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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边塞风霜》》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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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说到女人,管中离觉得慕容惊涛的表情就像一只看到骨头的狗,偏偏根骨头离得太远,他怎么够也够不着,不过这个想法让管中离特别害怕,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果要是让慕容惊涛知道了,会把他千刀万剐。

因为慕容惊涛在痛恨女人的同时,也痛恨狗。

慕容惊涛忽然不笑,眯着眼睛:“你说那个秦思训的功夫不错?”

管中离点头:“还有那个洛怡菲,感觉她的身份路数,和林雪若的很相似。”

慕容惊涛摇着椅子,缓缓地:“好,你去查查秦思训和洛怡菲的底细,回来禀告我知道。”

管中离答应着,不敢怠慢。

好,太好了。

忽然,慕容惊涛连连拍手叫好,有些兴奋不已,连眼睛里边都是光彩:“太好了,哈哈哈,真的太好了,中离,你应该知道,我要你去找萧念雪去杀余夫人的真正用意,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你杀了老玉匠,再嫁祸给萧念雪吗?”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管中离看着慕容惊涛的表情,就知道今天是逃过一劫,慕容惊涛不会降罪于他了,连忙谄媚地笑道:“是啊,中离也一直很奇怪,让萧念雪去杀余夫人,无论是他得手与否,是他杀了余夫人还是余掌柜杀了他,都将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到时候,庄主都会是笑到最后的人。”

慕容惊涛冷冷地:“不是惊心动魄,他们那对狗男女哪里有心哪里有气魄?他们是苟且媾和,寡廉鲜耻,是一对猪狗不如的畜生……”

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也惹得慕容惊涛动了气,管中离暗骂自己是猪头,连连左右开弓,狠狠地掴自己的耳光:“对,对,是中离说错了,该打,该打。”

轻轻摆摆手,慕容惊涛道:“应该说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他平复了一下躁动“你知道,那只叫做雪凝露的镯子,应该就在萧念雪的手上,那只镯子虽然不值几个钱,可是对有的人来说,是不惜万金,志在必得,这个就是女人的愚蠢,嘿嘿,放着金子不要,偏偏要把石头当成宝,报应报应,哈哈哈哈哈哈……”

一提到女人,慕容惊涛有些癫痫一样地狂乱,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闭嘴,什么也不要说,管中离还在哪里打着自己的耳光,两腮已经红肿起来了,慕容惊涛才示意他不要再打了。

管中离心里不停地跳着,他不知道慕容惊涛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知道那一定是很阴狠毒辣的主意。他也不知道慕容惊涛口中的女人是谁,不过一定也是一个得罪过慕容惊涛的女人。

慕容惊涛狂笑起来,连眉毛都在不停跳着:“我就不信,你当年敢在我眼皮底下作假,救得那个江湖败类,现在我引来了碰都不能碰的一群恶魔,你还能对付得了,我倒要看看,我们两个是谁天下第一。看看我这个天下第一快剑,怎么把你这个天下第一笨蛋弄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天下第一?

管中离对于这句话倒是很明白,这个让慕容惊涛恨了这么多年的天下第一就是玄天宗的澹台玄。

出去吧。

慕容惊涛忽然笑道:“那只雪凝露到了萧念雪的手里,那个愚蠢的女人自然不会罢手,飞凤已经探听了,余夫人已经死了,余掌柜的在办丧事,只要寒汐露一到,好戏就要开场啦,哈哈哈哈,中离,你出去吧,哈哈哈哈。”

慕容惊涛这句话,好像是特赦一样,管中离恨不得肋生双翼,马上离开。

他刚离开,慕容愁就进来了,淡漠地鬼魅一样晃进来。

慕容惊涛的笑意噶然收住,阴沉着脸:“你来做什么?”

慕容愁冷冷地:“我要去藏龙山。”

冷哼了一声,慕容惊涛面沉似水:“你有把握?”

慕容愁冷冷地:“林雪若我已经放走了,走的时候,我告诫了她,不该说的别说,可是庄主也说过,要想让女人保守秘密,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只要见到林瑜,不该说的恐怕都会说出来。”

慕容惊涛道:“你怎么知道,林雪若就一定会上藏龙山。”

慕容愁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那是迟早的事情,而且现在的屠苏,藏龙山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慕容惊涛点点头:“好,可是,慕容愁,你要记住,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然的话,你会受到的惩罚,绝对会让你自己后悔到下辈子。”

昆仲情义愈千金

玄天祠,在藏龙山卧虎峰的峰顶。

卧虎峰是一座孤峰,想一根顶天立地的石柱,孤伶伶地耸立在群山之中,云雾缭绕,站住峰顶,就听得到呼啸奔腾的河水之声,这条河就是浴龙河,而且卧虎峰是浴龙河的源头。

站在对岸看去,卧虎峰突兀险峻,拔地而起,好像随时都会倾斜,随时都会幻灭,玄天祠就在这座孤峰的峰顶,一片苍郁的松柏环绕之中。玄天祠的围墙几乎紧贴着崖壁,墙的四面都是万仞的悬崖,只有在正南的一边,有一条通向玄天祠的铁锁桥,这条铁索桥平时解下来的,藏在这边的山壁之中,到了要去玄天祠的时候,才拿出来,然后用玄天宗的内力,将铁锁抛到对面的铁钩之上。而且必须是一击而中,不然的话,对面的铁钩会缩了回去,而这边的铁锁也会缩回崖壁里边。

只有玄天宗的掌门,才有权利去玄天祠,也只有玄天宗的掌门人,才知道这铁锁藏在何处,知道对岸的铁钩在哪里。

所以当萧玉轩他们站住卧虎峰的对面时,心中都不由得诧异,这个地方,他们曾经来过一次,是澹台玄带着他们来的,让他们了解卧虎峰乃是玄天宗的几处禁地之一,不许他们随意到此地来,因为在玄天祠里边,还有很多消息机关,如果不了解其中的销簧所在,碰到了机关,就会有生命危险。

隔着茫茫云海,眺望对面的玄天祠,画栋雕梁,勾角飞檐,云蒸霞蔚,岚气氤氲,恍如人家仙境一般。

这是藏龙山唯一一栋恢宏壮观的建筑,其他的住处都是秉着简朴自然的格调,唯有这里,看上去和玉宇仙宫、琼楼瑶殿一般。

在阳光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的蓝底金子牌匾,上边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玄天祠”。

列云枫和印无忧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看着萧玉轩他们的表情,便知此处是个不寻常的所在。

澹台玄神色庄严,整了衣冠,向着玄天祠的方向跪下,他的弟子们也跟着跪下,澹台玄心中默念一番,然后叩头。

列云枫跟着叩头,心里边充满了疑惑,玄天祠,应该是玄天宗历代掌门的祠堂吧?无缘无故,为什么带他们到祠堂来?江湖门派的祠堂,和家族里边的祠堂,应该都是庄严肃穆之处,若非是有非常之事,绝对不会轻易开启。

叩了头,澹台玄站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让徒弟们起身,而是肃然道:“你们都是玄天宗的第七代弟子,也都是第八代掌门人的待选人,今天我带你们去玄天祠,就是要在你们之中,确立第八代掌门人。”

一语既出,大家皆是惊讶,看师父澹台玄的神情如此严肃,而且这样的话,也绝对不是可以信口轻言,不觉满面疑惑。

因为萧玉轩他们几个,没有一个人会想到继承掌门之位的问题,师父澹台玄五十刚过,正是春秋当年,根本不需要这么早就考虑选定继位之人。因此澹台玄一提此事,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列云枫心中一凉,难道真的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严重到澹台玄都没有把握控制,而且发生的这件事情,可能会威胁到他的掌门之位,威胁到玄天宗?眼下快到百年庆典了,会不会有人在庆典上向澹台玄挑战?这是江湖人惯用的伎俩,而且还是光明正大,不会为旁人所诟病。

尽管澹台玄号称天下第一,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江湖本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澹台玄成名之时还是风华正茂,转眼十几年过去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代有人才,谁能预测到这个风起云涌的武林中,不会出来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也许有心的人,蛰伏了近二十年,在韬光养晦,潜心修炼之后,就是为了有所作为,而打败天下第一,何尝不是获得成功的捷径?这条路尽管不好走,但是不失为一条值得冒险的路径。

如果,在玄天宗的百年庆典之上,打败了澹台玄,这应该是件具有极其诱惑力的事情,列云枫心中更为担忧的是,澹台玄在练一门奇特的武功,如今成不成功尚且不知,可是那门武功容易自伤,却是他亲眼看到。上次在涂阴孤月峰的时候,他还戏弄过慕容惊雷,就是怕慕容惊雷和澹台玄交手,会让澹台玄的内伤雪上加霜。

回到藏龙山之后,除了教他们练武之外,澹台玄几乎都是闭门不出,也没有人敢去打扰,列云枫猜想澹台玄还是在练那门功夫。

是不是莫逍遥有所动作,会在百年庆典上做出逼迫澹台玄退位让贤的事情?所以他才要选下继承掌门之位的人,只是若是连他都感到棘手的事情,他的这些弟子们又焉能可以支撑大局?

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满面讶异的表情,澹台玄道:“起来吧,我方才说的话,你们听到没有?”

贝小熙先自点了点头:“啊,听,听到了,可是,可是大师兄不是掌门大弟子吗?师父你要是死了……”他本来想说师父你要是死了,这个掌门之位就是大师兄的了,不过刚说了半句,才发现自己失言,忙给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师父,你别听我胡说八道,我是说,如果需要有人来继承这个掌门之位,也是大师兄的啊,那还选什么?”

萧玉轩忙道:“小熙,我只是入门比较早而已,从来选掌门,都是有德者居之,并不分长幼尊卑,同是师父的弟子,我虽然是大师兄,可是最不济的就是我了,无论才智武功,还是心胸气度,我都不如几位师弟。”

澹台玄道:“你们不用妄自菲薄,掌门之位,关系到我们玄天宗的光大荣承,做为玄天宗的弟子,都有责任担次重任,轩儿虽然是大师兄,正如他所言,只是入门比你们早而已,并不代表着他就是掌门师兄,今天我带你们几个前来,就是要从你们几个人当中,选出真正的掌门继承者。”

一阵沉默,谁也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这件事情比较滑稽荒谬。

澹台玄道:“轩儿,小瑜还有小熙,你们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虽然不至于挨饿受冻,可是跟着我这么多年,也受了很多委屈,师父这一生,除了白白担着一个天下第一的虚名,其他的事情上充满了挫败感,于朋友无义,于妻子无忠,于爱人无情,于子女无慈,到了满鬓霜华的时候,悔悟已迟,所以无论你们几个谁要挑起这副担子,都要以为师为戒,不可重蹈覆辙。”他说到此处,黯然叹息:“枫儿和无忧虽然是半路投师,但只要在我玄天宗一日,就是我玄天宗的弟子,我虽然不是你们两个的授业之师,此次也将你们两个带来,因为你们即是我玄天宗的嫡系弟子,也有责任肩负重担,撑起我们玄天宗来。”

他说着话,看了看列云枫,列云枫心中有些恍然,暗中琢磨着师父澹台玄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会和自己有关系吗?

遭了,如果真的和自己有关系,师父有罚他不许说话,那就只有点头和摇头的份儿,有道理也说不出来了。

萧玉轩、林瑜和贝小熙听到澹台玄如此说,心中不免凄然,怎么好端端地师父说起这些话,倒有几分临终遗言的意思,而且他们还从来没看到澹台玄如此落寞伤感,一直以来,这个师父严厉固执,他们又敬畏又仰慕,现在的澹台玄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

澹台玄淡淡地:“你们怎么不说话?毛遂自荐也好,推选他人也好,我要听听你们几个的心里话。”

贝小熙马上开口:“师父,要选掌门人的是你啊,你想选谁就选谁好了,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不是醋缸神猴他们的人就行,不过,我可不算啊,我知道我不是那块料,我没有那么大本事,也懒得操那份心,如果要我当了掌门,绝对不会一碗水端平,更不会忍气吞声,以大局为重,我会把张浦那些人都踢出玄天……哎呦……”他话音未落,就被澹台玄踢了一脚,踢得生疼,贝小熙委屈地撅起嘴:“师父你不是要听心里话吗,我心里就这么想的,难道要我骗你?”

看贝小熙那个样子,澹台玄又气又笑,也知道贝小熙果然说得是心里话,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如果让贝小熙做了掌门,一定会弄得藏龙山鸡飞狗跳,张浦叶梧那些人也早就给扫地出门了。

萧玉轩道:“师父,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您是我师父,可是我跟着您长大,名为师徒,情同父子,您也知道我生性愚钝,武功修为都是平平,做为掌门人,不仅仅武功高强,更要以德服人,这两点上弟子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这掌门之位,师父就不要考虑弟子了,弟子没有这份担当和能为,也不做非分之想。当着先代祖师和师父,弟子发誓,无论师父选了谁来做掌门人,弟子都会对掌门人竭心尽力。”他说的也是肺腑之言,在萧玉轩心里,早就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才智皆不如人,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掌门人。

澹台玄没有说话,把眼光转向林瑜,林瑜忙道:“师父,弟子优柔寡断,处事不明,常常为情感左右,难辨是非曲直,做为一门之长,正如大师兄所说,不但要武功高强,德行服众,更要有胆有识,睿智宽容,而且弟子曾经因情所累,差一点毁了玄天宗百年基业,虽然说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但是事若临头,只怕弟子又难以分辨善恶,贻误大事,所以,弟子有负师父多年教诲,惭愧之极,弟子和大师兄一样,愿意辅佐相助下一任掌门将我玄天宗光大荣承。”

轻轻叹口气,澹台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当年为了争夺这个掌门之位,什么样的事情没有弄出来过,如今他的这几个弟子,倒都志不在此,无论如何,对他来说,还是无比欣慰。

印无忧看他们几个都表了态,他心中对这些事情,更是觉得无所谓,掌门又怎么样?皇帝又怎么样?他感觉连他自己尚且做不好呢,还去管别人的什么闲事儿?

看到澹台玄的眼光转过来,印无忧道:“师父,你也不用考虑我,如果我要做掌门,会比贝小熙更直接,用不着踢出师门,干脆一剑一个,就地正法,省得他们出去了再为非作歹。”

澹台玄哼了一声,沉着脸,皱紧眉头。

贝小熙小声嘟囔:“我不过要踢人啊,就踢我,那个要杀人的,就不管……”

列云枫心里边暗暗叫苦,完了完了,看样子澹台玄是故意设了个圈套给自己,这几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当掌门继承者,就剩下自己了,偏偏自己又不能说话,这可麻烦了。

果然,澹台玄微微一笑:“枫儿,他们都自度情势,退而避之,惟你一言不发,是不是胸有成竹,要担此大任,继任玄天宗掌门之位啊?”

众人的眼光,都情不自禁地看向列云枫,列云枫的表情十分复杂,看看大家,又看看澹台玄,奈何不能说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

掌门?

列云枫一听澹台玄的话,心中微动,他就不相信澹台玄是真的要把玄天宗的掌门,因为他的身份所限,根本不能接任江湖门派的掌门之职,这个事情别人固然考虑不到,但是澹台玄焉能毫无考虑?何况这掌门之位是何等重要之事,关系到整个玄天宗的兴衰荣辱,就算不招呼莫逍遥等旁支来参与,起码也要将谢神通请来,毕竟谢神通是澹台玄的师父,选下一任掌门的大事,怎能由着澹台玄一人擅专?

他心中暗自琢磨,就听萧玉轩道:“师父,依弟子看,枫儿天资聪颖,宅心仁厚,而且不拘泥于世俗成见,遇事能随机应变,弟子觉得,我们玄天宗正是需要这样的掌门,而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掌门,也许弟子这话说得有些不敬,请师父原谅,弟子跟着师父读过几年书,道理知道的不多,可是因循守旧这样的句子还是明白,弟子觉得,我们玄天宗要广大荣承,就是需要一个有胆识气魄的掌门人。”

澹台玄微微一笑:“轩儿,你赞同让枫儿来接任掌门之位?”萧玉轩能说出这样的话,即在澹台玄的猜测之内,又在他的意料之外。萧玉轩是从小跟着澹台玄长大的,澹台玄知道萧玉轩心地仁厚,谦虚有礼,知道退让宽容,绝对不会去和人争夺掌门之位,他也没有那份争名夺势的野心,唯一的愿望恐怕就是娶到小师妹澹台盈了。

萧玉轩的武功和他的为人一样,看似并不惊人,实则根基深厚,然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直是循序渐进,日有增益,照着这个方向发展,终有一日,会成为大家。澹台玄对他很信任也很放心,心里也有打算让女儿澹台盈嫁给萧玉轩。

他现在没有开这个口,一个觉得没到成亲的年纪,早说出来,两个孩子未免尴尬,有需要避嫌,实在麻烦,还不如不说,就让他们和以前一样相处,这样感情会更深厚,一旦成了亲,自然是如胶似漆,做为父亲和师父,他当然希望女儿和徒弟都过得幸福。

还有第二层的原因,澹台盈比较年轻,豆蔻年华,小女孩子总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澹台玄感觉得到女儿澹台盈对列云枫还是有些特殊的感情,尽管列云枫想方设法地婉拒,而且这些日子基本都是回避着澹台盈,但是女儿的心思又焉能瞒得过他这个父亲?澹台盈口中不说,却暗中流露,小到衣食之类的小事儿,也会考虑到列云枫。

澹台盈是自己的女儿,澹台玄焉能不疼,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是个过来人,以他的经验判断,对于单纯的女儿澹台盈来说,选择列云枫绝对不如选择萧玉轩,列云枫是个天生就要经历风雨磨难的人,和他在一起的女子,单单天性善良是绝对不够的,还有聪明睿智,果敢决断,还要有心胸气度,胆识过人才行。列云枫毕竟是小王爷,不用说将来的官场应对,就是在将来的婚姻上,以他的身份,想要孤凤独鸾都没有太大的可能,就算列云枫不是贪恋女色之徒,不要姨娘姬妾,按照朝廷的礼制,除了正室的小王妃,那侧王妃、庶王妃也是断不能少,而且靖边王列龙川就这么一个世袭爵位的儿子,又怎么能只娶一房妻室?澹台玄可不糊涂,自己不过是个江湖人,无权无势,自己的女儿也做不了列云枫的正室夫人,所以他心里虽然也特别喜欢这个徒弟,却不赞同女儿嫁给列云枫。尤其澹台盈如此单纯烂漫,如何能应付那般纷繁的局面?

所以澹台玄希望澹台盈慢慢淡了那份心思,放弃不切实际的念头,可以一心一意地珍惜身边的快乐幸福,到时候再成全萧玉轩和澹台盈。这些事他考虑了很久,自己和澹台盈说,又感觉不太适合,他有心让女儿慢慢淡忘,说破了怕女儿尴尬难过。好在现在看来,女儿澹台盈已经慢慢地明白,虽然一时无法断却所有感念,但是假以时日,终会成熟起来。

不过,澹台玄没有想到的是萧玉轩认为列云枫适合做掌门的理由,他没有说得太明,可是言下之意,是感觉玄天宗行事太过拘泥古板,现在自己是玄天宗的掌门,这也是觉得自己的行事过于固执严厉。

想到此处,澹台玄苦笑了一下。

其实,列云枫猜对了一半儿,澹台玄并不是真的要决定谁来继任掌门,他是要借着这个事情,好好教训一下列云枫,但是澹台玄却真的有了考虑后继之人的意思,莫逍遥那一脉暗中搞鬼,兴风作浪,澹台玄并不急着动他们,一方面是顾念同门之情,另一方面,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先由着他们折腾,只要没有做出太大的事情,不危害武林,但是对付自己,他就暂且不闻不问,好像装聋作哑,软弱可欺,因为现在就是问罪,也没有什么打错,做不了太大的处罚,还不如让他们尽量地暴露,到时候一并处理。

澹台玄和师父谢神通都是如此打算,所以师徒两个人对莫逍遥一脉人众,姑且听之任之。但是澹台玄心里真的已然在考虑继任之事,自己这三个徒弟,他考虑的本来是林瑜,因为林瑜文武双全,是比较理想的继承者,可是这孩子属于外表温顺,内心极为固执,那是认准了一条道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一个人,执着也不是不好,因为人要成事立业,总要有百折不回的精神,但是林瑜太感情用事,人太重感情,往往就丧失了理智,水清灵一事将林瑜的缺点暴露无遗。做为个人,念旧、重情,固然是有情有义的真男子,可是做为掌门,更需要冷静、理智、决断,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看着澹台玄沉默不语,列云枫心中暗笑,好啊师父,你居然也算计我?你一定以为我会按耐不住了,出口推辞,我是以不变应万变,就是遵从您老人家的教诲,干了己也不开口,反正你也不会真的把玄天宗交给我,到最后解铃还须系铃人,就是我不说,你也会把事情圆回去。

林瑜也道:“师父,弟子也觉得枫儿是做掌门的不二人选,师父对己严,对人宽,才让人觉得我们是软弱可欺,朝堂也好,江湖也好,不仅要有防人之心,还要有傲人之能,弟子以前也觉人性皆善,可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发觉可怜之人更有可恨之处,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比人心更叵测复杂的。不怕虎有三个口,就怕人有两样心,枫儿生于纷争倾轧之地,权谋算计之中,凡事皆能左右思量,考虑周全,弟子觉得如今多事之秋,我们玄天宗正需要枫儿这样的人来担起掌门之责。”

澹台玄继续不语,萧玉轩和林瑜的话,何尝不是让他心动,以列云枫的机心胆识,当玄天宗的掌门是绰绰有余,而且他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做为师长,说是无所偏私,但是真的要一碗水端平了,实在不易,人皆有私,别看列云枫入门较晚,而且还是要挟拜师,常常气得他七窍生烟,可是这个孩子心地纯良,有胆有识,又聪明慧黠,他是不知不觉就偏疼偏爱些。

可是,列云枫是小王爷,澹台玄不能不考虑列云枫的立场和身份,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为列云枫惹下麻烦,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列云枫一眼,却见列云枫轻松自在,悠然自得,好像他们谈论的事情,根本都不干他的事儿。

难道这孩子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澹台玄一看列云枫的反应就是有气,沉着脸道:“小熙,你觉得枫儿适不适合?”

啊?

列云枫不由一动,见澹台玄问到了贝小熙的头上,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自己猜的那样,难道澹台玄真的有心让自己继承掌门?看这个样子好像不假,这个掌门之职他断然不能承担,想到此处,不免有些着急。

只听贝小熙道:“他呀?嗯,反正不是我就行了,但是师父,列云枫有时候总是欺负人,心眼又多,嘴也太毒,做掌门不得是能够服众才行吗?师父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不是说那个,那个玉不琢,不成器吗?多教导他几顿板子,让他改过来,那就十全十美了。”贝小熙说着,忍不住冲着列云枫笑,还吐了下舌头。只要在他的师兄弟里边,无论谁当掌门,贝小熙都没有意见,不过不趁机欺负下列云枫,贝小熙觉得有些可惜。

澹台玄点头:“无忧的意思不用问我也知道了,枫儿,你”

一看真的要宣布了,列云枫忙跪下道:“师父,”

他说了两个字,澹台玄已然顺手操起一截树枝,隔空挥舞,贝小熙和印无忧都各自挨了两下,印无忧尚自能忍,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别看树枝没直接打到身上,可是痛疼却直接切到骨头里边。

那边贝小熙哎呀一声,蹦了起来,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一个劲儿地揉着屁股:“列云枫,你给我闭嘴,师父,你不讲理,他说话为什么要打我们!”

列云枫可没想到澹台玄会真的打印无忧和贝小熙,看样子打得很重,印无忧没有说什么,可是从脸色可以看出十分痛楚,这远比打在他身上还让他心痛不已,他想说话,却怕印无忧和贝小熙还会挨打,跪在哪儿,一时无措。

澹台玄冷冷地道:“列云枫,如果你可以不顾念兄弟之情,完全可以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反正板子又不是打在你的身上,你不会疼。”

贝小熙呲牙咧嘴,气急败坏地:“列云枫,你敢再说话,我就跟你没完没了,我管你是当掌门还是当皇帝,我跟你绝交!”他用力地揉着,结果越揉越疼,好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了肉里,动一动都火烧火燎地疼,疼得他不停地转圈跺脚。

印无忧道:“枫儿,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没事儿。”

贝小熙急道:“小印,你强撑什么?怎么会没事儿,我,”他本想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了会被打,强自忍住了,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列云枫可不敢再说了,他从来不怕自己会挨打,可是连累到了印无忧和贝小熙,他于心不忍,此时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才觉得师父澹台玄这一招实在厉害,比痛打自己一顿还要厉害。想来师父是生气自己凡事都自己做主张,而且教之不改,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惩罚自己。

三天,还好是三天,列云枫想了想,还是闭嘴,说什么也不能累及印无忧和贝小熙了,无论什么事情,等过了三天再说也不为迟。

澹台玄冷哼了一声:“这是第一次,枫儿你要是敢再违规,你说一个字,我就打他们十下,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列云枫知道师父澹台玄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估计为了想法能教训到自己,澹台玄也绞尽了脑汁,这个法子应该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说到底,澹台玄还是怕他单独行动会遭遇危险,想想方才在那个林子里,如果不是澹台玄及时赶来,他和印无忧都遭遇了危险,如果印无忧错手杀了他,印无忧会内疚一辈子。

澹台玄哼了一声:“枫儿,我想说的话,你应该都知道,我也懒得和你浪费唇舌,你是很聪明,我们这些人加上一起,都没有你聪明,可就是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胸中有日月乾坤,你能步步为营,层层设计,总也有失算的时候,诸葛亮是盖世英才,也会误用马谡,也会六出祁山而铩羽而回。我知道你本心不是要争强好胜,你不过是要替人分忧,但是你没想想,你有替人分忧之心,别人都是铁石心肠,都是榆木顽石?就不担心惦记你吗?你和无忧半夜上山,你以为我们都看不见?小兔崽子,你哄着你师祖留下来,当我不知道你要打什么主意?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敢去招惹秋爽斋的余掌柜,枫儿,你知道余掌柜他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把他卷入这场争端,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你是想要一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对他们夫妻来说,就是一场噩梦,你揭了人家的伤口,就会心满意足吗?”

澹台玄越说越是生气,列云枫心中却明白,师父嘴上如此说,可是心里自然是赞同他的做法,不然一定会出手阻拦,不过他现在并不反驳,只是垂头不语。

印无忧过来:“事情是我们一起去的,你要骂,怎么就骂他一个?”

澹台玄一笑:“无忧,我知道你们兄弟情同手足,不过,枫儿既然是大家都看好的继任掌门,出了事儿,自然就是要他来承担,法不责众的时候,谁是领头的谁要站出来扛起责任。”

澹台玄如此一说,印无忧反而无语了,澹台玄说的话不无道理,做为掌门的继承者,本来就是要承担比别人更重的责任。

贝小熙犹自揉着痛处,小声哼唧着:“师师父啊,是不是以后我犯了错,都要列云枫替我挨打?如果那样,你选他做武林盟主都行。”

澹台玄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以后你犯了错,就让枫儿代我教训你。”

贝小熙咧下嘴,心中就盘算以后怎么办,会不会真的惹了事儿以后,师父懒得动手,要列云枫来打他,那可太丢人了,怎么说,他也是列云枫的师兄,以后还是注意点儿,千万别出了事儿犯到他手上才好。最好在列云枫不在的时候惹事儿,师父要找人替也找不着。

澹台玄道看出贝小熙眼珠儿直转,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没理他,:“这里比较僻静,没有人来,继任掌门这件事儿,大家心里都有个数,一旦我遭遇什么意外,今天的事儿你们要记得清清楚楚,不过没有请示师祖之前,你们不许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还有,今天我传授你们五个玄天宗最高境界的内功心法,就是为师成名的绝技,隔空十里,飞花杀人。这门功夫,本来是掌门人才有机会学到,可是我想了很久,既然是我们玄天宗的绝技,你们又都是玄天宗的弟子,就有权利学到这门功夫,记住,这门功夫习练不易,而且学成之后,不许乱杀无辜,否则的话,我就要废去武功,逐出门墙,绝不姑息。”

前尘梦靥恩怨重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抧多迦利莎婆诃。

纸,铺得平平整整,砚台里边不是墨汁,而是朱砂,里边还掺了些许的泥金,列云枫坐在书案旁边,平静如水,一丝不苟地写字。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脸庞边缘,镀上昏红剔透的亮色,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悲喜,整个安静得仿佛是尊雕塑。

印无忧就站在他旁边,每日练完了功夫,列云枫就坐在这儿写字,白天练功,已经很累了,连他都感觉到了疲乏,可是每天练完功,列云枫还有精神写字,好像很悠然的样子。

这几天,因为被罚,列云枫无法说话,本来有些嫌他话多,冷丁他一个字也不说了,印无忧反而感觉很不适应。

南无,阿弥,这几个字印无忧还是比较熟悉,应该是佛经吧。

这两天列云枫都写这个,写了一遍又一遍,尽管印无忧并不深谙此道,那些字看着筋骨丰满,颇有气势,感觉上和列云枫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大相径庭。

只是,印无忧有些纳闷列云枫在写什么经,那些字很多他都不认识。

动了动肩头,印无忧舒展了下手臂,看人写字好像比练功还要累,看的人都累了,写的人为什么不累。

这个时辰,大家都吃过晚饭,若是平日里边,会聚在一起嬉笑,从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习惯,印无忧慢慢喜欢这种相聚,大家凑到一起,说说笑笑,日子还过得有所期盼。

可惜列云枫被禁言,贝小熙不许萧玉轩他们来看列云枫,生怕无意间惹得列云枫说了话,会受无妄之灾,一下子冷清下来,印无忧反有些空空落落,心悬在半空一样,没有着落。

幸好还有个贝小熙常会打破安静,自从列云枫被罚,贝小熙就像影子一样,追着列云枫转,时刻注意着列云枫的反应。

现在还没到贝小熙来的时候,那家伙每次吃过晚饭,都会自己再单独练一阵子功,以前还总是缠着印无忧与他切磋,贝小熙对武功的痴迷,让印无忧十分惊异。

武功,不过是杀人的一种手段而已,贝小熙又不杀人,这么拼命练功做什么?

闷。

从心里感觉到的憋闷。

印无忧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一直埋在心头,想告诉列云枫的事,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除了列云枫,他也不愿意和别人讲,就是如此,也让他犹豫了这么久。

今天说也好,他只希望有个人可以倾听,他不需要谁来安稳,反正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去扛。这个时机不错,列云枫不能说话,而且安静地听着。

尚自彷徨了片刻,印无忧还是决定说出来。

埋在心里边很久的事情,见不到阳光,都有腐朽出糜烂的味道,再这样沉埋下去,他感觉自己真的会被这件事情扣死。

印无忧声音很低:“小枫,想和你说件事儿,你听着就好了。我爹爹是离别谷的谷主,我娘叫厉娇娆,她现在是焚心教的教主。在我娘认识我爹的时候,我爹只是离别谷的杀手,我娘是厉家的姑娘,蜀中唐门,岭南厉家,在用毒和暗器方面,厉家和唐门齐名,而且有些地方有过之无不及。当时我爹爹因为感情的事情有些受挫,他那个时候心里喜欢师妹寒汐露,可是寒汐露和叶知秋已然是公认的一对,我爹爹是极其自负之人,如果喜欢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得不到,就永远不会再对它有任何的顾念。所以我爹爹从心里发誓,要找一个武林世家的姑娘,把叶知秋和寒汐露比下去。”

印无忧不太擅长叙述往事,有些东西心里有,到了口里还是说不出来,只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不过列云枫还是听得明白。

列云枫放下笔,印无忧会和他讲这些,他并不意外,或者说,他也一直等着这一天,等着印无忧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自从上次被魅火教的人追堵,澹台玄曾经单独找印无忧谈过,当时印无忧的情绪非常的激动,后来好几次,印无忧都欲言又止,列云枫就知道他心中有事。

列云枫一直没问,是因为他相信印无忧一定会告诉他,他们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何况澹台梦对印无忧别有青睐,就是看在澹台梦的情面,只要能帮到印无忧,列云枫都会竭力而为。

让关心你的人快乐,你将会得到更大的快乐。

让朋友得到幸福,远胜过自己得到幸福。

亦如喜欢一个人,如果喜欢,就要单纯地喜欢,让自己喜欢的人快乐,而不是要索取什么,不要掺杂任何的私欲在里边,那是对情感的亵渎。

这些都是列龙川随口说过的话,听到列云枫的耳中,便铭记在心,不知不觉,当成一种衡量的尺度。有时候,列云枫觉得很惭愧,因为他无法完全做到。

印无忧声音更低:“我爹是有意接近我娘,当时我娘还是个不谙世事的世家之女,无法抵抗我爹爹的……甜言蜜语,不惜和家族决裂,也要跟着我爹爹浪迹江湖,可是我爹爹当时想要的就是我娘的身世背景。我娘为了我爹背叛了她的娘家,可是我爹却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而且也不打算再喜欢她,可是我娘为了能拴住我爹爹的心,不惜用了厉家独门迷药巫山梦,以身相许,并怀上了我爹的骨肉。”他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个孩子,当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父母恩爱所出,而且自己的父母,从相识到相恋,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事情,也许陷入其中的双方可以互相指责,互相怨恨,可以感觉是自己受到伤害,其实受伤最深的,还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列云枫叹口气,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印无忧需要的是倾诉,他觉得,事情远远不会如此简单,如果只是如此,也不过是一对翻脸成仇的怨偶,不会让印无忧如此难过。

果然,过了半晌,印无忧叹息道:“可惜在我娘还喜欢我的爹的时候,怀着的那个孩子,不是我。”

一颗泪,从印无忧的眼角寂寞地涌出。

有情皆虐,无人不冤,在情感里边没有对错,没有输赢,只有得失,没有什么不能忘却,也没有什么不能逾越,小印,我们不是任何人恩或者怨的结果,我们只是我们自己。

列云枫不能说,就在纸上写,印无忧看着纸上的字迹,泪,潸然而下。

印无忧半晌才道:“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我娘知道我爹骗了她以后,想方设法报复我爹,还差一点儿废了我爹的武功,我爹一怒之下……”他终于说不出来了,冷汗淋漓。

列云枫微微愕然,隐约猜到印别离恨极之后,最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印无忧闭上眼睛:“那次对我娘来说,是一场噩梦,或者是一场噩梦的开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爹爹居然一点不念以前的丝毫情分,和我娘拼了性命,我娘打不过我爹,结果腹中的孩子掉了,我爹囚禁了我娘,结果,结果没过多久,我爹居然,居然就和把我娘……然后有了我。”

手中的笔,抖了一下,列云枫本来想要写什么劝慰他,结果听到此处,还是无法落笔,印别离也实在冷酷狠毒,居然可以如此趁人之危,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印无忧忽然漠然道:“我原来是个真真正正的孽种。”

他说着话,腮边的泪已经干了,满眼冷冷的伤痛,痛得不能自已。以前,尽管印别离对他很严厉苛刻,可是他还能感觉到父亲的关怀和疼爱,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母亲的影子就挥之不去,他无法原谅父亲的所作所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如此猥琐龌龊。

列云枫放下了笔:“小印,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伤痛,也许经历到了伤痛,才能真正地感悟到生命的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痛恨谁埋怨谁,都无济于事。我们就是我们自己,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娘不怜惜你,会不会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在当初就把你打掉了。如果你爹爹不在意你,有怎么会把你抚养长大?我知道你爹爹对你严厉苛求,可是换过来想,那是害怕失去你,他害怕你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会和你娘一样痛恨他,不齿他的所作所为。”

印无忧无语,列云枫的话,让他心中稍稍感觉到一丝暖意,也许列云枫说得不错,爹娘对自己还有那种天性亲情。可是父母之间积怨这么深,恐怕今生今世都无法化解,而且他也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父亲对母亲的伤害。

列云枫站起来:“小印,这个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爹爹进我们玄天宗。”

啊?

别看印无忧还在伤痛之中,还是让列云枫这句话给呛到了,咳嗽起来,让爹爹加入玄天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恐怕比与虎谋皮还难。

列云枫一本正经地:“你娘痛恨的是离别谷的谷主,痛恨那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印别离,小印你忘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你爹爹能脱胎换骨,你娘的恨就无从所系了。”

印无忧摇头,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何况现在,他连父亲的音信都没有。一边是以父亲的个性,根本不可能拜入玄天宗,另一方面,澹台玄也不会让印别离这样的人进入玄天宗,这件事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列云枫道;“你心里是不是只想着师父,难道就忘了那个师祖啦?”

谢神通?

印无忧更是不以为然,他心里就是不喜欢谢神通,更不会去求他了。

不过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后,感觉轻松了一些,只见列云枫眼波流转,不知道心里琢磨着什么。他也知道列云枫主意最多,而且也相信列云枫的能力胆识,不过在这件事儿上,他绝对怀疑列云枫是异想天开。

忽然,印无忧道:“小枫,你,你怎么说话了?”

列云枫带着几分揶揄:“人生除死无大事,犯规了又怎么样?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我在想,余掌柜的办起了丧事,该出场的角色怎么能耐得住寂寞?”

说到余掌柜,印无忧道:“雪,哪里去了?”

他感觉列云枫说得有理,犯规就犯规,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会被澹台玄打,那些痛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屋子里边只有他们两个,澹台玄如何知道?听列云枫的意思,还是要偷着下山去,如果列云枫要去,他一定陪着去。

列云枫一笑:“你不用担心他,在师父的地盘上,谁能动得了他?我这两天观察了,每天黄昏,师父都要去后山,到了半夜才回来。说不定师父把雪安排在那里了,没有见到寒汐露以前,师父不会和雪计较什么。”

印无忧哼了一声,难道这两天列云枫如此听话安静,原来在观察澹台玄的行踪,不用说,他是早打着主意还要图苏城,别看列云枫平时戏谑玩笑,可是做起事情来还真是百折不回,坚韧到底,危险也好,澹台玄的家法也罢,都丝毫动摇不了列云枫的决心。

印无忧叹了一口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我看你比我固执。”

列云枫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摇摇头叹息:“图苏啊,在这个多事之秋,免不了有血光之劫,等着看吧,各样的人都该粉墨登场了,小印,你爹爹一定也会来,其实你没感觉到,有一场酝酿已久的狂风暴雨,要席卷我们藏龙山吗?”

印无忧嗯了一声,从澹台玄近日的神态上,印无忧也感觉到这一点,虽然澹台玄掩饰得很好,可是凭着杀手敏锐的感触,他已然有所觉察:“你这个是什么?”

列云枫看了看自己写的字:“这个是往生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他叹了口气:“死人总不是件好事情,无所谓的纷争,会葬送太多无辜的性命,如果有个办法,可以避免这种争端就好了。”

避免?印无忧心里叹息,在江湖上,怎么可能风平浪静,没有恩怨纠葛。

列云枫淡淡地一笑:“这是我娘的习惯,她跟着我爹去打仗,战场上的拼杀,你死我活,回到营中,我娘就写往生咒,超度双方战死的将士。”

印无忧不解:“超度自己的手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管敌人?”

列云枫有些微微的伤感:“这是我娘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会罗织出罪状,她没有说过,我在想,也许卸下了那身盔甲,我娘就是一个单纯的母亲,每个在战场上牺牲的孩子,都该有一个挂念他们的母亲。”

印无忧垂下眼光:“你真好,有疼你的爹和娘。”

列云枫笑笑:“朋友有通财之谊,哪天给你引见一下那个让我疼的爹和疼我的几个娘。”

心中明明满是忧戚,可是听列云枫的话,印无忧还是忍不住一笑。

列云枫也一笑:“趁着贝小熙没有来,我们去找梦儿。”他说着纵身上了屋梁,从上边拿下一个竹囊来,竹囊里边好像是个皮囊,软软的,还动弹着,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印无忧心中一动:“是碧血……”

列云枫嘘了一声:“快走,一会儿贝小熙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寂寞江湖风吹雨

谢尽秋花,红尘何趣,繁华渐做凄凉。叹野风狂纵,夜雨缠绵,一豆孤寒灯光。想前世、两界茫茫。来时苦,黄泉碧落,误了沧桑。

临窗,任春取舍,枯荣证人间,却也平常。但旧情别恨,醉倒愁乡。苦乐由谁心事,相思泪、空洒千篁。折兰若,残茗淡酒,几续消亡?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满目秋寒闭孤馆,这家巽龙最繁华的客栈,在肃杀寒冷的秋雨之夜,也显得格外凄冷。每个房间里,几乎都点着灯火,那些羁旅困顿中异乡客,在摇曳的烛光里,品着他乡的酒,想着故乡的事,春花秋月,雨夜露朝,都会不知不觉地撩拨起他乡羁客深埋在心里的乡愁。

灯光里,处处笑声,心越是哀痛的时候,笑声往往越是响亮,那是很明显很拙劣的掩饰,让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内心。

只是,若是人人如此,便是心照不宣的痛,谁也不必说,他乡相逢,无论曾不曾相识,都不妨相视一笑,酒解千愁。

烛光,酒香,还有寂寞的笑。

帘外雨声萧索,帘内欢宴正盛。

临窗,一张桌子,几样小菜,一壶老酒,还有对酌的两个人。

秦谦望着窗外的雨,心中在盘算着路程,想想栾汨罗也该到了,说不定先他一步去了图苏,很快他们就会又见到了。

坐在他的对面,卫离看着秦谦有些落寞的神色,他手里端着酒杯,放在唇边,却滴酒未尽,眼神穿透雨幕,延伸到沉沉夜色的深处。

手中的酒,无法驱散心里的落寞。

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是老酒,应该窖藏多年,含在口中,绵软醇香中,还是有微微的涩意,这叫不出名字的老酒,大约是店家自己烧酿,也许心中有微微的痛,所以才觉得这酒也有着丝缕的苦。

卫离微微一笑:“大哥还不承认,你骗不了我的。”

听到卫离笑中的一丝戏谑,秦谦嗯了一声:“承认什么?”

卫离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淡淡的晕红,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份娇羞:“眼前没见意中人,唯在心中几念之。”

秦谦忽然笑道:“叱诧风云的卫帮主,居然也附庸风雅,做起诗来了。”

他笑的时候,眉间的落寞之色荡然散去,也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又斟了一杯酒,卫离若有所思:“不知道她的酒量如何?”

不用说,他们之间本来就有这个默契,秦谦知道卫离提到的是栾汨罗,他轻轻呷了一口酒,酒的醇香就撩拨着唇舌,有种令人倦怠的醉意:“她从来都没有喝多过,怎么样,哪天和她斗斗酒?”

卫离一笑,没有回答,栾汨罗,这个人她早就知道了,在认识秦谦的时候,也就认识了这个人,她认识栾汨罗有好几年了,可惜一直没有见过,第一次见面,却是那种情势,在见到的瞬间,卫离的心中说不出的微凉,栾汨罗,和她想象中一样。

也许,和她这个长春帮的帮主相比,权势、地位,如此诸种,栾汨罗什么都没有,可是栾汨罗所有的那份淡定,却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

卫离很骄傲,但不盲目,她永远清楚自己的缺点是什么,这也是种聪明,一个女人,有自信,有自知之后,聪明就是能不断积厚的资本。

秦谦看她不说话了,脸上的笑意还在,但是神色间有些患得患失:“怎么了?”他问得有些多余,心里当然知道卫离在想什么。

卫离微微笑道:“我在想,有些人不醉,是因为她已经醉了,有些人不醉,是因为她必须清醒。”

秦谦笑道:“清醒还是沉醉,恐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落到外人眼里,还不是一样情形?”

卫离爽然道:“外人怎么看怎么想,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自己在意的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行了。不知道她们走到那里了。”

她口中的她们,是指栾汨罗、寒汐露他们。

秦谦沉吟了一下:“应该到了图苏城了吧。”

卫离道:“寒汐露受了伤,栾姑娘为她治伤,只是伤治好了,怎么还陪着他们来屠苏?”

卫离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说话的人,她要说什么,都经过深思熟虑,所以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秦谦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妥?”

稍微迟愣一下,卫离一笑:“没有,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卫离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秦谦虽然完全信任栾汨罗,卫离感觉得到,秦谦对栾汨罗的信任,完全是来自亲人间那种不容置疑的信任,这种信任好像与生俱来,没有什么理由,亦如骨肉血脉间的那种亲近。

只是,男人就是男人,尽管卫离知道秦谦是个有心胸气度的男人,不过在情感上,男人不见得会比女人大方,相反的,男人往往对于感情会更敏锐。

情之所至,一个再豁然大度的男人,有些有天地豪情,可以将大好江山拱手相让,但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却不容别人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的爱,更强烈自私。

所以,真的陷入情感纠葛里,真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人,女人,也许会和别人共享,因为她不忍心让自己爱的人为难。可是男人,绝对要那份完整,如果不是,他宁可毁了那份得来不易的感情。

卫离是女人,无论她在江湖中混迹了多久,为了领导长春帮,变得多么坚强果毅,可是她仍然是个女人,有着女人独有的纤敏,那个雪的眼神,她绝对不会忘记。

雪,应该已经喜欢上栾汨罗了,现在栾汨罗和寒汐露母子在一起,会不会给她们一个错觉?

卫离禁不住有些担忧,因为像栾汨罗这样的女孩子,谁舍得只当做沿途绮丽的风景,匆匆而过。

只是,这种担忧还是不能说出来,也许一切,终将如流云般,聚散匆匆,她知道栾汨罗不会喜欢雪,那就更不能说出来了。

秦谦看卫离又发呆了,笑道:“有什么奇怪的,还不是枫儿那孩子,非要央求汨罗去。”

说到列云枫,卫离也淡淡一笑:“说起你那个兄弟,比你聪明机灵多了,你还不面壁思过,还好意思提他?这个当哥哥的反而不如弟弟,我都感到惭愧。”

秦谦笑道:“我为什么要感觉惭愧?他比我更聪明,难道不是好事儿?这孩子,心里总是替别人想这事儿,寒汐露母子和他师父澹台玄有着生死过节,这孩子担心他们母子被仇恨蒙蔽,受人利用,所以才要汨罗去陪着他们赶往屠苏。”

他说着,仍然忍不住微笑,列云枫央求栾汨罗的时候,他也在,感觉列云枫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寒汐露和雪两个人不足为虑,只是如有人别有用心,利用她们对澹台玄的仇恨,挑拨她们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就无法挽救了。

栾汨罗当时犹豫了一下,秦谦有些奇怪,因为对于能帮到别人的事情,栾汨罗很少会拒绝,尤其是枫儿求到他,栾汨罗跟着秦思思长大,对枫儿好像是自己亲生弟弟一样地疼爱。

当时栾汨罗问了问秦谦的意思,秦谦没有异议,栾汨罗才答应下来。

卫离笑道:“大哥,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

秦谦道:“你什么时候也啰嗦起来,人家都说卫帮主办事儿,是那句什么俗话来着?哦,水萝卜下酒,嘎嘣脆,何况我生气了,你也有本事让我把气憋回去。”

在外人面前,秦谦从来不会开玩笑,也许是性情使然,但是在卫离面前,秦谦总是忍不住开开玩笑。只是他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秦谦自己并不觉得,听到卫离的耳中,有些让她哭笑不得。

卫离很认真地道:“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枫儿对你特别尊重,你对枫儿也非常顾念,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要教训劝道,是不是也要背着人,毕竟枫儿不是小孩子了,随便你在外人面前打骂。”

秦谦知道卫离提的那件事儿了,笑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枫儿不是小孩子了,也要顾着他的脸面,只是我对别的事情别的人还能忍忍,遇到枫儿的事情,脾气就特别急躁,不过既然卫帮主说了,我怎么不敢给卫帮主一个面子呢,不然这三江两河的地界,我还怎么混啊?”

卫离的脸一红,忍不住啐了一口:“大哥,别人不知道你也就罢了,我还不知道你?飘萍秦公子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美誉而已。”

秦谦大笑起来:“也对,反正我们是一条线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你知道我的底细,我也知道你的底细,飞不了我,也蹦不了你。”

忍不住捶了秦谦一拳,卫离的脸红红地:“在你眼里,人家就是凤凰,我就是蚂蚱。”

秦谦笑道:“我不是也陪着你当蚂蚱吗?你委屈什么?”

想想又笑了,卫离催促着:“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秦谦道:“答应你也不难,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卫离叹口气:“大哥,有你这么无赖的吗?这是为了你们弟兄的事儿,还要挟我?说吧,什么事儿?”

秦谦正色道:“从现在的情形看,印无忧和你师父的死有关系,可是无论最后真相如何,那孩子不过也是受人利用,冤有头,债有主,小离,你是明白人,应该去找谁算账,你不会糊涂的。”

笑容慢慢淡了,秦谦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她追究印无忧,就算是印无忧真的杀了扈四海,也是受人利用,印无忧和扈四海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冤仇,秦谦并不熟悉印无忧,他肯这样,还不是因为列云枫的缘故。

见卫离不说话了,秦谦道:“小离,我知道你也明白,也看到了,印无忧是枫儿的朋友,枫儿从小到大,活得实在太寂寞了,人生于世,可以没有权势财富,就是不能没有朋友,我不想你伤到他的朋友。”

卫离叹息一声:“大哥,你让我怎么答应,又怎么拒绝?”

知我者谓我何忧

雨声萧索,屋子里边的人继续沉默。

酒,一杯接着一杯,烛光摇曳。

斑驳的光影,在卫离的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腮上的晕红,渲染得这些痕迹都带着薄薄的醉意。

你那么说,算是答应了?

秦谦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在要卫离一个确定的承诺:“他毕竟是个杀手。”

和卫离认识这么久了,秦谦太了解卫离的个性,她不是一个随意承诺别人的人,但是一旦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所谓一诺千金,不外如是。

卫离哦了一声,笑道:“大哥,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她笑得有些勉强,这件事情,真的很让她为难,被害的扈四海,是她至亲之人,印无忧纵然不是因仇去杀人,可是扈四海毕竟是死在印无忧的手上。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也好,受人利用去杀人也好,都改变不了已成的事实。

杀手,难道这个就是可以随意杀人的理由吗?

卫离很明白,凭心而论,秦谦也不会赞同这种荒唐的借口,印无忧是杀手没错,杀人拿了别人的钱,自然会去替雇主杀人,但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杀手杀人,也不是可以逍遥法外的理由。他要求自己,自然还是为了列云枫。

秦谦道:“与虎谋皮?如果有这么严重的话,我也变成老虎好了。”

只此旅魂招未得,更堪回首夕阳中。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得变成老虎了。

卫离微微一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要伤我,也不用变成老虎,而且有她在,你不可能变成老虎。”秦谦愣了一下,以前,卫离虽然知道有栾汨罗这个人,却很少提到这个人,这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一层谁也不愿意捅破的窗户纸。

栾汨罗是母亲秦思思定下的儿媳,也是母亲看中的女孩子,所以无论喜欢不喜欢,秦谦都不会惹母亲伤心,拒绝这门亲事。

只要母亲订下日子,他就会娶栾汨罗过门。

这不是秘密,他认识卫离的时候,就告诉过卫离,因为身边也没有太多值得信任的朋友,对卫离的感觉,秦谦说不清楚。

有时候,他希望卫离是个男人,干干脆脆做个好兄弟,也省得如此烦恼。

有时候,他又特别庆幸卫离是个女子,让他有从来没有过的惊讶。

可能是自己太愚笨了吧,秦谦心里总是如此自嘲。

何况,秦谦更说不清楚对栾汨罗是什么感觉,两个人青梅竹马,相处日深,彼此间信任熟悉,宽容体谅,栾汨罗要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无论多么荒唐,秦谦也不会反对,反之,秦谦会做什么事情不会做什么事情,栾汨罗也能猜测得到。

或者,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家的兄弟姐妹,早已经有了没有因由的信任和默契,一泓水一样,清澈,平静,安宁。

只是,没有激情,没有怦然心动的瞬间。

秦谦觉得,栾汨罗就像是山间的一条清澈甘冽的溪流,不分春夏,静静流淌,你注不注意,留不留心,她都一如既往地流淌着。也许在你临风把酒,赏月听涛的时候,会无意看到一去不回的溪水,看到水中妩媚绵延的水草,看到水中自由嬉戏的鱼儿,也许渴了的时候,掬起一捧清凉,才感觉到她。

现在卫离几次提到栾汨罗,情不自禁地勾起秦谦的心里淡淡的思念,不知道现在栾汨罗到了哪里。

秦谦微微沉吟:“小离,如果你真的要印无忧那条命,我搭一条命给你好了。”

挑亮了灯花,续上了酒,卫离桃腮如火,醉眼微惺:“大哥,你是逼着我答应你?”

秦谦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的确在逼着卫离,扈四海被杀这件事,不是她卫离一个人的事情,那是整个长春帮的事情,卫离如果答应了此事,那么就代表着整个长春帮不再去找印无忧的麻烦,这件事,事关重大,卫离的确为难。

这个帮主之位,已然有人觊觎,有人发难,秦谦自然知道,长春帮内,还是有很多人都对卫离这个帮主不服气,认为她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再放过杀害老帮主扈四海的凶手,这无异是授人口实。

秦谦道:“小离,我知道你为难,我们是朋友,你的难处我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我也会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你肯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粉身碎骨,我秦谦也在所不辞。”

淡淡地笑意,让卫离看上去有些疲倦:“好,我们长春帮不会去找印无忧的麻烦,不用在他身上顺藤摸瓜,卫某也能查出杀害师父的真正元凶。”

秦谦的心蓦地一痛,卫离是有些生气了,说出的话才有几分负气的成分:“小离……”

卫离打断他:“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我一日坐着这个帮主的位置,我就有办法应对任何事情,如果连帮中的事情都摆不平的话,这个帮主不如让贤。”一大口酒下去后,脸上的晕红更鲜艳,卫离笑道:“大哥,你又要答应我一件事?难道秦阿姨没有告诫过你,不能轻易对女人许诺,不然你言而无信,可就追悔莫及。”

谦的神色一下子复杂起来,本来他是喝多少酒,脸色都没有丝毫改变的人,忽然被卫离这么一敲打,立时感觉脸上发热,涌出浅浅的红。

秦谦有些窘:“你,你知道了?”

卫离大笑起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告诉我,不过我也知道了,因为她以为我是……”她咽下后边的话,没有说,双颊醉如胭脂,笑得更加爽快“大哥,你有什么事儿能瞒得了我?”

秦谦微微一惊:“她来找你的麻烦了?”他当然知道卫离咽下去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没有想到,醉红泪居然会找到卫离,不用说,她是把卫离当成了自己的心上人了。

想到醉红泪,秦谦立刻头大如斗,不过是为了枫儿的生日,他一心想送件精致的礼物,想想和浣花醉家的醉红泪有过数面之缘,才去找醉红泪打造一件奇特的兵器,说什么也没想到就莫名其妙地就惹上了她,如果知道这是个天大的麻烦,打死他他也不会去浣花醉家了。

卫离似笑非笑,有些心疼秦谦,又有些幸灾乐祸:“你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事儿,要不要紧?”

秦谦有些困窘:“你,不会伤她。”

卫离微微的笑,她是不会伤到醉红泪,不过她也不会轻易放过醉红泪,因为放过了醉红泪,就是把麻烦推给了秦谦,醉红泪对秦谦来说虽然是个麻烦,可是对她来说,对付醉红泪,还绰绰有余。

笑容一收,卫离正经起来,摇头:“我不像汨罗,我没有那么善良,其实,大哥,我和醉红泪都是一种人,我们有着太多的相似,我们都不完全属于我们自己,我要担起长春帮,她要担起浣花醉家,因为这份不得已的责任,所以我们都不可能去做一个善良的人。”

秦谦知道卫离是在口是心非,她越是这样说,她心里就越难过:“小离,你何必妄自菲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卫离笑道:“大哥,你不用为我文过饰非,那些什么人在江湖的话,都是借口而已,何况,你说人在江湖,那么江湖在哪里?这个世间本来没有什么江湖,是人们非要找一个堂皇的借口,可以快意恩仇,才弄出一个所谓的江湖?世间本无江湖路,皆是人心自撰之。”她说着话,自己连斟了几杯酒,一饮而尽。

扈四海并不是精通文墨的人,所以卫离应该也不会触碰到这些诗词歌赋的东西,但是秦谦有些奇怪,卫离偶尔也会说出几句似诗非诗的句子来,若说是诗,又没有格律而言,若说不是,感觉还挺有些旷达浑厚的滋味意境。

忽然间,秦谦想起,卫离和他说过,除了授业恩师扈四海,她还有一位师父,只是他和卫离一样,不说的事情,绝对不会去问:“小离,既然江湖无趣,何必再漂泊其间?退一步海阔天空,离开那些恩怨纠缠,有什么不好?”

卫离轻轻摇头:“大哥,这个世间所无江湖路,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我能退到哪里去?师父一生为了长春帮尽心尽力,这副担子已然交给了我,我若此时放手,帮中那些弟子该怎么办?我是个女人,女人和男人不同,我不能做事半途而废,不能罔顾师父的养育之恩,为了自己,说不管就不管,我没有大哥那么潇洒,居然发誓在有生之年,绝对不踏进列家一步。”

秦谦立时无语,此时的卫离,言辞尖利,一下子就戳到他的痛处。

认识卫离很久了,这是个让他感到畅快又感觉到痛的女子,如果卫离是个男人,一定会成为诤友,成为真正的兄弟,也只有卫离,敢戳他的伤口,敢揭他的短处,也许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卫离是千金难得的朋友。

秦谦喝着闷酒,不说话,心里不是特别舒服,但是又无法反驳卫离。

列家,列家。

这是秦谦心里一道伤,这些年也没有愈合,一碰的时候,还是会痛。

他永远都不想碰这个伤口,可惜,栾汨罗是这样,卫离也是这样,都想方设法让他回到列家去。

卫离忽然道:“大哥,上次为了设计谢君恩他们,不得不假戏真做,连累了汨罗,她没事儿吧?”

拿出那方栾汨罗送给他的手帕,秦谦抚着上边的刺绣:“她知道,其实她看到这方帕子的时候,就知道其中有蹊跷,因为她送给我的东西,我绝对不会送给其他任何人。”

他说得如此自信,卫离不觉笑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喝到你和她的喜酒啊?”

秦谦再次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卫离的笑,没有任何的示意和表情,就是笑容而已。

喜酒,那杯喜酒不好喝。

秦谦喝了杯酒:“小离,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可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和谁去讲,我和汨罗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反应不对。”

怎么了?

卫离关切地问:“当时是不想事情泄露啊,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汨罗因为没有事先知会她而怪你?”

秦谦摇头:“如果她责怪我,或者生气,都是正常,你也觉得事后汨罗应该生气恼怒,可是她没有,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这件事是理所当然一样。”

卫离噗嗤一笑:“你要她怎么样?大哥,女人心,海底针,轻易能让你琢磨得透的女人,该是多么笨的女人?笨女人虽然可爱,可以满足一下男人的虚荣心,但是要娶一个笨女人做妻子,这可是会祸及子孙的事情。估计大哥如此聪明,不会丢下珍珠捡瓦砾。这个世上,女人有很多种,所以生气伤心的方式也有许多种,不是所有的女人一恼怒起来,就只会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那种小伎俩不怎么见效。人家不说什么,才让你心里惶惶不安呢,自己面壁思过去吧。”

秦谦也不觉一笑:“问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道卫帮主要是生气了,会怎么样?真的不会哭闹上吊?”

卫离笑道:“我就是真的到了要自杀的田地,也不会上吊,好歹也是江湖人,一辈子都在砍砍杀杀,临到死了,也得见些血才像江湖本色。”

秦谦笑道:“你自刎?”

卫离摇头:“我卫离的命虽然不值钱,可是绝对不会自己杀死自己。我是江湖人,生,遵循着江湖的规则,死也要选一个江湖人的死法。”

喵……

一声柔弱的猫叫。

卫离转过头,看见门口有一只猫,十分乖巧纤弱的小猫,黑白相间的花纹,在那里蜷做一团,瑟瑟发抖。

猫儿很小,蜷起来的时候,也就和成人的拳头差不多。

秦谦看了一眼:“好像是饿了,流浪的猫儿吧?”他从盘子里边夹起一块鱼,站起来要去喂猫,那只小猫儿的眼神实在惹人爱怜。

我不要吃鱼,我吃鱼都吃腻歪了,我,我要喝酒。

一个很羸弱的小男孩的声音响起来。

秦谦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并没有人:“谁?”

卫离笑道:“不用找了,是那只猫在说话。”

秦谦不信,侧耳倾听,只听到了风声雨声,还有隐隐约约的猫儿叫声,窗外没有人潜藏的样子。

那只小小地猫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着秦谦张开嘴:“我要喝酒,太他娘的冷了。”

仓啷。

秦谦的剑已经出鞘,盯着这只猫。

他就是不相信猫会说话,一定是什么人在搞鬼。

卫离眯着眼睛笑道:“猫兄,要喝酒啊,卫某别无长物,这三杯两杯浊酒,还能请得起。不知道猫兄贵姓高名?”

那猫嘿嘿一笑:“终黎西枫。”

终黎西枫?

复姓,还是特别奇怪的复姓,卫离淡淡地,心中确定了方才的猜测,这个人应该是幻雪宫的人,幻雪宫一直十分神秘,见幻雪宫的人,比见鬼还难,可惜,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忽然听到隔壁间一声惨叫。

痛如饮水唯自知

浓郁的香气,羊肉粥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这股子香气从屋子里边飘出来,在院子里边回旋,引得人垂涎欲滴。

紫竹编成的门上,镶嵌着美丽的石子图案,细看来却是山幽岚静的字样,竹篱笆上攀爬着许多藤蔓,现在都已经变得暗黄黯红,森森的凉气还在。

院子里边,杜若蘅芜,茝兰清葛,金簦玉蕗,紫芸青芷,蘼芜风连,牵藤引蔓,垂檐绕石,萦回侵阶,林林总总,在这肃杀的初冬,尚有一抹黯然如梦的惨绿,愈发显得这个院子冷逾苍冷,很多藤蔓都结了籽实,有的好似玛瑙珠子,有的好似珊瑚豆子,连着几日的霜露,愈发显得玲珑剔透,精巧可爱。

站住门口,枯萎的草蔓,凝霜的果实,也散发这幽幽的香气,和羊肉粥的香气混在一起,沁入心脾。

闻着如此美妙的味道,印无忧忽然叹口气:“不知道谁将来有这个福气。”说话间,他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有些呆呆出神,想着娇美如花的澹台梦一旦做了人家的娘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形容……

这句话说得无头无尾,列云枫却知道他的意思,娶到澹台梦固然是一件幸事,可是这个兰心惠质、冰雪聪明的女子,是否有机会当成别人的新娘?

心头的酸楚,掩藏在淡淡的笑意下边,列云枫没有说话,怕在无忧的面前表露出来,这是他答应过澹台梦的事情,不要别人知道,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能让她们知道。

所以他看都不看印无忧,先进了院子,手里提着竹囊,挑帘子就进来了。

红泥小炉上还煮着羊肉粥,细细的淡白色雾气,从砂锅的空隙中袅袅升起,香气越来越是浓郁诱人,屋中四周空无一人。

澹台梦的屋子太过寒素,冰窑雪洞一般,只有简单的陈设,一个大的梨木案子,上边有几部经书,笔墨纸砚,一个土定瓶中插着白色的菊花,还有一套竹根抠成的茶奁茶杯,一只云墨冻石鼎,鼎里边还焚着香,也不是檀香沉香,也不是栀子桂花,不知道焚着什么香,幽冷幽冷地香气,一波一波传出来。

澹台梦的闺房,没有脂粉气的陈设,都是极其幽雅肃静的东西。

窗子前边,放着琴桌,上边用淡青色的锦绒罩着,不知道上边是琴还是筝。两边的墙壁旁,是一人多高的书柜,也不是时兴的那种博古架的样式,就是简简单单的格子,每条格子上,都密密挤挤地码着很多书,经史子集地分门别类摆着,还有伤寒、内经之类的医书,周易麻衣之类相书,酉阳杂俎之类的杂书。

列云枫愣了一愣,澹台梦去了哪里,这炉上的粥还在煮着。

以前,他们两个也来过这屋子两三次,毕竟是女孩家的闺房,再是亲近的兄弟姐妹,也要有些顾及。

印无忧也进来了:“沧海呢?”

明间里边没有人,印无忧呼唤了两声沧海,可是没有人答应。

列云枫心头一凉,感觉有些不对。

冷清,屋子里边显得格外的冷清。

列云枫也忘记了忌讳,一下子冲到澹台梦的卧房,只见床上吊着水墨画的青绫子帐幔,衾褥也是雨过天晴色的,整齐地叠着,床上还端正地摞着几本书。

沧海呢?

印无忧又问了一声,他在问列云枫,好像列云枫知道这个答案似的。

是不是澹台梦体内的邪神之降又犯了?

算算日子,好像很久没有发作了。

想到这里,列云枫心中大急,冲出了院子,四下观望,澹台梦住的这个地方,屋子后边是一洼潭水,东边有湾溪流,汩汩注入潭中,潭水是温的,这样的季节,潭水中还冒着暖暖的热气。

西边的路通往深山,如果澹台梦的邪神之降发作了,一定会去山深林密之处,他想也不想,顺着落叶满径的小路,往深山里边纵起。

印无忧看列云枫连招呼都不打,神色着急地纵身飞去,心中也是一惊,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因为列云枫的身法特别快,平时里根本看不出来列云枫的身法可以快到如此的程度。

风,真的快得像一阵风,以印无忧的轻功,追着都该感觉到吃力了,拼尽了全力,仍然赶不上列云枫,只能远远地看到他飞舞的衣角。

幸好山路不算太崎岖迂回,不然会把人追丢了。

列云枫心急如焚,澹台梦身上的邪神之降真的要发作了,身边又没有人,那该是何等情形,他简直无法想象。

耳边风声呼啸。

跑了又一段路程,仍然没有澹台梦的踪影,列云枫大喊起来:“梦,梦儿,你听到了应我一声。”

这一声发自丹田,特别响亮,在山林里边回荡着。

除了回声,没有应答。

列云枫继续往前寻找,再往前边走,就是杂木丛了,里边荆棘丛生,很少有人或者动物的踪迹,所以杂木丛里边几乎没有路。

荆棘,长满了尖刺,现在叶子全部凋落,那些尖刺更加坚硬明显。

梦。

列云枫大喊了一声。

嗯。

仿佛有人应了一声,这声音太虚弱了,几乎比风声更低咽。

澹台梦。

列云枫听出是澹台梦的声音,

他纵身跃起,循着声音找去,衣衫掠过荆棘,被撕扯成条缕。

终于,列云枫看到了澹台梦,一刹间,泪盈满眼,心痛不已。

澹台梦的口中塞着罗帕,咬的死死,那张本来就雪样莹白的脸,现在泛着微微的青,好像一朵脱了水的花,残留着黯然的颜色。

她的身上,缠着一道道的荆条,缠得紧紧,彼此交叉纵横,荆条上边的尖刺已经刺入她的身体,那件绿色的衫裙上,点点斑斑都是鲜血洇透的暗色湿痕。

蜷缩,再蜷缩,澹台梦像枯萎的花朵,连凋零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列云枫来了,澹台梦抬起头,强撑着一丝笑意。

还有什么,比在痛苦中展颜一笑更催人泪下,澹台梦明明已经痛得要虚脱了,却依旧笑靥浅浅。

泪,悄然滑过脸庞,列云枫蹲下来,抱起澹台梦,将缠在她身上的荆条往下解,荆条的刺,扎到手上,点点刺痛,血珠冒了出来,列云枫的心中更痛。澹台梦一定是邪神之降发作了,想起自己上次用过的那个方法,她发作之时,无法用针自己扎自己,就用荆条把自己缠起来,这样也能收到应有的效果。

拿出澹台梦口中的罗帕,澹台梦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没事儿了,过去了。”

这时印无忧也赶到,看着列云枫怀中的澹台梦,脸色青白,神情倦怠,而且,衣衫上还有无数的血痕。

顺眼看去,地上散落着很多带血的荆条。

印无忧咬了下嘴唇:“沧海,到底怎么回事儿?你遇到了什么人?是不是还是天魔龙耶那个禽兽不如的恶魔?”

见此情形,他以为澹台梦遇到了敌人,想想除了天魔龙耶,没有人会对澹台梦如此心狠手辣。

澹台梦笑了笑:“无忧,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戴上的面具,每一个面具之下,都有一个受伤的灵魂。世间的事情,都有因果,爱欲恨憎,皆有根由。”

印无忧怒道:“我猜对了是不是?沧海,你为什么还要替天魔龙耶说话?她敢伤你,我就要把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是真的生气了,眼中都是杀气。

澹台梦笑道:“小孩子你胡猜些什么,我是来这里采药,不小心掉到这个荆棘丛里边了,方才枫儿替我把荆条摘下来。”

列云枫黯然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小印,沧海这个名字不好,太苍凉寂寞,梦这个名字也不好,太虚幻缥缈。”

澹台梦盈盈一笑:“沧海不会永恒,转眼斗转星移,成了桑田,梦自然要醒,须臾乌升兔坠,了无痕迹,今时今地,我们相聚,也许明朝明夕,便是别离,世事无常,谁能操纵?”

无形的哀痛,莫名的恐惧,海潮般汹涌澎湃,撞击着印无忧。

澹台梦还在笑,笑容依旧甜蜜,却笑得让他心痛。

印无忧也蹲下:“沧海,我们去你哪里,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儿了。”

澹台梦看看印无忧,又看看列云枫,淡淡一笑:“梦中明明有六道,醒日空空无大千。人世悲欢如草木,枯荣弹指可转寰。”

又经历一次生死之间的徘徊和裂痛,澹台梦心神皆是疲惫,方才毒发之时,她眼前浮现着很多人,很多往事,那些点滴片段,支离破碎,好像很多人都在哭泣,为她落泪,前边是悬崖,后边是暗夜,她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漆黑,寒冷,没有可以抓得住的东西,那瞬间,澹台梦真的很害怕,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的害怕,只是,她宁可一死,也绝不成魔。

曾经答应了列云枫,澹台梦在几乎晕厥的时候,还记得输给列云枫后答应的话,这一年,要为列云枫活着。虽然时间过去大半,虽然他们想过很多方法,取得的效果也不是很理想,不过情势还是得到一些控制。

不过,澹台梦的心里早已经对此不抱任何希望,所以熬过毒发,

列云枫也微微一笑:“迷时明明有六道,悟后空空无大千。霁月光风华林泪,看破放下自随缘。”

每次看着澹台梦和列云枫对话的时候,印无忧都会走神,两个人的情形,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让他有些怅然又有些羡慕,他也说不出太多的话来安稳澹台梦:“沧海(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小枫吗?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

澹台梦倦倦地一笑:“你们是我的兄弟朋友,可以同生共死,真的没有事儿了。”

列云枫忙拿出竹囊:“小师姐,这条是碧血霓,我们前些天捉到,我用一些药物喂着呢,现在应该可以用了。”

碧血霓?

一丝微微的愕然,澹台梦眼波流转,好像精神了一些,笑道:“你们好像是孙猴子,手眼通天了,这种东西也能捉到?”

虽然碧血霓是不会冬眠的蛇,不过天性难改,它的行动自然比平时迟缓,而且还被谢神通追得筋疲力尽,才会被他们两个捉住。

列云枫将澹台梦松开,印无忧扶着她,澹台梦四肢无力,软软地靠在印无忧的胳膊上,印无忧开始心跳不已,从澹台梦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若隐若现地飘过来。

打开盖子,列云枫从里边那种装蛇的袋子来,一股浓重的药味散开,蛇,还在袋子里边动着。

他拿出自己的折扇,弹出山中的小剑,一手按住了袋子里边的蛇头,另一手在蛇腹一划,血一下子流出来,那袋子很是坚韧,但是他手中的扇中宝剑更是锋利无比,那蛇还在袋子里边挣扎,列云枫放下了折扇,两根手指一勾,把碧血霓的蛇胆套了出来。

这蛇胆已然变成了紫碧相间的颜色,看上去很像斑彩的萤石。

澹台梦微微皱皱眉:“很腥。”

列云枫笑道:“冬日肾水味咸,恐水克火,故宜养心,所以味食甘厚,以羊肉糜之。小师姐煮的羊肉粥里边还有肉桂,当归,黄芪,人参,白茯苓,可是看我们兄弟这些日子练功练得可怜,所以才熬了给我们?”他说着话,已然将蛇胆放进澹台梦口中。

澹台梦皱着眉,勉强吞了下去,强自笑道:“现在就是说出龙肉粥来,也不是望梅止渴的事儿,我……”她话音未落,口中又多了一物,香甜酸软,酸得清爽,甜得香糯。

话梅糖。

因为这些天他用九种至烈的毒物来薰喂那条蛇,将所有的毒素都凝集在蛇胆里边,那蛇胆又醒又苦,他怕澹台梦无法下咽,列云枫的皮囊里边,早装好了话梅糖,随时带在身边。

印无忧扶着澹台梦:“小枫,我们是不是兄弟?”他心中感觉奇怪,为什么要给澹台梦吃这种东西?这条蛇分明不同寻常,不然谢神通为什么要追它?

列云枫不假思索:“也没有什么,你看小师姐的身体比较柔弱,这是先天不足之症,蛇胆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尤其这种蛇,蛇越毒,蛇胆的功效越好。”

如果是以前,印无忧一定相信,可是看过几次列云枫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谎,他现在是半信半疑。

嘿嘿,有人冷笑一声,都在哪儿呢?来得倒是齐全啊。

藤萝葛蔓绕阶生

人在江湖,什么样的事情不会遇到?

死亡,流血,恩怨,纠葛,所以混迹江湖太久的人,都不会感觉到奇怪。

也许当初,打第一场架的时候,会辗转反侧,几日难眠,会在睡梦中都是厮杀械斗的场面。在第一次伤人的时候,也许会几日茶饭不思,总在鲜血和惨叫中忐忑不安,惶然不可终日。

只是要在江湖中漂泊,面对这些事情,很快就会变得淡然。

可是惨叫的声音,还是会冲破人的心里防线,对于看不到的事情,充满了太多的想象,那样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所以世间的人,往往敬畏鬼神,因为鬼自心生,谁也没有见过,谁的心里都有想象的空间,愈是不见其形,不闻其声,在虚妄幻想中自己吓唬自己,才是最重的心魔。

会说话的猫,外边凄厉而诡异的惨叫。

卫离在笑,好像看一场有意思的戏,一场闹剧。

酒杯,在她的手里,修长纤细的手指,姿态优雅地端着杯子,她坐在哪儿,丝毫不动。

秦谦也坐下,看着那只猫,猫的毛都竖了起来,眼中泛着黝黯黯的光。

浅浅地喝了一口酒,秦谦笑道:“小离,这个世上,真是无奇不有,一只猫居然会说话。”

卫离一笑:“有什麽稀奇,在这个江湖上看的事情多了,就见怪不怪了,猫说话也不算怪事,大哥,你见过人变成球吗?”她说着话,眼波转动,秦谦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秦谦为卫离斟酒:“什么球?蹴鞠还是绣球?”

他站起来斟酒,身体自然挡住了卫离,摇曳的烛光,也在暗夜里跳动着,卫离的手上拈出五根银针来,运力于腕,银针很小很细,穿过秦谦的衣袖缝隙,不是射向那只猫,而是射向了房屋西北角的房梁之上。

哎呀,一声很娇柔的叫声,从房梁上边掉下来一个女孩子,因为猝不及防被射,也来不及掉转身形,她本来像猫一样,把娇小的身子蜷缩成一个球,现在无法改变姿势,就真的如同一个球儿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摔得哎呀一声。

这小女孩子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五六岁,穿着浅绯色的衣裳,外边罩了一层蝉翼薄纱,纱上边绣着金丝银线,这件薄纱看上去华美瑰丽,带着一种诡异的魅惑,和这个小女孩子的俏皮清秀不太相称。她头上梳着日月抓髻,上边系着缎带,和猫儿一样乖巧可爱。

卫离的针上没有毒药,却有麻药,方才她发现了那个女孩子的藏身之处,所以示意秦谦,秦谦给她斟酒的时候,正好挡住了那个女孩子的视线,所以卫离才会一击则中。

针是打在那个女孩子的腿上,半条腿已然麻木,绯衣少女又惊又急,眼窝红红的,都要哭出来了。可是她腿上发麻,无法站起来,只好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腿,把射到腿上的针取出来。

卫离笑道:“终黎西枫?”

那个女孩子瞪起眼睛:“叫我干什么?”她怒气冲冲地看着卫离,手上一用力,把那五枚银针射向了卫离,秦谦衣袖一挥,银针被卷裹住。

卫离点点头:“怎么?不是小弟了?变成了小妹?”

呸。

终黎西枫恨恨地:“变男变女,都看本姑娘高不高兴,关你屁事!”

卫离手中弄着酒杯:“听说幻雪宫的人,武功诡异莫测,每个人还都有绝技在身,你的绝技就是不男不女,雌雄难辨吗?”

这句不男不女刺激到了终黎西枫,她显然很反感这样的话,满面绯红,眼睛里边都是火气,恨不得一下子把卫离给嚼了:“废话,不男不女的是空桐潋滟好不好?你自己孤陋寡闻,好像很了解我们幻雪宫……”终黎西枫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用手掩住了口,感觉不妙。

幻雪宫的规矩,在江湖中行走的时候,绝对不许暴露身份,张扬生事,否则的话,就会按门规处置。

一想到门规,终黎西枫脊梁发冷,她们的老宫主卢妃仙子已经闭关多年,好像在练什么不老神功,现在代理宫主的是玄猫圣女泠舟魅影,刑堂护法是空桐潋滟,掌管宫内刑罚之事,夕渡护法是霞露清霜,她掌管的是刑杀灭口之事。

所以,幻雪宫的两大护法,空桐潋滟从来不杀人,可是落到她手中的人是生不如死,霞露清霜从来不伤人,因为落到她手上的人,无一活口,根本不用手伤,就直接去那世去了。

上次终黎西枫去玉坊找那只雪凝露的镯子,一时小孩心性,忍不住就把他们幻雪宫的猫儿都带了去,幻雪宫里,奇花异卉,如花海香潮般将幻雪宫围在其中,四季不败之花,朝夕不散之香,犹如人间仙境,幻雪宫的玄猫圣女泠舟魅影喜欢猫,所以幻雪宫里边到处是猫儿的身影。

这次玄猫圣女泠舟魅影要出宫,因为这些猫儿就都被带了出来,终黎西枫先过来,是要为玄猫圣女选一处可以下榻的地方,因为他们幻雪宫一向行踪诡秘,绝对不能让人暴露出来。

只是终黎西枫是第一次出宫,第一次踏入江湖,什么事情都感觉新鲜,结果她去了玉坊想要寻找雪凝露的时候,管中离也赶到了,终黎西枫从来没有和人交过手,她不知道自己的功夫能不能对付这个人。所以她躲在房梁上边,想等到管中离走了以后,继续找那只镯子。

而且,幻雪宫的规矩,如非是万不得已,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她们幻雪宫的功夫。

本来管中离和老玉匠笑笑呵呵地说话,好像很熟的样子,他们还谈到了那只玉镯,说是镯子落到一个叫做雪少爷的手上,然后就在一瞬间,管中离忽然出了手,终黎西枫吓得差点叫了起来。

她眼看着管中离杀了老玉匠,然后还在墙上写字,再把那张纸条,塞到老玉匠的手里,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来不及去救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杀人的情景,终黎西枫真的被震撼住了,因为她从来都不喜欢杀人,不喜欢血腥,所以老宫主卢妃仙子不喜欢她,她是幻雪宫里边唯一一个成天无所事事的人。

在幻雪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唯独终黎西枫没有,闲极无聊,就和这些猫儿混在一处,猫儿们也听她的指挥,再无聊时,终黎西枫就练习口技,自己和自己说话。

老玉匠被杀以后,终黎西枫吓得跑了出去,自己躲在寺庙的房顶上,蜷了一宿,第二天天一亮,她看见管中离带着慕容休还有很多人去玉坊,就跟了去,看着管中离在哪里胡说八道,才忍不住用那些猫儿和口技教训管中离,结果最后被霞露清霜的箫声唤走。

幸亏叫走她的是霞露清霜,如果换成了空桐潋滟,估计她现在就在劫难逃了。

可是出来一次真的很不容易,回到幻雪宫后,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再出宫了,她们宫里就有一辈子都待在幻雪宫的女人,对外边的世界,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卫离浅浅笑道:“遮掩有用的话,谎言就不会被拆穿,你不该带着猫儿来,更不该报出你的名字。幻雪宫的人,自觉是上古神族的后裔,所以继承了奇特的复姓,而且有很多姓氏,已经失传多年了。”

终黎西枫有些惊讶:“你,你怎么知道幻雪宫里边有很多猫?”

卫离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你说了,我就知道了,终黎姑娘,你还想让我知道什么?”

哼了一声,终黎西枫没有接话,其实她很想说话,但是想想现在的情形,还是不要乱说话比较好些,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自己动都动不了,还和人家耍横,那不是自寻死路?她也知道卫离想问什么,心中打定了主意,无论再问什么,都不开口说话就是了。

端起了酒杯,卫离慢慢走过来,她走得很慢,轻盈飘逸,到了终黎西枫跟前,蹲下身子,笑道:“终黎姑娘,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寻上我们,所以,你也该知道,卫某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我们长春帮和人家大门大户无法比拟,可是卫某手下,也有着几万兄弟,帮主做长了,杀伐决断,也习以为常,所以有时候,免不了心狠手辣……”

淡淡的笑容,淡淡的口气,酒香里,还夹杂着卫离身上的香气,终黎西枫却一阵阵地发冷,她当然知道秦谦和卫离是谁,本来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可是为什么而来,却是打死也不能说。

卫离是长春帮帮主,所有的资料她也都看过,她很奇怪在资料上,没有写卫离杀过谁,但是要当上帮主,还要坐得安稳,不杀人,好像不太可能。如果资料上没有,那只能说明卫离行事严密,不为人知而已。

一丝丝的惧意让终黎西枫哆嗦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卫离,你要敢动我一根头发,我,我们幻雪宫会灭了你们长春帮。”

卫离微笑:“如果你死在这里,尸骨无存,谁会给你回宫报信?它吗?”她的手指,指向那只猫,猫儿还在一旁蜷缩着。

喵……

终黎西枫灵机一动,发出一声猫叫。

那只本来还乖巧地猫儿,箭一样射向了卫离,张开了嘴,两只爪子,去抓卫离的眼睛。

喵……

啪嗒。

卫离动也未动,手指一扣酒杯的底儿,那杯中的酒好像一股银色的箭,划出一道亮亮的弧线,然后射到了猫儿的嘴里。

那猫显然也吓了一跳,被这酒呛到了,吐也吐不出来,就咽了下去。

酒是陈年的酒,酒味儿醇香,酒劲儿很浓,那只猫儿如此纤小,如果得当得了如此的酒力,不觉间走路都晃来晃去,啪嗒一声,就地卧倒,酣然睡去。

猫儿,变成了醉猫。

卫离的笑还是那么淡:“猫儿醉了,心里会想些什么,我们很难知道,但是人要是醉了,恐怕就有问必答,不问也要说吧?”

终黎西枫知道卫离想做什么了,她要把自己灌醉,然后套问实情,一想到酒,她就头皮发麻,幻雪宫里,对饮酒没有规定,她喝过一次,只喝了一口就醉了,然后又跳又叫,还哈哈大笑,折腾累了,睡了一天一夜才醒,结果被空桐潋滟教训了一顿。

酒,是她不能沾碰的东西。

秦谦叹口气:“算了,小离,这孩子太小,吓唬她做什么,她说了出来,回去也会受罚,由她去吧,反正该来的总会来,有什么好怕的?”

卫离一笑,也站起来:“女人不能心太软,太软了容易被人利用欺负,男人更不能心太软,太软了容易惹动人家小姑娘的心事。”

秦谦有些尴尬,知道卫离在敲打醉红泪的事情。

卫离点到为止,也不深说,然后道:“终黎姑娘,你走吧。不用跟踪我们,我们两个,要去图苏,你们不是早就等在那里了吗?”

腿上的麻木感已经消失了,终黎西枫站了起来,还有些摇晃,仍然忘不了瞪着卫离:“男人心太硬了,也许能成就一番了不得的大事业,可是女人要是心太硬了,一定会一辈子嫁不出去!卫离,你的喜酒,我这辈子都喝不到了。”

卫离并不生气,反而一笑:“那也要看你这个一辈子能活到几岁。”

卫离!

你就是卫离?

一个很激怒的声音。

随着声音,外边有人砰地闯了进来。

寒潭深处有洞天

虚惊。

原来身后说话的是谢神通,印无忧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有什么仇家寻到这里,尽管他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师祖,不过谢神通来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澹台梦虚弱得像缕青烟,风吹吹都会散了一般。

不过,他发现谢神通半焦的胡子噘噘着,脸色不是特别好看,印无忧心里哼了一声,不知道这个老头子又在哪里捣腾出气来,不巧就碰到这里来了。

那皮囊还在淌着血呢,碧血霓还在动,列云枫知道谢神通在气什么,自己不是骗他,这条蛇已经丢了,现在给人家撞个正着,恐怕这个老头会跟自己没完,好在蛇胆已经让澹台梦吃下去了,谢神通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让澹台梦吐出来。

师祖。

列云枫站了起来,很恭敬地施礼,印无忧还扶着澹台梦呢,也没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师祖。

砰。

谢神通踢了列云枫一脚,瞪着眼睛:“编啊,你不是挺能瞪眼说瞎话的吗?怎么没词儿啦?啊,你们只顾着跑,没顾上这条蛇,是不是这条蛇他自己活腻歪了,好死不死,又自己送上门来?”

谢神通倒是没有怎么用力,不过踢到身上,还是很痛,列云枫不觉吸了口冷气。

谢神通喝道:“说话,怎么不说话,你哑巴啦?”

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印无忧心中暗恨谢神通蛮不讲理,你师祖又怎么样,谁说你看见的东西,就非得给你,又不是天老大,你老二,可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谢神通的辈分摆着那里,到最后,吃亏的固定是他们这些晚辈。

而且他也不会像列云枫那般牙尖嘴利反驳过去,听到谢神通这么问,他倒是机灵一动:“师祖,小枫是被师父罚,三天里都不许说话,所以无法回答师祖的问题。”

嗯?

谢神通的表情立刻变得诡异起来,好像想笑,又好像奇怪,不过还有余怒未消,上上下下地打量列云枫:“不错嘛,小兔崽子,你挺有本事哈,你给你师父灌了什么迷糊汤了,居然转了性子,都不舍得对你动家法了,几天不说话就完了?起码也得让你几天不吃饭,饿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他说着话,眼光落在澹台梦的身上,不觉一惊。

见他眼光有异,列云枫也看过去,澹台梦只是慵懒地靠在印无忧的手臂上,脸颊上有微微的桃色,浅浅地笑意依在,可是感觉她撑得十分辛苦。

列云枫蹲下去,一搭澹台梦的脉搏,刚刚触及澹台梦的手腕,就感觉她的肌肤,幽谷潭水一样寒凉,平日里,澹台梦也是体寒微凉,尽管这种变化不是特别明显,但是体表的微变,皆因为体内脏腑出了问题。

方才澹台梦服下的乃是至烈至热之物,怎么在身体的反应上,反而更加寒凉?

列云枫心中隐隐不安,谢神通忍不住又踢了他两下,因为蹲在那里,这两下埃得更加结实,印无忧不觉恼火:“你虽然是我们师父的师父,也不能乱发脾气,我们又没有惹到你。”

砰。

谢神通跳过去也踢了印无忧一下:“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起来,小兔崽子,你不服气,跟小玄子说去,让他把老子逐出门墙,要不你们自己卷铺盖走人,我就是愿意乱发脾气,你碰上算你倒霉,有法子想去,没法子死去!”

谢神通的身形得有多快,印无忧根本无法躲开,一阵酸痛,不觉气急。可是,他还真的不能和谢神通动刀动剑,眼中满是怒火。

谢神通一弯腰,把澹台梦抱起来:“你们两个,跟我走。”

印无忧怒道:“把沧海放下,不用你管。”

他说着要去抢人,谢神通抬腿就踢,印无忧闪身避开。

谢神通嘿嘿冷笑:“好你个小王八蛋,居然敢躲,好啊,你不跟着我也好,我知道连小玄子都不舍得打你们,那就过两日在百年庆典上见,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们两个被打板子,到时候看你还听话不听话。”

你。

印无忧一时气急语堵,看谢神通的行事为人,这种事还真保不准会做得出来,不要说当着那么多人挨打,就是当着张浦叶梧他们,也实在是丢人之极,上次就是在师兄弟面前,被澹台玄用面条打了一顿,还让他尴尬了好些天,好在没有人用这事儿取笑他,不然他真的感觉无地自容。

谢神通哼了一声,抱着澹台梦在前边飞纵,身形如鹰隼,矫健飞快,列云枫示意印无忧不要和谢神通顶撞,跟着后边。

别看谢神通抱着一个人,仍然是遥遥领先,还会很不高兴地吆喝他们快点儿跟上,转眼到了谢神通闭关的玄天洞。

一般的洞府,都是依山而入,或者在山脚,或者在山腰,这个洞却是十分奇怪,它也是挨着山,四面是山,悬崖峭壁,刀削斧凿一般,峥嵘巍峨。山间有一方三四十亩的空地,空地上边,奇石嶙峋,从东西南三面的山上,都有飞瀑湍急而下,在山谷上积出一片汪洋,这水幽凉寒冷,清澈见底,水中的砂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玄天洞的洞口,就在这平静的潭水中,一方比较突兀的奇石之上,谢神通抱着澹台梦,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从水面上掠过去,来到洞口。

列云枫和印无忧也跟着过来,到了巨石之上,洞口是直上直下,黑黝黝地见不到底儿,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只觉得阵阵彻骨凉气,从洞里飘散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潭水如此之冷,不过还没有结冰。那洞中的寒气,比潭水还冷。

谢神通哼了一声:“发什么呆,我住在水里很奇怪吗?”

他说着话,先跳了下去,转眼就不见了行踪。

列云枫和印无忧跟着也跳了下去,他们看不到洞下究竟有多深,只觉得一直向下坠落,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寒气越来越重,而且一直都没有到底的意思,下边不但有寒气,还有水声,难道底下是暗河?

列云枫立刻弹出扇中之剑,用力掷向洞壁,他的剑乃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利刃,听得噗地一声,扇子插入洞壁,列云枫用力踢了印无忧一下:“小印,抓住。”

印无忧身子弹起,不过用脚勾住了扇子,伸手就抓住了列云枫,两个人挂在那里晃来晃去。

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时已然适应了洞中的黑暗,好在洞口还有光线投进来,列云枫低头一看,在脚下还有三丈多高的地方,果然是地下的暗河流过,河水湍急,水声幽咽。这洞是直上直下,洞底竟然是暗河?

如果真的如此危险,谢神通怎么还放心他们下来?

方才听到了水声,列云枫知道印无忧不会水,情急之下,才掷出兵刃,现在转念一想,谢神通不可能让他们涉险。

再仔细看去,地面上有着凹凸不平的反光。

这种反光和水面的反光不同,水面的反光应该起伏不平,这洞底的反光比较稳定,而地下暗河,多半黝黑发暗,不能反光,还有从河流湍急的速度看,声音应该更响亮,现在响得有些抑闷。

哼,进来吧。

终于在对面的洞壁上,开了一道门,谢神通探出头来,招呼他们。

列云枫先纵身过去,印无忧折下身形,双手握着扇子,用脚尖一点洞壁,将扇子拨出来,人也借着一蹬之力,纵身进去。

嘎啦一声,石门闭合。

这洞壁的石门之后,依然是弯曲幽深的隧道,洞壁上都有细细的水珠渗出来,隧道格外潮湿阴冷。从感觉上,他们是在往上走。而且越走越高。

又转过好几道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能有十间房子大小的大厅出现在眼前,这个大厅也是个偌大的石洞,洞顶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的还在滴水,有的和地上的石笋已然连在一处。

大厅里边居然十分明亮,光是自然的光线,是从洞顶的裂缝处射进来,这条裂缝纵深而狭长,几乎贯穿了整个大厅的顶部。

石头大厅里边有桌椅床铺,不过这些都是就地取材,都是石笋加工而成,是将地上的石笋打磨抛光,看上去有些神仙洞府的意味。在一角还有石柜炉灶和一些日常用具,因为谢神通在此闭关,常常一住就是年余。这里边可以贮藏东西,经久不坏。

可是澹台梦在哪里?

印无忧四下寻找,也没有看到澹台梦:“沧海呢?”

他也不叫师祖,口气也特别生硬。

谢神通喝道:“印无忧,印别离怎么教你的?”

印无忧冷笑不语。

谢神通哼了一声:“你们最好乖乖地在这儿把饭给我煮熟了,不然我把澹台梦关一辈子,让你们永远见不到她。”

谢神通神色严峻,不像是玩笑,一提到澹台梦,印无忧就强横不起来了。

桄榔一声,谢神通掀开旁边的一个石头柜子,里边是米粮蔬菜,然后打开另一个石头柜子,里边居然是水,冰冷清澈的水。

水,应该是活水,犹自打着旋儿,阵阵的寒气从水面扑来。这地方应该是处泉眼,或者是人工开凿的水井,却在外边修砌了一个石头柜子。

谢神通拍了下列云枫的肩头:“小兔崽子,你的底细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好好给我做顿吃的孝敬孝敬我,堵住我的嘴,今天的事儿,我就不告诉你师父。”

他说着,转身瞪了印无忧一样:“小兔崽子,你等着,早晚我去找印别离去算账。”

谢神通身形一飘,步法极快,到了东北角,顺手推开了一道石门,闪身进去,随即关了石门。

在石门开合的瞬间,印无忧和列云枫都看见了澹台梦,好像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因为石门开关得太快了,他们只瞧见澹台梦微微闭着双眼,十分倦怠和痛苦。

印无忧冲到石门前,可是再推,却推不开了,他用力所有的力气打门,石门纹丝不动。

列云枫过来:“小印,师祖在帮梦儿的忙,不要打扰她老人家。”

印无忧一把抓住他:“小枫,告诉我,为什么要吃蛇胆?沧海到底怎么了?”

列云枫微微愣了下,怎么和印无忧说,说澹台梦中了邪神之降,除死无解?

印无忧一字一顿:“小枫,你要敢骗我,我们绝交。”

在心中犹豫了片刻,列云枫还是决定不说,他心中始终对邪神之降没有绝望,对澹台梦没有放弃,一定会有办法,一定能解得了澹台梦的邪神之降。到时候,云开月明,这段伤痛就成了过眼云烟,何必再多一个人陷入伤痛之中?

如果,如果澹台梦真的命乖运舛,红颜多劫,无法逃脱香消玉殒地宿命,就更不能让印无忧知道,如果澹台梦真的会像一场梦,悄然而逝,那么活得的每一天,都该让她快乐。对于澹台梦而言,让她身边的人不要为她的离去而伤痛,不要为她伤心落泪,就是最大的快乐。

列云枫平静地:“小印,你想想,我会拿梦儿的安危开玩笑吗?她只是寒凉积弱,我用的那些药物,也是清淤补气的东西,就是因为她天生体弱,估计那蛇胆和药性太烈,她的体质无法承受,就像我们练功,太急于求进,欲速则不达,师祖一定是用内功为她引导气脉,疏导经络,如果真的有大事,师祖能不招呼师父吗?”

印无忧听列云枫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说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感觉不安,想了又想,仍然找不出列云枫话中的破绽。

列云枫道:“小印,如果你连我的话都不信,可以去问梦儿,如果小师姐说的和我不一样,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自决谢罪。”

列云枫说得如此郑重,印无忧不再怀疑,心中叹息,是不是自己太关心澹台梦了,才如此疑神疑鬼?

看印无忧的神色,是相信了自己的话,列云枫心中一阵痛楚,说谎,本来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对自己最好的兄弟和朋友说谎,心痛,不安,愧然,都在心中翻腾纠结着,但脸上依旧笑呵呵地:“好了,小印,这个师祖,我们得罪不起,好是准备好了东西,孝敬他老人家吧。”

骤雨狂风晚来急

人,是冲进来的,带着一股冷厉的风。

桌上的烛火,被这个人衣裙破空的风,吹得摇曳明灭。

寒汐露。

那条描花金丝蟒鞭拿在手中,寒汐露横眉立目,满面寒霜。

这些日子,她似乎已经忘记杀人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条蟒鞭,也弃用了多时,有时候拿出来只是擦擦而已,心中无比疑惑,就是这条鞭子,夺去了很多人的性命,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杀他们?

那些人,本是素不相识。

为了金钱吗?

开始的时候就不是,因为叶知秋是天下知名的杀手,所以她不能成为叶知秋的拖累,她也要一朝名动天下知,也要成为数一数二的杀手。她要成为叶知秋的骄傲,没有想到,叶知秋离她反而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原因,恍惚而慌乱,本来好好的一段美满姻缘,究竟哪里出了纰漏?

当她知道有萧念儿怎么一个人时,又惊又怒,不能自己,还带着深深的恐惧,那时节,常常寝食不安,尤其叶知秋的决绝,让寒汐露陷入困境。

当时的寒汐露不但是个年轻的杀手,还是老谷主的徒弟,所以她可以挑选任务。每次她都选最难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渴望挑战也渴望死亡。

当时间慢慢流逝,雪慢慢长大,寒汐露已经很少杀人了,可是这条鞭子却常常在雪的身上留下累累伤痕,那些深深浅浅的疤,会光洁如初,只是心头的伤,是否能够平复?

很多秘密,曾经向巨石一样,压得她无法透气,当她将那些沉埋多年不愿触及的往事一口气说出来以后,事情却超乎她的想象。

她以为,知道了真相以后,雪会离她而去,永远不可能原谅她,萧玉轩会找她拼命,会报当年父母被杀之仇。

可是,雪还是雪,还是那个对她的责骂鞭打都默默承受的孩子,而且不愿意姓萧,不愿意姓叶,却固执地要改名叫做寒江雪的雪。

寒汐露最愧然地是无法面对萧玉轩,这个双亲死在自己手里的孩子,甚至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过分的话,他的悲痛,她能感觉得到,他越是不说什么,她心里就更是难以自赎。

这段日子,寒汐露想了很久,既然澹台玄相约自己去藏龙山,要给自己一个交代,那自己也应该给萧玉轩一个交代。

很多事情,在看清楚结局后,往往会变得释然。

有时候,死亡反而让人感觉更加温暖。

在世界的那一端,有她魂牵梦绕的叶知秋,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对她是温情脉脉还是冷漠无情,忘不了就是忘不了。寒汐露甚至在想,如果真的能够见到他,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先告诉他,萧念儿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她不需要用十几年的漫长光阴来换取叶知秋的感动和怜悯。

这个世间,唯一让寒汐露还留恋牵挂的就是雪,雪还是个男孩子,还不是一个男人,只有找到一个好的女孩子,让能让雪变成一个男人。

寒汐露是真的从心里喜欢栾汨罗,她也看出来,雪也喜欢栾汨罗,这个淡定温婉的女孩子,让寒汐露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萧念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萧念儿,寒汐露已然没有了恨意,只觉得惋惜。

父子就是父子,连选女人的眼光都一样。

寒汐露现在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有些自嘲,如今好像明白叶知秋为什么舍弃了青梅竹马的她,去选一个有了婚姻的女子。萧念儿无论武功、容貌都无法和她相比,原来厌倦了杀人和血腥的叶知秋,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看清楚自己前尘往事的镜子,而是春风化雨的温柔。

萧念儿的话永远不多,常常会淡淡地一笑,温柔如水,微微侧着头,托着腮,听着叶知秋的倾述。

从涂阳一路过来,走走停停,寒汐露的心有些惶然。

她是女人,自己了解女人,尽管栾汨罗对雪对她都很照顾,可是她总觉得,那种照顾和关怀,与情爱无关。栾汨罗看着雪的眼神和看她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寒汐露常常在想,是不是栾汨罗对她的过去很是介意,是不是自己的过去连累了雪。

他们三个本来是一起走,没想到雪半路上自己走了,寒汐露和栾汨罗只好沿途寻找,到了这家客栈时,天色已晚,寒汐露陪着栾汨罗在研药,听到这边的打斗。她对这些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性情,可是,她忽然听到了两个字,卫离。

卫离。

自从雪给她讲了那场汨罗被擒的遭遇后,寒汐露对卫离恨之入骨,发誓一定要杀了她给汨罗出气。卫离,将是她寒汐露要杀的最后一个人。

寒汐露拎着鞭子;冷冷地:“你们谁是卫离?”

她没见过卫离,卫离也没有见过她,大家互相都不认识,所以寒汐露冷冷地眼光看看卫离,又看看终黎西枫,在她心中,卫离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这样的人,从外表上应该看得出来。

可是屋子里边这两个女孩子都不太像,卫离看上去有江湖女儿的豪气,终黎西枫娇俏动人,眉眼间还带着稚气。

终黎西枫大笑起来,心中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卫离你不是很厉害吗,这回来个更厉害的,看看你怎么丢人现眼,本来她想赶快离开,现在倒是不舍得了,不由得幸灾乐祸:“老太婆,你找卫某有什么事儿?”

终黎西枫说话的意思,不过是想知道寒汐露是谁,和卫离有什么仇,她说的卫某不过是轻蔑之意,可是寒汐露当成了卫离的自称,认定了终黎西枫就是卫离,尤其终黎西枫说话如此放肆,居然叫她老太婆。

咻……

描花金丝蟒鞭兜着风声,一下子抽向了终黎西枫,终黎西枫花容失色,想躲却没有躲过。因为她腿上的麻木感才刚刚消失,仍然觉得不是特别灵活,她认为寒汐露是来找卫离,和她没有关系,谁想到寒汐露把她错认为卫离,一鞭子抽来。

嗯,一声闷哼。

终黎西枫躲闪不及,被寒汐露一鞭子抽打在身上,寒汐露是愤极而出手,这一下端的不轻,终黎西枫痛得冷汗如雨,几乎跌坐到了地上,眼泪围在眼中,就是不肯掉下来。

还没等终黎西枫喘息,寒汐露的鞭子又抽了过来,终黎西枫忍不住骂道:“死老太婆,你怎么跟疯狗似的,逮谁打谁?”

眼见那鞭子又抽过来,终黎西枫欲哭无泪,心中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在幻雪宫了有人欺负我,才到江湖咣当咣当,又有人欺负我,奶奶的,真是人走时运低,丢了骆驼偷只鸡。

忽然人影一动,寒汐露的鞭稍被人抓住,终黎西枫抬眼一看,原来是秦谦。

寒汐露大喝一声:“滚开,没你的事儿,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秦谦回头问终黎西枫:“终黎姑娘,不要紧吧?”

卫离笑道:“年轻家家的姑娘,学什么不好,学幸灾乐祸,受点儿教训,也未必是坏事儿。”

本来终黎西枫没想和秦谦说话,听到卫离嘲讽她,不由得气往上冲,对着秦谦大声道:“谢谢秦大哥关心我,小妹无事,不过就挨了一鞭子,反正我练过。”

她这句话说出来,秦谦一愣:“啊?你练过?”

他心里奇怪,这个女孩子怎么说话如此颠三倒四,练过什么,练过挨鞭子?他心中纳闷,眼中就流露出来了。

终黎西枫也看出来了,立时满面飞红,暗骂自己笨蛋,怎么总是说着说着,就把真话说出来,可是想想又觉得既倒霉又委屈,自己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卫离静静地站在哪儿,纹丝不动。

蟒鞭挽成一个圈套,套向卫离的脖子,寒汐露手上用了七成的力道,可是卫离依然不动,她稍微愣了一下,鞭子一卷,倒反回来:“卫离,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动手?”

卫离笑道:“人在江湖,生有处,死有地,卫某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前辈是哪位,和卫某有什么不解之仇?”

寒汐露冷冷地:“你问我?是不是你坏事做得太多,想不起来哪宗是哪宗?我是寒汐露。”

寒汐露。

卫离哦了一声:“原来是离别谷的寒前辈。”她说着看了秦谦一眼,语气客气了很多“长春帮与离别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寒前辈不是代表离别谷来找卫某的麻烦吧?”

寒汐露微怒:“少废话,看鞭。”

说话间,寒汐露挥动蟒鞭,就要动手,栾汨罗已然闻声过来:“寒阿姨请息怒,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误会。”

方才听到寒汐露自报姓名时,秦谦的心中不知不觉地安然下来,因为栾汨罗是和寒汐露母子在一起,所以寒汐露来了,栾汨罗自然也就在附近了。

栾汨罗看着屋子里边的情形,淡淡一笑:“大哥,卫姑娘。”她不认识终黎西枫,但是还是微笑着向她点点头。

寒汐露余怒未消:“汨罗,做人不要太心慈,这个姓卫的当初那么欺负你,你怎么能就此罢手,不再追究,人家不会以为是你心地豁达,还以为你是好欺负。”

她是真的很生气,无法理解为什么栾汨罗见到卫离,居然一点恨意也没有,她听雪讲述当日的情形时,都气得要死,恨不得立刻把卫离碎尸万段。

卫离也淡淡一笑:“大嫂何必客气,我是大哥的朋友,大嫂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小离。”

大嫂。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震,而卫离叫得那么自然。

脸上微微发热,栾汨罗有些微窘:“卫姑娘,这个称呼好像不妥……”

卫离笑道:“我们都是江湖儿女,哪里来那些繁文缛节,订者定也,姑姑不是做主订下了亲事,大嫂也和大哥换过庚帖,方才我还向和大哥杯喜酒喝,可巧大嫂就来了。”

卫离开着玩笑,连秦谦都感觉有些微窘,寒汐露心头一凉,反身问栾汨罗:“汨罗,这个小子真的是你的未婚夫?”

寒汐露问得太直接,栾汨罗微微回避寒汐露的眼光,不承认也不否认,安静如水,面似桃花,说不出的淡雅娇羞,别有一番风韵。

终黎西枫哼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方才还打情骂俏,这回还好意思装的没事人儿一样,真是明里一盆火,暗里一把刀,江湖险恶,人心不古,该小心的人一定得小心些。”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明是在含沙射影,说的人明白,听的人也明白。

秦谦皱着眉头:“终黎姑娘,请你不要无中生有,恶语伤人。”

一见秦谦回护着卫离,终黎西枫就觉得特别生气,心里微微有些酸涩,说不出来的那种不适,哼了一声:“嘴长在我脸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

寒汐露冷笑道:“被人说中了心事,就恼羞成怒,是不是还要杀人灭口?喂,”她指着秦谦“你给我小心点儿,要是敢欺负汨罗,有你好看。”她看栾汨罗方才的反应,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心中又是痛惜又是难过,但是她是真的很喜欢栾汨罗这个姑娘,就算自己不能称心如意,也是真心地希望栾汨罗能够快乐幸福。

卫离淡淡笑道:“这个倒不用寒前辈担心,大哥哪里敢欺负大嫂。”她说着话,冲着终黎西枫笑道“终黎姑娘,涉世未深不是让人可以原谅担待你的理由,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看来你还没有弄清楚,这个样子就来江湖中闯荡,就是有十个幻雪宫,也罩不住你。骂人不疼,起誓不灵,你有这磨嘴皮的功夫,不如好好回去练功,免得下次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就这么干瞪眼受着。”

她的口气十分客气,说得平平静静,可是却气得终黎西枫满脸涨红,一动身子,那道鞭伤痛得厉害,胳膊上边的衣袖已经被抽破,有血迹渗出来。

栾汨罗走过来,微笑道:“你姓终黎啊,这个姓很少见呢,这受伤的地方需要清理包扎一下,不然会淤血脓肿,来,让我帮你好不好?”

栾汨罗轻言细语,恬淡温婉,让终黎西枫有一种亲切之感,尤其栾汨罗的笑容,云淡风轻,终黎西枫心中竟然起不来多少戒意。

终黎西枫狠狠地瞪了卫离一眼,然后对栾汨罗说:“谢谢姐姐,可是我不要在这里,这里有很讨厌的人。”

栾汨罗一笑:“小孩子赌什么气,卫姑娘也没有什么恶意,其实她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个江湖,本来就是是否纠葛之地,不小心谨慎,就会遭遇很多无妄之灾。”

终黎西枫还是对卫离耿耿于怀:“姐姐,还是寒前辈说得对,做人不能太厚道,这个世界,人善被欺,马善被骑,根本不讲道理。”

寒汐露心中有些歉意:“小姑娘,对不起,方才是我一时鲁莽,你没事儿吧?”

终黎西枫道:“我没事儿,前辈也不用内疚,只可惜没打到该打的人。”

秦谦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实在是不谙世事,寒汐露打了她,她好像一点儿也没有介意,反而处处和卫离针锋相对,好像卫离和她有不解之仇一般。

卫离也没介意,反而一笑:“看来吕洞宾被咬了,也不能都怨狗,呵呵,大哥,看来我们今天晚上的酒是喝不成了。”

她的话说得淡然,寒汐露和秦谦都已经觉察到外边透进来的冷冷杀气。

外边有人,可是竟然听不出来有多少人,那个呼吸声均匀地律动着,但是一个人是不能有这样的呼吸声,难道是很多人同时呼吸?

人的动作可以一致,可是呼吸声如何能如此一致?如果真的不是一个人,那外边到底有多少人?

寒汐露的脸上慢慢阴沉起来,然后沉声道:“刹那,我知道你们来找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不相干的人走。”

外边有人嘿嘿笑了一声:“寒汐露,你还挺聪明,我们奉了谷主的命令,来捉你回去,领受谷规,想来你也清楚你触犯了多少条离别谷的规矩,现在你已经是待罪之人,还有什么权利和我们讨价还价?”

寒汐露冷冷地:“刹那,你的功夫比须臾差远了,就算你带来离别谷的黯然离别阵,如果我来个鱼死网破,你们未必能讨到便宜,所以,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免得我们玉石俱焚!”

外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寒汐露,看在你最后的要求上,我们放其他人走,可是你得先自废武功,不然,你也知道我们离别谷的规矩,我们就豁出去来个鱼死网破,在场的人,一个不留。”

寒汐露不由得心头一凛,知道刹那不是吓唬她,刹那的武功在四大护法中是最低的一个,但是黯然离别阵可是十分了得,看样子印别离已经回到了离别谷,所以才启动了四大护法来擒拿自己。

刹那有些不耐烦:“寒汐露,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自己动手,我们可就动手了。”

人世何事贵愈情

玄天洞里边,几乎所有的陈设都是石头做成,就是连锅碗筷箸也是石头磨就,拿起来沉甸甸十分压手。

印无忧心不在焉,在担心石门里边的澹台梦,方才他只那么一瞥,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形,可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更重要的是,他总感觉澹台梦和列云枫在瞒着他什么事情。他也知道,这样想不对,这两个人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是生命中特别重要的两个人,他不应该去怀疑他们 。

直觉,凭着一种直觉,澹台梦和列云枫真的是欺瞒了他,但是他们两个人是知道的,他想不通,如果猜测不假,他们三个人可以说是共过生死的朋友,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坦然相告?

是和离别谷或者印别离有关系?

是不是澹台玄打算对付离别谷?

就是如此,早晚也是瞒不住的事情,何必藏藏掖掖。

不过,印无忧看不出有太多的破绽,他心里也清楚,列云枫和澹台梦,都可以巧言辞色,把谎言说得天衣无缝,一个能把假的说成真的,另一个可以把真事说成假的,如果两个人联起手来骗人的话,基本上是骗死人不偿命。

最算是有所欺瞒,一定也是怕伤到自己吧?

尽管在心里自我宽慰,印无忧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转头看列云枫,在石板上边正在敲骨头。

列云枫的脸上,还是淡而微暖的笑意,印无忧心中不免有些生气,为什么这张脸上,总是这样浅浅淡淡地笑着,澹台梦也是那样,就是心里痛到流血,依然是笑靥如花,盈盈而立。

喂。

印无忧过去:“你,喂狗?”

他的口气有些急躁,里边澹台梦不知情形如何,列云枫这里好像没事儿一般,有一只石杵,叮叮当当地敲着骨头,旁边还有摆开的蔬菜和鸡,这些东西都储藏在石柜里边,那石柜凉的和冰差不多,一打开,寒气四溢,蔬菜都切成片了,红红绿绿,都放在石头碗里,倒是好看。石灶上边,已然准备生火了。

列云枫一笑,他听出印无忧的不满,没有回答。

一时间准备齐全了,列云枫将砂锅底垫上方才敲碎的骨头,然后放上剥洗干净的鸡,在鸡的身上均匀地码参片,枸杞子,姜片,花菇,熟火腿,鸭片和鱼片,玉兰,红枣,香芫,摆得满满,然后从另一个石柜里边,舀了泉水倒入砂锅中,漫过鸡身,这才点了火。

印无忧看看这砂锅里边的东西,五彩斑斓:“小枫,你,你一点儿也不担心沧海?”

列云枫道:“你对师祖也不放心吗?”

轻描淡写,列云枫好像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其实他心急如焚,在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看样子应该很严重,不然为什么谢神通把他们带到这里,而不是直接回到水云居呢。

这个玄天洞,可是谢神通的闭关之处,恐怕就是澹台玄,也不能随随便便进来,今天谢神通肯带他们过来,当然是因为事态严重,如果是普通的运功调息,也不该避着他们,是不是为澹台梦疗伤时,谢神通也会有危险?

他越是想,心中就越是慌乱,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列云枫,你要沉住气,不要什么事情都考虑得那么复杂,也许事情本来很简单,因为这里比水云居近一些,何况谢神通和澹台玄之间总有些别扭,所以就过到玄天洞了。

至于他们两个,自然也要跟来,总不能把澹台梦扔在这里,自己回去。

他心中不敢确定,自然也不敢将这些想法告诉印无忧,看印无忧的样子,已然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说着话,看看石柜里边藏着好几坛子好酒,酒香各异,心中微微愣住,想起父亲书房里边的那些藏酒来,然后就挑了一坛香雪酒来,那香雪酒淡黄清亮,芳香幽雅,一打开就是扑鼻的香甜之气。

火先是旺的,石锅里边的汤开始沸腾,香气在石洞里边弥漫开来,列云枫翻动着石锅里边的鸡,然后又撤了有些火,慢慢炖着。

一个人还能悠然自在地煮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了得的大事。

印无忧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你这个能吃吗?”

列云枫一笑:“不知道,先让师祖试试吧。”

印无忧本来听了这话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那颗心怎么都无法放下。

列云枫弄着锅底的火:“莲姐姐说,如果不会煮东西,又不想饿肚子,就把东西都放在一起来炖,也不用特意搭配,只要不会相克生毒就好,这道菜也有个名儿,叫做百川归海,和针灸时的阿是穴一样,这法子还是和乞儿们学来,听说乞丐们要回来剩菜剩饭的时候,也都烩到一个锅里。”

砰。

一声很强烈的响动,从里边传来,好像整个石洞都摇了摇。

印无忧好像箭一样地冲到那个石门的门口,用力砸门:“开门,快点儿,沧海!”

石门纹丝不动,印无忧用尽气力,想着石门连连发掌,可是他的力道打在石门上边,毫无生息,泥牛入海一样。

印无忧急了,方才那声响,犹在耳边,里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澹台梦会不会遇到危险:“小枫,过来帮忙!”

列云枫过来:“小印,这个石门,重愈千斤,怎么能打得开?”

印无忧恍然,暗骂自己实在糊涂,方才谢神通进去的是,应该是按动了机关,他沿着这严丝合缝的门寻找痕迹,一定会留下痕迹,任何机关,在反复开启的时候,都会有痕迹留下来。

可是找了一圈,印无忧心底发沉,因为沿着石门倒是有一圈痕迹,凹陷进去,好像经常有人触碰,磨得比周围光滑。

印无忧心中特别着急,看身边的列云枫却有些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先是生气,继而隐隐感觉到不安,他安静下来,摸索这沿着石门的痕迹,可是那道凹陷下去的沟槽,实在太均匀了,一定不是机关所在,因为如果有个地方是能触动机关的关键,那个地方就应该比别处凹陷而且光亮才对。

回想方才,谢神通明明按到石门的边沿处,那门就开了,只是可惜方才自己只顾着看澹台梦,没有仔细注意到谢神通到底按在哪里。

嘭。

印无忧狠狠地一拳捶到了石门上,暗恨自己白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居然忘记了一个杀手最根本的东西,连观察事物都是如此马虎。

想起以前经受严厉训练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这种错误在他八九岁以后,就不会再犯了。如果父亲印别离在场,一定会勃然大怒,严厉地惩罚自己。

列云枫心中固然也担心着澹台梦,但是有谢神通在里边,总强过他们两个。他琢磨着谢神通对澹台梦的身体状况也该有所了解,不然他也不会和他们抢那条碧血霓,也不会方才连脉都没有去搭,就有那么大的反应。看情形,谢神通和澹台玄对澹台梦的具体情形都心知肚明,可是两个人好像都在互相隐瞒着,谁也不想让谁知道。

在心念深处,微微触动,列云枫想如果合两人之力,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澹台梦。这些天来,他研究着那本毒经,好像真的是除死无解,他心中也隐隐有个打算,想铤而走险,可是,那是澹台梦的命,他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还有父亲交给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办,因为一直把心思放在为澹台梦解毒的上边,父亲吩咐的事情,他几乎连想都没有想,真的不知道见到了爹爹,会不会被家法伺候。

临走的时候,父亲说过,这是一件几乎无法完成的事情,可是他列云枫是列龙川的儿子,所以一定要办到。

哎,想到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列云枫更是心乱如麻。

想到了父亲,又忽然想起父亲曾经问过他的话,如果杀了一个人可以挽救天下苍生的话,他会怎么选择,当时的自己还有一些犹豫彷徨,现在看来,他自己越来越清楚,如果是牺牲掉自己去救别人,他会毫不犹豫,如果要牺牲自己关心痛爱的人,他根本无法选择。

这个答案,一定会让父亲失望生气,

那卷可以倒背如流的毒经,那些刻在他心里的各种奇毒之物,澹台梦苍白如雪的脸庞,都搅得列云枫心痛不已。

小枫。

印无忧本来深深自责,可是看到列云枫忽然间冷汗淋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推了他一下也没有反应,忍不住招呼一声。

列云枫有些疲倦地靠在了石壁上,一笑:“没事儿,这里有些冷。”他说得冷,也不由得打给寒战,这里果然很冷。

砰。

印无忧忍不住又捶了石门一拳。

咣当。

石门打开,谢神通探出个脑袋嚷嚷:“敲,敲什么敲,小兔崽子,你们吃饱了撑得没事儿,要拆了我的玄天洞?”

一看谢神通出来了,印无忧喜形于色:“沧海呢,她没事儿吧?”

谢神通十分来气,一脚踢过去,瞪着眼睛骂道:“岂有此理,居然不问问我老人家要不要紧,只惦记着人家小姑娘,奶奶的,你也太目无尊长,我找小玄子算账去!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印无忧没有躲得开,被踢到了腿上,十分吃痛,印无忧就恨这个谢神通的蛮不讲理,也瞪着眼睛:“有事儿的是她不是你,你不是出来了吗,我为什么要问你?”

谢神通瞪起眼睛:“奶奶的,你是盼着老子出不来?”

这老头的气来得也快,立时须发皆乍,张牙舞爪,好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

后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师祖,空着肚子生气,有伤身体,我都闻道香气了,师祖不饿吗?”

只见澹台梦笑盈盈地走出来,此时和方才的形容气色判若两人。

一经提醒,谢神通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才闻道了浓郁的香气,不觉食指大动,也不和他们说话了,过去掀开了砂锅:“嚯,好家伙,这里边都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能不能吃啊,喂,你们两个谁弄得,是不是想把老子的家当一勺烩了?”

印无忧见澹台梦无事,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想说些什么,此时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有些发呆地看着澹台梦,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笑意。

澹台梦笑了笑,眼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列云枫一下,然后走到谢神通身边,柔声道:“师祖方才为我调息气脉,大耗元气,这些东西只能诳诳饥肠,还是跟着我们下山,梦儿会孝敬师祖一顿天上有人间无的美味佳肴,怎么样?”

娇憨柔美,还带着几分女孩子撒娇时的任性,印无忧和列云枫都几时见到过澹台梦这个样子,一时间都不觉呆了一下。

谢神通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地:“我,我怎么不去,奶奶的,我要找小玄子去算账,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过分,我是管不了你们,不信小玄子也管不了你们。”

红尘七日谈

第一天

菜菜:欢迎新人。

秋璇月主:欢迎新人。

终黎西枫:新人?举手!

猫之魅影:新人ms千呼万唤不出来。

123:来了,偶来了,今天边塞更文不?

小飞龙洛怡菲:123,不要催文,我师父身体不好。

123:你师父身体不好啊,同情一下,我是说今天妖灵更文不。

玉荷子:妖灵,亲爱的,你来了!

123:妖灵来了?哪个是啊?

米粒:123,你好,请不要催文,因为妖灵的身体不太好,我们更应该关心她的身体不是吗?

猫之魅影:某荷,某妖没来。

小飞龙洛怡菲:123,我师父就是妖灵。

菜菜:123,不要催文,妖灵身体不怎么好。

123:555。

霜满大地:她没来更好,没来就不更文,不更文就说明她在休息啊,有什么不好的。

墨:我也不愿意看见师父来。

玉荷子:啊,某妖没来啊,我有事走了。

猫之魅影:白白。

秋璇月主:白。

小飞龙洛怡菲:88。

莲宴空桐潋滟:噗。

菜菜:莲,笑什么?

天天异想天开:她当然高兴了,她天天琢磨着怎么p人。

莲宴空桐潋滟:嘛,人家最有爱啊。

菜菜:苹果,好汉不吃眼前亏,别惹莲莲。

123:你们在说什么?

莲宴空桐潋滟:小三,你解释给她听。

终黎西枫:不要,我在思考我自己的事情,555,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最后会怎么样。

小飞龙洛怡菲:放心吧,我师父会很心疼你的。

猪头三:妖灵以后都不会来了,她死了。

玉荷子:妖灵,亲爱的,你死哪里去了。

猫之魅影:表理他,集体54,滚下去休息。

小飞龙洛怡菲:师父,我今天特别累,连着打了两份工,现在累得都不困了。

菜菜:加菲,不许和猪头说话,让他下去休息,我们谁也不理他。

小飞龙洛怡菲:他下去了也不睡觉,还不如让我师父和我们聊一会儿吧。

菜菜:猫姨。

天天异想天开:猫姨。

猫之魅影:加菲,你再和老妖说话,本猫可就准备伸腿了。

123:啊!啊!你们在说什么啊,到底什么时候更文,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霜满大地:妖灵呢?

菜菜:刚才冒下泡,不知道,写文去了吧?

第二天

123:呜呜呜,昨天没更新,今天也没更新。

疯魔的悦耳:俺来了,啦啦啦。

尽量正常的旺旺:我也来了,我今天正常了70%,不错不错。

小眼娃娃:谁见到妖儿了。

猫之魅影:昨天ms冒个泡儿,然后就没来。

菜菜:她昨天上来说她死了,我们都等着她今天诈尸呢。

莲宴空桐潋滟:噗。

天魔的翅膀:路过。

小飞龙洛怡菲:我给师父发了好几条短信,都没回我,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担心死了。

猫之魅影:没事儿,她那德行,估计是起不来,不然好一点儿就会爬上来。

终黎西枫:卡文中,卡文中,呜呜呜,我估计是被老妖给弄疯了。人家以前写文写得挺顺。

莲宴空桐潋滟:嘛,疯了是正常哒。

菜菜:小三,你多幸运啊,要挨打都有人替,自己偷着乐去吧。

终黎西枫:可是我都已经被折腾了,呜呜呜。

天天异想天开:菜菜,你也很好啊,挨打都有垫背的,就我最冤了。墨:好啦奇-_-書--*--网-QISuu.cOm,苹果你也不算冤,不是最后都补偿了吗,还不知足。

莲宴空桐潋滟:噗。

小飞龙洛怡菲:莲莲,你笑什么。

小眼娃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进门,笑这个。

菜菜:哈哈!莲,图画好了吗?

莲宴空桐潋滟:表急撒,猫的还木好呢。

猫之魅影:那啥,me的样子一定要惊艳。

小眼娃娃:惊艳啊,不素和假人一样嘛?惊愕还差不多。

莲宴空桐潋滟:素啊,老大说的,面无表情。我就不知道面无表情是什么表情。

米粒:就是面无表情啊。

小眼娃娃:米粒,抱抱。

米粒:娃娃,抱。

小眼娃娃:米粒,你和妖儿是互咬的啊。

米粒:哦,那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变狗,结果我们都恢复成人了,只有妖灵还留恋在狗上,有点儿回不来。

菜菜:哈哈。

秋璇月主:嘿嘿,我准备叫卓小妖了。不知道是妖灵的妖,还是妖怪的妖。

玉荷子:妖灵来了吗?

123:今天更文吗?

猫之魅影:话说本猫好些天没伸腿了。

米粒:经常运动对身体好。

菜菜:猫姨,支持你。

小眼娃娃:还是我家米粒可爱。

123:更文啊更文!!!!

终黎西枫:口年的孩子。

123:谁啊,这里还有可怜的孩子?

终黎西枫:……

菜菜:……

第三天

猫之魅影:你们谁见到妖灵了?

小飞龙洛怡菲:猫姨,我有不好的预感。

123:为什么还不更文,都好几天没有更文啦!!!

菜菜:我也担心啊,那天她短信还说,在卫生间呼吸新鲜空气来着,笑得我都抽了,可是好几天都没有短信了。

123:我要看文文。

流星:好久没来了,妖灵姐姐还好吧?

白纯夕:师父来了吗,偶们小班找她。

疯魔的悦耳:老妖怎么不见了,小飞象还没有出场呢。

墨:是啊,墨小白也没有呢,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师父了。

天天异想天开:我过几天就回家去了,也许能见到她,她说请我喝酒。又不正常的旺旺:她也说来看我,都没有来,我打过电话了,没有人接。

烛夜霜怀:啊,妖灵真的好几天没来了。

小眼娃娃:烛夜霜怀是谁啊?

烛夜霜怀:就是越儿,卖给了猫的那个,不爽中。

霜满大地:妖好几天没来了。

小飞龙洛怡菲:我也打过了,也没有人接。

小眼娃娃:以前她都半夜三更给我短信,可是这几天都没有,我的电话她也没有接。

猫之魅影:木事木事,她不会有事。应该很累了,多休息几天就好,你们放心啦,那家伙只要有一点儿精神,就会爬上来写文,他是个疯子。

第四天:

玉荷子:妖灵,亲爱的,我来了。

小飞龙洛怡菲:……

墨:……

猫之魅影?……

菜菜:……

卓小妖:……

玉荷子:?

玉荷子:……

第五天

123:我要疯了,妖灵是不是打算弃坑了啊,从来没有这么多天都不更新。

猫之魅影:你自己数数才几天?早说了不该更新那么快。

小飞龙洛怡菲:猫姨,我害怕。

菜菜:猫姨,我也害怕。

墨:唉。

小眼娃娃:你们这几天谁收到妖儿的短信了?

疯魔的悦耳:我又看了一遍文,感觉怎么越来越把握不了这个文的走向了。

雨萱:因为她不认真了吧。感觉她在糊弄

。123:抗议,严重抗议,更文,更文!!!

猫之魅影:话说,本猫近来真的好久没有伸腿了。

菜菜:嗯。

小眼娃娃:哎。

米粒:猫,妖灵怎么还不来?

第六天

手捧阳光:好久不来了,呵呵。

醉鬼:师姐好。

手捧阳光:师姐好。

水月:大家好。

玉荷子:妖灵,我来了,给我死出来。

流星:呵呵,妖灵姐姐来了啊?

水月:怎么没有人说话,我是话题终结者?

醉鬼:不知道。

手捧阳光:师姐。

第七天

菜菜:猫姨。

天天异想天开:猫姨。

小飞龙洛怡菲:猫姨。

猫之魅影:……

莲宴空桐潋滟:老大呢。

小眼娃娃:妖儿真的好几天没来了。

小飞龙洛怡菲:猫姨,如果师父真的永远都不来了,这个群不要散啊。

菜菜:加菲,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天天异想天开:加菲,妖灵不会有事儿,她可能旅游去了,散散心也好。

终黎西枫:是啊,散散心吧。

小眼娃娃:如果她旅游去了,会告诉我们,这样不像是妖儿的风格。猫之魅影:某妖不会有事儿,她比较禁得住折腾。你看他折腾多久了

啊,不是一直木事儿啊

米粒:妖灵不会有事儿,可能是累了,多休息几天。我们不是常说,让她休息,更文不要紧,身体要紧,她听话了还不好?

可能正常的旺旺:她?会听话?听话了也不会半夜去更文。

猫之魅影:那啥,我们说话她就是不听,下次还不听,集体去打负分。

米粒:猫,这招不是曾经考虑过,好像没用。

菜菜:他是挺能折腾。

小飞龙洛怡菲:是啊,以前她老换马甲。

猫之魅影:ms她的马甲就没有一个好听的。

米粒:嗯。我记得她换了好多,我都记不住了,我喜欢毛蛋这个名字。莲宴空桐潋滟:噗。

小飞龙洛怡菲:我师父马甲特别多,多叫什么来着?短特务,这个我

记得,特务就特务吧,还是短的,别的我也记不住,反正看着最

搞笑的那个,一定是她。

猪头三:大家平安。

小眼娃娃:妖儿!!!

小飞龙洛怡菲:师父!

猫之魅影:老妖。

玉荷子:妖灵!

墨:师父来了?

白纯夕:师父,我和小班都在,她叫荏苒泪。

越儿:我还叫越儿。

疯魔的悦耳:啦啦啦,俺小飞象来啦。

可能正常的旺旺:老大,你终于冒头啦。

猪头三:小眼娃娃好,旺旺好,猫之魅影好,大家好,大家都好好的吧。

小眼娃娃:你不是妖儿。

可能正常的旺旺:老大都不叫我旺旺。

米粒:你是姐夫吗?妖灵怎么了?

猫之魅影:老妖怎么了?

菜菜:人呢,怎么又不说话了啊?

天天异想天开:他是妖灵还是姐夫?

小飞龙洛怡菲:师父!!!

……

那啥,附言:

我们班上的女厕在五楼,男厕在四楼,标志牌子在门上边,一边门都开着,外间是男女通用的洗手池,里边还是卫生间。

一日,我上楼时心思恍惚,在考虑文章的事情,然后推门而入,准备按灯的时候,心里还狐疑,本来排风扇和厠灯是又一个开关控制,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两个了,这个速度不慢啊。

进去,解决情况,出来在外间的水池洗手,忽然身后一个男同事推门进去,我刚转身准备提醒他走错了,却看到大门上边写着男洗手间。

呀,我这辈子也进去一回男卫生间啊,没白白在网上冒充男的,可素,里边什么样子,根本一眼都没看啊。

哎,可怜啊,白进去了。

又一日,继续去卫生间,从那次以后,吸取教训,每次再忙也都先看清楚牌子,确定无误了才推门进去。

刚出来,扣好了扣子,忽然间壁的门推开,探进个男的脑袋,看着我问:大姐,这个是男卫生间还是女卫生间?

我立时倒塌,什么意思嘛,难道我又走错了男厕所?

立刻出去,把眼睛贴在牌子上,没错是女厕所。

再回头,那人走鸟。

莫测风云垂四野

须臾,刹那,弹指,无始劫。

他们是离别谷中四大护法,专杀杀手的杀手。

这四个人之中,刹那的武功内力等方面最弱,但是最棘手的事情,往往都是他一出手,就会马到成功,因为这个人有其他三个人都没有的一种本事——无赖。

须臾好色,弹指贪酒,无始劫狂傲,而刹那对这些极为不屑,他有一个引以为傲的本事,无赖。离别谷的人都知道,刹那说过的话,十句里边有九句半不可以信赖,另外半句虽然是真的,却可能是在咳嗽或者打喷嚏。

有德者未必服众,无赖者往往无敌。

有时候,这人世间的是非黑白容易颠倒,欺善怕恶,本来就是大多数人的本性。

君子可以欺以方,善良和忍让,未必会让人敬佩和尊重,反而是任人欺骗利用的空门,让人轻而易举地就看穿的致命处。

刹那很明白这一点,他一直喜欢利用别人的善良来置人于死地,他觉得杀人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尤其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他奉了谷主之命,带着二十八名杀手一路寻找寒汐露的行踪,终于在这儿和她碰面,客栈里边有些什么人,他也调查得清清楚楚。

跟着寒汐露的是个叫做栾汨罗的姑娘,这个女子精通医术,是湘西渚莲班的班主,那个戏班子四海漂泊,行踪不定,栾汨罗并不经常在戏班子里边。栾汨罗有个绰号叫做冷焰刀,不过她是个年轻姑娘,也没有听说过她打败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个人,根本不放在刹那的眼里。

这个客栈里边,住的都是江湖人,大部分是为了陈九州的寿诞而来,现在陈九州遭遇意外被杀身亡,这些人却没有离开,这里离图苏不过只有三四十里地,图苏城里边的客栈几乎住满了,有一部分人就住到这里来,还有新近赶来的人也在这里安歇。

寒汐露和栾汨罗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她们两个选择的住处比较偏僻,客栈里边没有什么太扎眼的人物,只是人都有失算的事情,没想到秦谦和卫离也在这里。

江湖中人对秦谦只闻其名,都知道有个飘萍秦公子,到底这个秦公子是何许人也,何门何派,知者甚少,反倒是那个与秦公子齐名的浣花醉先生,精于各样奇门兵刃的研制铸造,是浣花醉家近些年来最年轻技法最精湛的铸造者,兵刃乃是江湖人的第二条命,所以为求得醉先生打造的一件兵刃,常常不惜千金。只是那醉红泪性情古怪,高兴的时候,能十天打出一件兵刃,不高兴的时候,三年也不开炉,任是你万金也求不动。

卫离是长春帮现任的帮主,长春帮所辖三江两河的水路漕运,势力不可小觑。

这两个人如果出行,应该有些排场气势才对,不过两个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带,除非是认识他们的人,不然很难看出他们两个是谁。

因此刹那也没有在意他们两个,还只当作是那个门派中的年轻弟子,凭他是什么门派,谁会为了一个离别谷的叛徒和离别谷作对?

所以他带着人把这件屋子围上后,十分肆无忌惮。他知道以寒汐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为了别人自废武功,所以他说话的时候,用眼神示意着手下,要蓄力而发,群而攻之。

寒汐露犹豫了一下,这屋子里边其他人是生是死她可以不去估计,她只是惦记栾汨罗的安危。

刹那是什么样的人,寒汐露焉能不知,就算是自己废了武功,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栾汨罗,能杀两个人的时候,刹那绝对不会只杀一个。

秦谦道:“寒前辈,这个人未必言而有信,前辈千万不要上当。”

寒汐露冷冷地:“用不着你多管闲事,你带着汨罗快走,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能放过你。那个小姑娘,你也快走吧。”

栾汨罗在一旁仍是不慌不忙地帮着终黎西枫包扎好伤口,本来终黎西枫的腿上就被卫离扎了好几针,方才寒汐露的鞭子也正好抽在终黎西枫的那条腿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伤虽然不重,却行动不便,腿一沾地,就钻心地疼痛。

寒汐露看了卫离一眼,哼了一声:“能走的都快点给我走,滚得越远越好,省得让老娘分心。”

卫离笑道:“前辈的年纪,给我们当娘也不为过,既然前辈这么喜欢大嫂,不为收大嫂做螟蛉义女,前辈这个娘不也是当定了吗?”

这个时候,居然还毫不动容,虽然寒汐露从心里讨厌卫离,都是卫离如此沉得住气,还是让寒汐露有些佩服,而且卫离方才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寒汐露的心里去了。她既然喜欢栾汨罗,能否做成她的儿媳现在反而不重要了,只要栾汨罗能安全离开,她也就放心了。

一、二……

外边刹那已经开始准备攻击了,卫离向秦谦一使眼色,在三字没有出口的时候,两个人已然破窗而出,外边的那二十八个杀手早都准备好了,就要准备往里边冲,他们的力道正好提到极点,还来不及迸发出来,更来不及转招换式,所以卫离和秦谦冲出来的时间,不早不晚,赶得刚刚好。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来不及眨眼,秦谦的剑很沉稳,没有任何的花招,说刺向前胸,绝对不会刺向肋下,好像表面平静而地下暗潮汹涌的江河之水,你眼睁睁看着它流过来,就是无处可躲。

那个杀手也看到了秦谦的剑了,只是自己的力道都已经发出,来不及撤换转招,噗嗤,一剑刺到了琵琶骨上,他听到自己的肩头有骨头裂开的声音,胳膊一阵痛麻,长剑撒手,那条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那边卫离的剑快如闪电,已经刺中了一个杀手的咽喉,她身后的一个杀手看到,出剑就刺向卫离的后腰,卫离听到耳后恶风不善,也不躲闪,居然身形向后一挺,整个身体向那个杀手的长剑撞去。

那个攻击卫离的杀手吓了一跳,他也杀过很多人,这样用身体来抵挡兵刃的打法,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难道卫离的身体比他的长剑还坚硬?

噗。

转瞬之间,杀手的长剑已经刺破卫离的衣衫,可是他发觉自己的剑尖仿佛扎在了一团棉花里边,或者应该说是刺入了漆胶里边,绵软滞涩,他用力回拔,但是拔不回来,就在他用力拔剑的瞬间,卫离一回头,来了一式铁板桥,整个身体都向后倾倒,上身和腰几乎弯成直角,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寒光,不偏不倚,刺中了那个人的咽喉。

一线血痕,从杀手的咽喉蚯蚓一般爬下来,他的眼中满是疑惑:“你,你……”他特别奇怪为什么方才那一剑,怎么会刺不破卫离的身体,难道卫离的身上穿着软甲?而且,他更惊异卫离的剑,怎么会如此之快,快到他无法相信。

兵刃上,讲究的是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宝剑乃是兵刃之胆,在兵刃中最为灵活矫健,也更容易千变万化,所以在江湖中,使用宝剑的人比比皆是,只是这剑的运用,和下棋是一个道理,都是学会容易学精难,一半儿靠勤奋,一半儿靠天赋。

同样用剑,男子的剑要沉要重,尺寸也比女子用的剑要宽长得多,所以女子的剑相对轻薄狭窄,轻的东西,拿着尽管不压手,但是要想发力迅速,爆发力强,就不太容易了,

卫离的剑,看上去和普通女子用的防身配剑没有什么区别,以这种剑的尺寸和重量,绝对不会有如此速度,所以那个杀手死死地盯着卫离的剑,然后仰面摔倒,气绝身亡。

刹那大怒,此时寒汐露已经冲了出来,挥动着描金鞭子,翻卷之间,已经勒断了两个杀手的脖子,她冲开一条路,就要奔着刹那去拼命。

秦谦道:“寒前辈,我们缠住这个为首的,你先杀了他的爪牙。断其手足,群而为之。”

说话间,秦谦和卫离双双纵身过去,拦住了刹那,两个人和他打在一起。

寒汐露也不说话,长鞭挥舞,血花翻卷,她的鞭子里边,缠着很多坚韧的钢丝,而且现在寒汐露手下毫不留情,一鞭子过去,就会缠住人的脖项,咔嚓一声,喉骨尽碎。

屋子里边的终黎西枫如何能坐得住,一跳一跳的蹦着出来,栾汨罗怕她有什么闪失,在一旁扶着她。

卫离和秦谦互为进退,配合默契,将刹那的进路全部封死,刹那急了,眼看着手下的人被寒汐露一鞭子一个,活活勒死,真的到了最后剩下自己,这些人要是联起手来,输赢难料。

可是,刹那一时之间,就是冲不破秦谦和卫离,秦谦的剑法刚猛威烈,卫离的剑法沉柔疾狠,两个人的剑法就像是一经一纬编织出来的蜘蛛网,刹那更加急躁起来,忽然用了一招撩阴式,一剑刺向卫离的小腹。

江湖有江湖的忌讳,和女子动手,胸部和小腹都是不能轻易触及的地方,这样的招式太过下流,刹那抓住了这一点,他要逼着卫离后退,这样自己可以全力攻击秦谦,因为方才交手了一阵子,刹那发现,秦谦的内力尽管浑厚,但是在出招的速度和狠辣程度上边,还是稍逊卫离一筹,卫离的剑就像老鹰的爪,豹子的牙,狼的眼睛,犀利而疾速,好不拖泥带水,也绝对不给自己留有余地。

终黎西枫在旁边看着秦谦和卫离联手对付刹那,心里说不出来的生气,一边催促栾汨罗:“栾姐姐,快点儿,你也上去,要联手,也该是你和秦大哥联手,这里边有她卫离什么事情,快点啊。”

栾汨罗微微一笑:“他们两个数次联手对敌,而且还自创了一套双剑合璧,已然互有默契,游刃有余,很少落败,如今临阵对敌,其同儿戏,哪里能分心分神?”

栾汨罗淡淡的笑意让终黎西枫更加生气:“就是双剑合璧的剑法,也该是你和秦大哥合璧,她摆明了在欺负人。”

栾汨罗哑然失笑:“小姑娘家,你在想什么呢?谁会笨到用性命来开玩笑?卫姑娘是在和那个人拼命,你不领情还骂人家?”

终黎西枫还是耿耿于怀,就是怎么看着卫离怎么不爽,转念一想,是不是因为要照顾自己,所以栾汨罗才留在一旁,要不然,就是联手对敌,也应该是秦谦和栾汨罗才对。

最让终黎西枫生气的是,栾汨罗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和栾汨罗也是初次见面,说不清楚为什么,从心里头就对栾汨罗有好感,她就是觉得卫离欺负了栾汨罗,一心想帮着栾汨罗报仇,心念一动,拿出一个骨头磨成的哨子,吹了起来,可是别人听不到声音。

这哨子的声音,是用来招呼猫儿的,一般人的耳朵听不到。不过在场的几个人,内力极很弱,隐约就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好像是猫儿在凄厉地叫着,但是吹了一会儿,终黎西枫发现一只猫也没有招呼出来,气得一跺脚,不由得哎呦一声,原来她方才忘记了脚上有伤,痛得冷汗淋漓。她这一叫,那边过来几个杀手长剑挥舞,就要动手,刹那厉声道:“小丫头,你是幻雪宫的人?‘终黎西枫哼了一声:”是有怎么样?你要是害怕了,赶快滚蛋!“刹那嘿嘿一笑:”小丫头,你张狂什么,不过,既然你是幻雪宫的人,我们后会有期吧。“他说着打了个呼哨,竟然带着手下纵身离去,连死伤的手下都不管了。

终黎西枫大笑起来:”原来我们幻雪宫真的让人闻风丧胆,望影心惊啊,早知道就早报名号了,聪明人动动嘴,就可以让笨蛋们跑断腿。“她说着话,不由得洋洋得意,其实是在嘲笑讥讽卫离,心说你长春帮也算什么,还是我们幻雪宫了不起,这个家伙一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吓跑了。可是她也没想想,这一骂,连寒汐露和秦谦都骂上了。

寒汐露一手拎起一个受了重伤的杀手:“印别离什么时候回到离别谷的?”

那个杀手冷笑一声:”寒汐露,你背叛了离别谷,就再也没有资格过问离别谷的事情,此次是因为幻雪宫的这个丫头,你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是下次,你死定了。“

这个杀手说着话,嘴里涌出一股血来,原来已经咬舌自尽了。

多情自古伤离别

悬赏令。

通拿绰号雪少爷的杀手寒江雪,极其线人玉荷子,寒江雪原为离别谷中之人,伙同玉荷子合谋杀死大侠陈九州,复盗走幻雪宫的圣物雪凝露,不守江湖道义,残杀无辜,累及玉坊老玉匠以及余掌柜之妻惨死,故发下悬赏令,有生擒两人者,不二山庄愿为枉死之人出银六千两,以作悬赏之资。

图苏的大街小巷上,都张贴着这样的告示,雪白的毛尖竹南纸,在阳光下边显得有些耀眼。

三三两两的人,围在告示前边,窃窃私语。

不二山庄已经好多年没有出来做什么事情了,那个地方,一向少和江湖中人往来,就是因为慕容惊涛的缘故,武林中人才对他们买账。

欺善怕恶,本来就是人的天性,谁也不必故作清高,谁也不必妄自菲薄,天性的东西,是骨子里边的东西,不过有的人可以克制,有的人随心所欲而已。

纵然人们心中对慕容惊涛不以为然,但是真的要和他分庭抗礼,还需要一定的勇气。

所以,人们在私下里对这纸悬赏令颇有争议,可是他们很看得清楚事态情由,没有人会因为离别谷的杀手而去得罪慕容惊涛这样的大家,何况,还有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眼下的现实,就是可以堂而皇之地杀人,然后得到六千两银子,还落个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名声,所以很多人跃跃欲试。

至于寒江雪是什么样的人,玉荷子是不是被无辜牵累,反而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秦思训拿着一直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告示,脸上带着懒懒的笑容。

身边有人小声嘀咕:“幻雪宫的圣物是什么啊?”

另一个人道“不是写着呢吗,叫雪凝露。”

“雪凝露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告示好像是不二山庄写的,不二山庄的人应该知道吧?”

“不过落款可不是不二山庄,你自己看看,落款上写得的可是秋爽斋余掌柜。”

“是啊,余掌柜是谁?”

“谁知道啊,应该和不二山庄的关系不错,不然告示上边也不会提到不二山庄。”

“秋爽斋在哪里?”

“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何况他们家不是出了丧事吗?他老婆死了,应该搭着灵堂。走,看看去。”

秦思训不以为然,有些鄙弃这些议论纷纷的人,看什么热闹,还不是想在秋爽斋去寻些线索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几千两银子?

离别谷,离别谷是什么地方,多情自古伤离别,名字很有诗意。

有个人微微怅然地说了一句。

他这话声音很低,但是却让所有人不由得侧目。

身在江湖,却不知道离别谷在哪里?岂不是一件极其荒唐可笑的事情?

说话的这个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但是人们审视的眼光还是注视着他,让这个少年多少有些错愕。

静静地,人们都在观望等待,掂量着这个少年的出身来历,因为现在图苏城里,来了太多的江湖人,好像风暴来前,四野之云,惊马狂飙般聚集而来,这样的时候,也正是扬名立万的时候。

寻找机会,寻找可以让自己一举成名的机会,几乎让很多初涉江湖的少年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当然最佳的捷径,就是捉住寒江雪和玉荷子。

这条路虽然好,还是太狭窄了,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寻找其他的路。

这个方才说话的少年穿着很普通,一袭青衣,剑眉阔目,神色平和,看上去不像是武林世家的弟子,那样的人,眉眼间都不自觉地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

可是,秦思训只看了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绝对有来头,他见过真正的皇族贵胄,知道有些东西是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那不过可以骗骗外人而已。

终于,有人冷笑着站出来:“兄台这话是什么意思?离别谷的名字很有诗意?兄台是不是觉得离别谷这个地方不错?”

那个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淡淡地:“小弟初入江湖,对于门派尚无了解,如果有不妥之处,唐突冒犯,请兄台谅解。”

少年说得十分客气,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奈何这个人出来就是为了找茬儿口,哪里肯轻易放过他:“哎呀,看不出来,你够狂的,真是不把我们雪山派放在眼里,你一句初入江湖就把事儿结了?入了江湖,不知道江湖规矩,不是诚心看不起天下的英雄吗?你是谁,敢不敢报下师门姓名?要是没种,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别让卓爷爷我看着心烦。”

那个少年一皱眉,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这样的事儿,搁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那个姓卓的人,摆明了是强词夺理地欺负人。

不过,这个少年还是很有涵养地点下头:“我姓墨,墨小白。”

墨家?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那个姓卓的人立刻愣了愣,尴尬地笑了一下:“真是抱歉,小弟还以为你是离别谷的人,误会误会,真是误会,小弟我这个人心直性梗,嫉恶如仇,大家都是江湖人,有什麽了不起的恩怨,对不对,哈哈哈哈。”他笑得有些干瘪。

墨家应该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可是墨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尽管墨家还没有出来一位独步武林的宗师泰斗,可是墨家的势力,已经伸及到各地。

墨家的势力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墨翟,少年的墨子,经常跟着父亲游走四方,浪迹天涯,成年以后,墨子独撑门户,靠着手艺糊口度日,可是他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因为在游历各国的时候,经历见识,学术语言,都在墨子的心中沉积成独树一帜的墨家思想和理论。

墨子收徒时,很有讲究,不是谁想当徒弟就来当徒弟。他的徒弟,不仅要跟他学手艺,而且也听从他的思想,服从他的指挥。他的徒弟出师后,按照他的思想规范来继续收徒,如开枝散叶般延伸扩散,人数也就越聚越多,在他的规划下,成立了一个的体系严密的民间组织——墨家。

也许在最初,这样的组织只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们集合一处,只为了患难扶持,不过到了最后,演变成一个有着严密组织和严格纪律的团体,最高的领袖被成为“巨子”,墨家的成员都称为“墨者”,统一服装,必须服从巨子的领导,听从指挥,可以“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做为墨家的巨子,要严格遵守祖先流传下来的规矩,要效仿先祖墨翟的“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食则藜藿之羹,穿着短褐之衣。

这个人自报叫做墨小白,那个姓卓的人自然会想到墨家,不管是不是,有风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尝试。

秦思训豁然一笑,叹了口气:“诗酒消磨二十年,半生落拓市井间。浮尘不过成一梦,任我逍遥到九天。喝酒吧,醉了也好,醉了以后就不会糊涂了。”

他说着话,懒洋洋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边喝着酒,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顺路打听着秋爽斋的地址,转了几道弯,一片雪柳银花之中,秋爽斋就在眼前。

这个门庭并不算宽阔,如今被雪白的幔帐勾勒出阵阵的哀凉,里边传出僧尼诵经的声音,铜罄声,木鱼声,时紧时慢,听着感觉揪心。

来来往往,出出进进的都是江湖中人。

很多街坊邻居都在旁边观望,因为大家都感觉到奇怪,平时了一说一笑的余掌柜,怎么会招惹这么多江湖人前来吊唁?

秦思训刚要迈步,感觉后边有人,他转过头,那人拍了他肩头一下,十分欣悦:“大哥,怎么在这儿见到你了,眉儿姐姐呢?”

列云枫。

原来身后的这个人是列云枫,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少年,神情冷峻,比较沉默,秦思训不认识,不过马上示意列云枫不要说破他的身份:“是你啊,你不在藏龙山吗?在下秦思训,这位是?”他看上列云枫身边的那个少年。

列云枫立刻明白:“大哥,这位是我的朋友,印无忧。”

在屠苏居然看到海无言,列云枫心中特别诧异,自从姐姐列云惜进宫以后,海无言终日沉溺烈酒之中,而且行踪飘忽不定,连好友秦谦都很少知道海无言会去哪里。

当然列云枫还关心叶眉儿进来如何,从他心里,总希望海无言可以忘掉过去,那段感情既然已经随风而逝,为什么还要封锁自己的心,不然另一束阳光投射进去?

海无言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映,这几年,他对江湖中的事情早没了兴趣,不像以前跟着列龙川的时候,常常幻想着带着列云惜纵马江湖,啸傲山林,做一对神仙眷属。

本来海无言是一个很喜欢热闹,喜欢玩笑的人,可是现在,好像连说话都觉得累,整个人都懒洋洋地,仿佛随时都会躺在地上,酣然入梦。

看着海无言现在的样子,列云枫心里阵阵酸痛,情债难酬,情伤难愈,除非自己解开心结,放得下过去,别人的劝说,都是隔靴搔痒,触不到痛楚。

海无言懒懒地喝了一口酒:“你怎么也喜欢凑这份热闹啊?”

列云枫微微一笑:“沧海桑田,不过转瞬,世间万物,焉能永恒?这无知无觉、无情无思的万物都可以变迁,何况是人?”

海无言哈哈大笑:“人会变吗?也许有的人会变,识时务者为俊杰,变了吧,该变的都去变吧,只可惜,有些人就是死了,还是那副德性,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改变。”

他的笑,带着酒气,苍凉落寞,他的眼神比笑更孤独。

粉墨勾均登场来

触目之处,雪白一片。

灵堂上,余掌柜神色冷峻,在神位前边焚化纸钱。

棺木漆着殷殷的红色,和瓦盆里若隐若现的火光,彼此呼应着。

焚香,上香。

余掌柜冷漠而木然,和平时判若两人。

这个灵堂不在后院,而是将前边秋爽斋的铺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还算是比较宽阔。

来的人很多,几乎素不相识,余掌柜也没有感到诧异,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来看热闹,他也知道,谁会到这里来,那个人,已经等他等得太久了。

其实,他也等那个人等得太久了。

漫长的等待之中,余掌柜几乎都忘记了原本的仇恨,只想安安稳稳地陪着妻子渡过余生。

有客到。

司仪拖着颤音,好像这样可以将忧伤延伸。

灵堂里边,静得出奇,人们有些惶然地翘首而望。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谁会到来,这是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海无言他们进来以后,就躲在角落里,尽量不被人发现,列云枫用手肘碰了碰印无忧,印无忧斜着瞄了一眼,这灵堂里边虽然人很多,可是有些人占据的位置非常的规则,他们仿佛是必须不相识一样,都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但是他们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势,许多散落的点,经纬相连,就变成了一张网,无论从那个角度,不冲破这张网,根本无法离开灵堂。

现在秋爽斋的灵堂,只能出不能进。

可是这些人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看上去来自不同的门派,只是他们的手里或者背后都背着长剑,每进来一个人,他们都互相交换一下眼神。

印无忧低声道:“那些人有什么好看,都是去陈府贺寿的人。”

列云枫也小声道:“可是他们应该来自不同的门派,为什么好像在彼此通气儿?”

又来了了几名吊唁的人,还是重复着焚香还礼的动作。

嗯。

海无言手中始终没有放开那只酒葫芦,有些苦苦地笑道:“丛菊两开他日泪,凄风苦雨凋红颜。人生得意须欢醉,一滴何尝到九泉。”他嘴里嘀嘀咕咕,打开酒葫芦,仰着头,往嘴里灌酒。

他喝酒好像喝水一样,印无忧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酒这东西,他从来不沾,因为酒和色都是离别谷里边的杀手的大忌,很多人就是丧命这上边。

好像在三四年前,印无忧也喝过一口,一股辛辣火一样,从咽喉烧到胃里,又返回来冲到了脑门,连鼻子都是酸麻胀痛,满嘴里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咽。

这个人,怎么好像要把自己泡在酒里?

有客……啊……到

司仪的声音明显地变了味道,带着一丝丝的惊恐。

人们的眼光立时聚集到门口。

先进来的是八个家人,都是身穿重孝,他们抬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上等的金丝楠木,上边的漆亮到可以照见人,棺木上边还束着一圈白色的绢花,那花儿摆成一个图案,好像是一个奠字。

这八个家人把棺材抬了进来,轻轻放下,然后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余掌柜依旧眉眼不抬地在焚着他的纸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手拿着纸钱的时候,关节都捏得青白,心中在算计那个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娘啊,儿子不孝,前来接您回家了……

一声十分凄厉的长嘶,好像在嚎哭好像在忏悔,从门外直接传进来,叫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这一声哀嚎,进来三个身披重孝的人。

他们不是走着进来,而是跪着爬进来。

哭叫的那个在最头前,一边往里边爬一边磕头,口中振振有辞,声声唤着娘。

慕容孤。

头前那个喊娘的人居然是慕容孤,他后边跟着的正是慕容愁和慕容休。

慕容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那张脸,本来就苍白如雪,好像透明一样,现在浑身上下一声素白,整个人更加鬼气森森,好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就阴沉沉地站住你身后,就算你不回头,也感觉到那种不自在和森冷。

慕容休的脸上,明显地带着一百二十分的不乐意,他撅着嘴,沉着脸,要不是被慕容惊涛狠狠地踹了几脚,而且扬言要把他弄到街上去鞭责,慕容休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来,只是他把头垂得低低,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就像当街被戏耍的猴子。

别碰到熟人啊,千万别碰到熟人啊。

慕容休在心里念完阿弥陀佛再念无量天尊,希望千万不要碰到熟人,不然这个面子丢得实在是太惨了,他以后都没有法子在混在江湖上。

人们诧异、惊愕、惶然,又忍俊不住。

慕容孤却毫不在意,哭得煞有介事:“娘啊,儿子不肖,让您流落在外,受尽漂泊之苦,被奸邪宵小所胁迫,身不由己,求助无缘,撇下我们兄妹几个,孤苦无依,无人怜惜,今日终于得见慈颜,可是天意无情,您却撒手西去,让儿子们想进下孝心,都不能如愿啊。”

他口说说着,眼泪婆娑,可是心中却无比怨毒地在咒骂慕容惊涛,这样的事情,逼着他们兄妹来做,上演这出闹剧还不是要逼着余掌柜现身吗?那只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把他们兄妹也牵扯进去?

不管怎么说,他慕容孤在江湖上也算是号人物,如今却这般行事,真地感觉到无地自容,不过,他不能反抗慕容惊涛,起码现在他没有反抗慕容惊涛的能力,他还像一只提线的傀儡,完全被慕容惊涛操纵着。

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取而代之,我要当上不二山庄的庄主,我要笑到最后,看着你彻底失败。

心中恨恨地诅咒着慕容惊涛,慕容孤的心才微微好过了些,但是哭到一半儿的时候,他却想起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也不知道母亲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不二山庄的后园,传说那个地方常常有鬼魂哀哭,也有人说,慕容惊涛弄来的女人都关在那里,那里是人间炼狱。

慕容孤很小的时候,曾经透过围墙的一个空洞,看见里边有几个家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脸上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五官,四肢已断,被死狗一样拖行,膝盖的地方,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血,在她的身后,拖出长长一条血痕。

那个场面,让慕容孤做了很久的噩梦,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撞见了鬼,他宁可相信那是鬼,就是一个噩梦而已,他知道,这么想,是在自欺欺人。

那是真的,那个女人凄厉恐惧的哀嚎声,一直让慕容孤心神不宁,让他惶惶不安,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暴戾和怒气,他想杀人,有时候,他不为什么,就是很想杀人。

后园,不二山庄的秘密,慕容惊涛的秘密,应该都在后园,但是那里,就是不二山庄的雷池。

慕容孤哭到半路的时候,想到这些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然后想到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忽然间悲从中来,慕容孤阵阵发冷,不敢继续想象,口中依然念念有词:“娘,您的魂魄莫散,儿子接您回家。”

说着话,他连连叩头,慕容愁和慕容休也跟着磕头。

列云枫抱着肩头,在人群后边悄悄看着,心中感觉好笑,不用问,这个主意一定是慕容惊涛出的,逼着这几个人来闹场。

死者为大,这是任何人都懂得的规矩,这样拿着逝去的余夫人开玩笑,就是对死者莫大的不敬,余掌柜夫妻鹣鲽情深,绝对无法容忍别人如此荒唐的行为,慕容惊涛一定就在后边,等着余掌柜发作。

现在,事情已经呼之欲出,余掌柜是江湖人,身份很是特殊,而且余夫人遭遇了不幸,落下残疾,想来报仇不易,所以才会携带妻子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

图苏这个地方,位于东北疆界的边陲,另一边毗邻的是邠国,邠国现在是海龙圣朝,当朝的皇帝为海龙圣君,这个皇帝自即位以来,一直采用远攻近郊的策略,和朝廷频频示好,并结下姻亲,娶了位公主为后,可惜公主无子,所以海龙圣君又派使臣入朝,商议联姻之事。

邠国有了什么信息,图苏了解得比京都要快,这些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慕容惊涛不惜千里追到这儿来,还要儿子女儿来灵堂捣乱,就是为了揭露余掌柜的身份吗?是不是揭露了以后,就方便群起而攻之?

余掌柜忽地站起来:“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孤也站了起来:“在下慕容孤,是不二山庄的人,我们兄妹不孝,来不及见娘亲最后一面,今日特来扶娘亲的灵柩回家。”

来人,请灵。

慕容孤挥手低喝了一声,那八个家人答应着,就要过去搬动停放在灵前的棺木。

人影淡淡,余掌柜已然拦在前边:“慢着,你们几个不要无理取闹,这里是内子的灵堂,没有你们娘亲的灵柩,请各位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慕容孤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你做过的好事,你就不应该忘记。勾引有夫之妇,诱拐我们娘亲,拆散我们母子,你这种畜生不如的行径,已然人神共愤,如果我们要请回我们娘亲的灵柩,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次阻拦?”

浓浓的杀气,离开慢慢涌上了余掌柜的眼睛:“慕容孤,这里不欢迎慕容家的任何人,出去!”

慕容孤好不动容:“来人,请灵!”

仓啷。

长剑出鞘,家人们已然严阵以待。

这些人抬起头来,个个魁梧彪悍,在白色的孝衣里边,暗藏着阵阵寒意。

剑光一动,慕容孤也长剑在手,挽了一个剑花:“我们不二山庄的声名,不容外人亵渎,我们要为故去的娘亲报仇雪恨,用你的血,祭奠我们的娘亲。”

余掌柜咬着牙,也不说话,他已经很多年没用剑了,那双拿惯了宝剑的手,早已经将菜刀运用自如了,当年,他杀的人,伤口之精致完美,曾经让同行艳羡,让人们惊叹,现在他做出的菜肴,让很多食客去而复返,大快朵颐。

在青蔬鱼肉,煎炒烹炸里,他差不多忘记剑应该怎么握着,今天这个时候,却逼得他不能不重新拿起宝剑,为了自己亡故的妻子而战。

剑,早就沉埋了,余掌柜顺手拿过一根哭丧棒,这个棒子只有拇指粗细,上边还缠着纸花,他紧紧握着哭丧棒:“慕容孤,我说最后一次,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慕容孤没有理会他,回头对慕容愁和慕容休道:“还不动手!”

慕容休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把剑抽了出来:“大丈夫做事坦坦荡荡,干什么这样胡搅蛮缠……”

慕容孤喝了一声:“住口,不要在娘亲的灵前胡言乱语。”

慕容休那里肯服气,哼哼着:“娘亲,她又不是你娘,又不是我娘,干什么……”

他话没说话,被慕容愁偷偷拧了一把,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就算自己再不满意,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泄露自己家的秘密。

余掌柜冷冷地:“看样子你们是有备而来,一起上吧,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纠缠。”

慕容孤也冷冷地:“一起上?你也太狂傲了!”

看了他们兄妹一样,余掌柜,眉头一皱:“少废话,你们来了不就是找茬儿地吗!一起来吧,除非你们杀了我,不然休想惊动内子!”

慕容孤嘿嘿一笑:“这话是你说的,别觉得我们是以多胜少,以强凌弱,来,兄弟们,我们一起上!”

一呼百应。

方才人群中那些互递眼色的少年立刻站了出来,各持长剑,寒气逼人,慢慢地围拢过来,就要动手。

水落石出往日恨

慕容家的三兄妹各持长剑,步步逼近。可是,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慕容孤是全心全意来做这件事情,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特别好的机会,以他对慕容休的了解,一定会在令堂上边出状况。而慕容愁,他从来都不屑于考虑。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慕容惊涛对女人极度的不信任和刻骨的痛恨,是不二山庄里公开的秘密,这个不争的事实就决定了,就算将来不二山庄后继无人,慕容惊涛也不可能把山庄交给慕容愁。

所以,只要把慕容休比下去,让慕容惊涛对慕容休失望,自己就有机会掌管不二山庄。慕容孤仔细想过,现在就是慕容惊涛娶到正妻,生下嫡子,以慕容惊涛的年纪,等到那孩子长大成人,慕容惊涛也得七八十岁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何况以慕容惊涛现在的年纪,对妻室的出身又十分挑剔,谁家妙龄女子肯嫁给他做继室?

眼前唯一的眼中钉就慕容休,现在慕容孤看着慕容休就特别不舒服。

人慢慢围成一个圆圈,那些看热闹的人,闪在圈外,余掌柜手中握着哭丧棒,看着渐渐围拢上来的人群,目光慢慢冰冻起来。

列云枫叹了口气:“小印,《诗经?蓼莪》说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看来没有娘的孩子总是可怜,见到人家居丧,就触景伤情,忧愤不已,混沌颠倒,难以自持。慕容公子,你们这个为母扶灵的把戏,是不是随时都会闹出三场五场来?”

本来慕容孤还在那里恨恨不已地要和余掌柜动手,听到列云枫讽刺他们,用凌厉地眼光扫了他一眼:“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说我们也就算了,我们懒得和你这种奸邪宵小计较,可是你要是侮辱我们的娘亲,我们不二山庄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列云枫冷笑道:“令堂是谁?”

慕容孤很恭敬地道:“先妣萧氏,就是被这厮强行抢掠而去,这个武林败类怕江湖正道的追杀,才挟持着家母隐匿于此,苍天有眼,让我们终于查到他的下落,可惜家母被这个恶贼害死,我们要押送母亲的灵柩,葬于我们慕容家的祖茔之内,娘亲在九泉之下也会阖然心安。”

列云枫冷笑一声:“你们又没有见过余夫人,怎么举断言余夫人就是令堂?”

慕容孤厉声道:“因为这个余掌柜就是当年离别谷的叶知秋!”

叶知秋。

不少人的脖子上边都冒出一股凉气来。

叶知秋曾经是江湖中第一金牌杀手,也是离别谷响当当的招牌,很多人找人杀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离别谷,因为叶知秋在离别谷里边。

而当年的那段往事,尽管人们并不完全了解事情始末,可是当时也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叶知秋和慕容惊涛的未婚妻萧念儿彼此相恋,而且还相约私奔,后来叶知秋始乱终弃,回到了离别谷,萧念儿还是嫁给了慕容惊涛,从此就没有迈出过不二山庄一步。

当时这段事情传出不同的说法,没有谁能确定那一种是真的,反正到了最后,叶知秋被澹台玄打死,那位萧夫人始终没有露过面,叶知秋的师妹寒汐露曾经怒闯不二山庄,但是连叶知秋的尸体都没有带走,好像最后叶知秋的遗体被澹台玄带走,葬在了藏龙山上。

列云枫摇头叹息:“慕容公子,这又是你的想当然耳吧,你有什么证据说明余掌柜就是叶知秋?天下人都知道,当年在不二山庄前,家师澹台玄为了武林公义,与叶知秋割袍断义,并将叶知秋毙于掌下,而且当时令尊大人和那位萧大侠都在,就算家师有心放过叶知秋,那两位恐怕不能誓不甘休吧?”

慕容孤翻了翻眼睛,他已然知道这个列云枫是谁了,本来他还以为列云枫是老三慕容休的人,结果一调查,却和慕容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列云枫的身份,他不能轻易得罪,可是要他低头退让,那是万万不能,当然也是万万不敢。

叶知秋的事情,列云枫是断断续续听来,萧玉轩没有和他说过,但是澹台盈可对他毫不隐瞒,具体的细节,有的列云枫并不太清楚,不过他猜想慕容孤未必也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应该是不二山庄的大忌,想当年,慕容惊涛也是春风得意,年纪轻轻,就被誉为天下第一快剑,一定是满心报复,踌躇满志,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却和一个杀手相恋,这样的打击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所以这件事不仅仅是伤痛,还是一种耻辱,慕容惊涛又怎么可能和儿女们提起?

慕容孤的嘴角抽搐一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余掌柜一眼,余掌柜也是没有任何的表情,手中紧紧握着哭丧棒,一动不动地站在妻子棺木的前边。

喀喇。

慕容愁一把撕下身上的孝衣,扔到了地上,双手抱肩:“你和他们费什么话,要动手就快点,姑奶奶没有时间和你们磨牙。”

看慕容愁撕了孝衣,慕容休心里十分痛快,他梗了梗脖子,也想把这可恶的孝衣撕下来,但是想想慕容惊涛的话,还是没敢。

慕容孤可没有想到慕容愁会在这个时候闹脾气,他这个妹妹,脾气不是一般的古怪冷拗,连父亲慕容惊涛的话,她都敢不听,他们兄妹几个,就是慕容愁敢反驳父亲慕容惊涛。

想想没有什么奇怪,就像慕容愁自己说的,哀莫大于心死,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慕容愁心冷如死,她又无所欲求,也没有必要搅进庄主之争,大不了就是一条烂命,慕容愁早就不稀罕了。

慕容孤强压着火气,这件事要是办不好,父亲会怪罪他一个人,不一定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他,他不害怕肉体上痛疼,可是他害怕羞辱,上次在灵棚的棺椁上,他赤裸着被管中离和左飞凤鞭打,这件事情让他一想起来就咬牙切齿,别的不说,管中离和左飞凤这两个人一定要死才行,不然一看到他们两个,他就想起那个难堪的场面。

僵了一僵,慕容孤强自压着火气:“二妹,不要在娘亲的灵前无礼!”

慕容愁冷冷地:“大公子,我看他说得挺对的,你想娘想疯了?谁是你娘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娘是谁!这个棺材里边的死鬼是萧念儿也好,不是萧念儿也好,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娘早就死了,是我亲手挖的坑,将她埋了,娘临死的时候说,不用棺椁,不用芦席,这让这幅残破的身躯,喂了蝼蚁,腐烂成泥,最好是魂魄不齐,那样就用不着投胎转世了!”

慕容愁的眼光,冷中带着烈,好像要燃烧起来的冰,已经无法分清寒凉和灼热,就是让人感到切肤的痛疼。

慕容休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二姐,这个时候,就算心里不满,也断然不能说出来,二姐莫非是疯了吗?爹爹不会因为二姐是一个女孩子,就会轻易放过她。

还记得那年二姐喜欢上一个少年,慕容休也是听家人私下议论纷纷,说姐姐喜欢那个人。后来爹爹不许,曾经严厉苛责过,二姐表面答应了,背后却哄着自己给那个人传书递简,互送信物,后来被爹爹发现了,当时慕容休还不大,对于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他记得慕容惊涛把那个少年叫了去,然后将那个人带到姐姐的房间里边。

慕容休当时很害怕,因为这件事情里边,他也有份,他悄悄地跟着溜过去,可是没敢进屋子,只在外边,听到二姐惨烈的呼叫和痛哭声,二姐从小可是刀压脖子都不会落泪的人,有次练武,被慕容休不小心一剑刺穿了胳膊,剑尖都透过去三寸长,慕容休吓得嗷嗷大哭,可是脸色苍白的慕容愁却冷冷地呵斥他哭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姐姐会呼叫痛哭,慕容休想都不敢想,已然吓得动弹不得。

后来那个少年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姐姐慕容愁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和死人一般,她也浑身是血,还被爹爹慕容惊涛当着家人重责,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留着三分情面,没有去衣也是天大的恩赐,那次慕容休还以为二姐一定会被打死了。

从那次以后,慕容愁没死,却比死人更加阴冷。

慕容孤紧锁着眉头:“二妹,不要胡闹,萧夫人是我们的嫡母,自然是我们的娘亲……”

慕容愁冷笑道:“我不敢高攀大公子,也不敢高攀萧夫人,我自己的娘我认得,还有,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这样露乖出丑很有意思吗?你大公子不嫌丢人,乐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姑奶奶我没有兴致陪你们玩了。”

慕容孤气得脸色铁青:“慕容愁,你别太过分了,虽然我们几个非是一母所生,却也是骨血相连的兄妹……”

余掌柜沉声喝道:“你们慕容家的家务事,如果还有纷争,请到外边去解决,不要惊扰亡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慕容愁冷然道:“余先生,不用把不二山庄当一回事儿,早就不应该跟他们客气!”

慕容孤怒极反笑:“慕容愁,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是我们慕容家的人?”

慕容愁嘿嘿一笑,笑得更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已经是林瑜的未婚妻了,从此以后,我就是玄天宗的人,和你们不二山庄没有关系,列师弟,印师弟,你们林师兄怎么没有来?”

此言一出,慕容孤几欲惊厥,这个慕容愁真是死不悔改的性子,认准一条路,搭上了性命也无所谓,人家玄天宗和林瑜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人,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慕容孤忽然仰天大笑:“好,随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叶知秋,你不承认是不是,好,我问问你,是不是有个叫雪的少年来刺杀我娘亲。”

余掌柜冷冷地:“那个叫做雪的人,已经中了我的掌,应该死了。他居然趁我不备,伤了内子,我杀了他,也是一报还一报!”

慕容孤大笑:“老天有眼啊,叶知秋,你知道你的行踪是怎么败露的吗?就是那个雪的母亲告诉我们,让我们来找你,因为她和你有着不解之恨,她不能容忍你挟拐别人之妻,想到了吗?知道是谁了吗?”

余掌柜还是沉得住气:“你在说什么?难道真的想这位少侠说的,你思母心切,已然入魔?”

慕容孤恨恨地:“叶知秋,别说你不认识寒汐露,那可是你的未婚妻,如果不是寒汐露来告密,我们怎么知道你藏身于此?那个雪少爷就是寒汐露的儿子,你现在杀了他的儿子,她一定会找你算账。不过那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现在我要抬走我娘亲的灵柩!”

余掌柜淡淡地:“慕容孤,我不想和你这种癫狂燥郁的人计较,再告诉你一次,这棺椁里边成殓的是内子,不是令堂!”

列云枫淡淡地:“余先生,无父为孤,无母为哀,看在人家疯了心地想认娘的份儿上,余先生就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吧,代尊夫人认下这个可怜的孩子,让他给尊夫人披麻戴孝,尽份孝子之心也好。”

噗嗤。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众人寻去,却没有看到是谁在笑。

慕容孤又气又怒:“你不要依仗自己是玄天宗的弟子,就为非作歹,助纣为虐!”

好!

余掌柜显然怒极,几步过去,一手搭在棺椁之上:“现在内子的棺椁还没有钉合,慕容孤,你敢不敢和余某打赌,余某让你看看内子的遗容,如果她是萧念儿,余某自己谢罪在灵前,可是不是你的娘亲,你怎么办?”

慕容孤愣住了,他是奉命激怒余掌柜,好让余掌柜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只要余掌柜不承认自己就是叶知秋,他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余掌柜就是叶知秋,所以余掌柜一激他,他真的不敢接这个赌。

哼,叶知秋,老夫和你赌!

有人冷笑一声,飘身进来。

尔虞我诈瞬息转

进来的这个人头发花白,形容憔悴,青黝黝的一张脸,眼神浑浊凝滞,嘴角向一边微微地斜着,好像要说话,又好像在笑,不过从他的形容上看不出他的年纪。

他的手里,拎着一根拐杖,通体油亮,黑沉沉,应该是镔铁铸成,只是这个老者实在太瘦弱,好像整个人都没有那根拐杖沉重,轻飘飘,影子一般。

余掌柜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谁?”

那老者怪笑了一声:“叶知秋,不要装模作样了,扒了皮,我认识你的骨头,你也不可能忘记我!”

余掌柜冷冷地:“抱歉,余某真的不认识尊驾是什么人。”

那老者须发皆乍,嘴角斜得更加厉害,而且还在抽搐,他也懒得说话,抡起拐杖就要动手,慕容孤忙抱拳:“不知前辈贵姓高名,可否赐下?前辈也是找叶知秋算账的吗?”

老者一翻眼睛:“不错,叶知秋欠了我一条命,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慕容孤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个叶知秋又岂是欠下前辈一条命?昔日他为离别谷的杀手,剑下不知道枉死了多少无辜之人,杀掉这个武林败类,早已经不是我们个人的恩怨,而是为武林除害,为枉死的孤魂雪恨,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和他讲什么道义规矩!”

他言下之意,就是要群而殴之,这一声令下,先前那些人又蠢蠢欲动,而这个后来的老者,居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列云枫在旁边不觉冷笑,看样子慕容孤和这些人还有这个老者早通了声气儿,就是到此来找余掌柜的麻烦。

印无忧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也听说过叶知秋这个人,那是离别谷的叛徒,也是离别谷的耻辱,他在离别谷的时候,印别离曾经无数次用叶知秋警戒谷中杀手,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数典忘祖,背叛师门,不然后果一定比叶知秋还有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