不易,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传给我?难道你们尊上宫主的武功横绝天下,当久了绝世高手,实在寂寞,所以才无缘无故地自己栽培出一个对手来玩玩?”
泠舟魅影嘲讽地一笑:“井底之蛙,自己没有见识,却笑天如井口,你是我们幻雪宫的阶下之囚,哪里会有好事从天而降?烈焰真气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神功,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股真气最容易走火入魔,如果没有几十年的内功修为来融会贯通的人,一旦用上了真气,就会烈火焚身,如果不将这股爆烈之火引出体外的话,血脉逆行,热毒攻心,就是不死,也真的变成了废人,就是扁鹊再生,也无法救治了。”
列云枫心中一惊,终于明白了卢妃仙子所说的话,这股烈焰真气已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除非自己不去运功,一旦运功,因为内力修为有限,真气必然不受控制,真要真气蹿流,经脉错乱,需要将体内之火引泄出去。
何为引泄,他为乾元,体内又是至阳至烈的燥火,最常用的法子就是阴阳交泰,自然导之。而且至阳之气须得至阴之气来冲合消融,可是至阴之气,泄之便破,不可回聚,若再次引发了烈焰真气,就得另觅他人。
一阵冷汗,湿透了衣衫。
原来卢妃仙子话不落空,真的想让自己变成花间浪子,如果不想如此,除非自己永远不用武功。或者更决绝一些,只是那步天地,真的生不如死。
那个恍若仙子般的尊上宫主,真的心如蛇蝎,而且比蛇蝎还毒。
列云枫虽然震惊,可是心思不乱,不管事情会到了何等地步,自乱方寸于事无补,而且他听到泠舟魅影话外有因,说是“如果没有几十年的内功修为来融会贯通的人,一旦用上了真气,就会烈火焚身。”那么言外之意,如果有几十年内功修为的人为他推导真气的话,这股烈焰真气就会留驻在他的体内,因势利导,融合成自己的力道。
不过列云枫又多了一层顾虑,既然烈焰真气霸道如斯,为他推导真气的人会不会耗损真元?说不定卢妃仙子心机深沉,下一子,就算到了后边的几步棋,因为自己如果不为所害,就得求助于人,现在可以求得动的人,就是师祖谢神通和师父澹台玄,偏偏是在玄天宗百年庆典之际,所以他不能不猜测卢妃仙子的用心,这个诡秘阴森的幻雪宫,好像隐秘重重。
列云枫眼光闪烁,心思辗转,都落到泠舟魅影的眼中,她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不知不觉把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紧些,那只黑猫喵了一声,一弓腰,跑到她的脚下,她一弯腰,把黑猫抱了起来,从狐裘中露出一双春笋般削尖的手,冰凉而白皙,比羊脂玉还透明,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猫儿缎子一样闪亮的毛,整个人显得那么落寞。
列云枫淡淡地:“尊上宫主的功夫是否已入化境,列某并不知晓,不过尊上的狠毒无耻,已经是登峰造极,禽兽不如!这个幻雪宫,阴森恐怖,想来地狱层层,也不外如是,卢妃仙子,狠辣卑鄙,妖魔鬼魅,也不过如此,可怜荼毒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子,终将成为这座人间地狱的陪葬。”
泠舟魅影冷笑道:“可惜纵是成真,你也未必有命看到,现在有人闯入幻雪宫捣乱,我们尊上没有时间对付你,其实也不用尊上动手,你的朋友在谒见厅后的半间亭上,你们中原人不是喜欢讲究什么仁义道德吗,你会连他们的生死安危都不顾?”
一丝不忍,掠过列云枫的眼睛,这次泠舟魅影的话,暗示得也太露骨,难道这个女子真的连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顾了吗?她为什么要帮着自己?想到此处,他看了一眼端木嫣然,端木嫣然好像一支满弦的箭,随时都可能射出去,一去不回。
这样的气势,泠舟魅影不可能没有察觉,连旁边的银衣小鬟,一个个都形容色变,她们垂手而立,彼此不敢对望,万一端木嫣然跑了,她们都会送掉性命,可是不守规矩,胡乱说话,也可能被鞭笞至死,所以几个侍女都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泠舟魅影并不着急,她显然已经成竹在胸,奚落地抚摸着猫儿,嘲笑道:“其实你就是要自顾自地逃跑,也没有人会笑你,因为印别离和厉娇娆会去半间亭带走印无忧,我们幻雪宫要办喜事了,这段时间,不会杀生见血,你可以随意折腾,就像你这个烈焰真气催动后,要过了七天才会发作,到时候也不知道谁会不如禽兽。”
端木嫣然攒足了真气,就要冲上去夺门而逃。
蓦地红影一闪,银发飘飘,空桐潋滟飞身进来:“嘛,猫圣,清霜不见了!”她头上的角犹自颤动着,也看不了应有的惊慌,反而带着几分嘻嘻的笑意,好像霞露清霜的失踪,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泠舟魅影的身份是代理宫主,玄猫圣女,是幻雪宫的圣女一席,只要她不出现极大的错误,就会祭神登位,正式成为新一任幻雪宫的宫主,空桐潋滟是宫主的女儿,又是右护法,所以她对泠舟魅影的称呼一直很奇特,她不叫她做圣女,宫主,而是叫她猫圣,这个称呼,是在泠舟魅影被册立为圣女一席的时候就开始了,在那以前,泠舟魅影既不是有席位的弟子,也不是幻雪宫的侍女,而是空桐潋滟的玩具。
空桐潋滟是幻雪宫里边最喜欢运动的孩子,几乎没有一刻可以停歇下来,她的主意总会折磨得人生不如死,不会致命,却是要命,连她的娘亲卢妃仙子也感觉到有些头疼。
在空桐潋滟刚会爬的时候,满口的牙已经全了,就喜欢上咬东西,逮什么要什么,逮到人就咬人,负责哺乳她的奶娘们后来都不敢喂她了。
有一次被惹怒的空桐潋滟差掉咬掉了弟弟的鼻子,自此以后,空桐潋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追弟弟,抓住了就要,特别想咬掉他的鼻子,后来弟弟被卢妃仙子带走后,空桐潋滟大闹不已,为了让这个孩子安静些,卢妃仙子开始挑选一些容颜秀丽的漂亮女娃过去,给女儿潋滟当成玩具,泠舟魅影是卢妃仙子捡来的,因为容貌娇美,就被送去当玩具了。
可是后来,送去的玩具空桐潋滟都玩腻了,统统赶了出去,只是不舍得泠舟魅影,这个玩具就一直陪着她,在空桐潋滟十一岁那年,泠舟魅影忽然动怒,追打着空桐潋滟,吓得空桐潋滟大哭起来,当时的侍女差点吓死,也惊动了卢妃仙子。
除了孩提之时,空桐潋滟从来没有哭过,就是被人欺负,被刑求笞打,她连一颗眼泪也没有,卢妃仙子也没有问出来女儿为什么会被泠舟魅影弄哭,不过从那时起,泠舟魅影就变成了圣女一席。
泠舟魅影蛾眉微挑:“你说,清霜在我们幻雪宫失踪了?”她的话,冷厉如刀。
空桐潋滟退了一步,泠舟魅影的眼神太幽冷,尤其那抹深深如海的幽蓝,一旦闪动,就同大海上要涌起惊涛巨浪一般,她笑了一下:“啊拉,猫圣,人家也不是故意关着她,方才人家在打西枫,打到半道儿的时候,才想起来啦,可是到了石屋里边,清霜不见了吔。石屋的机关,从里边是不能开启哒,一定有人把清霜挟走哩。”
泠舟魅影微怒:“空桐潋滟,为什么又欺负西枫?你难道不知道,尊上宫主要和中原武林联姻,将西枫嫁出去吗?如今她受伤了,还怎么成亲?”
空桐潋滟樱唇微翘:“嗤,猫圣,西枫已经很呆了,如果嫁了人,只怕更呆,还不如留在宫里,让人家欺负欺负嘛,那个不二山庄的庄主猫圣没看到,还不如我们幻雪宫的一条狗,人家不舍得西枫嫁给那条狗啦。”
幻雪宫里,空桐潋滟只有对泠舟魅影还有几句真话,泠舟魅影心里叹息,知道空桐潋滟是故意为之,因为卢妃仙子的决定,无人敢反抗,如果终黎西枫受伤卧床,以仙子自诩的卢妃仙子宁可换人,也不会让受伤的终黎西枫给她出去丢人。
可是如果换人,会换谁?
泠舟魅影心念转动,如果要换人的话,卢妃仙子会换谁?自己是代理宫主,圣女一席,霞露清霜和空桐潋滟是左右护法,按常理来说,卢妃仙子需要她们充当士卒,做为她拼杀征伐的棋子,不会轻易妄动,像不二山庄庄主那样的角色,还不值得动用她们几个,所以卢妃仙子才决定把终黎西枫嫁出去,省得终黎西枫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也不肯杀人放火,也不肯为幻雪宫立下什么功勋,只是游手好闲,和一群猫儿晃晃悠悠。
要不是因为终黎西枫是自己的女儿,卢妃仙子早把她剁碎了喂狗了。
可是空桐潋滟能留住终黎西枫,不去嫁那个庄主,聪明如卢妃仙子焉能看不出来?她又怎么能轻易放过空桐潋滟?对于这个无法征服的女儿,卢妃仙子从来都充满了兴趣,挖空心思来折磨她。
而且卢妃仙子的主意,没有人能彻底地猜测得到,很多时候,她的决定都超乎常理,让人感觉到寒意四起。
泠舟魅影寒着脸,沉声喝道:“空桐潋滟,你私囚护法,鞭笞无辜,难道幻雪宫的规矩形同虚设?”
一听泠舟魅影连姓带名地叫起自己来,空桐潋滟神色委屈:“猫圣,清霜不是人家弄丢哒,西枫反正也无事,不给人家欺负几下,人家好无聊哒。”
泠舟魅影不再说话,冷哼了一声,空桐潋滟嘟着玫瑰花一般娇润的唇,在地上优美地转了个圈,一时间银色发丝飘飘如雪,真若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身火红的衣裳,转动得花枝招展,宛若凌霜欺雪,迎寒怒放的梅花,白雪漫天,红梅压地,空桐潋滟跪到地上,斜着头看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嘴角一翘,笑意漫生。
波光潋滟,美人胜花。
空桐潋滟魅惑的眼神流光溢彩:“嘛,猫圣,你惩处了人家,尊上会罚你哒。”
泠舟魅影哼了一声,并不答话,空桐潋滟笑眯眯地:“猫圣,你又要在人家身上绣什么?”
罂粟花。
泠舟魅影一动真气,头上插着的银针立时震落了好多枚,每一枚银针上,还穿着雪色银丝,她玉指纤纤,捏着银针就要动手。
空桐潋滟一侧头,回首道:“啊拉,人家不要罂粟花,人家背上的罂粟花都要变成花海啦,死气沉沉,不好看嘛,人家要绣黑蛾。”
黑蛾?
泠舟魅影淡淡一笑:“等我学会了再绣!”
嗤。
一阵细微的声响,银针破空,参差错落地刺入空桐潋滟的背上,直没针柄,血流如线,她穿着的是火红的衣裳,那血色就不是特别明显,反而让衣裳上诡魅的红色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端木嫣然一跃而起,夺门而出,那些银衣小鬟娇呼一声,纵身去阻拦,列云枫已经挡在前边,蓦地发力,一拳打出去。
他是不知道自己体内的烈焰真气究竟霸道到什么程度,所以这一拳,只用了三成的力道,因为感觉有股烈火般的真气冲到手臂,所以列云枫没有直接去打那些侍女,而是击打到碧波池中,想看看能不能激起水花,扰乱这些侍女的视线,让她们追势受阻就好了。
只见拳风落处,水花四溅,迸起一串的水珠来,溅到几个侍女的脸上,触处生疼,几个侍女吃痛惊呼,以手掩面。
就这一阻之势,端木嫣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边泠舟魅影十指一抖,那些系着银针的雪色银丝琴弦般颤动,发出悦耳的音韵,流淌出来的血线沿着银丝蜿蜒而下,刺入皮肉中的银针随着游走,看到端木嫣然逃走,泠舟魅影猛地收手,银丝绷直,血珠如泪,散落满地,在剔透晶莹的水晶地面上边,来回滚动,宛似珍珠滚玉盘。
空桐潋滟噗嗤一笑,美目流波:“引狼入室啦,这小孩子怎地如此厉害?”
泠舟魅影喝道;“你居然放走了我们幻雪宫的囚犯?”她指着列云枫,满面寒色。
这个玉雕一样的女子,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嫁祸于人,不过列云枫明白,她这么说,也是为了水晶宫里边的这些人开脱,不管怎么样,泠舟魅影总是有心放掉端木嫣然,也有意帮着自己,所以列云枫冷笑一声:“幻雪宫也不过是自大的夜郎,有什么得罪不得?”他说着话,就要冲出水晶宫,好去谒见厅后会合澹台梦和印无忧。
话音未落,眼前有条鬼魅一样的人影飞纵而来,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击自己的面门。
真的
落寞江湖酬知己
半间亭,夜风凄冷,雾气氤氲。
澹台梦的眼眸,玉石俱焚般孤绝苍冷,吸星大法,本是被江湖人所鄙夷不屑的邪门功夫,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可是懂事以后,再也没有用过,因为她自己也特别不齿这种阴毒功夫,以前遭遇过那么多危险的事情,她想都没有想过用这门邪功。
当初厉娇娆扮成天魔龙耶的样子抓走她的时候,开始对她特别好,为了感谢澹台梦救了那个头陀,就将这门吸星大法交给她,她年纪尚小,不知道吸星大法的厉害和霸道之处,而且澹台梦天性聪颖,也喜欢武功,只是父亲宁可去教外人也不肯教她,让固执的澹台梦心中极为负气,所以这套吸星大法她学得很快。
凡是邪门歪道的功夫,都是魔由心生,需要一股贪恨痴嗔的怨气才可以事倍功半。澹台梦不仅很快学会了吸星大法,厉娇娆还教给她好几套邪门功夫,并且弄来好几个武林中人给她喂招。
厉娇娆心思缜密,为了不让澹台梦看出破绽来,找来的几个人具是面目狰狞,出手狠辣,而且她还给抓来的几个人服下了药物,所以那几个人已然神志不清,和澹台梦一交手,就拼了全力,好像饿虎扑食一样,恨不得把澹台梦立刻撕碎。
生死关头,自保乃是天性,情急之下,澹台梦用上了吸星大法,不过顷刻间,那几个牛一样的壮汉被吸干了内力,浑身抽搐,倒地不起。而澹台梦也好像被车裂一样,体内真气乱窜,时而滚烫,时而冰凉,口鼻溢血,止都止不住。
其实吸星大法即是一套邪门的功夫,自然在重创对手的时候,也会重创自己,不明白真相的人还以为,只要回了吸星大法,就好像拿着一根吸管,逮到谁就把谁的内力当成一杯水,只要一口气儿就可以吸到肚子里边,真要是如此简单便宜,那人人也不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地辛苦练功了,只要千方百计地学会吸星大法,然后逮住别人,一吸了事就好了。
吸星大法在吸纳别人功力的时候,是需要提动自己的内力,以力引力,一般在使用吸星大法的时候,最好对方的武功比自己低,这样自己耗费的真气不多,还可以将吸纳来的真气快速导入任督两脉。这样的情况,对使用吸星大法的人最有利,但是此法一用,还是耗损真元,如果不适当休息,也会自损内力,淤积成伤。
当对方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伯仲时,内力均衡,就会像滚雪球一般,将两股力道融合一起,变成自己的真气,不过就算如此,也需要假以时日磨合融会,不然会血脉贲张,容易真气走岔,走火入魔。
最危险的情况,就是对方比自己的武功高出很多的时候,自己的内力用尽时,对方的真气依然源源不断,这个时候,如果自己泄了一口气,就会真气倒流,不但吸不了对方的内力,反而会被对方把自己的筋脉震断,因此在遇到强大对手的时候,不但要以自己的内力吸纳对方的内力,还有借力吸力,利用对方的真气来吸纳对方的真气。
说得易,做时难,说得通俗些,就是要门户大开,毫不设防,和诸葛亮摆下的空城计一样,打开了城门,由着你司马懿的千军万马进来,如果对方被摄震,自然望城兴叹,只盼着收兵避走,其实只要冲进城去,就会发现城里空无一人。
可惜世上真正了解吸星大法的又有几个,在人们的传闻里,吸星大法就好像冤魂厉鬼的吸阳之术,一旦碰上了,就会真气泄空,元力耗尽,所以印别离听到方才卢妃仙子的话,也惊愕心慌,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要毁在澹台梦这个小姑娘的手里,又惊又怒,又气又惧,眼见着自己的真气如泥牛入海,被澹台梦源源不断地吸了过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要撤力的话,一定会被澹台梦的内力震伤,现在儿子被厉娇娆带走,他怎么能受伤,厉娇娆这些年苦练功夫,又擅长毒药和暗器,如果受了伤,他还怎么从厉娇娆的手里夺回儿子?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自己几十年的内力都要被澹台梦吸走,如果武功尽失,他连自己这条性命都无法保全了。
印别离惊惧慌乱之间,进退两难,脸上露出犹豫彷徨之色。
如果不是印别离伤了列云枫,澹台梦心恨难消,她也不会如此冒险,连性命都不顾及,用上了吸星大法,方才硬接了印别离那一掌,她凭着直觉,自己的手臂虽然不至于骨折,不过很可能会出现骨裂,印别离的内力如此强劲深厚,这样强硬死磕,她这条手臂恐怕要保不住了。
澹台梦自幼就很固执,只要她认定了的事情,做了就绝对不会后悔,至于是否得不偿失,她已经无所谓。只要是她认定了的朋友,就会生死相许,死而无怨。
印别离伤了列云枫,还差点儿害死他,澹台梦拼着自己会废掉一条胳膊,也要废了印别离的武功,她的目标很明确,所以毫无退缩之意,浅浅地笑容湾在嘴角,轻轻笑道:“天作孽,尤还可,自做孽,不可活,印别离,你认命吧。”
两人对决,拼的不仅仅是内力功夫,对阵经验,还有气势胆识,尤其呼吸之间,就见生死的对决,谁笑到最后,才会赢得胜算。
此时印别离方寸已乱,而一群幻雪宫的侍女边战边退,围拥着一男一女杀了进来,所幸那一男一女手下留情,才没有造成小鬟们的伤亡,可是那些银衣小鬟已然全线溃逃,转眼杀到了半间亭外。
半间亭上,那些提着宫灯的小鬟们都纹丝不动地站着,可怜双臂被震得脱臼的慕容孤还趴在地上,不停地蠕动扭曲着,企图挣扎着起来。可是双臂无力,此时被踢到的脸也青紫肿胀,色彩斑斓,已经和猪头一般,那些提着宫灯的小鬟就围着他,也没有人过去伸手相搀。
白衣小鬟水晶看到宫中的侍女败退,已经到了半间亭,她的职责是引领着澹台梦和印无忧,现在尊上宫主卢妃仙子的结拜妹妹厉娇娆带走了印无忧,她无权干涉阻拦,如今这一对男女要冲过半间亭,她犹豫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因为在幻雪宫,多管闲事死得更快,你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现在澹台梦和印别离进入僵持,如果澹台梦有个闪失,她就是失职,何况她从心里已经很是敬佩喜欢澹台梦了,是真心真意不希望澹台梦出事,方才尊上宫主也说了,现在危险的是澹台梦,如果无人相助,她很可能会自伤,她有心相助,却是功力有限,不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
正犹豫间,忽然看到一个白衣小鬟带着几个银衣小鬟急冲冲地过来,水晶认得那个白衣小鬟,正是纯夕,纯夕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脚下生风,急得和投胎似的。
别看眼前打得如此热闹,白衣小鬟纯夕连瞧都不瞧,现在就是天塌下来,她都不会去关心,她也看到了水晶,连忙驻足问道:“水晶姐姐看到尊上宫主了吗?她们说有人来袭,尊上宫主去宫门哪里了。”
如果去幻雪宫的宫门,一定会经过这里,所以纯夕才会略停了停,水晶看她急得花容失色,惶恐不安,鬓角额头,都是津津细汗,连忙道:“尊上宫主过去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忽然又是钟磬之声,幻雪宫里边咏经声起,那些还在打斗的银衣小鬟立时放下宝剑,都跪倒在地,跟着咏经,方才攻进来的正是秦谦和卫离,列云枫他们在旁边观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觉察了,只是正在撕斗,来不及招呼,等到他们两个人打败了离别谷的杀手以后,发觉方才在一旁的三个人竟然不见了,然后一路寻找,发现了列云枫偷偷留下的标记,一直追寻到了幻雪宫。
不过他们到了幻雪宫外围的时候,已经是风平浪静,毫无征兆,可是列云枫遗留的标记还在,说明他们几个是陷在幻雪宫里边。
秦谦和卫离商量一下,觉得此时两个人冒然进去,虽然把握了最快的时间,可是胜算的机会不大,卫离和幻雪宫的人有过接触,幻雪宫的人武功自称一路,神秘诡异,而且她们是邠国的护国圣教,地位极其特殊,如果救不出人,他们两个再陷进去,谁会想到人会困在这里?
所以秦谦和卫离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去了藏龙山,直接面见澹台玄,澹台玄也知道女儿偷偷下山,对这个孩子,澹台玄从心里充满了愧疚,所以无论澹台梦这样任性行事,他也多是睁眼闭眼,如果自己练就的功夫无法挽救女儿的性命,就是女儿再任性,还能任性几年?每每一想到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要不久辞世,澹台玄的心犹如油烹,而且他知道,澹台梦不会一个人下山,果然连着列云枫和印无忧都陪着去了,列云枫聪明机灵,印无忧身手不凡,有这两个人,澹台梦不会有什么危险。
天色渐晚的时候,还不见他们几个回来,澹台玄就要下山去找,秦谦和卫离正好来了,一听到列云枫他们身陷幻雪宫的消息,澹台玄大惊,当时谢神通也在,谁也坐不住了,除了让萧玉轩和澹台盈在家里看守外,不但林瑜和贝小熙来了,连慕容愁都跟了来。
贝小熙临来的时候,他刚从后山回来,满面的笑意,但是听说要下山,反而不似以前那般欢天喜地,而是有些磨蹭,若是平时,澹台玄早会审问他,贝小熙最喜欢热闹,喜欢和人切磋,而且是自己的师兄弟被人挟制,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迟楞,像贝小熙这样单纯的人,一定有事,可是澹台玄心急,顾不了许多,带着一行人来到幻雪宫,他们这群人分为三路,谢神通不喜欢和他们搅合,自己单独闯进去,澹台玄和林瑜、贝小熙,慕容愁走的是正门。
因为卫离来过幻雪宫,知道幻雪宫的路四通八达,所以和秦谦从侧路进去,斜刺着杀入了半间亭。
小鬟们忽然跪地咏经,秦谦吓了一跳,卫离一笑:“他们的尊上宫主自诩为菩萨转世,所以要传达讯息给宫中所有弟子侍女的时候,就会咏经,不同的经咒表达不同的意思。”
秦谦冷笑一声:“丑人多作怪,像卢妃仙子这样,也不过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货色。”
卫离一笑,不置可否,转眼看到澹台梦和印别离仍然难解难分,所谓旁观者清,澹台梦背对着她,那后心之处,汗意涔涔,已经湿透了衣衫,现在的季节,穿得不薄,如果不是真气耗损太厉害,怎么会如此大汗淋漓。她连忙低声道:“那小丫头有危险了,大哥,我们一起上吧。”
秦谦嗯了一声,和卫离同时纵身过去,各出一掌,用上十分的力道,都印在澹台梦的后心,一时三人之力,忽然出击,印别离已然筋疲力尽,虽然他几十年的内力修为还可以支持很久,但是他气势已泄,只求挣脱,不求胜出,所以这漠然冲过来的力道,排山倒海,印别离忽然受创,自救不及,身子被冲得飞下了半间亭,差一点摔倒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元气大伤。
澹台梦身子一软,也差点摔倒,幸好卫离在她身后,一把扶住她的腰,澹台梦也觉心血翻腾,咽喉处腥咸滚烫,可是她强自憋着一口真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嫣然一笑:“卫姐姐到底是哪头的,怎么反而帮起印别离来?难道长春帮和离别谷也有同盟之谊?”
她口气中有些埋怨,也不过是疑兵之计,在哄骗印别离相信,她澹台梦毫发无伤,印别离果然中计,不过此时就是澹台梦有异,他也不会冒然进攻,一来对方多了两个人,二来自己内力受损,元气大伤,如果不悉心调养,真的会武功尽失,这段时间里边,他都不能再运气发功了。
卫离笑道:“过街之鼠,虽然可恨,可是这老鼠有幸,偏偏鼠窝里边养成老虎来,卫某不过投鼠忌器,梦姑娘也该因花惜木,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澹台梦笑道:“我何尝想杀他?不过印谷主倚强凌弱,仗着自己身怀绝技,乱杀无辜,所行之事,为人不齿,我不过想废了他的武功,免得还有无辜之人,受他荼毒。”
卫离叹息一声:“可惜印谷主作孽太多,此时他有绝技在身,人们恨他,也是敢怒而已,如果他武功尽失,不知道多少人等着食其肉,寝其皮,他无力自保,只能任人宰割,真的沦落至此,梦姑娘,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看到有人伤心,梦姑娘也未必心安吧?”
卫离这话说着平静,却如一声霹雳,震得印别离和澹台梦同时心惊。
印别离方才差点儿武功尽失,想想卫离所言,不由得遍体生寒,如果是以前,他没有失功之忧,自然无法体味到一旦武功被废会有多么恐怖,所谓到何时,说何事,人不落魄,不识通达之幸,人不贫寒,不知财帛之惑,如今印别离是心有余悸,想想自己如果真的没了武功,不用说和自己结仇的对头,就是现在离别谷里边的风影的心腹,还有江湖中想上位出名的江湖人,谁能放得过自己?
无论印别离有没有武功,他都曾经是离别谷的谷主,杀了他就可以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澹台梦是一心要为列云枫报仇,因为印别离是无忧的生父,所以她没有忍心下毒,而是拼死去废印别离的武功,但是卫离所言不虚,如果印别离武功尽失,被仇家擒获,不但会死,还会受尽凌辱折磨,印别离固然做尽恶事,可是印无忧却是无辜,父死之痛,遭辱之耻,又将印无忧至于何地?
印别离固然不能放过,可是此地是幻雪宫,没有人保护印别离的生命安全,自己若是真的废了他的武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无颜再见印无忧。
澹台梦长长叹息一声,时间诸事,盘根错节,真的如藤缠树,纠葛不清,有顾忌就有烦恼,前前后后,都要思考周全。
她心中一边叹息,一边佩服卫离,本来对这个长春帮的帮主,并无太多好感,可是今日卫离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能将事情条分缕析,看得透彻清楚,不似自己,感情用事,就忘却了理智,其实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在感情用事,如果能像卫离这样山崩地裂也波澜不惊就好了。
白发如新,顷盖如旧,人与人之间可以互为相知,原本就不是源于认识多久,而是在于心可相通,情可互重。有的人,来往了一辈子,仍然互不了解,有的人,只言片语,就可以生死相托。
澹台梦低眉一笑:“谢谢姐姐提醒。”她这声谢,发自肺腑,说得十分郑重。
卫离一抱拳:“我们都是身在江湖,原该彼此照应,令尊大人他们也来了,梦姑娘和我们走吧。”
澹台梦冲着印别离淡然一笑:“印谷主,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今天看在无忧和卫姐姐的面子上,我放你一马,如今无忧在厉姐姐的手上,你未必能抢得回来,我奉劝印谷主一句,人心所向,百折不回,如果你对无忧舔犊情深,就是千山万水,也挡不住无忧的孺慕之思,自会与你父子团聚,可惜往事历历,时光难回,如果你肯悬崖勒马,也许还有一线之机。”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手臂却阵阵裂痛,只是印别离的面前,她不能流露出一丝的痛楚来。
印别离脸色灰白,没有吭声,拂袖而去。
那些幻雪宫的小鬟都咏经完毕,站了起来,各持长剑,将半间亭团团围住。
白衣小鬟纯夕神色更急:“姐姐我可怎么办啊,宫中传令,要我们所有人抵御外敌,可是我有要事需要禀告尊上啊。”
白衣小鬟水晶也是犹豫不定:“小夕,宫中已经传令,我们不能违令啊,你什么事情,会比抵御外敌还重要?”
纯夕语带哭腔:“姐姐,我在慈颜殿服侍公子,然后遇到有人偷袭,就去禀告尊上了,等我回去以后,公子被人偷走了,那个人还留下一张纸条,说人是她偷走的。”
水晶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居然有人在幻雪宫把人偷走?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且公子武功不弱,怎么会被人轻易偷走,来人得多高的武功啊?
卫离看出澹台梦的异状,顺手一捏,感觉澹台梦的整条手臂都肿胀起来,可是捏捏骨头,并无折伤,可能会有裂缝之处,只要休息,总是无碍,不过手臂上边的筋脉肌腱,却已经伤到了,为了慎重,她还是四下环顾,折了两根树枝下来,在自己的衣裙下摆撕了一条,把澹台梦的手臂固定上。
这一瞥之际,看清了地上躺着一个人,只是慕容孤脸上红红紫紫,辨不清楚原来的样子了,而且还扣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还有晕倒在栏杆上边的终黎西枫,软软地靠着栏杆,这些提着灯的小鬟居然无动于衷,卫离记得这个小姑娘自称是幻雪宫的人,可是幻雪宫的人为什么都不去扶她一把?反而念了经以后,都聚集到下边去了。
是不是这个小丫头得罪了幻雪宫的人,如果真是这样,可怕依照幻雪宫的规矩,这个小丫头恐怕凶多吉少。
只见那些小鬟们步步逼近,稚嫩的脸上,带着拼命的架势。
卫离道:“大哥,那个小丫头昏过去了。”
秦谦也看到了,他们不知道终黎西枫为何受伤,还以为是和地下这个人拼斗时受伤,慕容孤此时已经痛得昏了过去,脸半扣在地上。
卫离过去试试终黎西枫的脉搏,只是积郁气滞,惊抑攻心,气虚而已,顺手塞了一颗活血化瘀的药丸给终黎西枫,终黎西枫没有内伤,只是吃痛不过,晕了过去,过了这么久,已经缓缓有了知觉,奈何身上针挑刀剜一样的疼痛,又恍惚感觉有人喂她吃了一颗药,她就咽了下去,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秦谦,她挣扎着起来,低声道:“大哥,我……”
她挣扎着起身,却无法直起腰来,一个趔趄,向下栽倒,卫离正好往怀中放药瓶呢,来不及去扶,秦谦不能眼看着这个小丫头摔倒僵硬的地上,只好伸手去扶,终黎西枫看到秦谦来扶自己,干脆放心地一倒,就跌到秦谦的怀里。
秦谦手脚倒是利索,一下子抱住了终黎西枫,看着自己摔倒在秦谦的怀里,秦谦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终黎西枫把眼睛一闭,装作晕过去了。
可惜终黎西枫这些小动作,瞒不过卫离的眼睛,她噗嗤一笑:“这丫头娇贵着呢,小心别摔到了。”。
秦谦有些为难,抱住了终黎西枫,看她已然昏迷,自然无法放下,可是抱着她如何能对敌。
那边水晶和纯夕对视一下,看着终黎西枫在秦谦的怀里,都不知所措,不过宫令一下,违抗者死,只得带着银衣小鬟,缓缓围上来。
卫离笑道:“大哥前边是秦姬赵女,怀中是温香软玉,这个仗还怎么打?风紧,暗青子,扯忽。”
她这后边几句是江湖黑话,就是放暗器,撤的意思,不过这几句地道的黑话在她口中说出来,别有几分娇媚。
她说着话,一扬手,扔出一把石子来,飞蝗一样,那些小鬟都下意识地一退,秦谦抱着终黎西枫,卫离一挽澹台梦,纵身飞起,闯向后边。
夜阑更深喜相逢
忽然之间,变生肘腋,使列云枫始料不及。
方才幻雪宫的圣女公主泠舟魅影告诉他,如果他运用上烈焰真气的话,虽然可以对敌,如果没有内功浑厚的人为他疏导体内的真气,七日之内会生不如死。
她的话,列云枫信了一半,所谓敌我交锋,尔虞我诈,无论如何,泠舟魅影还是幻雪宫的人,而且爱有缘恨有因,这个世间,能有多少纯正的道义公理?
那些生逢乱世的人王帝主,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揭竿而起,到最后,冠冕加身家天下,还不是一样地摆着九五之尊的排场?
人,来时空空,去时空空,权势、财富、情感,都说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是当这些身外之物来的时候,几个人能拒绝?
就算是泠舟魅影想要帮助他,也一定另有目的,毕竟他们素不相识,无亲无故,问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暗中相助?
因为太早陷入倾轧争斗之中,列云枫已经习惯在相信一个人之前,先怀疑他,在否定了对他的怀疑后,再相信他。
曹操说,宁可屈杀,不可枉纵。
列云枫自知没有曹操那份铁石肝胆,不过他的原则,宁可先疑,疑虑去尽,惟剩信任而已,这想法听着冷漠些,不过无异于先苦后甜,总强过最起初就给予人十分的信任,奈何疾风劲草,日久人心,到了最后,在真相的逐渐呈现和伪装的缓缓的剥离中,才发觉自己曾经以为一生一世都不离不弃的那个人,无情地决绝而去,连一个离别的机会和理由都没有留下。
一次酒醉,列龙川曾经给伤感地对列云枫说,人生在世,不能为小人,也不要做君子,君子和小人一样地累,君子命苦,小人心苦。
何况,身在幻雪宫,印无忧和澹台梦有不知凶吉,就是动了真气,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因为印无忧是他的兄弟,澹台梦是他的朋友,知己一样的朋友。
如果不是这场变故,列云枫从来没有仔细想过,澹台梦在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位置,这个内心已经千疮百孔的女子,总是笑意盈盈,用满面的阳光,掩饰内心的伤。
华发如新,顷盖如旧,好像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相遇相识,就那样云淡风清地一路走来,他们有相同的机遇,他们有难得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言语,眼角眉梢,就是交汇。
这样的朋友,不仅仅是朋友,还是万丈红尘中,可遇不可求的知己。
所以,眼前看到这条人影飘来,一股强劲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痛击而来,列云枫也毫不轻慢,运足了力道,一拳打去。
谁知力道发出去,那个人却扑哧一笑,闪身躲开,这个人,来如雷霆,去如闪电,身份端的是快,快得人来不及眨眼。
卢妃仙子,她笑呵呵地闪到了一旁,眯着眼睛,得意地看着列云枫。
上当了,列云枫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烈焰真气,不能妄动,卢妃仙子忽然偷袭,就是要引得自己妄动真气,她不是出去迎敌了吗,为什么会跑出来诱发自己发动真气?
醉翁之意不在酒,列云枫心中已然猜到来的人可能是谁了,现在世间,有几个人可以不把幻雪宫放在眼里?敢深夜冒险来闯幻雪宫,而且连这个卢妃仙子也不肯正面交锋?
除非是师父澹台玄,如果自己是卢妃仙子,也不会直接和师父澹台玄硬拼,而是来用自己来要挟澹台玄。
卢妃仙子不是要真的袭击自己,她是要逼着自己发动烈焰真气,而且看情形,她不会一招罢手,而是还会进攻,如果自己不抵抗,她的招式就是真的,自己就变成了她的人质,如果自己抵挡,烈焰真气就会频频催动,那么七日之期恐怕会缩短,如果要控制这个可怕的烈焰真气,师父澹台玄就得为他疏导真气。
媚眼如丝,卢妃仙子咯咯地一笑:“小孩子很聪明嘛,让姐姐抱抱。”
她说着话,就要发动第二次进攻。
空桐潋滟斜着头,娇俏地笑道:“啊啦,不要先急着打人啦,人家有好东西孝敬您老人家。”
卢妃仙子心里冷笑,知道这个女儿一定会弄出什么鬼花样来,她孝敬自己东西,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不过脸上还是甜甜地笑道:“我家潋滟有这个心,真是感天动地,不过图穷匕首见,谁知道又是什么东西啊?唉唉,可怜的孩子,头发白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颜面出去见人,好歹也染染颜色啊,人人见到了我们之后,还以为我是你妹妹呢,弄得本尊不好意思啊。”
泠舟魅影垂首不语,尽管她的身份比空桐潋滟高,可是人家母女说话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插嘴,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空桐潋滟笑得更甜,一翻手,拿出那颗再世红颜丹:“人家好辛苦和历姐姐要哒,历姐姐说啦,这个丹药可是千金不换,多少人老珠黄的人吃了这个,都会焕发青春,娘啊,您老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是如此年轻漂亮,人家希望你青春永驻,再过二十年,还是如此娇滴滴地样子哦。”
空桐潋滟笑得娇媚,说的话娇嗲妩媚,可是听到卢妃仙子的耳中,却和刀子一样,刮着她的心,一下一下,精致而生疼。
列云枫扑哧一笑:“有人会把你看成她的妹妹?这个人是什么眼神啊?尊上要冒充你女儿的妹妹,实在异想天开,尤其尊上一笑,那皱纹和菊花似的,只怕说是她奶奶都有人信。”
放屁。
卢妃仙子气得脸色苍白,骂了一声。
列云枫摇头叹气:“我当仙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也不过五谷浊气逆反肠胃而上,冲跌口舌而出,不雅之气,匿而隐之才是,仙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喷薄而出,真的令列某刮目相看。”
你,你放屁。
卢妃仙子本来就恨空桐潋滟的这颗再世红颜丹,因为她很想要这个东西,但是却不肯和厉娇娆要,现在女儿居然用这种方式送给她,让她无法容忍,更可恨地是,列云枫还如此刻薄地讽刺她。
列云枫笑道:“人食五谷,自然通浊,也不是什么羞于见人之事,你我皆是凡夫俗子,无人可免,只是列某虽非谦谦君子,也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乖出丑,又不是丝竹之韵,兰麝之芳,何必频发绝响?”
他这番话,让泠舟魅影和空桐潋滟都不由得为之绝倒,空桐潋滟笑眯眯地:“嘛,猫圣,他说哒什么呀?人家怎么听不懂?”
卢妃仙子一扬衣袖,将空桐潋滟卷了出去,空桐潋滟早有防备,借着这股力道,翅膀一张,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圈,犹自嘻嘻地笑道:“尊上的娘哦,人家飞飞了还是不懂撒。”
恨恨地咬着银牙,卢妃仙子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列云枫的当,费了半天的话,都没有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只是再动手,已经晚了。
外边人影一晃,澹台玄已经闪身而入。
卢妃仙子到了前门的时候,澹台玄的弟子们已经和幻雪宫守卫的侍女们打起来。幻雪宫中有很多女孩子,经过卢妃仙子严格的挑选,从中选出了一批天资聪颖,机敏过人的女子做为幻雪宫的门神,严守幻雪宫的各个出口。
尤其在正门之处,这些门神不仅仅武功出类拔萃,而且,长得也颇有姿色。
做为门神的幻雪宫弟子,也是卢妃仙子从襁褓中就弄来收养,自幼跟着卢妃仙子,没有是非,不懂善恶,为卢妃仙子的命令从事,都经过严格而残酷的训练,轻功剑法,端的不错,卢妃仙子生怕这些小丫头们闭门练功,没有实战经验,还常常弄来他国的战俘,骗来江湖上的人物,给这些孩子喂招。
所以这些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丫头,不但武功不错,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何况杀人和喝酒一样,第一次喝酒,也许会吐,会头痛如裂,可是慢慢的,会迷上那种飘飘欲仙的醉。杀人,最初时会感觉很恶心,看着满地的血迹,还有在血泊中蠕动的身体,会引起强烈的不适,但是慢慢的,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如果不杀死对方,就会被对方杀死的话,血腥,会想酒精一样,刺激得血脉贲张。
这些个充当门神的小鬟,杀人已经杀上了瘾,用来练剑的人不是常常会有,因为卢妃仙子知道,要想一条狗狼性不减,永远保持着攻击性的话,就永远不要为饱它,以她的能力,能弄来很多给这些小鬟喂招的人,但是她要吊足这些小鬟的胃口,让她们成为一群在饥饿边缘苦苦挣扎的狗,这样有人来袭,才会想狗一样疯狂地撕咬。
果然,小鬟们很久都没有闻道血腥,没有看到残肢断骸,满地狼藉的样子,忽然见有人来袭,立时精神抖擞,恶狗扑食一般,一拥而上,澹台玄没有和这些小丫头动手,林瑜、慕容愁和贝小熙足可以对付他们,卢妃仙子也没有露面,她不喜欢冒冒失失地就出去迎敌,所以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苦心训练的这个门神,居然抵不过这两个少年,一个少女的攻势,他们后边还有一个青衫人负手而立。
卢妃仙子没有看过澹台玄,但是听贝小熙一边打架,一边报怨着叽里咕噜地说话,隐隐猜到这个气势不俗的青衫人就是玄天宗的澹台玄。
她知道他一定会寻来,可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澹台玄看看自己的弟子可以对付这些小丫头,于是吩咐一声:“瑜儿,你照顾下慕容姑娘。”他说着话,正好卢妃仙子的目光投过水晶影壁看向他,他早知道有人在旁边偷窥,可是假装不知,故意低声喝道:“你们对付这些人,不要伤人性命,我去救列云枫。”
贝小熙十分不满:“师父,这个是什么鬼地方?怎么都是小姑娘啊,好男不和女斗,这样打会很衰,你知道列云枫在哪里吗,要不我去找?”
澹台玄哼了一声:“幻雪宫不过弹丸之地,而且枫儿陷在哪里,已经有人留笺了,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他们那边还有两路人同时进去了。”
澹台玄故意压低了声音,他感觉出那个偷窥的人武功也高深莫测,所以声音压得低些,卢妃仙子果然听到了,一来她对澹台玄的武功还是有所忌讳,二来,她还真的没有想到澹台玄是隔山震虎,因为澹台玄来得太快,如果没有内鬼泄密,他究竟不可能知道列云枫他们陷在这里。
心念一动,卢妃仙子抓住一个小鬟,让她去谒见厅击鼓鸣磬,念起大悲咒,让全宫上下,一起迎敌,无论来着者何人,一律杀无赦。
几纵之间,卢妃仙子赶回了水晶宫,然后忽然出手,袭击列云枫,列云枫猜得没有错,她的目的就是想让列云枫催动体内的烈焰真气,因为要和自己动手的话,列云枫要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就得将体内的烈焰真气发挥到极致,那他体内的至阳至烈的内功,如果不加以疏导,一定会烧毁了他的脏腑筋脉,这个人不但武功废了,连坐都坐不起来,会浑身瘫痪,不过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卢妃仙子想要的最好结果。
她想要的就是让澹台玄为列云枫运功调息,只要一搭脉,澹台玄一定很清楚,寻常的运功导气,只治标不治本,下次遇到催动烈焰真气的时候,还是一样有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耗损内功,一次到位,将列云枫体内的真气完全倒入正途,不过这样的话,澹台玄的内力就会损伤五分之一,三五个月之内都无法回复。
三四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其实只要澹台玄在个把月内,武功无法回复到最佳,就已经够了。
可惜让列云枫冷嘲热讽,卢妃仙子一时恼羞成怒,竟然忘记了动手,等到她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澹台玄一袭青衫,已经飘然落地。
卢妃仙子噗嗤一笑:“久闻玄天宗的澹台先生是正人君子,原来那些非礼勿视都是装装样子给人家看的,过得了我仙女脱衣阵,如果还能坐怀不乱,那一定不是个男人,不知道澹台先生是不是男人,嘻嘻……”她的笑,说不出的娇媚,说不出的坏,眉眼间尽是暧昧。
澹台玄神色不动,卢妃仙子现在说什么,都是想扰乱他的方寸,他是没有见过幻雪宫的仙女脱衣阵,可是他的徒弟在外边,不知道那些小丫头真的弄出个什么脱衣阵来,林瑜和贝小熙能否对付。
列云枫不屑地:“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老了老了,已经够讨人嫌,还在这里折腾什么,你又不是半掩门子里边的老鸨,教什么不好,教你的手下动不动就脱衣服,脱了穿上实在麻烦,干脆一丝不挂好了,反而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是不着寸缕,这样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清爽干净,何苦去糟蹋人家仙女,也不怕激怒了上天,一个雷打下来劈死你。”
啊 !
卢妃仙子忍不住怒吼一声,蛾眉竖起,面目扭曲,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小子居然说自己是妓院里边的老鸨,那是多么龌龊恶心的人物,人老珠黄,还搔首弄姿,卢妃仙子最怕人家说自己丑,笑自己老,这些话直接冲到她的肺管子,她本来娇艳如花的脸,此时也青白泛紫,眼角嘴角,都露出皱纹来。
澹台玄看到列云枫好像没有事,还依旧能奚落嘲讽卢妃仙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因为这三个人里边,他最担心的就是列云枫,因为这是在异国之内,列云枫的身份始终是个顾忌。可是又感觉列云枫不是特别对,因为这孩子面色微红,好像喝过来酒,连眼中都有浅浅的醉意,而且他自己恍如未觉。
忽然,卢妃仙子哈哈大笑,然后咬牙切齿地:“列云枫,你们列家的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什么报应没有遇到,到了你这里,千顷地一棵苗,你还不知道积些口德,你回去问问你老子,你爷爷怎么死的?你奶奶怎么死的?嘿嘿,人家看着他装腔作势,真的又可怜又可笑,你问问列龙川,他还算个男人吗?”
此时的卢妃仙子,眼中尽是怨毒之色,面目狰狞恐怖,好像恶魔附体一样。
旁边的泠舟魅影依然连发丝都不动一根,好像卢妃仙子的任何变化,都不会出乎她的意料,雪白剔透的伸出狐裘里边的手,轻轻抚弄着那只黑猫,猫儿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她怀里,空桐潋滟已经收敛了双翅,站在泠舟魅影的身旁,头一歪,靠在泠舟魅影的肩头,低低笑道:“猫圣,岁月不饶人,尊上恼羞成怒的样子,比波祖宗生气时还难看啦。”
浅浅的笑容,从泠舟魅影的眼中掠过,她动作轻柔地抚着黑猫:“波祖宗很乖。”黑猫听到主人的招呼,懒懒地喵了一声。
微微地翘着樱唇,空桐潋滟白了黑猫一眼,她的犄角,摇晃了一下,碰到泠舟魅影头上的银针,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嗔道:“嘛,猫圣偏心啦,对波祖宗比待人家好哦,一般恼了时,波祖宗也会不待见你呀,你给人家绣花,为什么不给波祖宗拔毛儿?人家想看波祖宗肉蛋蛋似的模样,一定好玩得很哩。”她说着话,低低娇笑,妩媚动人。
看着泠舟魅影和女儿潋滟低笑私语的样子,卢妃仙子的火气,慢慢平息下来,忽然嫣然一笑,向澹台玄道:“百闻不如一见,都说玄天宗课徒极严,怎么这位高足言辞粗鄙,通身的市井气?如果不是人家知道他是澹台先生的爱徒,还以为是地痞无赖呢。”
忽然听卢妃仙子提到了家人,列云枫就知道事出有因,可是他如果有什么疑问,会直接去问父母,绝对不会去听外人闲言,笑道:“对雅人,可奏黄钟大吕,对俗客,不妨喇叭唢呐,列某是念在人老脸厚,树老皮厚,怜悯怜悯你这个老贼婆,人家正经的地痞流氓,早就寻花问柳、斗鸡走狗去了,哪里有时间理会你?”
刚刚熄下的怒火,又腾地一下子涌上来。
澹台玄喝道:“枫儿,名门正派的弟子,要学会一视同仁,就算对着妖孽败类,也要先礼后兵。”
列云枫先前那些话虽然刻薄恶毒,可是远远不及澹台玄这句话说得画龙点睛,他没有怪列云枫讽刺嘲弄卢妃仙子,反而如此呵斥,可见澹台玄是同意列云枫方才之言。
卢妃仙子哪里还能忍下去,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外边忽然听到贝小熙的声音:“倒霉倒霉,早知道带着狗血来,长得流光水滑的小姑娘,都不知道害臊,居然打着打着她们脱……”
林瑜喝道:“好了,不要说她们了。”
又听贝小熙笑道:“我同意慕容愁做我师嫂了,嫂子,你太厉害了,那些小丫头让你收拾惨了。”
慕容愁很冷的声音:“她们自找的,居然敢明目张胆勾引我相公,要不是我们玄天宗有规矩不许伤人,我一个个都把她们剁成十八块去喂王八。”
声音到了,人也进来,贝小熙一见师父,立刻眉飞色舞:“师父,你刚才错过一场好戏,我家嫂子可厉害了,那些小丫头开始脱衣服,我和林瑜都吓坏了,可是我家嫂子飞身过去,把她们……噢,林瑜,你干嘛?”
林瑜用手肘用力地撞了贝小熙一下,他这里还没有打算要和慕容愁怎么样呢,贝小熙就喊上嫂子了,贝小熙这个人习惯嘻嘻哈哈,万一慕容愁当成了暗示,那可是脱不开摔不到的麻烦了。
贝小熙一哎呦,外边又有人来,秦谦怀里还抱着终黎西枫,卫离携着澹台梦的手,笑吟吟地进来:“好戏压轴,忙什么,有的看总会有的看。”
一看卫离,卢妃仙子更怒,纤手一指:“卫离,你出尔反尔,还有没有江湖道义?”
卫离笑道:“卫某向来言出必行,可惜我们的江湖里边没有你,永远也不会欢迎你。”
卢妃仙子仰天大笑,水晶宫里边,一时间寒意四起,杀机弥漫。
可怜之人尤可恨
卢妃仙子的笑声,圆润清亮,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听上去如金钟撞响,玉磬鸣动,明明是极其悦耳的声音,可是却和银针穿耳一般,直刺人的耳膜。
秦谦和卫离他们一进来,卢妃仙子就看到终黎西枫在秦谦的怀里,可是她根本都不在意,好像连终黎西枫是生是死,都和她没有关系。
泠舟魅影和空桐潋滟也看到了,更不能流露出一丝惊讶来,不然会给终黎西枫带来杀身之祸。
空桐潋滟立刻用双手堵着耳朵:“啊拉,人家耳朵要聋掉啦,猫圣,尊上娘亲又要用这个神耳通的要命功夫啦,人家要去找醉红泪,打造一双铁耳朵来。”
那只叫波祖宗的黑猫感觉出怪异来,浑身亮漆漆的毛儿都竖了起来,怒目圆睁,尾巴也直立起来,腰身躬着,冲着卢妃仙子就要扑过去。
泠舟魅影一把抱住它,这个时候如果过去,会被卢妃仙子撕成碎片。她退了一步,依旧波澜不惊地抱着波祖宗,她太了解卢妃仙子了,如果没有十全的把握,她绝对不会妄动杀机,这番样子,不过是做给人家看,让别人相信,她卢妃仙子已经生气了,气则心迷,所以做出了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人感觉到突兀。
世上的人,很少会知道卢妃仙子真正发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因为看过卢妃仙子生气却没有惨遭毒手幸存下来的,这个幻雪宫里边除了空桐潋滟,只怕就只有泠舟魅影了。
贝小熙用手堵着耳朵,这几个人里边,他比较浮躁一些,内功相对也弱一些,卢妃仙子的笑声好像一把钢针似的,在他的耳朵里边乱撞,又痛又痒,想避也避不开,想揉又揉不到,气得乱蹦:“半夜三更,你鬼叫什么,一会儿把游魂野鬼都叫来,你不害怕?”他也不知道这个卢妃仙子是什么人,只看着她粉嫩嫩的脸庞,娇嗲嗲的神态,还只当是个小姑娘,一般的小姑娘,都是畏神惧鬼,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列云枫笑道:“她怎么会怕鬼?只怕鬼见了她会害怕才对。明明垂垂老矣都可以做人家奶奶了,还拿腔作势地扮小姑娘,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哥哥我告诉你,你那眼神比艳帜高举,阅人无数的花魁娘子还要暧昧淫靡,除了掩耳盗铃,遗人笑柄,谁看不出来你忸怩作态,搔首弄姿?”
列云枫的话说得十分恶毒,澹台玄还未喝止,贝小熙做了个呕吐的角色,用手一指卢妃仙子:“列云枫,这个原来是半截都快入土的小……妹~妹~?”他说到妹妹两个字,都走了腔调,听起来特别可笑。而他自己也笑得不行了,一边拍手,一边大笑:“脸皮比锅底还厚,还舔脸叫什么仙子,不过叫锅子好了,什么幻雪宫,不过叫锅底宫吧,换脸宫也不怎么形象,叫厚脸皮宫?”
卢妃仙子的笑声未绝,澹台玄长啸声起,如虎啸龙吟,穿云逐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浑厚温墩,立时把卢妃仙子的笑声压下去,卢妃仙子又暗中提起几层内力,可是无论她怎么提气,她的笑声就是无法冲破澹台玄的啸声。
更让她到吸冷气的是,澹台玄的长啸声不仅仅可以和她对抗,还保护着他的弟子女儿们,连她的弟子女儿都保护进去,所以这些孩子都安然无事,连最初的不适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窥一斑而见全豹,看来澹台玄的武功比自己预想得还高很多,卢妃仙子非常庆幸自己果敢坚毅,没有感情用事,而是果断地在列云枫的身上强行输入了烈焰真气,她心中暗笑,澹台玄,你不会小人得意边猖狂,等这个小子贻害发作的时候,有你受的,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
浅浅的潮红,如水墨般晕开在卢妃仙子的脸上,她知道这样拼下去,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而且自己是什么身份,发得着和他们亲自动手吗?
笑声一敛,卢妃仙子的脸色好像六月的天气,方才还阴云密布,现在晴空万里,举止仪容,换了另外一个样子:“澹台先生的大名,本尊早已经如雷贯耳了,今夜来访,不知道所为何事?”
她这样子,好像现在才看到澹台玄一样,方才发生的事情统统不记得了。
澹台玄见她装腔作势,也不深究,淡淡一笑,抱拳道:“卢妃宫主,我的几个徒弟误入贵宫,唐突之处,想来宫主不会和这几个孩子计较。打扰多时,不便久留,我还有一个徒弟印无忧,请宫主赐还。”
卢妃仙子呵呵笑道:“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无忧可是我妹妹的儿子,我嫡亲的外甥,这么论起来,咱们还真的不是外人。各位来的真是时候,无忧和我妹妹母子重逢,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而且本尊打算亲上加亲,将我女儿许配给无忧,算是双喜临门,澹台先生既是无忧的恩师,也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卢妃仙子说着话,拍了拍手,有个银衣小鬟进来屈膝,卢妃仙子道:“你去把厉教主和她的公子请来。”
那小鬟施礼退下,转身出去。
众人闻言,具是一惊,方才还气急败坏的卢妃仙子,忽然急转峰回,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却是无懈可击,摆明了就是不打算放印无忧出幻雪宫,澹台玄再是师父,也抵不过母亲亲近,这天下也没有当师父的从人家母亲手中抢人家儿子的道理。
澹台玄深知厉娇娆的为人,偏激固执,恐怕这个卢妃仙子所言非虚,当年因为秦思思的关系,他和厉娇娆比较熟悉,厉娇娆出自名门,天资聪明,历家又是与唐门齐名,毒药暗器,自成一家,所以当年追逐厉娇娆的名家子弟,不乏其人,厉娇娆心高气傲,统统不放在眼中,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中了还是杀手的印别离。
出于朋友之义,澹台玄曾经劝说厉娇娆要慎重处事,他并不看好印别离这个人,如果厉娇娆遇人不淑,后悔也就迟了,奈何厉娇娆一意孤行,就认定了印别离,到后来发生了意外,厉娇娆不仅仅对印别离恨之入骨,对澹台玄也心中衔恨,她一心认定,澹台玄接到她的救助信而不去救她,就是因为对自己没有听他的劝告耿耿于怀,所以才冷眼旁观看热闹。
所以厉娇娆恨印别离,是恨他的无情,不过她对印别离心狠手辣地手段行事,还很是欣赏赞同,这份浓浓的恨意里边,还有着惆怅、遗憾、愤怒、怨毒,比较复杂纠结。
可是她恨澹台玄,却是恨得彻底,恨他虚伪狭隘,落井下石。
厉娇娆会如此想,实在出乎澹台玄的意料,因为去救叶知秋和萧念儿,才耽搁了去救厉娇娆,所以澹台玄对这件事十分自责,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原谅自己,上次厉娇娆找他决斗,失败后澹台玄曾经推诚布公地和厉娇娆谈起旧事,可是厉娇娆却不相信澹台玄是来不及去救她,一口咬定澹台玄就是袖手旁观,看她的笑话。任是澹台玄如何说,厉娇娆就是不信。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厉娇娆的固执偏激依旧,而且更加偏颇,一意孤行,澹台玄劝说不动她,无奈之下,只好把她送下山去。
因为这份歉然和无奈,所以列云枫自作主张把印无忧拉入玄天宗,澹台玄不但没有反对,而且对印无忧十分照顾,何况澹台玄发现,这个身份特殊的故人之子,其实是个孤零零的孩子。
一丝悠然之色,让卢妃仙子显得气定神闲,她美目慢闪,把众人都看了一遍,然后微微一笑:“各位是不是以为本尊信口开河,这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一会儿见到厉教主和少教主,自然知道本尊所言非虚。”
门外有个白衣小鬟垂首进来,这小鬟头垂得很低,只能看到齐眉的刘海儿,弯成一道弧线,在额头温柔地微卷着。她有些犹豫地跨进了门槛,可是没有敢往前多走,就在门槛里边叠膝跪下:“启禀尊上宫主,弟子领罪。”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听上去惶恐不安,跪伏在那里,头都不敢抬。
卢妃仙子一皱眉,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白衣小鬟叫做纯夕,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这个小丫头有事儿没事儿就在自己眼前晃悠,是不是活腻歪了,存心碍眼,她心中想着,却笑道:“纯夕啊,本尊正想着你呢,以前还没觉得,今儿见了你几次,这看不到你,反而心里有事儿似的,这次又是什么事儿啊?”
纯夕一听这个口气,还有这样的话,吓得三魂七魄四散奔逃,头脑中一片空白,在幻雪宫里边,除了想上位的人,想方设法接近上层人物,更有大胆妄为者,变着花样去接近卢妃仙子,纯夕可从来没有这份野心,她唯一的梦想就是离开幻雪宫,找个没有认识自己的地方,逍遥自在地过日子。
可是这个梦想,基本上没有实现的可能,所以纯夕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不要见到卢妃仙子,可惜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在今天被打得粉碎,纯夕心里叹息,完了,完了,想不到自己才刚刚过完十七岁的生日,就要与世长辞了,听卢妃仙子那个口气,自己恐怕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一颗冰冷的泪水,从纯夕的眼角划过,她再害怕,也不能不回禀清楚了,何况结局不再如是,她只盼着痛快一些,如果这个时候还支支吾吾,恐怕连求个痛快都是奢望了,纯夕叩了个头:“回尊上,公子本来想慈颜殿跪候,谁知道有人偷偷潜入慈颜殿,把公子偷走了,还留下一张纸条。”
空桐潋滟忍不住笑起来:“噗,猫圣,哪里来的这样不开眼的小蟊贼,居然把那个小妖偷去了,可怜小妖细皮嫩肉的,偷去了也是中看不中吃的绣花枕头。”
一阵寒风卷来,卢妃仙子衣袖挥动,把空桐潋滟的身子卷起,一下子扔到方才关着泠舟魅影的水晶球里边,那个球半开着漂在水上,空桐潋滟的身体刚刚落地,卢妃仙子又是一股力道拍去,那个水晶球咔哒一声合上了,严丝合缝,把空桐潋滟关在里边。
空桐潋滟方才没有任何提防,所以姿势有些狼狈,还来不及出去,水晶球就合上了,她坐在里边,双手撑着球壁,想把水晶球推开,奈何那水晶球关得严密,丝毫不见动静。
纯夕不敢抬头,双手举着那张纸条,泠舟魅影抱着黑猫过来,弯下腰,把纸条接过来,然后塞了一颗药丸给纯夕,她幽蓝的眼睛泛出一丝笑意,向纯夕笑了笑。
这是一个很善意温暖的眼神,她们两个是一起漂流在河上,然后被卢妃仙子捡到,因为纯夕老是向着卢妃仙子笑,所以那时候卢妃仙子对她还好些,而泠舟魅影不哭不闹,只要一醒来,就睁着海蓝蓝的眼睛,四下溜个不停,卢妃仙子感觉泠舟魅影的眼神很是幽冷,而且样子越长越好看,卢妃仙子也越来越不喜欢她,才把她送到空桐潋滟那里,给空桐潋滟当玩具。
只是纯夕是个天性懒散的人,根本不喜欢争勇斗狠,所以卢妃仙子也不喜欢她了,把她扔个一个侍殿就不管了,一晃多年,她几乎把这个孩子给忘了。
纯夕本不知道这段往事,是有一次泠舟魅影来看她,亲口告诉她,她们两个是被一起抛弃在河上,也许她们的身世有些关联,那次见面后,两个人再没有见过,纯夕感觉恍如一梦,泠舟魅影已经从玩具变成了圣女,她还是个没有席位的弟子,今天这个时候,泠舟魅影给她一颗药丸,还向她示意,纯夕也没有多想,接过来就塞到嘴里。
泠舟魅影曳地华贵的雪色狐裘挡住了卢妃仙子的视线,而且水晶宫中来了这么多人,她也没有防备泠舟魅影捣鬼,泠舟魅影接过纸条,然后缓步过来,屈膝奉上。
卢妃仙子瞥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澹台先生,你们玄天宗的弟子还真是别开天地,独树一帜,居然到我们幻雪宫来偷人,本尊真是开了眼界。”
她说着话,运力于腕,纸条好像蝴蝶一样,飞到澹台玄的眼前,澹台玄接住一看,上边很潦草地写着几个字“美人偷走,恕不奉还。”下边落款写着“神行无影、千里追魂、惊天动地小白龙,玄天宗关门弟子洛怡菲。”
轻轻一捻,纸条化成飞灰,澹台玄淡淡地道:“我们玄天宗没有洛怡菲这个人。”他说话时,仍然不忘记看看女儿澹台梦和列云枫,这两个孩子情形都不太对劲儿,方才列云枫还和贝小熙一起嘲笑卢妃仙子,忽然之间这孩子就安静下来,他脸上此时到不那么红了,可是眼睛中泛起了桃花的嫣红。而澹台梦,半靠着卫离,恬静地好像画儿一样,她的手臂虽然有伤,不过真正的伤处绝对不再那里,他了解女儿,一定在苦苦强自支撑。
本来现在他们可以走了,但是还差一个印无忧,不能丢下那个孩子不管,澹台玄心急如焚。
终于银衣小鬟带着厉娇娆和印无忧走了进来,厉娇娆走在前边,印无忧低着头走在后边,厉娇娆停下来,印无忧也停下来。
他看上去忧伤而落寞,也不抬头,只看着水晶地面。
卢妃仙子好像根本都没有看见秦谦怀里的终黎西枫一样,对厉娇娆笑道:“好妹妹,无忧的师父也来贺喜了,我们幻雪宫真的是喜事临门。”
厉娇娆冷冷地望着澹台玄:“你来了也好,我的儿子,高攀不上你们玄天宗,从此以后,印无忧和你们一刀两断,再无纠葛。无忧,”
印无忧低着头,毫无表情地道:“师父,最后叫你一回师父,从今以后,我跟着我娘了,反正你也不会让我做玄天宗的掌门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不但要做离别谷的少谷主,还要做焚心教的少教主。”
他的话,说着水一样冰凉,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澹台玄没有吃惊,因为他太了解厉娇娆,看这情形,一定是厉娇娆做了手脚,他看一眼列云枫,列云枫也没有惊讶,因为列云枫更了解印无忧了,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印无忧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师父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他自然明白,而且他现在晕晕乎乎,好像喝多了一样,连说话都懒得说,嘴皮有千斤之重。
贝小熙的嘴,张成一个零,愣愣地看着印无忧,又看看林瑜,林瑜向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澹台梦看印无忧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然猜到厉娇娆对他用了什么手段,不禁对厉娇娆失望之极,又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怜,只是她自己已经昏然欲坠,头重脚轻,体内印别离的真气乱窜,自己的内力和他的那股内力互相较量,强弱自分,所以澹台梦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幸好卫离一边儿架着她一边为她输去真气,帮着她共同抵制印别离的那股力道。
卫离的手是悄悄印过来的,在澹台梦身体微晃的时候,她要为她运气,就不能再分心说话,只是听着卢妃仙子和澹台玄对话,看着场中的情势发展。
身边,秦谦有些窘然,本来他进来后想放下终黎西枫,可是这水晶宫里边连个椅子都没有,一池碧水,还有冰凉的水晶地面,他不能把这个姑娘就放在地上。
厉娇娆笑道:“真是娘的乖儿子,姐姐,新娘子呢,这不是要拜堂了吗,好歹让无忧先认识认识他媳妇啊。”
她一进门就看到终黎西枫躺在秦谦的怀里,再看秦谦,生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生怕卢妃仙子改变主意,她好不容易才让印无忧服服帖帖地听她的话,怎么能放过和幻雪宫联姻的机会,本来说好把终黎西枫许给印无忧,现在终黎西枫却在秦谦的怀里,她真的害怕夜长梦多,所以趁着人多,要卢妃仙子一句准话,也防止她会反悔。
卢妃仙子优雅地走过去,亲自把纯夕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到纯夕毛骨悚然,卢妃仙子抿嘴一笑,然后往厉娇娆面前一推:“这个就是我的女儿汝嫣纯夕。”
这句话,如同晴空霹雳,纯夕已经被震傻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投向这个白衣小鬟。
非是红鸾星不动
汝嫣纯夕?
好像走在一片水碧天蓝、阡陌纵横的美丽原野上,春风欲醉,暖阳微醺,忽然间,晴空里一个霹雳炸响在耳边,整个人都被震懵了,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在人们投来的目光里,纯夕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头脑里边空空荡荡,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她甚至都来不及分析每人眼中流露出来的讯息,因为卢妃仙子这句话,太出乎意料,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在劫难逃,没想到忽然有了姓,还变成了卢妃仙子的女儿?
纯夕低下头,她心中惶惑不安。
世间诸种,成坏住空,其实死亡并不是最让人恐惧的事情,虽然阴阳一分,天人永隔的死别,让人肝肠寸断,但是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不会随着伊人而逝,总会有点滴记忆温暖着辗转难眠的漫漫长夜。
可是,世事变幻如白云苍狗,坎坷纵多,无常却未必如影随形,黯然别离,从此水北天南,山水隔阻,也许再见无期,也许纵是相见,也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同是别离,生离更苦。
同是未卜的凶吉,这个忽然降临的殊荣,比死亡更加令人窒息。
泠舟魅影也低垂着目光,不过有些闪烁,她抱着那只猫,猫儿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慵懒地半睁着眼睛,把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主人的雪色狐裘,好像这样也可以分担泠舟魅影的不安。方才她以为卢妃仙子要杀了纯夕,所以给了她一颗药丸,这颗药丸会很快溶解到她的血液里边,在受到外力强烈冲撞的情况下,会让人迅速昏厥,形如气绝。
对于没有席位的弟子,卢妃仙子从来不屑亲自动手,泠舟魅影猜测卢妃仙子一定会让她来处死纯夕,因为她的身世来历,是卢妃仙子告诉她的,目的不过提醒她,在幻雪宫里,卢妃仙子的一句话,可以让她升天,也可以让她入地,同时被卢妃仙子抱来的两个身世有着关联的孩子,一个变成了圣女宫主,一个只是没有姓氏的不入流的弟子。
忠诚,卢妃仙子要的是所有弟子侍女对她的绝对忠诚,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卢妃仙子又焉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这个纯夕,一定和自己有些密切的关系,泠舟魅影猜不到具体的关系,不过确定了这些微妙的联系,她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纯夕大祸临头,可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卢妃仙子会打什么主意,那颗丹药,融入血中就会发生作用,如果没有外力撞击的话,也会令人忽然晕厥,不同的是,受到外力撞击的晕厥,在三个时辰以后自动苏醒,没有收到外力撞见后晕厥,没有解药及时化解药力,要三天三夜以后才能醒转,那样岂不是被卢妃仙子看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