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边走边忽悠》》 · 记工 · 2026-07-25
我要虚心地向我们连先进的同志学习,积极地靠近党组织。我首先要从思想上入党,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地要求自己,把迫切要求入党的心情,转化为我实际工作中的动力,做到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在祖国和人民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准备为党献出我自己的生命。我坚信共产主义一定会在全球实现。我愿意在党的领导下,为此奋斗终身!请党组织考验我。
申请人:记武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我翻了20多遍字典和资料,又仔仔细细,工工整整地抄了三遍,才写好了这份申请书。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庄严的举动,因此我的心情非常激动,我有点结结巴巴地对指导员说:
“指、指导员,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
指导员接过我的申请书,看也没看就装在了口袋里。我此时心潮起伏可他并不激动,这家伙冷冰冰地对我说:
“靠近组织是好事,想入党要先入团。”
说完他转身往厕所那里走去,我听了他的话感觉非常不舒服。心里想,刘胡兰就是没入团直接就入党的,我为什么就不行?过了一会我更他妈的生气了,因为我在去厕所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指导员竟然用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入党申请书,擦了屁股!我的入党热情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心潮澎湃的火花,就这样无情地让领导我的人掐灭了,我变得有些心灰意冷,心里非常痛恨指导员,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
后来有一次指导员的老婆来部队探亲,炊事班给指导员他们开小灶。不仅炒了四个菜,还给炖了排骨。我当时正在炊事班帮厨就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我悄悄地拿出了给军马治疗消化不良的两片泻药,由于我不知道这个药的劲有多大,就把其中的一片半放在了排骨汤里。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快开饭的时候指导员来到了炊事班,他看见排骨汤以后对炊事班长严肃地说:“四个菜就够标准了,还炖排骨做什么。”说着,他把排骨汤倒在了我们正在熬的大锅菜里并搅拌了几下。
这太出乎我的预料也把我吓坏了,我怎么也不愿意害全连的战友们,如果我害得大家拉肚子不仅与心不忍,还怕把事情搞大。可是已经这样了,我也实在想不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我急的抓耳挠腮时想起了口袋里剩下的半片药,心想还是来个苦肉计吧,我把它掏出来吞了下去。如果大家都有反映我肯定最严重,这样不容易怀疑到我。我自作自受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我忐忑不安的吃完了这顿饭,过了一中午我和大家都没有什么反映。可是到了下午训练的时候,大家都没事我的反映就来了,本来我想放个屁,可是没想到嘣出了那东西……俗语说:“好汉架不住三泼稀!”我奄奄一息地被指导员和战友们送到卫生队打了吊针。望着坐在我身边不知所以然的指导员,我真是百感交集!回忆那时候的心情我现在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有一天下午,训练刚结束,突然发现我们三班的屋子里冒出了烟,火是由于取暖的地龙过热,引燃了被子引起的,我第一个冲了进去抢救出了一些战友的东西。由于发现及时火很快就扑灭了,我虽然没有什么英雄壮举,连长还是在晚上点名时表扬了我。他讲道:
“记武同志自从分配到我们连以后,在新兵中表现比较突出,他不仅平时工作主动,训练刻苦。在今天的火灾中,他表现出了在关键时刻敢冲的勇敢精神。关键时刻敢冲,就是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的体现,这种精神是我们的每一个革命战士所必须具有的。希望大家向他学习,也希望他本人能把这种精神发扬光大。”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今后我要更加努力工作,幻想着有一天也能当上连长。
其实政治思想工作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有的人识敬有的人识压,要因人而异!我这种人就是识敬,只要你对我好点我肯定给你卖命。可是我这一辈子碰上的领导,都是让我耐着性子,迎合着他们的喜好考验我的,没有顺着我的性子让我考验领导的。当领导的永远不会和你真诚的沟通,他们内心隐藏的卑鄙伎俩,总是让你匪夷所思地猜来猜去。你正中下怀投其所好,他就会说你思想老练,工作方法灵活。这样你就离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你就得这么混,夹着尾巴做人,领导就应该考验你!折磨你!你凭什么去考验领导呢?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你有了权以后再去用这个方法折磨你手下的人,这就是腐败的恶性循环!
我是外向型的,很难做到忍辱负重,在他们的压抑下时间一长,我就深沉不住了,我一抗争前途就没了。于是我就变成了坏人,我这辈子就吃了这个亏,当我现在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也用不着他们提拔我了!因为我已经学会不断地超越自我了……
随着社会经验的积累,我学会了刨析自我。作为一个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首先要学会解读自己,我们有什么优点,有什么缺点,我们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如果做不到也认识不到这点,那么我们就虚心接受老师、家长、领导和同志们的批评帮助吧!哪怕这种批评和帮助超越了关怀的范畴,甚至演变成了打击报复或者是折磨和摧残!那你也要勇敢地去承受,人在苦难中更容易了解社会,并引发你对社会和人生的反思。如果你连反思都不会,那你就去死吧,因为你在这个社会是一个多余的人,你洗洗睡这就对了。
警察追到部队找事
我来部队不到两个月的一天,下午我正在训练场训练,通讯员杨国军跑来对我们班长说,指导员和连长找我有急事。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不知道。我不敢怠慢飞快地跑到连部。只见连长和指导员表情非常严肃,连长让我坐下后,指导员严肃地对我说:“我问你的问题,你要如实地回答,不许说谎明白吗?”
我觉得事关重大,马上起来立正站好并大声答道:“是。”
连长对我说:“你坐下慢慢说。”
指导员又问我:“你说说,你以前在地方都做了哪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想了想说:“有时候和人家打架。”
指导员又厉声问道:“还有呢?”
我仔细想了想说:“偶尔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主要是因为家里穷,嘴馋。”
连长又问道:“你还干了些什么?”
我又站起来答道:“坏事就是这些,否则愿军法从事。”
指导员又问我:“你是不是用你哥哥的名字,冒名顶替混进部队的?”
我一听这话吓坏了,汗也下出来了,结结巴巴地反问他:“你、你、咋知道的?”
指导员生气地说:“我问你是还是不是?回答。”
我说:“是。”
指导员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一次打架,把人家耳朵砍掉了?还有一次把人家脸砍得缝了十多针?”
我说:“是。”
连长对我说:“把这两件事情的经过讲一下,不许撒谎。”
我如实地叙述了这两件事情的经过。连长和指导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我说:“你还干过什么,要如实地向组织坦白,不然我们想帮你都帮不了了。”
我说:“就这些没别的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他们俩看着又惊又怕快急哭了的我,耳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连长对我说:“你们家里地方上的公安局来人啦,要引渡你回去,根据你在部队的表现和你所犯的事情,我和指导员不会同意他们把你带走的。这里是部队不是地方,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会帮助你的。”
我急忙又问他们:“那我冒名顶替的事呐?”
指导员正义凛然地对我说:“参军就是干革命,革命没有错,你回去训练吧。”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训练场,班长把我叫到一边悄悄地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和班长说了一遍,班长说:“以前咱们团也发生过这种事,咱们部队的人是不会轻易让他们带走的。指导员和连长已经给你吃了定心丸,你百分之百地没事了。”
听了班长的一番话,我的心里有点底了。
晚饭前连长和指导员又把我叫到连部,连长对我说:“搞定了,团里把那两个人赶走了。那俩人中有一个就是你砍掉耳朵的,他是公安局的一个科长,耳朵已经接上了。他妈的,也太不深沉了,还亲自跑来了。很明显这是要报复吗,咱们团长已经给哨兵下了命令,这俩人再来概不接待,大门都不让他们进。”
指导员又对我说:“你小子人不大,想不到你这么手黑。虽然不能说是部队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但是你想想让人抓回去的后果。今后的表现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激动地对指导员说:“是部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只要组织上需要,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连长笑着对指导员说:“英雄没有胆小的,这家伙人还小,培养好了或许是个好兵。你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对人说了。”
我听了这话赶紧甜嘴嘛舌地说:“指导员、连长,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希望你们今后多多栽培。”
指导员听了这话,假装生气地踢了我一脚,他厉声地对我说:“滚出去,哪儿学的油腔滑调。”
三个月的强化训练结束了,上级给我们这些新兵发了鲜红的领章和帽徽,指导员领着我们在火红的八一军旗下庄严宣誓。
我宣誓: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永远忠于党和人民。保卫祖国的尊严和领土的完整,是我们军人的职责。敢于歼灭一切来犯之敌,我们永远做到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党指向哪里我们就冲向那里。不怕艰苦奋斗,不怕流血牺牲。在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随时都会为党和人民献出我们的生命。
面对军旗我们心潮澎湃,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我现在回忆起那庄严的时刻,还不禁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褪猪毛先褪司务长
要过年了,我们大家都十分兴奋。那时我们连队的伙食较差,我们三天才能吃上一顿细粮。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次肉,其他时间每天都是高梁米饭,熬白菜土豆萝卜和咸菜,炒菜都很少吃,因为油不够吃。面对每天的高强度训练,我和战友们真的很辛苦。许多懂事的战友怕家里挂念,都不敢和家里说我们这么苦。我们的饭量都非常大,如果要是吃好的,小饭碗那么大的包子我能吃八个。和我一起入伍的老胖子,他是黑龙江人。生长在大兴安岭的山区。他当兵以前连县城也没有去过。在我们连他最能吃,虽然他不是回族人,但是他天生就不吃猪肉。每当吃包子炊事班就要用鸡蛋给他单独包十五个大包子。气得司务长一吃好的经常骂他说:
“他妈的,全连要是都像你这样,非把我吃死不可。”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连里决定杀两头猪。猪是我们连队自己养的,我们几个人把猪从猪圈拉到炊事班。司务长问我们谁会杀猪,我自告奋勇地说我会。司务长表示怀疑地对我说:
“你是城市兵怎么会杀猪?可不要吹牛。”
我对司务长说:“这手艺是我家祖传的,你就瞧好吧。”
炊事班长给我拿来一把刀,我一看说太短。司务长笑着对我说:“看来你还真的在行,咱们连只有这把刀,你杀的时候分两下,第一刀你扎得不要太深,先把伤口搞大一点。第二刀你把刀扎进猪肚子里,再把刀拉出来就行了。”
战友们把猪按在桌子上绑好,那猪好像知道它要死了,“嗷嗷”的嚎叫,我不由分说,先扇了猪两个嘴巴。我脱了棉袄挽起来袖子,装作十分内行地扎了两刀,当我把刀从猪胸口里拉出来以后,就见鲜红的猪血从刀口流了出来。大家齐声叫好,司务长更是不住地点头称赞。炊事班长一边接着猪血一边赞叹说:
“这家伙这两下真利索。”
我有点飘飘然。战友们把第二头猪按在桌子上,他们又要绑猪。我对他们说:
“本师傅这么厉害,你们那么多人才绑住一头猪。”
他们听我一说就不服气地按着猪说:“你来吧。”
我就按照上次的样子杀了起来,这头猪比上一个个儿大。我第二刀有点用力过猛,刀扎在猪的胸口里面怎么也抠不出来。猪在拼命地挣扎嚎叫,我急得满头大汗。负责按猪的几个人更是累出一身大汗,眼看就要招架不住。我急得对司务长大喊:
“快去再拿一把刀来,我给它动手术。”
闻听此言正在按着猪后腿的炊事副班长吕海洋“哈哈”的大笑起来,他一笑大家也就跟着笑了起来,人在用劲的时候一笑自然就泻了劲。只见猪一跃而起窜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司务长的身上,司务长猝不及防,被一头撞进了炊事班的泔水池里没了影。池子里只漂着一顶棉军帽,鲜红的五星帽徽,飘在黄不拉几的泔水里分外显眼。战友们吓坏了,笑声戛然而止。
这泔水池是用来攒猪食的,修在地下有一米五深,一米五长就像一个大浴缸。战友们每天吃剩的饭菜和炊事班的刷锅水就倒在里面,满了就由连队的饲养员老张舀到毛驴车的大桶里,拉回去喂猪。这天正好是满的,饲养员还没有来拉。就在大家反映过来准备捞他的时候,他猛地从里面站了起来。他的大半个身子还泡在泔水里,头上顶着半个泡发了的馒头,满脸满身都是烂菜叶子,头上不停的往下流着脏水,他用手不停地抓拉着头上和脸上的脏东西,睁开了眼睛大口地喘着粗气。
同志们这才看清了他无比惊恐的面孔。大家看到他这副滑稽的样子,谁也没有上去拉他,全部捂着肚子狂笑不止。他恼羞成怒地从池子里爬了出来,仍然没有忘记他的职责,他对我们大骂道:“混蛋,还不给我抓猪去!”
这时候的猪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我们大家顺着血迹满军营的搜索起来,好不容易才把奄奄一息的猪抓了回来。本来用来杀猪用的开水,让司务长用了一半。连长笑着说:“猪毛没褪,先把司务长褪了。”
由于我们连的伙食搞得不好,大家都非常痛恨司务长。有一天我们大家在午睡的时间嬉笑打闹,司务长突然来了,他扫了我们的兴。为此我给他编了一套嗑:
忽听走廊皮鞋响,
我们以为来连长。
急忙跑出去迎接,
一看是烂鸡巴司务长。
这套嗑迅速地传遍了全团,把所有的司务长们气得非常恼火。
1979年大年三十的下午,我们班正在包饺子,我们师的副师长来到连里慰问。他们一行进了我们班,大家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非常紧张,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我们班长一看赶紧高喊:“一班全体,立正。”
接着他给首长敬了个礼,高喊道:
“报告师首长,步兵354团1营第1机枪连1班班长蔺新佳向您报告,我班战士八名,正在包饺子,请首长指示。”
副师长是个大胖子,戴个眼镜谱还挺大。师部离我们团有20多公里,副师长一行开来三辆吉普车。不仅有好几个警卫员,还有两个军报的记者,这两个记者一个负责照相,一个负责写字。副师长每讲点什么,写字的就赶紧记下来。
在部队向首长报告讲究声音洪亮,话要喊得既快又溜又连贯。就像老电影《侦察兵》里程世会报告的那样说:
“报告长官,步兵32师炮团5连,连长程世会向您报告,我军正在操练,请长官指教。”
我们班长都做到了,副师长见此挺高兴。他对我们班长挥了挥手,又腆了腆肚子说:
“都坐下继续包饺子。”
我们班屋子本来挺大,副师长一行再加上我们团的两个瞎参谋和烂干事挤进来,一下子就显得有点拥挤了。虽然有点挤,可是我看见那个写字的,把副师长刚才说的“都坐下继续包饺子”几个字,非常认真地写在了小本子上。看我还站着,副师长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小鬼,今年多大了?”
我赶紧立正回答:
“报告首长,我16岁。”
那个照相的不失时机的给我和副师长照了张相,副师长听了我的话非常吃惊,他看着我,想和我进一步地聊聊。他顺手拉过他身后的凳子,一屁股坐上去对我说:
“这么小,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此时我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指着副师长说:
“首长,这、这……”
副师长以为我害怕了,就笑眯眯地对我说:
“不要怕,说说吗!”
我急忙解释说:
“不是,首长,这、这凳子上……”
副师长没有等我说完就感觉不对劲了,他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了。我真想不到他这么胖还这么利索,原来副师长坐的那个凳子上放的报纸下,我刚才摆满了饺子。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谁也不敢笑啊!我灵机一动赶紧用双手不停顿的,从副师长的屁股上往下抠连汤带水的饺子。副师长看我而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我的头说:
“不怕,不怕,我让你们团长给我换一条裤子就完了吗。”
我们的瞎参谋一听这话,立马来个立正喊:
“首长,我这就去。”
说完他挤出人群一路狂奔,去了我们团的军需股。副师长可能感觉棉裤也有点湿。就对我们团的烂干事说:
“你再去给我找条棉裤来。”
烂干事喊了声:“是。”
又是一路狂奔……
副师长对我说:
“小鬼,别抠了,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混到咱们部队来的。”
他说完一点都不生气,还掏出中华烟来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支。我见副师长如此和蔼可亲,就不再害怕了。我绘声绘色的把我的故事从头到尾的讲给了副师长听,当他听到我们团长把公安局的赶走了以后,连连拍手叫好说:
“你们团长做得对,咱们不怕他们。”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那张和蔼可亲的大胖脸,永远印在我的脑海中!首长我真想念您……
煮饺子的时候我去炊事班帮厨,水开了以后按惯例要先煮老胖子的素馅饺子,我一时来了坏注意,想看看他吃了猪肉馅饺子有什么反映,就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把一个猪肉馅的饺子扔进了锅里。
过年我们可以休息五天,不仅好吃的管够还让喝酒。连里虽然不给我们买酒,但并不反对自己买酒喝,喝醉了也没事,只要不闹事就行。在部队过年的时候难免有许多人想家,对于我们第一次在外过年的新兵更是如此。我自然是不会想家,吃饭的时候人高马大的老胖子突然一反狼吞虎咽的常态,他跑出去哇哇地吐了起来。我自然心知肚明,回来以后他看着饺子不敢吃,哭了,他的哭声像他的饭量一样大,他一边哭一边骂……搞得全班人都想哭。大家都劝他,他还是止不住,我就对他说:
“胖子不要哭了,这事情是我干的,我就放了一个猪肉饺子,你放心吃吧!保证没有了,明天咱俩请假,我请你去锦州玩,将功补过还不行吗?”
老胖子没有见过世面一个人不敢出门,由于他特别能吃,去锦州玩时谁也不愿意带他,他早就想去锦州看看了。他听了我的话马上就不哭了,他问:
“真的?”
我说:“绝对是真的,向毛主席保证。”
第二天我俩请了假,我和他坐火车来到了锦州。我们的部队离锦州很近,半个小时就到了。一路上他十分兴奋,总是向我问这问那,我俩一走出火车站他更是感慨万分。只见他东张西望地感叹道:
“哎呀!他妈的,这人也太多了。”
他看见站前广场上有许多公共汽车就不解地问我说:
“那些车怎么那么长,那么多人坐上要干什么去?”
我告诉他说:
“那是公共汽车,谁都可以坐,至于那些人要干什么去,只有鬼才知道。”
他又问我:
“坐那车贵不贵?”
他听我说不贵就让我带他去坐,我就带他上了一辆开往百货大楼方向的公共汽车,我花一角六分钱买了两张车票。他十分兴奋地坐了一站就拉着我下了。
我问他:“为什么要下车?”
他兴奋地说:
“坐一下就行了,坐得越远花钱越多。”
我哭笑不得地骂他:
“你真傻,那车8分钱咱们坐到哪里都可以。”
他听了高兴地说:
“哎呀!那咱们回部队的时候就坐这个车,多好!”
见他又可气又好笑,只好不停地向他解释。我带着他逛着中央大街。路上他看见什么都很新鲜,走着走着,我见他面向远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嘟囔道:
“中国人民很行。”
我没太在意也懒得理他,他又说道:
“农业很行”
又走了一会,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锦州真好,工商也很行。”
我忍不住不耐烦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他抬起手指了指对面楼上的几个大字理直气壮地说:
“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只见四个鲜红的大字是“工商银行”。
上午我们又参观了辽沈战役纪念馆和锦州的古塔。老胖子非常高兴,中午我们俩进了一家回民饭店。老胖子手指着热气腾腾的稍麦大声地问我:“这是什么玩意?”
我望着一屋子吃饭的人,很不好意思地对他说:
“你小声点。”
老胖子可能是第一次下饭馆,他很牛气地说道:
“怕什么,咱们吃饭又不是不给钱。这玩意好,咱们就吃这个。”
我买了三斤稍麦,服务员走过来,给我们俩各上了一只碟子和一双一次性的筷子,服务员转身走了。老胖子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很生气地把服务员叫了回来,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脏东西。只见老胖子手指筷子生气地对服务员说:
“同志,你把一双筷子分给我们俩人,这饭叫我们怎么吃。”
那小妞闻听此言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她一把抓起老胖子的筷子,一分为二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说:
“就这么吃。”
全屋子的人都看着我们哄堂大笑,我脸红红地看着老胖子,真想给他两个嘴巴。心想老胖子你可把我害苦了。老胖子此时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对我吐了吐舌头说:
“城里的事太多,搞不懂啊!搞不懂!”
我看着有些无奈的老胖子,感觉他非常纯朴可爱。
“洗洗睡了”是我发明的
在过完年以后的一天,解放军报转载了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恢复毛泽东思想的本来面目》。我们部队在1980年取消了评选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的活动。学了几十年毛主席著作的指导员为此十分生气,也可能是因为他提副教导员的事没戏了。所以在这天的连务会上,他一反常态地发起了牢骚,他在台上说:
“同志们:
雷锋同志讲‘鱼离开水不行,汽车没有方向盘不行,打仗没有武器不行,干革命不学习毛泽东思想不行。’我们是革命军人,毛泽东思想就是我们的行动指南。毛主席是人不是神,我们不是盲目的崇拜他老人家。毛主席的功永远大于过,没有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中国人民至少还要在黑暗中再摸索几年。现在社会上有一种不良倾向,企图要抹杀毛主席的丰功伟绩,这是坚决办不到的。别的连我管不着,我们连从明天开始,要展开轰轰烈烈的马列主义和毛主席著作的学习活动,对在学习活动中涌现出的积极分子,连里要给以嘉奖,我们要用无产阶级政治武装我们的头脑。我们要以高昂的革命斗志,防止资产阶级自由化和修正主义的泛滥。如果哪一天有人叫嚣取消共产党的领导,我就率领你们起义!”
指导员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观点,显然是左了一点。后来我们听说,他让营长和教导员狠狠地训了一顿。
指导员挨了批评,并没有影响我们连开展轰轰烈烈的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活动。战友们人手一本《毛主席语录》,每班一套《毛泽东选集》,连队图书室的马列著作,也在战友们的手中不停地传阅。大家发扬雷锋的钉子精神,有空就学,就连上厕所的时候也要翻开随身携带的《毛主席语录》。每天晚上休息前的半个时更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不管你有没有学进去,装也要装出个样子。这可苦坏了我们班的老胖子,他每天这个时候就愁眉苦脸地靠墙坐着,学着大家的样子翻《毛主席语录》。和大家不同的是他看不了一会就会鼾声大作。这时候班长就会把他叫醒并严肃地批评他。
老胖子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对班长说:
“班长,我连字都认不全,我学这玩意不行。你们学我给大家打洗脚水去,我不学了。爱咋咋地吧。”
班长严肃地对他说:
“军人要做到令行禁止,协调一致整齐划一,大家都学你不学怎么行。你不懂就问,不学不行。”
老胖子非常痛苦地坐了下来,拿起了书,我看着无可奈何的老胖子,就对他说:
“老胖子你过来,我给你讲讲。”
我把《毛泽东选集》的第三卷翻到第1039页,大声地对他朗读道: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不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场合,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老胖子,你来说说毛主席讲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胖子想了想说:
“就是让咱们谁也不服,啊……不怕死,打起仗来就剩一个人,咱们也得和敌人干,不能投降。”
班长说:“讲得好,就这么学。”
从此以后我们班枯燥的政治学习,变成了理论联系实际的生动讨论,我们对《毛主席语录》进行逐条的分析,大家各抒己见,相互交流心得体会。这种方法既简单又生动,便于理解,很快就在全连得到推广,我也受到了指导员的表扬。
有一天,我从连部的图书室借来了《共产党宣言》,当我看到第二章无产者和共产党人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我拿着书问班长说:“班长你是共产党员,你来给我讲。马克思在这里说,实现共产主义就要彻底消灭私有制,要消灭家庭,要实施公妻制。我以前听说国民党骂我们共产党要共产共妻,我还以为国民党在造谣。现在看来这话是真的,如果实现了共产主义,实行公妻制大家可以随便干,要是大家都挑好看的干,那不好看的怎么办?”
班长拿着书琢磨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红着脸对我说:
“你找指导员去问吧。”
我拿着书来到连部问指导员这个问题,指导员把我递过来的《共产党宣言》合上放在桌上,他对我说: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你这样问我,你小子思想上就有问题。首先你就是一个只想干好,不想干赖的人。要不然你就不会这样问我。《共产党宣言》是马克思133年前发表的,马列主义不是永恒不变的。随时代的变化是要向前发展的,毛泽东思想就是马列主义的延伸。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还有所区别。我们现在全世界的社会主义国家,实行的都是一夫一妻制。实现共产主义是我们几代乃至几十代共同努力奋斗的目标。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人们的思想会发生很大的转变。那时候的人们不会像你现在的想法一样,随着社会的前进,科技的发展。到时我们的女同志个个都漂亮。马列主义有那么多精髓,你不研究别的,为什么偏要和我钻这个牛角尖?我看你小子有点居心不良。你先把毛泽东思想给我搞通了再学马列,你回去吧。”
我回到班里大家都问我指导员是怎么说的,我把指导员的话和大家学了一遍。班长听了若有所思地说:
“指导员真有水平。”
老胖子听了以后感慨地说:
“哎呀!这共产主义也太好啦。可惜呀咱是赶不上了……”
我们新兵中发展的第一批团员公布了,已经写了三份申请书,自认为表现不错的我没有得到批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闹起了情绪,工作上不像以前那样积极主动了。时不时还发牢骚讲怪话,班长多次找我谈心,我的思想也没有得到转变。
我们的营房里没有洗手间,连队的厕所离营房有100多米远。我们半夜起来方便,许多人嫌远,就跑到房后去方便。日积月累房后冻了一层厚厚的尿冰。指导员三令五申地讲过这个问题,可是尿冰还是在悄悄地继续增长。这天晚上点名,指导员重申了这个问题,并着重说:
如果以后要是发现谁再往房后撒尿,就让他脱掉袜子在尿冰上罚站,把尿冰站化了为止。”这天半夜我起来方便,本想去厕所,可是一出门外面寒风刺骨还飘着雪花。我披着棉袄穿着衬裤感觉很冷,就又想去房后方便,我多了个心眼向连部看了一眼,我看见有一个像烟头一样的火光一闪就不见了。我想肯定是指导员在抓撒尿的,就不由得想和他开个玩笑解解恨。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大模大样地走到了房后,我站在那里一会儿,全身一激灵装作撤完了,就在我一转身的时候,一支手电筒的强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心里想这个傻B上当了,只见我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这时候就听指导员骂道:
“真不要脸,还敢笑。”
我止住了笑声。只见指导员走到我面前说:
“顶风上,可把你抓住了。”
我对他说:
“指导员我没尿。”
指导员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下见果然没尿,他不由得十分恼火地问我:
“你没尿来干什么?你敢耍我?”
我说:“指导员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我还以为是通信员小杨呐,所以我才开了个玩笑。”
指导员可能是因为守了半夜,才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没尿的我。他不由得恼羞成怒地对我喊道:
“我命令你站在这里,我看你到底有没有尿。”
我穿着衬裤立正站好,不仅尿憋得难受还冻得发抖,我知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准得尿裤子,就对他愤怒地喊:
“你想陷害我。”
指导员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我,我心想这里只有我们俩,我如果尿了裤子就说不清了。于是我就对着寂静空旷的夜空拼命地喊道:“救命啊!”
指导员想不到我会来这一手,他吼道:
“不许喊。”
我又喊道:
“快来人哪!”
我略带点童音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传遍了军营……大家顺着声音跑到我们这里来。指导员骑虎难下,脸色气得铁青。我对跑来的战友们说:
“你们看我明明没尿,他硬要罚我站在这里,你们给我作证,我要到营长那里去告他。”
指导员对我发疯地吼道:
“立正站好!”
军令如山我不敢动就对他大喊:
“你是不是想让我尿裤子?”
指导员用更大声音回答我说:
“是。你尿完了裤子就可以走。”
我一听这话就飞快地脱下衬裤扔在地上,把憋了半天的一泡尿全部尿在了衬裤上。我穿上鞋转身想走,指导员大声地对我说:“回来。”
我问他说:“你还想干什么?”
他说:“把你的衬裤捡起来。”
我阴阳怪气地对他说:
“我不要了。”
指导员又对我说:
“我命令你,把你的衬裤拣起来拿到我的房间去。”
我想了想,从地上拣起了衬裤甩了甩,白色的衬裤在凛冽的寒风中飘荡着带有我体温的白色蒸汽,一股尿臊味随风荡漾,有的战友捂住了鼻子。我看了看指导员,见他的脸色有点缓和,就笑着对他说:
“指导员,心软了吧。你想给我洗洗是不是?”我见指导员没有理我,我先打了个喷嚏,把热情洋溢的衬裤用手捋了一下,在把它托起高高的举过头顶,面向指导员深我情地给他鞠了一躬。然后,我出入意料的把衬裤搭在了我自己的脖子上,就好像草原上的蒙古族兄弟,为我献上了一条洁白的“哈达”。我仰起头背着手,非常高傲地对指导员说:
“不麻烦,我洗洗睡了。”
战友们看着我滑稽的表演,再也忍不住了,就连我们连长也跟着大家“哈哈”的大笑。指导员的鼻子快让我气歪了,他红着脸还要说什么。连长这时候板起了面孔,他生气地对我们说:“笑什么笑。全部给我回去睡觉。”
第二天,我那句经典的名言:
“不麻烦了,我洗洗睡了。”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2000多名官兵人所共知。变成了战友们的口头禅。随着战友们一批批地转业和复员,我的这句经典名言,从东海之滨到天山脚下,从大江南北到长城内外,传遍了祖国各地。20多年过去了,它至今,仍然被各行各业的人们津津乐道地引用着。只是许许多多的人们,还不知道这句话的由来。
正文 七、哨兵“自摸”丢了枪
七、哨兵“自摸”丢了枪
仇人变成恩人
在众多的军事科目训练中,我有两项不及格。一个是投手榴弹,一个是器械训练中的跳鞍马。我比较拿手的是射击和对武器的分解结合。我的左眼睛在和人打架的时候受过两次重创,视力有些下降。好在打枪的时候不用左眼,我在一年五次打靶中成绩都是全连第一名。为此我有些骄傲自满,在射击训练中不够刻苦,指导员和班长没少批评我。
在这年最后的一次打靶中我和连长打擂台,每人十发子弹我和连长都打了100环,但是由于我打出了打在靶心内的七发好十环,连长是六发因此我又得了第一。我骄傲地看着指导员奸笑了两声。指导员自然能理解我这不友好笑声里的含义,他指着天空上飞过来的一群乌鸦对我说:
“我再给你一发子弹,你真有本事给我打下一只鸟来,学无止境你不知道吗,翘什么尾巴。”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但是我为了多打一枪还是装作不肖一顾地说:
“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指导员看着我牛B烘烘的样子更生气了,他扔给我一发子弹板着脸说:
“如果你打不下来今天晚上就不许吃饭。”
我就非常爽快地说:
“可以,如果我要是打下来你还要奖励我十发子弹。”
指导员也爽快地答应了我,我把子弹麻利地压上,拉开枪栓对着天空抬手就是一枪。就听“啪!”地一响,伴随着天空飘荡的黑色羽毛,两只乌鸦落在了靶场。面对着这出人意料的结局,战友们情不自禁地欢呼着鼓起掌来!我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高呼着:
“打中啦!打中啦……”
我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把乌鸦扔在指导员脚下,高喊:“一箭双雕呀!你要奖励我20发呀!”
未待指导员回答,我就忘乎所以地抱着冲锋枪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我这不深沉的疯狂激怒了指导员,当我笑够了坐起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奖励和夸奖时,他一脸阶级斗争地对我喊:
“起立——立正——归队!”
指导员站在前面威严地喊道:
“记武。”
我骄傲地应了声:
“到。”
指导员又喊:
“出例。”
我跑到他的面前,给他敬礼。
他严肃地对我说:
“你翘什么尾巴,你这是瞎猫蒙死耗子!我让你打一只,谁让你打两只了!归队。”战友们哄堂大笑起来,我一脸怒气狠狠地白了指导员一眼,讪讪地走回了队伍。部队就是这样,哪怕是你做出了天大的成绩,也一定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同志们最看不起的就是骄傲自满的人!回来的路上战友们都兴高采烈整齐地高唱着《打靶归来》,我连哼也没哼,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连队,在心里不停地骂着指导员……
我天生就对武器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我最爱练习的就是对武器的分解结合,分解结合就是把武器全部拆开再迅速装好。最后要练习到把眼睛蒙上也能迅速完成!我不仅把我们连的武器操练得滚瓜烂熟,还经常在休息的时候跑到别的连我们老乡那里,玩我们连没有的武器。团的武器我全部玩得转,像什么高射机枪、82无后坐力炮、60炮、班用机枪、火箭筒、火焰喷射器……我个个都喜欢摆弄。为此指导员总是说我不务正业,他说:
“你喜欢玩人家的东西,就打报告调到人家连去吧。”
我们连长为此倒挺开通,他认为一兵多能没什么不好。
邓小平出任中央军委主席以后,是我军走向正规化和现代化的开始。随着地方改革的深入,部队也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各项整顿。中央军委对提干做出了新的规定,全军提拔干部不再由战士中选拔,必须是由具有中等以上学历的人担任。同时鼓励战士们学习文化知识,现役军人报考军校的,军校给以非常优惠的加分。我们好多学习好的战友,都借此机会考上了军校。根据我的水平我知道提干是不可能了,更不要说想做将军了。
中央军委同时号召,全军上下在苦练杀敌本领的同时,开展大规模的为战士补习文化的高潮。我们连把战士的文化水平分为四等,即小学、初中、高中和扫盲班。我和老胖子一起被分到了扫盲班,他十分不理解地对我说:
“你教我学毛主席著作,教得叭叭的,你咋还跟我整到一个班来呢?你水平不是挺高吗?”我笑着对他说:
“你是有所不知,我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情况是在不断的变化,要使自己的思想适应新的情况,就得学习。即使是对于马克思主义已经了解得比较多的人,也还是要再学习,要接受新事物,要研究新问题。’军委号召我们再学习就是新事物,因此我决定,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研究新问题。”
老胖子似懂习非懂地让我蒙住了,补习文化让我受益匪浅,起码我学会了许多生字。
春天快来了,我们团开展了治理“龙须沟”的大会战。“龙须沟”就是横穿我们团的排水沟,在我们治理之前,它就是一条简单挖成的深一米宽两米的土沟。一到雨季经常堵塞,这次团里决定把水沟用石头砌起来。每个连队按段进行了分工,为了节约经费,所需的石头由每连轮流到山里的采石场开采。这天,我正在全神贯注搬石头,就听“哗啦”一声,从我头上的山崖上掉下来两块足以砸死我的石头,我还没来得及反映就被一个人扑倒,他压在了我的身上。战友们都跑了过来,我爬起来一看,指导员躺在我身边昏了过去。这时候连长大喊:
“这里危险,快闪开。”
战友们抬起指导员架着我飞快地撤到了安全地带,山崖上出现了更大的塌方。几块一米多大的石头伴着碎石和尘土,呼啸着倾泻在我们刚刚撤离的地方。战友们来不及后怕,急忙查看指导员和我的伤情。连长一边解着指导员的衣服一边高喊:
“以班为单位清点人数。”
军人就是训练有素,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马上静了下来。接着响起了各班班长的声音。一班到这里集合,二班到这里集合……报告连长,一班到齐,报告连长……全连人一个不少。我被指导员扑倒鼻子碰到了石头上,虽然一折腾搞得满脸是血并无大伤。我急忙奔向指导员,指导员脸色蜡黄,他艰难地对我说:
“你没事吧?”
我流着泪……此时我对指导员的怨恨烟消云散……
指导员被送进了锦州的205医院,经过检查他肋骨断了三根,小腿被石头划破缝了九针。事后部队首长做出决定,指导员舍死忘生救战友,荣立二等功。
我真不想枪毙他
我们团的大院里一共有四个营门,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全团的连队轮流站岗,大约半年能轮到一次。这天轮到了我们连。大家谁也不愿意去南营门站岗。南营门是正门,也是团首长经常走的门,谁站在这里也不敢怠慢,必须要站得溜直,一下也不敢动,一班岗站下来累得要命。大家最喜欢站北门,北门靠着后山是通向打靶场的,如果没有打靶的几乎就没人走,你躺在这里睡觉也没有人管你。但晚上就正好相反了,原因是南门距离我们连队最近,晚上没人走不说,这里还有电灯,可以看书还不害怕。
所以白天在南门站岗的,永远都是新兵,晚上永远都是老兵。这种情况只有在每年的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这两天才会改变,因为这时团里的干部会替战士站岗。这天晚上天快黑了,我按惯例去北门接副班长黑子的岗,部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兵接老兵的岗最少要提前五分钟,要不然老兵骂你。我这天心情好,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距北门不远的后山下有一片坟地,晚上经常有鬼火出现,大家都有点害怕。我们站岗是不发子弹的,当兵的要想搞几发子弹,简直是易如反掌。所以谁在这里站岗枪里都会压两发子弹壮胆。
当兵的站岗还有个规矩,只要条件允许他绝对不会站在岗楼子里,他喜欢把明岗变暗哨愿意藏起来。这样做对哨兵本人比较安全!我走到岗楼那里没见黑子,以我的经验他肯定是在对面的草堆后面睡觉。这家伙经常欺负我,我决定和他开个玩笑。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玩笑能让我开成了经典。
我蹑手蹑脚地绕到了草堆的后面,只见黑子就像李双江老师唱的那样:
“手握一杆钢枪,
身披万道霞光。”
我一看他,差点没把我鼻子气歪了,原来黑子手里握的不是那个枪,是那个“枪”。黑子把该握的枪扔在地上,他躺在草堆一边“自摸”——边喊:“我操、我操……”
我们当兵的管“自摸”叫“跑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兵的有几个不“跑马”的。我本来想突然大喊一声跳出来吓他一大跳,可我看他这么投入就不忍心打搅啦。我迅速卧倒匍匐前进给他玩了个更恶毒的,悄悄地把黑子的枪顺走了,哈!哈!黑子没发现,我兴奋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爬过草堆就地一滚一跃而起,我绕过岗楼奔出了营门,没命地跑到了营门对面的坟地里藏了起来。我刚刚藏好,就见黑子双手提着裤腰,焦急地走到了大门口东张西望。他迅速地系好了裤腰带跑出了营门,他跑了几步又停下了。因为他找不到目标,追谁?他东瞧瞧西望望,弯着腰向我埋伏的坟场走了几步停住了。他仔细地向我这里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他非常想到坟场里看个究竟,可是没有枪壮胆他不敢。他又回过身向军营里望了望,还是连个鬼也没有。黑子急得团团转,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捋起袖子迅速地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又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了几下,他彻底地绝望了,瘫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就别提有多痛快了!
我痛快是有原因的,在冬天,黑子强行地换走了我的新棉鞋,我为此在拉练的时候把脚冻坏了。咱们再分析一下他刚才的;行为,不要说是在我军的历史上,就是在联合国军的历史上也没有像黑子这么干的。你不好好站岗玩游戏,还把枪丢了!不当兵的人也知道,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我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我们的武器。黑子为什么看了表就绝望了呐,他发现离他下岗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以他的经验知道我是不可能这么早来接他岗的,因此他就从心里面排除了我和他开玩笑的可能。那么他再一想枪肯定是让老百姓偷走了,他不想则罢,一想这还了得,他不上军事法庭难道我上军事法庭吗?黑子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嘴巴,还一边喊着:
“完啦呀!完啦、这下完了!”
他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追悔莫及……突然,他噌地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军营里狂奔。我知道他这是要跑回去向首长报告,他枪丢了!他要让首长赶紧组织力量围剿,千万不要让犯罪分子跑掉。我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要是让黑子跑回去我也好受不了。于是乎,我就闪亮登场了,一拉枪栓对他大喊:
“站住!再不站住老子就开枪啦!”
我阴阳怪气的声音荡漾在黑咕隆咚的坟地上空,很有点本•拉登的味道。可是这声音对黑子来讲,无疑就是他救命的稻草。黑子非常听话,他马上就给我站住了。他既惊恐又惊喜地转过身来,向我这边张望。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用枪瞄着他慢慢地扣动扳机,看着他胆战心惊的样子,我——特别开心!
就在快要击发的一刹那……突然,我被一种不祥之兆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枪口抬高,然后我“哗啦,哗啦、”一连贯的几个验枪动作从黑子的枪里退出了三发子弹,确信枪里没有子弹了,我长出了一口气,腿都吓软了!光顾着好玩,我差点把黑子“嘣”了!黑子这时候的心情也不比我好受到哪里去,他急急巴巴地向我这边喊:
“谁呀?”
我又兴奋起来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黑子深沉不住了,他看着坟地有点害怕往前走了几步又站住了,他弯着腰把双手罩在嘴巴上,战战兢兢带着哭声对坟地里喊:“谁呀?快出来吧!”
我看着黑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了,“嗷唠”一声怪叫窜了起来了,我狂笑着端着枪,连蹦带跳地奔到了黑子面前。黑子开始还有点害怕,他往后退了几步,当看清楚了是我他赶紧奔过来,嘴里喘着粗气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枪,一看真是他的枪,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一只手把枪紧紧地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往起一扬,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大嘴巴。就在我让黑子打得一愣神的时候,黑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骂:
“哎呀!你这个王八蛋呀!小B崽子、你丫可把我害惨啦!啊!啊!啊……”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让黑子打得有些恼怒,绕着黑子转了两圈,我愤愤不平地踹了他一脚说:
“这么好玩,你他妈还打我,我他妈要是把你的事告诉指导员,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黑子让我威胁住了,他感觉到这事确实不光彩!就站起来嘟嘟囔囔地对我说:
“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对他说:
“你要是想让我给你保密也可以,但是你得把我的大头鞋还给我。这还不算,你礼拜天还得请我喝顿酒。”
他爽快地答应了我,我一看黑子还挺怕我这套,就进一步地向他提出了条件,恶狠狠地对他说:“你还要给我买二斤关东烟,你还得给我打洗脚水,记住了吗?”
由于我无意中抓住了黑子的这个把柄,这个比我早当了两年兵,又大我好几岁的家伙就这样让我折磨了一年多。他对我稍有不顺我就要威胁他,一直到他复员回北京我们的缘分也没有尽……
戏弄新兵
这年的新兵到了,我们这批兵成了老兵,虽然我在连里还是最小,但可以欺负新兵啦。指导员他们刚给新兵们训完话,[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就牛B烘烘地夹着我刚从外面收回来的被罩,走进了新兵的屋子。新兵们一看见我进来非常热情,这个给我点烟,那个给我扒糖。我拍拍这个肩膀,摸摸那个脸蛋,把我的被单子铺在了他们大通铺的床上,对他们说:“弟兄们,我叫记武,按咱们部队的规矩你们得叫我老记。你们这样叫老兵,我们听着舒坦。这都是因为,咱们小B崽子都愿意装老,而老鸡巴灯都愿意耍年轻。”
新兵们让我逗得哈哈大笑。我指着我被单上一块块洗不净的河垃圈,对他们说: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新兵都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不知道!”
我奸笑着告诉他们说:“这叫跑马图。”
一个新兵问我:“老记,什么叫跑马图?”
我像个将军一样,骄傲地指着被单上的斑斑点点说:
“请看,这里是非洲,这是亚洲,这欧洲,这里是我昨天晚上搞的,我的感觉非常愉快,所以它叫拉丁美洲!”
我见新兵们不知所以然的样子,就继续启发他们说:
“你们不知道什么是跑马,总该知道什么是自摸吧,你们不知道自摸,总该知道什么是手淫吧。”
新兵们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全部都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当过兵的人可能不知道,男人的精液粘在军被上是洗不掉的)。我脱掉了鞋,一盘腿坐到了被罩上说:
“跑马,是我们革命军人的正常生理现象。你们以后憋不住就跑吧,跑的次数越多就证明你们的身体越好!”
我又对大笑不止的他们说:
我今天给你们训话和指导员不一样,我给你们讲点实在的。咱们的老兵坏得很,他们一会就会找你们换衣服。你们什么都可以和他们换,就是不能和他们换棉鞋。因为咱们的鞋要穿两年才发新的,你要是换了你看看。”
说着我脱下了袜子,让他们看冻坏了的脚。一个新兵问我说:
“老记,那他们要是硬和我们换呢?”
我正义词严地对他们说:
“你就说是我不让你们换的,有本事让他们找我换。”
新兵们听我这么一说,不由得对我肃然起敬。
他们又问我说:
“老记,我们在部队怎么样才能干好,我们要注意什么呐?”
我对他们说:
“想干好你必须把领导维护好,尤其是不能得罪班长和副班长啊!他们可是你们的直接领导啊!”
又一个新兵问我说:
“老记,我们怎么才能把领导维护好啊?”
我奸笑着对他们说:
“这还不好办,你让他高兴啊!就拿现在来说吧,你们谁给我一盒烟我就高兴,你们谁给我点好吃的我也高兴,你们要是谁礼拜天请我到外面喝顿酒,我就更高兴了。”
新兵们一听茅塞顿开,不一会我的面前就堆了一堆,烟呀、饼干呐、还有糖什么的……我的脸上乐开了花!看他们没有什么油水可榨了,就神秘地对他们说:
“我先回去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我的本事大得很呢。”
下了地,我毫不客气地卷起被单裹住战利晶,心满意足的搭在肩上……
在连队的调整中,连里批准了我到驭手班工作。我们班里一共有九个人,老胖子也在其中。我们不和连队住在一起,而是全团的十几个连的驭手班,各自为政独立地驻扎。这里的管理比连队要松得多。早上出操由班长带队,牵着自己的马跑两公里。吃完早饭我们开始清理马厩的卫生,然后开始上午的驯马。
驯马的内容主要有让马卧倒、起立、列队、刷马、敲马蹄子。敲马蹄子是驯马的重要内容,要求马要在不拴站立的情况下,我们能用手随时抬起它的任何一条腿并敲击它的蹄子。这样训练马主要有三个目的:一是随时清除它蹄子里的脏东西。二是便于马在不听话的时候,强制它卧倒。三是便于随时给它更换马掌。
我们军队给马挂掌和老百姓的方法有很大的不同,老百姓的马由于没有经过训练,所以挂掌的时候要把马绑在专用的铁架子上,还要有好几个人才能完成。而我们的战马是训练有素的,我们可以让它随便地站在任何地方,不用绑它,一个人用专用的工具10分钟内搞定。给马挂掌道行很深,没有三个月的刻苦训练,很难达到炉火纯青。首先要用专用的刀先削去马蹄子上的死掌,削深了会出血,削浅了不起作用。部队研制的马掌从0号到9号,像鞋一样有大小之分,我们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我们下午的驯马内容主要是遛马,遛马分为走、踮、搂三种。走就是骑着马慢慢地溜达,颠就是让马快步急行,搂就是策马扬鞭让马狂奔,它能跑多快就让它跑多快。作为一个骑手首先要学会骑马,在你上马的时候一定要从马的左面上。行话叫从里面上,这样便于你对马的控制。当你骑上马背的时候要学会控制它,马缰绳就像汽车的方向盘,你想让马向右走拉右边,向左就拉左边。
马一动起来你就要保持身体在马上的平衡,要随着马运动的节奏调整身体的重心,双腿夹紧马肚子使人和马融为一体。当你想让马跑起来的时候,你就把手中的缰绳向上提几下,凡是经过训练的马就会奔跑起来。如果你想让马停下来,你就使劲拉它右边的缰绳,当马头弯过来了,它就会停下来。这些方法是全世界通用的。作为一个好的骑手,学习骑马应当从不用马鞍子学起。行话管这叫骣骑。骣骑只是在马背上搭一个垫子,垫子只是搭在马背上,还不能固定。马跑起来以后不仅人不能掉下来,垫子也不能掉下来。
学习骑马首先要过三关,一是腿,二是腰,三是屁股。刚刚学习骑马的人,只要在马上颠达上半个小时,他下马以后双腿就痛得并不拢了。走起路来就像罗圈腿一样,如果你每天都坚持骑,这种症状五六天以后就会消失。当你骑到第二天下来,你的腰就会非常酸痛,这种症状大约一个星期就能消失。不出三五天你的屁股就会让马背骣破流血,我们应付这种情况非常简单,就像女孩子来“那个”一样,找一块卫生纸垫上。
你熬过了半个月,不适应症状就消失了。你就尽情地去享受马背上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吧……多年以后当我在北京和广州的赛马俱乐部里,不备马鞍就可以策马扬鞭的本事,不仅让我在朋友们面前赚足了面子,就连马术教练也对我的功夫赞叹不已!
俗话说“马不喂夜草不肥!”我们每天晚上都有两个人负责喂马,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一个。大家轮流值班。值班的人早上不用出操,可以睡到中午12点。晚上的夜餐由我们自己做,值班可以偷偷地喝酒,下酒菜自己想办法搞。为了解馋,我还经常打着手电抓麻雀,抓得少我就做“堡仔饭”。方法是把麻雀切成几块用调料喂好,当米饭煮到七分熟的时候,把麻雀倒在饭上,过一会再把切好的青菜丁倒在麻雀上。当起锅的时候放点香菜沫和酱油一拌,下酒的饭菜就全有了。尤其是锅底上那块油汪汪的,带有野味的锅巴嚼起来喷香!这时候如果再拌个凉菜下酒就更好了。
我们的津贴费每月只有七块钱。中央军委规定,女兵的津贴费每月比我们男兵多五毛钱,这五毛钱是照顾女兵每月来“大姨妈”用的。我来到部队就从来没有向家里要过钱,七块钱我每月除了买点洗衣粉等用品外,还要存起三块以备应急。每月只能买两块钱的旱烟叶子自己卷烟抽,不是过年过节是舍不得买酒喝的。
我来到驭手班喝酒就有条件了,经常克扣喂马的苞米,到老百姓那里去换酒。这个招数可不是我发明的,听说我军的马夫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这么干了。
我的马很温顺胆子小,马就像人一样,一匹马一个性格。过了三个来月,团里又给我们连分来了一匹新的备用马。这匹马高大威猛,全身黑色非常漂亮,就是脾气太躁。新马谁也不愿意要,因为它没有经过训练,一切都要从头来。我很喜欢它的威风劲,就把它要了下来。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老虎羔子”。
训练新马就像搞对象一样,首先要和它培养感情。让它不要怕你,并愿意和你亲近。我搞来了胡萝卜和青菜喂它,并试着给它刷毛挠痒痒。第二天,它已经不怕我了,但就是不让我骑,试验了几次都让它给掀下来了,我非常恼火。下午我们决定给它压沙袋子,这家伙劲大得很,沙袋子一压上去它一下就掀了下来。我看它蹶子尥得很高,就决定从这里消耗它的体力。
我把赶马车的大鞭杆子拿来,把马拴在电线杆上,我站在马的后面随着它的转动,用鞭杆子不停地捅马的屁跟子。一捅它就会尥蹶子,尥蹶子非常消耗马的体力,再优秀的马也不可能连续尥上30个蹶子。这家伙10分钟不到,就让我收拾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它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任凭我怎样搞它它就是不起来。它耍无赖我非常生气,走上前去踢了它几脚。突然,它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脚子不放,接着它猛得站起来把我拉了个仰八叉。我拼命地挣扎,裤脚子让它撕烂了才脱离了马口。怕它踩我,我急忙就地一滚,裤脚子让它撕去了一块,我的脸上全是土,身上也沾了不少马粪和马尿。
战友们望着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我哈哈大笑,我不由得恼羞成怒,从地上拣起一块砖头,一手揪着马耳朵,一手用砖头照着马脸狠狠地扇了它一顿大嘴巴。这是我们对马最严厉的惩罚,它让我打得满嘴流血,惊恐地看着我。
我解开缰绳把马头吊高,给它戴上了铁笼子做的口罩,又用绳子把沙袋固定在它身上,赶着它不停地转圈跑。接着我再骑上去,这次它没有把我尥下来……
我们是和马住在一起的,马住在外屋我们住在里屋。晚上马捶觉的时候是站着的,它总是三条腿着地,其中一只蹄子悬空,每隔一会它就会换换蹄子,这样便于它休息。马换蹄子的时候,马掌就会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十几匹马晚上不停地换蹄子,“啪啪”的声音就像打铁一样不绝于耳。我们刚来的时候不习惯,很难人睡,到后来听惯了,没有这种声音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
我们马厩里的老鼠很多,它们都是吃我们的马料长大的,很肥。我们班隔壁的通讯连驭手班,有两个广东兵说这种大眼睛的老鼠可以吃。有一次我值班,他俩过来说:
“我们请你吃老鼠打边炉,你敢不敢吃?”
我对吃的东西从来不忌口,就对他们说:
“你们敢吃我就敢吃。”
我来到他们这里一看,原来“打边炉”就是和我们北方的火锅是一样的。我吃了几块味道还不错,就问他们是怎么抓到的。我听他们一说觉得这种方法很有趣,就决定回来试试。
我先找来一个洗衣盆,又找来了一根小木棍和绳子。我把绳子拴在棍子上,再用棍子把洗衣盆支起来,然后把一块用油炸过的馒头放在洗衣盆的下面。我用手拉着绳子躲在暗处观察着,老鼠进去我一拉绳子它就扣在盆里了。然后我用棍子敲洗衣盆,敲过一会再猛地把洗衣盆掀开,老鼠被噪音震傻爬在那里不会动了。这个方法还挺灵,我不到天亮就抓了好几只老鼠。
我把老鼠收拾干净炖了半锅,我吃喝好了还剩下不少。早晨大家问我昨天晚上敲什么,我晕晕乎乎地对他们说:
“抓兔子了。”
中午他们纷纷夸奖我做的兔子真香,并问我从哪里抓到的兔子。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故作生气地说:
“你们把兔子都吃了,也没给我留点?”
战友们七嘴八舌地说:
“我们每人连两块都没分上,连汤都没有了。”
当我告诉他们是老鼠肉的时候,他们纷纷跑到外面吐了起来……
半夜猪嚎
这天中午老胖子收到了家里的信,经过文化补习虽然他有了很大的进步,可有些字还是不认识。他看完信紧张地说:“你帮我看看,我爹到底怎么了?”
我一看原来是他爸爸在山里打猎时,不慎摔断了腿,头部也负了伤。现住在县医院里,人已经脱离了危险,还需要继续治疗,家里实在是借不到钱了。家里本不想告诉他,可是医院现在要赶他爸爸出院。他妹妹在信里说,妈妈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借点钱寄回去。我看完以后没有说话,把信递给了班长,班长看完信对他说:
“你先不要着急,我这就去找指导员汇报。”
班长走后,老胖子向我问完情况就哭了……我知道他家里非常困难,他妹妹刚上初中。他是家里的壮劳力,家里本来就不同意他当兵,可他非要出来见见世面。如果他要是在家里帮助爸爸,可能也不会发生这事。我找出我的存折对他说:
“这里有100多块钱,是我从家带来的。咱哥儿们关系不错你先用吧,有钱就还,没钱拉倒。别哭了,真没面子。”
我拉着老胖子来到了团里的储蓄所,我一共存了119,取了110块给了他,他接过钱非常感激地对我说:
“哥儿们,你真够意思,这钱我一定还你。”
我们回到班里的时候,连长和指导员已经来了。他们安慰了老胖子告诉他,下午指导员就去营里汇报,部队首长马上就会通知他们县的武装部,当地政府是不会不管的,另外连里也会为他想办法……老胖子的事很快就在战友们中传开了,没有用任何人动员,晚饭前,战友们就你五块他十块地把钱捐到了指导员的手中。晚上点名的时候指导员激动地对大家说:“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土,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今天我们的战友家里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现在已经收到了全连干部战士的捐款1370块。尤为可喜的是,没有任何人做动员,这完全是我们全连的干部战士自发的,这种急战友所急,无私奉献的精神,就是我们学习毛主席著作成效的体现!另外,记武同志值得表扬,他在今天中午一知道这事,就马上把110块钱送到了战友的手上,作为一个战士他并不富裕,这钱无论是借还是捐都是非常值得表扬的。我们部队的首长已经和当地的政府取得了联系,老胖子家的困难是会得到解决的。我们也希望他本人放下包袱,努力工作。来回报党和政府还有战友们对他的关爱……”
过了一段时间,老胖子的爸爸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病愈出院了。他家里还是为此欠下了乡亲们1000多块的沉重债务,这对当时并不富裕的中国农民来讲,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老胖子为此变得心事重重。我每天也在琢磨怎样再为老胖子搞点钱。有一天下午我值班,闲得无聊在马场上晒太阳。我突然发现一只小猪羔在草堆里拱来拱去。见四周无人就想把它抓来吃。我跑回马厩拿来一些包米,把它引到了我们的马厩里。我关上大门开始抓它,马厩很大,我累得气喘吁吁,还是没抓着,我跑出来想找个帮手。
我出来看见拣粪的老杨在马场,老杨是当地的老百姓中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我们营区的人。他有40多岁,以前在我们团当过兵,我们现任的团长,是当时老杨的副连长,所以大家都对他网开一面。他复员以后娶了这里的媳妇落了户。大家和他很熟,他是个老兵油子,但人不坏,我们有什么事情他都热心帮忙。
老杨帮我把它抓住以后,小猪羔“嗷嗷”地乱叫。我举起来就要摔死它,因为要让班长发现了我是吃不成的。老杨见此急忙阻止我,他说,这小猪羔不好吃,不如他给我5块钱让我买肉吃,我把猪给他。我就说:
“什么钱不钱的,你想要你就拿走吧。”
我帮他把猪装在了粪筐里,老杨的话提醒了我,我想到猪可以卖钱,就问他:
“老杨,一个大猪能卖多少钱?”
他说:“怎么也能卖二百多块。”
我和他讲了老胖子家里的事情,并问他:
“在我下次值夜班的时候,你敢不敢和我偷两头猪卖了?到时候分你一半。”
他听了以后非常高兴地说: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到时候你叫我就是了。咱也别说一半了,我有点就行,老胖子人不错,咱帮他一把。”
我见战友们快回来了就对他说:
“遛马的快回来了,你赶紧从后面的水沟走吧。到时候我通知你。”
营区大墙下的水沟,是我们偷运马料换酒的秘密通道,老杨也知道这个秘密。
经过充分的准备,这天我值下半夜的班,便和老杨约好凌晨三点他来找我,雷打不动不见不散。三点他如约到来。天助我也,我们刚摸到三连的猪圈,就电闪雷鸣地下起了雨。这对我们十分有利!三连的猪圈是我事先侦察好的,猪圈不仅靠边,而且有一根铁栏杆坏了,是用铁丝绑上去的。铁丝解开就可以把猪赶出来。老杨用绳子拴住了一头大猪,我怕赶不出去让他换一头,他硬说没事。他在前面拉我在后面赶,好不容易把猪头从铁栏杆里拉过去了,可猪的身体怎么也过不去。我们想把猪拉回来换一头,可是猪头卡在了铁栏杆里,我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怎么打猪也进不去出不来……累得气喘吁吁,雨越下越大,我俩淋成了落汤鸡。气得我直骂老杨,我拔出刀来决定最后再试一次。老杨在前面用力拉的时候,我在后面猛地把刀扎在了猪的屁股上,并且不停地晃动着刀把。猪痛苦万分拼命嚎叫,可还是没赶出去。听着猪叫老杨吓坏啦,他对我说:
“算了,咱们撤吧。”
我见天上电闪雷鸣,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俗话说“贼来不空手”。我迅速地用刀从猪屁股上剜下两块足有二斤多的肉。我跳出猪圈递给老杨一块,他望着冒着热气滴着血的猪肉没有接,拌着猪的嚎叫声他对我说:
“真恐怖!我先窜了。”
说完他一闪就不见了。我回来以后把衣服换下来,又把猪肉上带毛的皮割下来,炒了一盘土豆片。剩下的肉埋在了喂马的盐堆里。这肉太新鲜了,非常香!我喝了半斤酒,又压惊又暖身。
我喝完以后又把衣服洗得千干净净,真是天衣无缝。这半夜把我折腾得够呛,一交班我躺下就睡着了。还不到中午班长把我叫起来了,我睁眼一看坏了。只见指导员连长我们营长和团参谋长非常严肃地看着我,指导员命令我穿好衣服跟他走,路上他们谁也不理我。我跟他们来到了团部,一进门就看见老杨站在那里,我心里全明白了。参谋长严肃地对我说: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我说:“知道。”
“我也不和你废话,你只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偷猪?如果你所说属实,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你。”
我如实地讲了事情的缘由,可能是因为我和老杨的口供对上了,他们的脸色好了许多。由于三连也是我们营的,参谋长就对我们营长说:
“都是你们营出的事,你带回去处理吧。”我和老杨被带回了营部,我俩被关在了营部的储藏室里等候处理,这里实际上就是关禁闭的地方。我问他:
“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说:
“我和你一分手出了营区发现,我赶来的毛驴车丢了。找了半天没找到,雨越下越大就只好回家家睡觉了,上午十点多团参谋长带着三连的几个兵把车给我送回来了。我正准备好好地谢谢他们,可是他们拉着脸说团长找我有事,我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的湿衣服和鞋我老婆还没来得及洗,他们让我拿着就把我带来了。”
我不理解地问:“他们怎么知道是你家的毛驴车呢?”
老扬生气地对我说:
“傻B!我家的老驴认识家,跟着它走不就完了吗。多亏我的车落在你们手里了,如果让老百姓赶走我就惨了!两头猪哪有我的驴车值钱。”
原来昨天晚上老杨的毛驴车让流动哨发现了,哨兵估计有老百姓偷我们的东西,就埋伏起来准备抓贼。可是后来下雨了,哨兵就把车赶回团部向值班的参谋长做了汇报。早晨三连又向团里汇报了猪的事情,参谋长顺藤摸瓜带着兵赶着毛驴车,就把老杨拿下了。
我见老杨因为找回了毛驴车有些沾沾自喜,就非常生气地问他: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他说:“谁都知道没有内线我不敢来,我不讲他们非把我打死不可,再说咱俩都是为了老胖子。以我的经验最多关你三天禁闭,不会给你处分的。”
这时候我俩开始互相埋怨,我骂他太贪心,他说上了我的当。
最后我俩探讨着处理的结果,老杨说他最怕让他赔猪。这时候门开了,营长叫我俩出来。我们俩被押到了班里,我一看我们指导员连长、三连的连长和指导员都在。三连的指导员是以前我们的副指导员,他和我关系好我知道他会对我往开一面的。营长让我把作案用的刀、吃剩的肉、扔掉的猪皮统统都翻了出来让我拿着走。这时候战友们已经吃过了午饭,我和老杨也早就饿了。班长知道我没吃饭就对我们连长说:
“连长他没吃饭,我们给他留了。”
连长看了看指导员,指导员望着营长,营长从我们连长和指导员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们是想让我吃完饭再走。营长笑着说:
“也好,吃完了好干活。”
.
我掀开桌子上扣着的两个盆,一看是馒头和白菜炒肉。还不错。我看了看营长又看了看老杨,只见营长不说话,老杨望着馒头直咽口水。我见他们谁也不说话,只好面向营长立正站好大声地说:
“报告营长,老杨同志也没吃饭。”
营长笑着说:
“还他妈同志,他不是同志是同伙。”
我又说:
“报告营长,同伙也是人民内部矛盾。”
营长向老杨摆了一下手。老杨对营长点点头说:
“谢谢营长,饿坏了,不客气了。”
大家都笑了。
三连长望着狼吞虎咽的我们俩,生气地说:
“真不要脸,还好意思吃饭。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怎么不偷你们连的猪,为什么偏偷我们的?”
我俩都不理他,低着头只顾吃。我心想营长一会儿要让我干什么活呐?吃完饭他们把我俩带到了三连的猪圈,我一看猪已经死了还卡在那里,三连长指着猪对我俩吼道:
“给我弄下来。”
我找来了撬棍和老杨好不容易才把猪弄出来。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找来了一副担架,营长命令我俩说:
“把猪放到担架上,给我抬到营部去,路上不许停。”
我俩抬着猪向营部走去,猪圈离营部有500多米,这猪有200来斤,开始我感觉还可以,后来越走越沉,我心里不停地骂老杨为什么这么贪。我俩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把猪抬到营部,汗都湿透了。
全营早就集合完毕,我和老杨被带到台前,我俩就像给猪守灵一样,分别被安排站在死猪的左右,猪身上放着我的作案工具和老杨的湿衣服,我们垂头丧气地等候着营里的发落。营长首先向大家介绍了事件的经过,接着由教导员宣布对我俩的处理结果,老杨被宣布散会以后押出军营,以后永远不得进入我团,我被宣布关禁闭两天。教导员在训话中调侃地说:
“你们一机连净出新鲜事,首先是指导员舍死忘生救战友,然后是战友为救战友舍死忘生偷猪,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种盗窃行为都是可耻的,而且手段特别残忍恶劣。不严厉处罚达不到教育的目的,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关于猪的处理会后由两连协商解决。”
其实我只在禁闭室住了一天,第二天中午就把我放了。三连也没让我们赔猪,他们把猪吃了也就算了。出来以后指导员和连长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并说要把我调离驭手班。我找到班长来说情,好容易才保住了我的位置。
正文 八、十八岁的哥哥当逃兵
八、十八岁的哥哥当逃兵
为恋人背叛革命
夏天我们部队放马的季节到了。为了节约经费,部队每到这时候都要安排我们以班为单位,到二十公里外叫温滴楼的山区去放马。放马时间为三个月,由各连的副连长带队,住在老百姓家里。按照部队的规定,在这个期间副连长有权给战士批假10天。因此参加放马的都可以轮流探家。我们骑马到达了目的地提子沟村,这里空气清新景色怡人,我们分别住在三家姓田的老乡家里。
我们每天分上午和下午两班在山上放马,每班一个人。不值班的人就去山里割草,晒干了拉回部队用来冬天喂马,以节约部队的马料。在这里我们自己做饭,伙食比连里好多了。副连长是个美食家,他不用割草,每天就去山上给我们采蘑菇和黄花菜。有时候我们还用节余下的粮食和老百姓换羊吃。每当这时候,副连长都会亲自上阵,为我们做大连特色的全羊汤。
轮到我探家了,战友们骑着马把我送到了公路上。我先乘客车到了锦州,然后乘火车回到了我离别一年多的家乡——长春市。
出了火车站,我发现家乡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以前萧条的街道到处都是个体户的摊车,卖什么的都有。街上新开了许多私营的饭店,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马路上经常看见一些牛B小伙。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怀抱着大录音机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曲,旁若无人地招摇过市!
我哥哥已经考上了大学。妈妈告诉我,她已经和爸爸分居了,我爸爸现在住在单位里,他们正在准备离婚。妈妈征求我的意见,我说无所谓,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回来就急忙去找那些哥儿们。结果让我非常吃惊,我离开他们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可他们在严打中大多数都给抓了进去。有的判了刑,还有三个被枪毙了。上次公安局的人到部队去找我,就是我们的一个哥儿们,为了立功坦白的。如果我不参军,我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现在回顾我人生的道路,参军就是我命运的转折点,这应当归功于我的妈妈。是她在关键的时候挽救了我。我在姥姥和奶奶家住了两天,他们看见身穿军装的我非常高兴。
这天中午,我在长江路上看见了一个穿着很时髦的女孩子,她非常漂亮,我觉得很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我跟在她的后面,一边欣赏她迷人的背影,一边想我在哪里见过她。突然,我想起来了,我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小李。”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是叫我吗?”
我高兴地说:“是。”
她迟疑地望着我问:
“我不认识你,你叫我干什么?”
我说:“你认识不认识我并不重要,我认识你可是缘分。”
她看着身穿军装的我一脸坏笑,又说着不伦不类的话,不由得十分生气地对我说:“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笑着说:
“你真漂亮!生起气来都这么迷人,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她听了更生气了。
“你这人有病啊!有啥事快说。”
我问她:
“你家前年是不是丢了苹果,还有两只鸡?”
她十分不理解。
“是又怎么样?”
“是一只黑母鸡和一只芦花鸡。”
她听了我这话脸上有了笑容,十分感兴趣地问我: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真不好意思,那是我干的,我今天想赔你们家的鸡、苹果还有玻璃。”
她有些怀疑:
“真的是你?”
我把当时的情况给她讲了一遍,包括他们哪个邻居先出来的,怎么去的医院。最让她信服的是,我说出了当时锁她们家门时,锁头的颜色和牌子,还有他们家窗帘的样子。她听了以后高兴极了,非要拉着我去他们家去见她爸爸妈妈。我笑着推辞说:“改天买了东西一定去。”她见我执意不肯就对我说:“这样吧,我请你吃饭你不会反对吧。”
她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我穿着军装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心里还是窃窃自喜,跟着她走了。路上她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咱们去吃狗肉吧。”她说:“你爱吃那个我明天请你,今天我要和你好好聊聊,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她把我领上了乌苏里饭店的二楼,我的心里不由得一颤想起了雷敏。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我和雷敏吃过饭的那张桌子,她非常热情地让我来点菜,我点了罐焖咖喱鸡、沙拉、熏鱼和红汤。还有一瓶红酒。
我们互相介绍了姓名,她叫李芳燕比我大一岁。现在在家待业。她以前是92中的,听说过我的名字,只是没有想到我会是她们家的救命恩人。我点的东西上齐了,望着一样的环境,一样的酒,一样的桌子,一样的菜,不同的是对面的人换成了喋喋不休的芳燕儿。在和她的交谈中我察觉到,她也是一个在社会上混的人,她熟悉的人都是我大哥辈的。他们许多人成了中国的第一批个体户,发了财,号称“万元户”。我们彼此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她主动提议又加了一瓶酒,我晕晕乎乎对她讲了我当时在医院看见她的感觉。她并没有羞涩,反而忍俊不禁的对我说:“哥儿们,我会成全你的!”从她嘴里我感受到改革开放正在让中国人的思想观念发生转变。
吃完饭她叫服务员过来结账,我才发现这里变成了先吃饭后付钱的方式。我争着要给钱,她对我说:“别争了,咱俩都把钱掏出来,谁的钱多谁付。”
我没好意思再说什么,由她去了。当我们走出饭店,我试探性地问她想不想去我家看看,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到了我家她见没有别人,就很随便地坐在了床上,我自然知道这是她对我的暗示。她那种微醉的神态,看得我心神不定,那分明的曲线令我欲火焚身。我搂着她,低头轻轻吻她的香唇,她吱唔了几声想推开我,但全身无力,双眼一闭随我去了……与其说反抗,不如说是配合!我轻松地解除了她的武装……她的身体实在太迷人了!曲线分明,沟渠饱满,该胖的胖,该瘦的瘦!我注视着她,情不自禁地说:
“燕儿,你前年就把我馋坏了!”
从头到脚爱抚着一丝不挂的她效果非凡,我跃马扬鞭,她娇呼连连,我一年多没炼跑的太快……她不依不饶的拍拍我说:“别停继续……”渐渐地她不出声了……我此时亦感到连续作战的美妙……从此我学会了“偷炮”!事后我发现她不是“处”,心里不免有些不痛快,好像当时的男人还都挺在意这个。这时候我想起了于占合给我算的命,芳燕儿会不会就是我18岁那个不能成的恋人?
第二天上午她又来找我,告诉我她爸爸妈妈晚上请我去家里吃饭,并叮嘱我千万不要买东西。芳燕儿在我家呆了一天,晚上我们来到了她家。他们对我的接待非常隆重,已经结婚的大哥也带着老婆赶来看我,他爸爸特意摘了几个还不太成熟的苹果,对我说:“今天我亲自给你摘,要不是这棵果树也引不来你这个贵人,我们还以为这辈子也找不到救命恩人了!”
她妈妈做了许多菜,值得一提的是为我做了小鸡炖蘑菇。在东北这个菜是给女婿吃的,不知道她妈妈是有意还是无意。宾主频频举杯,宴会在热情洋溢的友好气氛中进行,大家纷纷向我敬酒。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真的是头一次受到如此的款待。本来就贪酒的我让他们灌得飘飘然,没有办法,东北人就是爱喝。芳燕儿把我送回家,我死活不让她走,她留了下来。一切都发展得这么快,我们的关系公开了。芳燕儿又陪了我几天,我的假期到了。她给我买了许多东西,把我送到火车上,我俩依依不舍地告别。火车票也是她给我买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睡上了卧铺。
父母离婚成全了我
我们圆满地完成了放马任务回到了部队。这次探家我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我不想在部队干了。因为我没有文化不能提干还不如早点回家,更重要的是我想和芳燕儿团聚。我们那时候服的兵役是三年,我才服了不到两年。想提前复员真比登天还难。这天我收到了妈妈的来信,她在信中说她和爸爸正式离婚了。哎!爸爸妈妈也不容易呀,把我们拉扯大了,他们也将就到头了……这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我认为机会来了,我看完信装模作样地大哭起来,指导员找我谈心,我给他编造了我爸爸有了外遇,我妈妈要自杀的谣言。
我递交了要求提前复员的申请报告,强烈要求要回家。由于我在部队从来没有想家的现象,连长和指导员深信不疑。我也以此为借口泡病号,早晨不出操,白天喝得醉醺醺。晚上不睡觉,老吓唬他们说要往家跑。连队里怕我真的跑回家,就把我从驭手班调回了连队,我为此非常恼火。这天晚上十点多我撤尿回来,路过五班窗户的时候,我听见五班长他们在屋子里嬉笑。我眼珠子一转来了坏主意,我“噔、噔、噔、”敲了敲五班的玻璃,嘴里学着指导员的河南话喊:
“五班长,几点了还不睡觉,你给我滚起来到连部来。”
我就听五班长在里面应了声:“是。”
我窃窃自喜地藏到了暗处。不一会就见五班长穿戴整齐地向连部跑去,我看他进了连部就悄悄地跟了过去。就见五班长走到指导员的门前,他傻乎乎地高喊了一声:
“报告!”
指导员可能刚睡着,他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就听指导员在屋里喊了声:
“谁呀?”
五班长又喊:
“报告指导员,五班长奉命向您报到。”
指导员一听五班长半夜三更的奉命向他报到,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指导员穿着大裤衩就出来了。他急忙问五班长说:
“什么事?”
五班长这时候才感觉到上了当,他红着脸很难为情地看着指导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越是这样指导员越着急,他愤怒地对五班长吼道:
“你他妈哑巴啦,讲话。”
连长住的屋子紧挨着指导员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光着膀子跑出来了。五班长这个时候只能将错就错了,他对指导员说:
“指导员,刚才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指导员一听不由得火冒三丈,他暴跳如雷地对五班长喊:
“谁他妈叫你来的,我睡得好好的,不是你把我叫起来的吗?”
连长看着他们俩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就皱着眉头问五班长说: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五班长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们刚才在屋里睡觉,就听见指导员敲我们窗户说让我到连部来,我就来了。”
这时候连长和指导员心里有数了,他们想肯定是我在恶作剧。因为全连只有我学指导员的河南话学得最像,可是指导员还是非常生五班长的气,他愤怒地对五班长说:
“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还配当班长吗?赶紧滚回去给我写检讨,明天早晨交给我。”
为了闹着早日复员,我不仅每天不出操不训练还把自己打扮得与众不同,并且号称自己“军中八怪”。我是怎么个怪发呢?请看看我编的打油诗:军中八怪长头发把耳朵盖,帽檐总是朝后戴。衬衣套在军装外,一条裤腿过膝盖。袜子黑白鸳鸯色,一单一棉脚下踩。没有胡子画出来,眉毛剃光青又白。
星期五是我们部队的休息日,这天中午我喝完酒,突然心血来潮用白纸做了一面小旗,并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军中八怪”。然后我怪模怪样地把小白旗插在了脖子后面,晃到了团里的马场,我把马牵出来骑上去。在军营里撒开了欢,我时而策马扬鞭,时而闲庭信步。满军营地乱窜,面对着被我逗得哈哈大笑的战友们,我扬扬得意。
就在我感觉不可一世地踮到西大门的时候,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我的马前。定睛一看我们团长怒气冲冲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团长家在锦州,他平时星期四下午就回家,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没有回去。这时候虽然不怕我们连长和指导员,可是我怕他呀!他是团里的老大,谁敢不怕呀!我吓坏了,酒劲全无了,我赶紧把身子伏在马背上,掉转马头想溜。
就听团长在我身后怒吼了一声:
“站住!”
我不敢怠慢,赶紧跳下马背顺手拔下了我脖子后面的小旗扔在了地上。我跑到离他三米远处立正站好,给他敬礼并大声地喊道:“报告团长,一营一机连战士记武向您报到,请指示。”
团长看着我滑稽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他老人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整理、军容、风纪。”
我听罢喊了声:
“是。”
飞快地扶正了军帽,迅速地脱下衣服把套在军装外面的白衬衣换到里面,系好军装的扣子,又把我挽过膝盖的那条裤腿子放下来。我看着脚上穿的一只胶鞋一只大头鞋,还有一只白袜子和一只黑袜子心里想,这两对鸳鸯是怎么换也换不过来了。团长用威严的目光把我从头看到脚,最后他把目光定在了我的脸上。这时候才想起来。我的下巴上用蓝油笔画了几根小胡子,我急忙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抹在下巴上,然后用衣服袖子拼命地擦起来。可能是我越擦越花,团长看了更生气了,他对我吼道:
“立正。”
我急忙放下手站得溜直,等候他的指示。团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匪夷所思地厉声向我问道:
“你眉毛呢?”
我赶紧回答:
“报告首长,我把它剃了。”
团长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并捏紧了拳头。可能是因为哪个部队也没有规定战士不许剃眉毛,所以团长就骂我:
“你他妈该剃的你不剃,不该剃的你剃得溜光。”
说着他向前走了两步。
望着他伟岸的身材和威严的面孔,我心里发毛怕他打,就身不由已往后退了两步。团长又对我喊了声:
“立定,站好。”
说着他又向我走来,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心想今天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见躲不过去,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在他还没有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对他高喊了一声:
“报告首长,不麻烦了,我自己来。”
说着,我抡起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自己四个嘴巴说:“首长,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我用惊恐和悔恨的目光看着团长,那份真诚和期盼分明是想告诉团长,如果您不解恨我再抽自己几下。团长对我的举动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滑稽可笑。他望着我脸上的红手印子,似乎有点无可奈何地心软了,可是他仍然余怒未消地对我喊道:“滚回去,让你们的连长和指导员火速到这里来。”
我知道我没事了,连长和指导员却要倒霉了,连忙给团长敬了个礼,一个漂亮的动作翻身上马,喜形于色地准备奔回连里去找连长他们。团长看着我宕荡起伏的表情或许他还没有解恨,就对正准备策马扬鞭的我大喊一声:
“下来。”
我跳下马不知所措地看着团长,他又威严地对我命令道:
“听口令!向右转,牵上马,跑步走。”
我牵着马一路狂奔拖着一只大头鞋,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连队。连长和指导员一听团长让他们火速报到问明了缘由,更是不敢怠慢两个人合骑我的一匹马扬尘而去……他们俩自然因为我而让团长臭骂了一顿,可是为此他们也把我的事情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后来连长告诉团长说,他带了几十年的兵,也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吊兵”。可是骂归骂团长还是对我疼爱有佳,因为他最后还是批准我提前复员了。是他给了我机会,让我又一次改变了人生的轨迹。在这里我真诚地向他老人家说一声:
“老团长,谢谢您!您的‘吊兵’从来就没有忘记您,我知道您后来提升为副军长,现在已经离休了,我今后肯定找机会去锦州当面孝敬您。祝您永远健康!万寿无疆!!!”又过了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深沉不住我又耍酒疯,把连长屋子里能砸碎的东西都砸了。然后,我骑上马就往八角台火车站跑,战友们骑着马在后面追我,我为摆脱他们,就一边跑一边用我的小刀扎马。火车还没有来所以我没有跑掉,其实我根本也没有想跑。回到连里全连集合,由于我刺伤了军马,被指导员当场宣布给以警告处分,并被撕下了领章帽徽关了禁闭。
第二天连长和指导员找我谈话,他们告诉我团里已经同意我提前复员了。是按照“特困”办理的(家里特殊困难,“特困”提前复员可以安排工作)。军分区司令部正在为我办理手续,过两天就下来了。连里也决定在我走的时候,把我档案里的处分拿出来。因为地方上的政府规定,凡是在部队受了处分的人,国家是不给安排工作的。我如果保证不再闹了就不关我了。我自然是见好就收,耐心地等待。过了两天果然我的手续齐了,团里决定让我们营的副营长和一个干事送我回家。我打好了背包,吃了部队的最后一顿饭启程了……离开军营,离开我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我当时并没有百感交集,而是欣喜若狂!因为,我马上就可以和芳燕儿团聚了……可是多年以后我开始为自己是一个逃兵感到自责,我越是活得滋润,这种自责心就越重……部队对我太好了,我为部队做的贡献太少了。我给部队添的麻烦太多了……人不能不讲良心。我现在想是部队首长给了我三次生命,
第一次是在我人生最危险的年龄段,让我脱离了社会走进了这所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大学校,从而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
第二次是公安局的人追到了部队,首长在我人生最危难的时候,力挽狂澜保护了我。
第三次是指导员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舍生忘死救了我一命。
如果我不参军国家就不可能给我这种人安排工作,依此推断我的生活轨迹就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部队呀,我真的想让首长把我的军籍恢复了,你们让我再为部队做点什么吧,兵我真的没当够啊!我欠部队的太多了!!!在我复员以后每当我看见当兵的就亲得不行。只要我在火车上撞见军人我就会和他们聊个没完……在我发了财以后,每到八一建军节,我都会有意识地到街上去转,遇到第一个军人,我就会对他讲述自己的经历,然后塞给他二百块钱,让他回去替我请他们战友吃顿饭。我一直坚持到现在。钱虽然不多但是从未间断,我想以此证明,我这个老兵还没有忘记欠首长的爱和部队的情。像我这样独特的拥军方式,在全中国可能也是绝无仅有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部队的思念,真的达到了魂牵梦绕的程度。24年过去了,我仍然经常梦见我的马,绿色的军营里那嘹亮的歌声,整齐的步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可是这一点,我在部队的时候并没有认识到。纵览我近40年的人生履历,虽然有许许多多的经历,让我难以忘怀,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许多事情已经在记忆中淡化了。我甚至已经回忆不起来,哪年哪月都做了什么事情……只有这22个月的军旅生涯永远地封存在了我的记忆中!虽然我是个逃兵,但是我毕竟拿起过枪,为祖国站过岗。当兵是我平凡的人生里最可歌可泣的经历。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时侯如果赶上战争,我会毫不犹豫地为祖国赴汤蹈火,直至献出我的生命。在战场上我们机枪手的死亡率是最高的,按编制我们九个人才一挺机枪,依照我的个性我不死谁死……英雄都是些虎头虎脑有激情的人,不可能是那些滑头滑脑的。这种激情是与生具来的,在战场上这激情就很自然的演变成了爱国情怀!如果让我简单地概括一下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我先是从一个顽童,变成了一个小流氓。由小流氓变成了军人,从军人变成了老百姓。由老百姓又变成了一个有点流氓的老板。虽然变来变去我又变回来了,但是我就是流氓,也是一个激情燃烧的流氓,谁敢说流氓就没有爱国的资格呢?给点阳光我依然灿烂……给个机会我依然可以做民族英雄……
我22个月的军旅生涯就这样的结束了,时间虽然是短暂的,但部队锻炼了我吃苦、顽强、独立的精神!这是一种让我受用一生的宝贵财富!我现在懂事了才知道,我对部队的爱是那样的无法割舍!如果有机会我会娶个女兵做军属,如果有儿子我一定送他去当兵,如果有来生来世我一定要重新当个好兵……作为一个军人,我没有完成任务,我感到内疚!我——是一个逃兵!
政府拿下了我对象。
回到了家里我急忙去找芳燕儿。她不在家,她妈妈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非常着急,一再迫问下,她妈妈道出了实情。芳燕儿由于在生意上和人家产生了纠纷,竟然走极端纠集人绑架了债主……事发后被收审已经半个月了。我万万没有想到,相逢的喜悦又变成了苦苦的思念。我是刚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一没有钱二没有社会关系,爱莫能助!因为她还没有结案我甚至连见她一面的权力也没有。在一位大哥的帮助下我终于给关在里面的芳燕儿带进了信,我告诉她我回来了,我爱她,我想她,我等她……我盼了十几天,盼来了她从里面带出的信,她在一张烂纸片上写道:
傻弟弟,你不要这么痴情了。姐姐是不值得你爱的!姐姐和许多人都发生过关系,姐姐喜欢你完全是因为你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我们之间会有什么结果,你也驾驭不了我,唉!再大一点你就会知道了。我估计我有可能判五年以上,姐姐不想拖累你。你在外面别闲着,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但是,你无论做什么事情千万!千万!要想到后果,不要像我这样玩陷了。我这里挺好的,别为我费心了,这样我会难过的。千万别给我传信了!!!谢谢你!
唉!我总是承受着许多和我的年龄不相称的苦难!因为我是在特殊情况下复员的,所以工作没有得到及时的安置。我既要忍受对芳燕儿的思念,又要为我的工作和芳燕儿的事情奔波。更要命的是妈妈和爸爸离婚以后她又后悔了,离婚的时候她是原告,是她首先提出离婚的,那时候我哥哥还在大学读书,调节父母关系的工作又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爸爸那时候已经谈了女朋友都快结婚了,我虽然竭尽全力,可还是没有促成他们破镜重圆。
正文 九、公共汽车上耍流氓
九、公共汽车上耍流氓
我十九岁出家
我办完军转民的手续,把档案开到了吉林省城建局。复员军人的安置主要是投靠父母单位。我被分配到了爸爸的单位,这是一个新组建的科研单位,还有空余的编制。这是我命运的第二次转折点,让我歪打正着地踩着了。如果不是我提前复员,哪怕是再晚回来两个月,我也不可能被分配到这里了。我真该感谢芳燕儿,感谢我父母离婚,感谢我爸爸,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粘了他这个光。芳燕儿这时候已经被判了有期徒刑四年,我经常去看望她。
上班没有几天,单位还没有给我发自行车,我每天要挤公共汽车。这天我和往常一样去乘车上班,车上还不是很挤,我挨着一个女孩子站着。这个女孩子身材不错,但是我在她后面站着看不见她的脸。她飘悠的长发刚刚洗过,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我贪婪地吸了两口心里想,她可千万不要是那种一回头就让我后悔半年的女孩。我正在琢磨她的时候,她突然怪叫了一声,然后就像触了电似地跳起来,并转过身来。我看到了她那根本就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狰狞的脸。这人有20多岁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脸上还长有几个粉刺。她看了看裤子的上一块湿了的地方,又看了看我的裤子。
她怪模怪样一惊一乍地吓了我一跳,我非常生气。刚想骂她,她却先下手为强。不由分说先给我一个嘴巴,然后用双手揪住我的头发大喊:
“他耍流氓啦,快停车呀!”
我真佩服我们东北女孩子的魄力,要是南方的女孩子,我就是真耍流氓她们也不敢打我呀。面对这无端的羞辱和殴打,我怒不可遏。我是干什么的,还能让她占了便宜。她虽然先揪住了我的头发,可是也把致命的弱点暴露给我了,我一抬双掌向她的软肋剁去,她立马就把我的头发放开后叫都没叫就瘫倒在车上了。我用的这招叫虚步砍肋,是我在部队学会的,当过兵的人都会这个。
车这时候停了,东北人爱打抱不平。站在我边上的两个男的见我要流氓,手还这么黑。他们不由分说就二比一地把我打翻在地,你说我这个气呀!售票员把我们俩从地上拉起来先问那女孩:
“怎么回事?”
那女孩子已经缓过劲了,她指着自己的裤子上屁股的位置,指着湿了的一小片说:
“他往我身上‘刷糨子’。”
现在许多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刷糨子”,“刷糨子”就是在人比较拥挤的地方,男人把那东西掏出来往他看好的女人身上蹭,然后把精液射在女人的身上。这种情况在那个性压抑的时代,在全国各个城市都有。只不过是叫法不同,天津人管这叫“拔火疖子”。
这种行为确实太流氓了,我虽然坏点,但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下三烂的事情。她真的冤枉我啦!那女孩和售票员说完,她又用手指着我裤子前面鼓起来并且也湿了一小块的地方说:
“你们看他那里!”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那里了,这时候我什么都明白了。于是我不慌不忙地从裤子口袋里,出人意料地掏出了一个让那女孩看了羞愧难当,大家看了恍然大悟的,热热乎乎的茶鸡蛋。这是我在汽车站买的早点,我还没有来得及吃,车就来了。我上了车站在了那女孩的身边,我们俩穿的都是的确良裤子。现在的人可能都不知道什么叫的确良,就是非常薄的料子。
这时候全车人都哄堂大笑,那女孩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不明不白地让她羞辱了一番,又让那两个打抱不平的打翻在地,自然不肯就此罢休,我指着她的鼻子,不依不饶地骂道:
“你这个大傻B,也不搬块豆饼照照你自己,像你这样的歪瓜咧枣最会自作多情。我明明对你没有想法,你硬和我瞎扯蛋。我她妈今天和你没完!”
说着我要打她,这时候车上的人开始起哄,有的喊让我打她,有的人说让她向我道歉。我看那女孩捂着脸哭了起来,就动了侧隐之心,我对她说:
“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刚才打了我一个嘴巴,你现在让我还你一个嘴巴,咱们就了事,你看行不?”
那女孩心里有愧同意了,她点点头放下了捂在脸上的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等着我打她嘴巴。我此时扎开马步抡圆了胳膊,在众目睽睽下向那女孩打去。全车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等着听这啪地一声响。就在我的手快打着她脸的时候,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我突然地收住了劲在她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然后我迅速地亲吻了一下我这只手,给那还没有反映过来的女孩又来了个漂亮的飞吻。我这个出人意料、不折不扣的流氓动作把全车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那女孩真怪,我真跟她耍流氓的时候,她反而不打我了,她羞愧难当地在人们的哄笑声中挤下了车。我这时候才想起找那两个见义勇为的人,可是他们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我妈妈想和爸爸复婚,所以情绪一直不好,于是,我每时每刻就成了她的出气筒。她根本不管我内心的感受,每天无缘无辜地折磨我。我忍受了半年实在忍不下去了……好在党和国家给我安排了工作,让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打起了背包,带着部队发给我的几件衣服和我的军棉被,从此彻底脱离了我们家所有的人。那天刚好是我19岁的生日。
如果我没有工作,我就还要到社会上当流氓去。你说我不感谢部队感谢党,我感谢谁呀?单位领导非常同情我,不仅让我在单位住,每个月还给八块钱的独身伙食补助费。因为领导知道虽然我和爸爸在一起工作,我爸爸是从来都不会管我的。不要说平时了,就是过年的时候,他也不会把我叫到家里去吃顿饭。或者给我带点什么吃的。好在那时候我爷爷奶奶和我姥姥还活着,要不然我就真的没人痛没人爱啦。
我现在已经步入中年,以前我搞不懂的事情,我现在全部都搞懂了!我的父母自私呀!作为孩子他永远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就凭你们给了我生命,我也没有理由怨恨你们!但是我剖析我自己,我剖析这个社会,我剖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不行吗?爸爸,我的记忆力好得让你吃惊!我举个例子,你在26年前写过一首悼念周总理的诗。可能你自己都忘记了,可是我现在能给你背出来,就咱们这个颠沛流离的家庭,哼!我还能记得!你听听对不对!
宇宙人间天地哀,
百姓雨泪汇成海。
千古青史公德载,
五洲四海念恩来。
这首诗你在26年前没有发表了,26年后也没有发表了。我们一家四口人就我不是大学生,可是今天我给你发表了!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它糊哩又糊涂……我的工种是水暖工,我的师傅叫王殿玉,他50多岁是个山东人,讲着一口山东话。是个共产党员,但不识字。有一次他对我感慨地说:“怪不得‘猫胎酒’贵,做那酒得用多少猫胎呀!”(茅台酒)他让我叫他老哥哥,我经常和他开玩笑。有时候我就会用山东话问他:
“你不会写入党申请书,你怎么入的党?你就对组织说,我想入党啊,你就入了?”这时候他就会骂我说:
“你他妈别看不起人,别看我不识字,我他妈当工宣队长的时候牛B着呢,学校的老师们让我管得一愣一愣的。”
有时候我会叫他殿玉,这时候他就会非常生气地用山东话骂我:
“我草泥马地,殿玉也是泥叫地。”
我就会反驳他说:
“你这人真不识抬举,上至中央下至地方都这么叫,我们管邓小平叫小平,我们管厅里的王开彪主任叫开彪,哪个不比你大,人家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
他蛮横地说:
“我就是不许你这么叫。”
我最高兴的还是和他下象棋,我俩都很臭,是属于马踩车有时候都看不见的那种。中国的象棋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真是个好东西。高手为之着迷,臭手也为之津津乐道。有一天,我非常侥幸地连赢三盘,我对本来就已经非常生气的他说:
“这叫巾帼英雄三连冠。”
气得他一下掀翻了棋盘说:
“我他妈以后再和你下棋就是你儿子。”
他这样的起誓了无数次,最后他总是忍不住还要和我下棋。
去北京看毛主席
我们单位的水暖活极少,我实际上是单位的采购员。我第一次出差是去北京。北京是我非常向往的地方,可是没有想到我满怀着激动的心情,刚出了北京站就憋了一肚子气。由于我随地吐痰,让一个“小脚侦缉队”的老太太抓住了,她不由分说就蛮横的给我撕下了一张两块钱的罚款单。这在我们东北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时候我出差一天才补助三块钱,面对她无耻的敲诈我自然不肯就范。我低头看了看地上,见有许多痰迹就生气地对她说:“谁吐了,地下这么多痰,哪个是我吐的?”老太太非常准确地指出了我吐的痰,我不慌不忙的用脚把痰擦掉,然后愤怒地对她咆哮道:“我根本就没吐,你想敲诈我,你以为你是北京人我就怕你吗?”
老太太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我这样的无赖,她比我还激动据理力争和我吵了起来。不一会就引来了许多围观者,最后警察把我和老太太带到了治安办公室。由于没有人给老太太做证,所以我就死不承认。警察也拿我没有办法,吓唬了半天也只好放我走了,我虽然耽误了半个多小时,但是当我嬉皮笑脸地和老太太拜拜时开心极了。因为老太太让我气得直翻白眼!虽然我没有让老太太罚到款,但是事情本身确实对我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在北京热闹的地方我确实不敢再随地吐痰了。经过我细心的观察发现,老太太只要一发现有人咳嗽,她就会悄悄地跟在你后面,只要你一吐她就抓住你要钱。她们的目的不是阻止你吐痰,而是为了罚款希望你吐得越多越好。这真可恨!于是我以后看见老太太们就开始作弄她们,每当我瞄见她们这些人的时候就开始大声的咳嗽。当老太太跟踪上我的时候,我就飞快地走出很远,然后找一个没有痰迹的地方装作吐了口痰。这时候,老太太就会从后面把我拉住。她一边撕罚款单,一边低头在地下找痰迹。当她们发现我是在作弄她们的时候,不仅是感到失落,更感到愤怒。而我却开心地骂她们说:“你这么大岁数了,积点德吧,别老欺负外地人。当心你返老还童的时候,再生孩子没屁眼!”
我住在了百万庄建设部的招待所。那时候的北京西苑饭店刚刚封顶,建筑工人告诉我上面是一个旋转餐厅,我听了以后惊叹不已。当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后来会成为这里的常客……住下以后我顾不上休息,就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天安门广场。我首先到毛主席纪念堂,虔诚地瞻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遗容。我望着安详地躺在水晶棺材里的毛主席,想起了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在一次文艺汇演中的诗朗诵,题目叫《我们想念毛主席》,似乎我还记得,看着毛主席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毛主席啊!您的红小兵日夜想念您!
轻轻抚摸您韶山故居的草篱,就想起了您中南海
里门漆斑驳脱落的朴素住居,凝集广州农民运动讲习
所庄严肃穆的朱门,就想起了您在中南海里谆谆教导
警卫战士学习的慈容。渴饮沙洲坝清甜解渴的井水,就
想起了您在十三陵水库躬身铲土的动人一幕。井冈山
上,黄洋界口,放眼俯瞰山下,就想起了在您的指挥下,
天安门广场发出了中国人民解放的第一声礼炮。长征
在百雪皑皑的岷山脚下,就想起了您奋笔疾书“已是悬
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伟大形象。
傲立红旗飘飘的遵义城头,就想起了您拨正历史
航船的伟大雄姿。独立橘子洲头,极目湘江北去,就想
起了您横渡万里长江,力挽狂澜激流勇进的中流击
水。环顾您当年急驰战马亲自指挥两种命运决战的陕
北高原,就想起了您坐在明亮的飞机里,时而沉思,时
而疾笔,操劳国家大事。面对延安窑洞里刚刚拨亮的油
灯,就想起了中南海您窗前四季不眠的灯影。见到巍峨
的天安门,我们——您忠实的红小兵,心里就升起了永
远不落的红太阳!
敬爱的毛主席啊,敬爱的毛主席!千山万水,都有
您开创革命的足迹,接过您点燃革命的火炬!我们——
您忠实的红小兵,永远永远跟着您,踏着您的足迹,接
过您点燃的革命火炬,杀向帝国主义,杀向修正主义,
杀遍万水千山,杀出一个红彤彤毛泽东思想的新世纪!
千万朵葵花向着太阳,亿万颗红心向着毛主席。毛
主席啊毛主席!您的红小兵,永远永远心向您,千千万
万的忠诚凝成一句话:祝福您!祝福您万寿无疆!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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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情地看着毛主席,想起了他的教导:“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中国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毛主席您安息吧!我们会把您的革命事业进行到底的。
我在北京呆了一个多星期,我的公务半天就搞定了。剩下的时间就拼命地溜达,什么长城、故宫、王府井、香山、天坛、颐和园。我还排队吃了一顿东来顺的涮羊肉,累个贼死。早知道我以后会浪迹北京多年,当时真不该扯这个蛋。
我回去决定坐飞机,我想好了单位不给报销我就自己掏。那时候北京——长春的飞机票才60块钱,飞机上不仅让吸烟,还给我们每人发了一盒五支装的中华烟。回去以后我因为擅自坐飞机让领导批评了,多亏财务的贾姨为我说情才把飞机票报了。我悠然自得地在机关混了五年,有一年还被评上了先进工作者。但是由于当时的体制所限,注定我这个没有文化的工人在这里没有大的发展。
在这五年里我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我爷爷比我奶奶早两年去世的,我爷爷总算是花到了我挣的钱。我那时候每月开32元钱,记得我第一个月开支的时候,给了他10元钱。他非常高兴地说:
“总算花到孙子的钱了!”
在我的印象里就没有人给过他钱花,我爷爷奶奶一直由我叔叔供养,爸爸几乎就没有尽过什么义务,他只是每月给他们买几盒蜂王浆之类的补品。可这两个老农民根本就不认这玩意,从来不喝,最后我爸爸就不了了之,什么也不给他们买了。
我爷爷死的时候对我奶奶说:
“多亏我死在你的前面了,要是你先死了我就没法活了。”
我知道这话他是说给我婶子听的,他们俩一辈子都不和。我奶奶快去世的时候,她心里什么都很明白,她舍不得离开我们,真的不愿意死……在她棺材盖上的一瞬间,我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疼!!!在我所有的亲人里,我最爱的就是她,不仅是我,我哥哥也是一样。我叔叔的最伟大之处,就是无怨无悔地把这两个老人养老送终了。
我虽然非常爱我的爷爷、奶奶、姥姥和姥爷,但是当我现在追忆他们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确切去世的日子。20多年前的时光并不遥远,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们?爱是不容置疑的!忘记他们逝去的日子,不仅是因为我一直在外面漂泊,还有这些年我从来就没有在他们的祭日为他们上过坟。或者还因为他们太普通太平凡了,要不然我为什么就无法忘记毛主席和邓老爷子去世的日子呢?还有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小,对他们的理解不够深刻,他们的葬礼毕竟不是我亲自操办的,我印象不深。总之,我这个不孝子孙要找出原谅自己的理由。当我的骨灰去陪伴你们的时候,我想你们是会原谅我的!
我剖析了奶奶的一生,感慨万分!她活了八十多岁,从生到死没有走出过她出生地四十五公里的范围。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在人们“他媳妇”、“他妈妈”、“她奶奶”的称呼中衰老了!她姓朱,可是她户口上的名字叫冯朱氏!她最远的出行仅有几次,就是到长春市我们家小住上几天,因为我爸爸很少回家看望她,而她想她的大儿子。可是她在我们家住不上三天就开始想自己的家了,这时她就会忧郁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絮絮叨叨地对我说:
“二子,在你们家住太憋屈了,你看奶那里,一眼看出多老远呐!我养的猪啊!我养的鸡呀!我惦记着呀!我想回去了。”
每当我奶奶来我们家的时候,爸爸会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做给她吃,可是这个老农民并不买账。有一次我爸爸给她做了海参吃,并亲切地给她夹到碗里面。我奶奶慢声细语地对我爸爸说:
“这是啥玩意啊!我可不吃,像个大虫子一样。”
这时候我爸爸就会非常生气地说:
“你这个老太太真是穷命,不会享受。”
奶奶非常怕我爸爸,这时候她就会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再说话了。我不知道爸爸是不是真的不懂得爱我奶奶的方式,我想如果爸爸给奶奶带点钱回去,或许奶奶会非常高兴,因为那样她在我婶子那里腰杆子会硬一些。
我奶奶年轻的时候除了忙家务以外,还主要承担庄稼地里的农活。她自己生了我爸爸和叔叔两个孩子。她又哺养了我叔叔的四个孩子,我和哥哥她各哺养了一半。这样算起来她一生就养育了七个孩子,如果按一个孩子她抚养七年,按现在的保姆每月工资四百元计算,那么仅此一项她一生所创造的价值就是二十三万五千二百元。我奶奶是个文盲,她不会算,可是我算出了她平凡的伟大……
如果说在日本鬼子杀进村的生死关头,谁能替我去死?而且死的方式还非常残酷!只有我奶奶!她不仅能为我去死,她还能为我们所有的她养育的儿孙去死!这不仅仅是我这么认为,所有和我奶奶熟悉的人,了解她为人的人,对我的观点都不会怀疑。在这一点上她不仅让我的父母会感到惭愧,我也非常惭愧!因为她能为我做到,我不一定能为她做到!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我都守候在他们的身边。
我爷爷从得病到去世没用几天的时间,他几乎是在没有痛苦的睡梦里去世的。可是我奶奶却让病魔折磨了一个多月,为了减轻她的痛苦,我后来给她搞了许多杜冷丁。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病夺走了他们生命的?因为他们没有去医院看过病,我们中国许许多多农民就是这样的去了。谁有了病不想去医院呢?谁又不想多活几天那?可是他们为儿女操劳了一生,他们最后死去的方式要由儿女来定夺,因为他们没有医疗保障!因为他们老了没有经济来源……
在我们这个还不够发达的国家里,似乎儿子的婚礼是对老子能力的检验。而老子的葬礼似乎又是对儿子能力的检验,人们似乎只注重这两天的排场,而忽略了这两天中间那段漫长的时光里,他们彼此是否做到了问心无愧!毛主席最爱中国的农民,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为中国革命,为中国社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中国农民,尚有许多人依然是那样步履艰难,依然是那样无奈……要把祖国广大的农村建成繁荣昌盛的乐园,任重道远!
急不可待的荒郊野合
秋风伴着细雨,郊外的景色非常凄凉,监狱大铁门上的小门打开了,芳燕儿提前出狱了。她扔掉了手上的包向我走来。我迎上前去紧紧地拥抱她,我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千万别回头看。”
她非常平静地对我说:
“我知道了,你没看见我把东西都扔在监狱外面了。”
芳燕儿服刑的地方不在我们这个城市,我去看她要先坐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再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再步行两公里多。我去过全国各地的许多监狱,交通基本上都是这么不方便。我不知道中国的监狱建在这样的地方,是怕犯人逃跑,还是要折磨犯人的家属?这里不通公共汽车,我那时候也搞不到车,更舍不得花钱打车。可是芳燕儿丝毫没有怪罪我当时是多么没有本事。
两个二十出头的小煞笔手拉着手,肩并着肩,迎着秋风和细雨不慌不忙地走在空旷的砂石路上。好不容易熬出来了,芳燕儿丝毫没有想象中见到我的快乐,她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我感觉她往日无限柔软细嫩的小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她后来告诉我说,她四年来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用手搓一个个卫生纸里面卷着的那个牛皮纸桶……
一阵秋风袭来,她打了个寒战,我急忙挽住了她的腰,她也紧紧地依偎着我。
我对她说:
“燕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探望你的情景吗?”
她苦笑着说:
“怎么能不记得呢。”
我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芳燕儿结案开始服刑了,我提了许多东西去看她。在她还没有出来见我的时候,管教仔细地检查了我带给她的东西。她看见我买的三斤香肠,就非常不耐烦地对我说:
“你把香肠的皮给我扒了。”
我非常不理解可是又不敢问……以后我再也没有给她买过这东西。
芳燕儿在接待室出现了,可以看出她非常重视和我的第一次见面。我从她监服上叠压整齐的印痕看出,她是为了见我特地新换上的。她秀美飘逸的长发已经剪成了“柯湘头”,她的面色有些苍白。虽然监狱里的囚服非常肥大,可是她还是煞费苦心地把囚服领子往后拉,以至于她囚服上的第二个纽扣都挨在了她的脖子上。我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突出她的曲线,她知道我喜欢她那个骄傲的小胸脯。我们为了不让彼此伤心,都故意装作非常老道,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大义凛然。就好像我们这次相见不是苦苦地期盼了一年多,而是天天相逢,就像在菜市场买菜碰见了她一样。
我们俩隔着玻璃手拿着电话,彼此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好半天我们都没有说话。她首先一龇小白牙笑了!
别看她是个囚犯,可是她当时在我的眼中,依然比陈冲迷人,更比另外一个老B婆子顺眼……看着芳燕儿故作老成的目光,我心里有些激动,百感交集,我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我非常尴尬地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煞笔,你真像江姐!”
期待了半天她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和她说这句话,她小眉毛一扬生气地对我说:“你这个大煞笔,怎么不说‘我爱你’!我他妈看你像蒲志高。”
她说完我们俩都开心地笑了,可是我们笑了还不到五秒钟,彼此的眼圈都红了,继而泪流满面。我真想拥抱她大哭一场……唉!监狱里有规定,犯人和家属会面的时候,不仅彼此摸不到还不能哭出声,也不能笑出声……这不能怪罪政府的无情,谁让我们芳燕儿犯法啦!我们俩就这样手拿着电话默默无语两眼泪……
我们傻傻地站了一会……警察拉着长声,就像‘红灯记’里喊:“带、李、玉、和……”一样,所不同的是,人民警察喊道:
“2、5、2、号、时间到。”
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芳燕儿打了个激灵急忙对我说:
“写信!”
我急忙对她说:
“我爱你!……”
我看了一眼芳燕儿,见她的脸上挂着泪珠就知道她也沉浸在回忆里。我们俩又走了一会,她突然拉着我下了公路,向不远处的火车道那里走去,我非常不理解地问她:
“你往哪里走呀?”
芳燕儿急促地对我说:
“铁路下边有个涵洞。”
“这里又看不见,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监狱里的犯人都知道,我想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个地方。”
我和燕儿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并作一步,先是大步流星,后是一路小跑奔到了铁路边。我们一看铁道下果然有一个涵洞,这个涵洞有一米宽一米半高,两头亮中间有点黑。我先向里面扔了块石头,见没有什么反映我俩就一猫腰钻了进去。开始感觉里面有点看不清,我打亮了打火机。哎!不赖,挺干净,这里面还有个草垫子。我和芳燕儿对视了一下,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就好像超人似的,我真怕她的眼睛往草垫子上看,我怕她的目光把草点燃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深沉什么呀,我一转身脱下雨衣铺在了草垫子上,又非常迅速地把裤子褪了下来。芳燕儿蹲下身来用她那沧桑的小手抓住了我那玩意,就像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可是我的心里并不买账,因为她的手像砂纸一样搞得我很不舒服,但是,我不敢表达我的不满。好在她搞了几下就把它放在了嘴里,她贪婪地嘬了起来……我用手捧着和她的小手有着强烈反差的小脸心里想,这个平时干净得几乎有洁癖的女孩子,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呐?
我们是真正的干柴烈火,绝对不怕秋风瑟瑟。我把芳燕儿按倒在雨衣上扒了个一丝不挂,就在我刚刚钻进她非常温暖的小屋时,芳燕儿喊了声:
“拜拜了茄子!”
她用手捂着脸放声痛哭!那哭声悲悲切切,惊天地,泣鬼神!涵洞里本来就回音,恐怖极了!我急忙用嘴封住了她的口,并赶紧快马加鞭想分散她的思绪。好在天助我也,一列火车轰轰隆隆地在我们的头上驶过,煞是惊险刺激。我不知道我们俩现在是属于那部分的,是“地道战”是“铁道游击队”?是“上甘岭”?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去他妈的!爱谁谁吧,反正雨衣上已经是“一条大河波浪宽了……”
我军越战越勇,把对手操练得鬼哭狼嚎……一个小时不到,就顽强地发起了四次冲锋,就在我余兴未尽还想打个反击的时候,有人投降了。她紧紧地抱着我,有气无力温柔地说:“哥儿们,你以为世界末日到了,难道就没有明天了吗?”
我一个狮子摆头甩了一下汗,斗志昂扬地对芳燕儿说:
“你刚刚恢复了自由,这样战天斗地最扬眉吐气,也最败火。来,继续!”这时候我的耳边响起了小时候经常喊的一首歌谣:
XX军叔叔好,
穿皮鞋带手表,
会打枪,
会打炮,
打得‘芳燕儿’呱呱叫!
结束战斗以后,芳燕儿从里到外换上了我给她带来的新衣服,她踢了一脚旧衣服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到这里来了!”
女犯人为什么买茄子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两个那时候虽然很穷,但是大部分时间我们非常快乐。我们俩花五块钱在小狗肉馆里享受,用两块钱买一个狗头啃,一块钱买两个拼盘吃,一块一毛七买一瓶春泉酒喝,我喝六两她喝四两,最后再来个蛋炒饭,我们一家一半,然后就回去战天斗地。唉!这种幸福生活我可能一辈子都享受不上了!这种感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啦!但是我们曾经拥有过……
后来我问芳燕儿为什么要说‘拜拜了茄子!,她告诉我……在里面夏天的时候,食堂的管理员会卖给她们长的茄子,价格是十块钱一个。我问她冬天的时候怎么办那?她说扒了皮的香肠,套上塑料袋一样用,加热了大家分着吃……
四年的牢狱生涯让芳燕儿的性格改变了许多,她比以前深沉多了处事成熟老练。芳燕儿就是脾气太坏喜欢管教我,后来我们经常吵架,她胆子大敢和我对打。虽然吃亏的总是她,但是我感觉很难驾驭她。我们俩又相处了半年多,非常友好而平静地分手了。她不听我的劝告一个人去了深圳,就像当年她送我一样,我把她送上了南下的列车……
正文 十、我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十、我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我命运的转折点——搞书
1987年初,建设厅成立了一个“文苑编辑部”。我们都在一个楼里办公,当时的主编赵亮把我借调了过去,这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抓住了,它成了我人生的第三个转折点。赵亮给我发了记者证,让我主管发行,对外号称发行科科长。我人模狗样地上任了!《文苑》第一期出版后,我开始了全国的大推销。我的工作方向还没有切人正点,当时只跑全国各地的两个部门,一个是邮局的报刊零售公司,一个是铁路列车段的多种经营办公室。
我的第一站是沈阳,这时候我们的连长黄永德已经转业,他被分配到了沈阳市的煤气公司,我顺便看望了连长。第二站是大连,我又看望了在司法局工作的副连长王清连。接着我从大连坐船来到天津。从天津到北京,然后是北京——济南——泰山——徐州——南京——上海一杭州。我跑了这11个地方,总共用了13天,几乎就是白天办事晚上坐车。那时候的卧铺票非常紧张,好在我有个记者证,有时候能得到照顾。没有卧铺就坐硬板赶路,我还经常钻到坐位底下睡觉,那时候火车走得慢人又多。有时候连个座位也没有,唉!那罪受的……
在杭州因醉酒把钱丢了……我住在杭州天目山建委的招待所,等编辑部给我寄钱来,那时候哪有什么一卡通啊,只能是邮局汇款,足足等了八天我才收到。前5天我还可以,每天绕着西湖转转,吃点好的喝点酒。后两天不是面条就是蛋炒饭,看着人家吃大闸蟹和叫花子鸡,可把我馋坏了。最后一天弹尽粮绝,把我的手表和记者证押给了招待所,好说歹说借了30块钱,才美餐了一顿!
离开了杭州坐汽车来到温州……福州——南昌——广州。一出广州站我就感觉到了开放的味道,因为那时候出广州火车站是不查票的,我感觉非常新奇。但是我当时想的最多的还是雷敏和芳燕儿,我一路都在幻想着能不能戏剧般地碰见她们。因此,总是东张西望地分外注意漂亮的女孩子……那时候我没有见过世面,连早茶都不会吃。饭店的人很多,我见一个老头占了一张桌子没吃饭,就不由分说坐了过去。老头用广东话对我说:“这里有人。”
我听不懂就随便地“啊!”了一声,拿起他的茶壶就倒水喝,气得老头直用广东话骂我……东北人爱吃点沾酱菜,可是广州没有。我就找服务员要了点生菜和大葱,沾着酱油香甜地吃了起来。我见吃饭的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耻笑,就非常生气地对他们喊:“有他妈什么好笑的,我们东北人就爱这么吃!想找事是不是?”
广州人就是不爱惹事,这要是在我们东北非打起来不可。后来我才知道南方的青菜非常脏。我们北方的青菜上肥的时候,都是把粪上在土里,南方的农民是把粪装在粪桶里,再兑上水用大粪舀子往菜上乱扬。真恶心!
我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杂志推向全国的市场很快有了反映。由于我们的杂志是以讴歌建筑领域的人为主,有一定的局限性,所以头两期是赔钱的。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市场上当时畅销的东西是凶杀和带点色情的。根据我的建议杂志内容作了调整,第三期就开始赚钱了。发行量达几十万,我们赚了不少钱。在杂志社我学会了怎么赚取图书成本和定价之间的差价,还有组稿、发行、印刷等运作方式。同时我结识了全国各地一批二渠道的书商,这为我以后下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由于我们的杂志违背了办刊宗旨,不到一年就被停刊了……
我认识的第一个书商是广州的杨昆仑,他是看到我们的刊物自己找上门的。他当场交钱包销了七万本杂志,我们成了朋友,他给了我一套全国的二渠道发行网点,这时候我才知道全国有个搞书的二渠道。
当时并没有“书商”这个词,出版社和社会上的人把个人经销出版物的人统称为“书贩子”,很有歧视的味道。他们把国营图书流通领域称之为主渠道,把民间图书流通领域称之为二渠道,而二渠道这些人总是自称为“搞书的”。后来在90年代的初期,随着这伙人势力的不断壮大,他们频繁地和出版单位接触,成为出版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出版社的人感觉叫我们“书贩子”他们也掉价,于是,“书商”一词应运而出。书商为当时中国沉闷的出版界注入了勃勃生机,架起了出版物走向市场的桥梁,但是当时“书商”这个词并没有叫响……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全国的几百家出版社,体制非常僵化,他们自办发行的能力十分有限。出版社与市场接轨的主要方式是通过新华书店。当时的新华书店更是几十年墨守成规,出版社的一本新书,如果是通过新华书店发行,书与读者见面的时间最快也要三个月,正常的是半年的时间,而书商们做这些事情20天就可以搞定。
投靠沈太福闯荡江湖
在新的形式下,国家也加强了对新闻出版和图书流通领域的管理,1988年专门成立了“国家新闻出版署”,把新闻出版和图书流通领域的管理权从文化部分离出来。在首任暑长杜导正的倡导下,1988年冬在北京的翠宫饭店,全国的书商们召开了首次会议。而后在当地政府的指导下,在全国各地先后成立了图书批发市场,书商们这才有了合法的身份和正统的经营权。我们杂志停刊了以后,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单位。这时候国家出台了“关于国有企事业单位的干部工人可以停薪留职的政策,我就成了系统中第一个停薪留职的人。我在机关工作的这五年里,收益最大的就是增添了阅历,开阔了视野,同时也目睹了部分国家机关里人浮于事,散漫臃肿的官僚作风。我利用出公差的机会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领略了不同的风土人情。知道到了东北以外的人是怎么样的活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闯江湖其实就是最好的社会实践……
我准备自己开个书店,可是那时的政策规定,个体书店只许零售不许搞批发。我如果想经营批发业务就必须找一个主管单位,申请集体性质的营业执照。
我在《城市时报》上看到一个广告,内容大意是:长春市长城集体公司,欢迎各位有志之士,来这里独资或合资,领办或创办企业。联系人:董事长沈太福、副董事长沈太安、总经理孙兴佳。我找到了沈太福很顺利地和他签下了合约,我每月上交他500块管理费。他给我办了一个集体性质的长城书店。我真没想到当时坐个破上海卧车的沈太福,后来能在北京玩出那么大的非法集资案,把自己的命也玩进去了。
书店开业了,我当时只有2000块钱。我的第一批业务是帮《妇女月刊》推销他们的积压杂志,我把他们的杂志发往全国各地,然后我出去收账。那时候的书商们绝大多数都很守信誉,卖完货的马上结账,没卖完的我就和他们调换了一些书,发回来自己卖。这一趟下来我赚了两万多块。这是我人生中淘到的第一桶金,从此我由一个不伦不类的工人,或者说是国家公务员,转变成了一个商人。这两万块钱成了我的启动资金,我捏着它踏上了越闯离家乡越远的江湖征程。
多少年过去了,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在这以后我赚过许多比这多了去的银子,也没有那么激动过!那时候没有一百元和五十的票子,我喝了八两白酒爬上了床,把枕头扔在了地上,枕着这两方十元的票子,嘿!嘿!不瞒你们说,我半宿都没睡着啊!那是1987年,我还不满24岁呢。我能不激动吗?我周围的哥儿们天天都喊倒麻袋,倒盘圆……可是我没看见谁真发了!
那时候我能赚钱,并不是我有多么灵活的经济头脑。而是我的胆子大,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在机关混,其实我们单位的高人有许多,如果他们那时候能像我一样走出来,现在肯定也会事业有成。那时候的大环境比较好,国家也在不断地出台有关政策,鼓励人们下海经商。只要你敢拼搏、肯吃苦,干什么都能发财。由此可见,解放思想,观念更新,努力拼搏,才是发财和发展的法宝。
有了资金就要滚动,我用这笔钱包发了一期《风采》,由于当时的发行经验不足,再加上不是我自己组稿,我也没有参与封面的设计,杂志出现了积压,好在这期杂志不是由我印制的,并没有把我的资金套死,我只好推迟和他们结账。
不久我拜拜了沈太福,关闭了我的书店,应沈阳蓝盾书店孙楠之约,来到沈阳包发了多种出版物。从此开始了我浪迹天涯的漂泊生活。我当时住在沈阳的交通宾馆,身边总是有一帮人跟着我混吃喝。有进货的书商,有出版社的,有印刷厂的,也有社会上的人,每天打打闹闹的做事,也赚了不少钱,但那时候我只有24岁,深沉不住,再加上为人仗义,钱基本上随赚随花了。我把自己武装得全身都是名牌,什么金利来、老人头、皮尔•卡丹……
那时候沈阳比较好的餐馆是白云和菲菲,还有大北的卡拉OK西餐歌舞厅,我们经常光顾,当时沈阳所有好的宾馆我都住过!那时候甚至我想打谁就打谁……虽然我没少惹祸,但也着实在沈阳风光了一阵子……当时在沈阳和我天天在一起混的有一个叫老五的流氓,他后来吸毒死了。
有一天他给我领来了一个小姐,这小姐非常漂亮只有十七岁,是个学生妹。老五问我干不干她?在此前我虽然搞过对象也搞过破鞋,但是像这种直截了当的嫖娼,还没尝试过。这小姐别看比我小,可是她比我可开放多了,她脸不红不白地脱光了衣服,然后就催促着还有点傻痴情的我说:“你倒是麻溜快点呀!”
她的这种直来直去,不拖泥带水的精神,让我感到耳目一新!我迅速开始操练,双手在她的玉体上抚摸,她那刚才还有点冷漠的娇体随着我的爱抚,不停地扭动,发出了呻吟……在她的催促下我奋力挺进,次次直抵花心……
不久我们俩就大汗淋漓,她整个人颤抖着,床单已经让她抓揉成了一团,我紧抱着她小屁股的双手已经如水洗一般。下面更是湿成了一片,我虽然已经舒服了一次,还在继续偷炮,此时她已经四肢软绵……她在我生龙活虎的攻击下,又死灰复燃,她起伏不停地配合着我,就像我们老师吃饭馋我那样——呱唧、呱唧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完事以后我给了她一百块钱。法律认定的嫖娼行为虽然不是犯罪,但无疑是丑陋和不道德的,这种行为应当被文明社会所唾弃。但这个古老行业的存在有其非常复杂的原因。这事情发生在我们老百姓身上,就显得污浊不堪。可发生在蔡锷和小风仙身上,不仅能流芳千古,甚至还有国民革命的味道。这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嫖娼这个名称其实是个官称,政府部门最爱这样叫,全国各地的老百姓可不买这个账,各地都有各地的叫法。比如说哈尔滨管这个叫“逮兔”,长春叫“跑皮”,沈阳叫“打抽”,北京叫“喇蜜”,西安叫“调棒”,呼和浩特叫“捻米”,成都口旷抓猫”,广州叫“打洞”,各地都有不同的叫法我全知道……全国人民的通俗叫法是“打炮”,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
“书商”一词的由来
有一次我从沈阳去北京办事,特意新买了一双“老人头”皮鞋穿上。可是早晨醒来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了,气得我把列车员大骂了一顿,列车长和乘警帮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我估计偷我鞋的人可能早就下车了。北京到了,列车长给我找来了一双烂拖鞋,正值冬天我总不能光着脚下车呀!我趿拉着拖鞋骂骂咧咧地下了车,身着西装革履手提密码箱的我,非常狼狈极不协调地走出了北京站。
我来到了北京红十字宾馆,这里是以襄樊李际科为首的书商的聚集地。那时候的老李堪称是中国书商领袖,在宾馆长包几个房间和一辆伏尔加小车,迎来送往全国各地的书商,呼风唤雨好不风光。从1986至1988年这三年是书商们最好干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新闻出版方面的改革相对滞后。中国人民经历了三十几年的文化饥渴,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风。人们对出版物的需求巨增,迫切地希望通过阅读当代的国外文学作品,来了解当今世界发生的变化。
这使得欧、美、日、港台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的作品在中国十分畅销。由于我们国家当时还没有加入世界知识产权保护组织,这些国家和地区的作品当时在我国出版非常简单,像日本作家西村寿行和大抒春雁等带点黄色的书越发好卖,这让许多人都发了财。翻译书的畅销是由沈阳的书商葛啸推出了《玫瑰梦》被通缉,还有长沙童清明出的《查太莱夫人和她的情人》被查禁,才兴起了这股风。现在我们回过头再看这两本书的内容,远不如贾平凹的《废都》。
当时的中国职业书商为数还不多,能算是大老板的全国不过一百多人。能称为发行商的不过几十个人,大家彼此都认识,这些人的文化档次很低。许多人都是卖小报的出身,甚至还有几个不识字的文盲也都叨上了大菜。用济南书商陈大东的话来讲:“搞书的都是苦出身。”
在当时,没有文化的人收入能超过有文化人的收入,凭的是能拉下架子,能吃苦耐劳和胆子大。那时候社会上广为流传的顺口溜是“搞导弹的不如买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在不断得到更新。知识分子觉醒了有时候会变得更黑……
我们这伙档次不高的书商,称霸中国出版发行的市场只是昙花一现。在大浪淘沙中他们有的得到了升华,有的苦苦的挣扎,有的改行了,有的干脆就干不下去了。1993年在邓老爷子南巡以后,一批有文化的国有企业精英先后下海了,比较有代表性的人有出版社的王强、曹华艺,新华书店的石宗伟、作家刘兴华等一大批文化精英加入了书商的行列,这时候“书商”一词才真正的叫响。随着政策的放宽,现在的书商拥有上亿的资产,已经不足为奇了。
老李安排我和肖古龙住在一起,他那时候还只是一个进货的小菜。他身材不高不矮略有点发胖,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很讨女孩子喜欢。他是安徽蚌埠人,堪称是一个老江湖,14岁就逃学和几个大哥靠贩运鱼、虾、蟹闯荡上海滩了。他当时年纪小所以地位低,大哥们去喝酒只能由他来看货,他非常辛苦分钱又最少。可他还是很满足,因为大哥们带他认识了外面的世界,他更为自己能自食其力而感到自豪。蚌埠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庙小妖风大。先后走出了肖古龙、赵宝海、二郎、朱国庆等搞书的风云人物!
肖古龙平时为人非常豪爽,可做起生意来滴水不漏,你很难赚到他的便宜。他没有好好读书,所以知识面比较窄,尤其是有些常识性的东西他都不知道,经常闹出些笑话来。我骗他说我是大学毕业,国家干部,还是记者。他对我肃然起敬,总是向我问这问那,当他问到我不懂的问题,我总是信口开河地胡说,他也深信不疑。
这天晚上,我们俩约了宾馆总台的两个服务员吃饭,我把他们带到了北京地安门的明珠海鲜。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他们三人都没有来过,席间服务员上了一盘白灼基围虾和一个洗手盅,淮河边长大的肖古龙对吃虾并不陌生,可他对精致的洗手盅内黄呼呼的茶水产生了兴趣,他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我:“这是什么?”
我从那两个小姐的眼神中看出来她们也很想知道,就决定和他们开个玩笑。我把嘴里嚼着的一口虾咽下去,装做很不满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说:“这叫清口汤,由于基围虾的味道比较鲜美回味无穷!吃完一只你喝上一口这个,才能更好地品尝好下一道菜的味道。”
说着我拿起调羹舀起半勺“呼噜”一声喝下一口,这三个人见此恍然大悟,我只是给他们开了个头就不喝了,可他们三人却就着洗手水,故作高雅“呼噜、呼噜”地把一盘子虾都吃完了,全然没有看见旁边人的窃窃耻笑……后来肖古龙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气愤地对我说:“和你这B在一起,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监狱是我的大学
快过年了,我从北京回到了沈阳,住进了九州宾馆。我进房间还没有十分钟,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三个不认识的人。我问他们:“你们找谁?”
他们为首的一个人说:“就找你,我们是公安局的。”
我要求核实他们的身份,他们向我出示了证件。他们让我和他们到公安局去,我问是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我想打个电话也不行。到了公安局说我涉嫌诈骗,他们只管抓人不管审,明天辽源会来人把我提走。我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了!警察把我送进了看守所,在路上我悄悄地把一盒烟和两百块钱藏在了裤裆里。进了看守所警察先对我搜身,他们没有发现我藏的烟和钱。然后把我的随身物品进行登记,让我签字,又把我的腰带解下,并用钳子把我的裤子上的金属挂钩和皮夹克上的拉锁头都揪下来,我被押进了号里。
我以前没有进来过,但是对监狱里的规矩早就听说过。警察“咣当”地一声关上了牢房的铁门,我靠在铁门上审视着牢房,没敢贸然地往里走。牢房大约有20来平米呈长方形,里面有一个大通铺,上面面向墙坐着有30来个犯人,他们见有新来的犯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我的目光落在了把门靠墙的一个人身上。这个人长得凶神恶煞胡子很长,我从他所坐的位置和他的神态判断,他就是“铺头”(号长)。他见我看着他,就向我招了一下手,我走过去问他:“请问大哥怎么称呼?”
他非常傲慢地对我说:“姓林。”
我赶紧从裤裆里掏出了万宝路和两百块钱,递给他说:
“林大哥,不成敬意,请多关照。”
他收下了烟和钱脸上有了笑容,笑着向我盘问道:
“你坐下,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说:“诈骗,我是在这里寄押的,呆不了两天就走。”
他又问我:“是哪里的人?干什么的?”我说:“是长春人。卖书的。”
他又说:“你挺懂规矩,以前进来过吗?”
我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他最后问我:“你有什么要求吗?”
我说:“没有,全凭大哥关照。”
他这时候对铺上的人喊道:“都别看了,你们看人家年龄不大,多懂规矩。一看就是能成事的人,给老子‘搓火’。”
我不知道“搓火”是什么意思,心想他们是不是要收拾我……这时候就见从铺上跳下两个人,一个从棉被上揪了一点棉花,一个从铺底下拿出了一块有一尺见方的胶合板,那家伙小心翼翼地从胶合板上撕下一块比牙签还细长的小木条,另一个家伙把棉花均匀的缠绕在小木条上,又用手搓了搓搞成个小棉花棒。他把棉花棒放在了地上,把胶合板压在了棉花棒上,撅起屁股用力地在地上飞快得搓了起来,大约不到一分钟,他猛地停下来掀开胶合板,把棉花条掰成两半用手甩了甩,又用嘴不停地向棉花上吹气。只见棉花上冒出了蓝烟,火搓成了。
“大胡子”点了一支烟并给了我一支,大家贪婪地看着我和“大胡子”吸烟,我见此吸了两口就赶紧把烟给了那个“搓火”的家伙,他吸了一口递给了那个弄棉花的,弄棉花的吸了一口又递给了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他们四个人一人一口地传着,很快就把一支烟吸完了。最后那个家伙小心翼翼地把已经没有一点烟丝的过滤嘴放在了口袋里,我看了十分不理解。“大胡子”见了对我说:“没有烟的时候那个也能抽。”
当“大胡子”把烟抽得剩下一小节的时候喊了一声:“后槽。”
这时候从铺上站起来一个大个子,“大胡子”把烟头向他扔去,“大个子”十分熟练地把烟头接住。通过吸烟我断定他们几个是这里的头,“大胡子”告诉我那四个吸我烟的人分别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大个子”是管“后槽”的槽长。我明白了,“后槽”就是除了他们五个以外的犯人。他们叫“前槽”。晚上开饭了,饭是苞米面窝头和白菜汤,不论饭碗大小白菜汤是每人两勺子,窝头是每人一个。
大家打完饭以后并不急于吃,他们把窝头和菜汤整齐地摆在铺上,站到了一边。这时候“前槽”的几个家伙忙碌起来,老二用手把每个窝头掂了一遍挑出了五个大一点的,老三、老四分别用调羹把每个碗里菜汤上漂着的油花撇出来,老五用筷子把每个碗里本来就不多的白菜捞出了三分之二。这时候“大胡子”喊道:“后槽。”
“大个子”走过来,他先递给我一个窝头,又给了我一碗菜汤,然后他把窝头发给每人一个,窝头刚好发完。这时候“大个子”说:“开饭。”
他们的吃法千奇百怪,有的狼吞虎咽,有的细嚼慢咽,有的把窝头掰成非常小的碎块放在汤里,像吃羊肉泡馍一样。还有的用从尼龙袜子抽出来的丝线,把窝头割成极薄极薄的小片,一片一片地吃。
我并没有像刚进来的人一样吃不下饭,我吃了大半个又硬又酸的窝头,把汤都喝了,我看着汤碗里留下一小层黑黑的泥,想这白菜肯定没有洗。我并没有感到恶心,心里很平静,人在这个时候,就应当面对现实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我把吃剩下的窝头给了“大个子”,他非常高兴。晚上睡觉的时候“大胡子”让我睡第六铺,我睡在老五和“大个子”的中间。老五告诉我在这里睡觉要脱得一丝不挂,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就照做了。我躺下以后才知道,他们在仔细地检查我的衣服,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油水。
号里人多铺小,可是我们七个人就占了床铺的三分之一还多,那二十几个人五六个人盖一床被子,挤在一起,只能侧着身子睡。牢房的灯晚上是不关的,我心里想着明天要应付的事情,久久不能入睡。
大约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刚睡着,“大个子”把我推醒了。他示意我不要出声,让我到铺那边去。我看见他们二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吃饭用的小盆站在地上。“大个子”见我走开后,向两个手拎着一床大棉被的人挥了一下手。只见那两个人把棉被蒙在了那五个“前槽”的头上,还没等“前槽”们反映过来,这二十几个人就蜂拥而上,有的按住那几个人,有的用手中的饭盆不管脑袋屁股,隔着棉被一顿狂砍。打了不到三分钟,“大个子”让他们停手了,他走上前去掀开了棉被。
只见那五个人满脸是血鼻青脸肿,他们睁开眼睛惊恐地大口喘息着。“大个子”又一挥手上来几个人,分别把这五个家伙拖到了地上,让他们脸朝墙跪着。“大个子”宣布现在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只见这些人轮番走上前去,有的用脚踹,有的用鞋底子抽嘴巴,直打得老大们不停地磕头求饶,没了白天的牛B劲。“大个子”宣布以后由他来当铺头。他保证做到公平分铺,吃饭不撇油,有烟大家抽,不随便打人。接着他让人把“大胡子”的烟和钱搜了出来,点上了几支让大家轮流抽起来。这帮家伙贪婪地吸了起来,有的可能是好久没有吸烟了,刚吸了两口就抱着头晕倒在铺上了……“大个子”重新分铺,他挑了四个人到“前槽”。我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没动,那五个人被每隔三个人躺一个地隔开了,并不许他们随便讲话。早上起来吃饭的时候由于没有人撇油挑菜了,大家都非常开心。只有那五个人垂头丧气地闷头吃饭,他们似乎在琢磨着怎样夺回往日的权利。
我在这里又住了一个晚上,早晨我想起来大便,牢房里是没有厕所的,大小便都是在一个一米高直径有一尺的塑料桶里。桶放在墙角。桶很高没什么可扶,拉屎的人还要有点功夫才行。这点小事难不住我,只是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屎拉出来。我擦屁股的时候看到手纸上有血,想了很多……
排便困难是因为我一连吃了四顿窝头了,肚子里已经没有油水了。我明白了他们之所以要撇油挑菜,不仅是上头受益下头也受益。我想起了我爷爷说的那句话:
“过年的时候人拉的屎和平时都不一样。”
我现在知道了这里的人和外面的人拉的屎都不一样。大约在上午九点左右,警察叫我出去。辽源来了四个人我都不认识,其中有两个警察、一个杂志社的和一个司机,他们开了一辆面包车。一路上我和他们已经混得很熟了,杂志社的人对我们之间的业务一问三不知,我和那两个警察倒很谈得来。言谈中警察感觉我不是很坏,也听出来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给我取下了手铐。路上我们还喝了一顿酒,警察告诉我如果我和杂志社一时解决不了,需要把我送进去,一切有他们关照……
到了杂志社我和他们的领导见了面,对我几个月不和他们联系表示愤慨,并说我是有意的和他们赖账。我对他们说:
“就算是赖账也是事出有因,首先你们的东西不好卖,这些货有一部分已经退给了你们,有一部分退到了我书店,还有一部分在各地的批发商手里。哪里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不给你们结账,你们对我的这种做法首先是违法的,是想讹诈……”
后来才知道杂志社的内部有矛盾,我多少有点成了牺牲品的味道。他们一直以为我贿赂了副主编,想通过我搬倒他。我算下账来确实欠他们钱,但是远不如他们想的那么多。可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只好委屈一下了,把事情搞清楚我才能回去。我给孙楠和范永刚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俩一个帮我处理外围的事情,一个来这里和他们协商。
那两个警察也一直在听着我们的谈话,觉得我并没有像他们想象得那么坏,最后决定还是要把我关进去再说。我这次没有藏钱和烟,警察在我进号的时候给了我两盒烟。办完手续和我同来的警察跟我一起进了号,这里的铺头是二盛子,他在辽源很有名气,号称是“大管道”(大流氓),那两个警察都认识他,他俩告诉二盛子谁也不能动我,我有事唯他是问,二盛子当即表示请他们放心绝不为难我。
警察走了,我把烟给了二盛子,还是老一套二盛子先和我盘完了道,然后他给我安排了铺。我在这里还是睡在第六铺,我知道我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所以心情非常平静。晚上九点来钟又进来一个新犯人,他很不懂规矩,进来就洗头。二盛子气坏了,他们几个人狠掐了他一顿,那小子的脸被掐得就像面包一样的肿起来。后来大家就管他叫“大傻”。
号里的每个犯人都有外号,我是长春人,他们就管我叫“长春”。还有一个犯人是因为偷了一头牛并把牛杀死卖了被抓进来的,大家就管他叫“杀牛”。还有一个二盛子的同伙,是他举报了二盛子才被抓进来的。二盛子管他叫“老狗”。“老狗”可惨了,每天最少被收拾五次,上午两次,下午两次,晚上睡觉还有一次。这里整人的方法很多,除了普通的掐打以外还有许多花样。
比如“练拳”是让你双手提着一个枕头放在胸前,靠墙站着并闭上眼睛。这时候就会有人悄悄地走过去运足了气,猛地向枕头打一拳。然后再让你闭上眼睛,反复如此。被打的人非常痛苦,前胸还没有伤痕。
“顶麻筋”是让你面向大家背靠墙,双手放在头上。由两个人分别站在你的左右,他们两人有时候是同时,有时候是先后,猛地提起右腿,用膝盖猛烈撞击你的大腿外侧,被撞击者由于腿部剧烈的疼痛,马上就会站立不住倒在地上。
“骑摩托”是让你来个骑马蹲裆试,要求你腰要直,头要正,两条胳膊向前伸出,就像手扶着摩托车把一样,嘴里还要“嘟噜,嘟噜”学着摩托车叫,你还要假模假式地按照他们的口令完成加油、挂挡、拐弯、上坡、还有摩托车陷在泥里的动作。这可比“文化大革命”时红卫兵让老干部们做的“喷气式”难受多了,要不了三分钟就让你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看守所的犯人和监狱里的犯人有很大不同。监狱的犯人是定了刑期的,他们有正规的作息时间和活动空间,可以参加劳动,可以抽烟,可以写信,可以洗衣服,吃得也好。而看守所的犯人是没有刑期的,在收容审查期间没有这些自由,整天就是关在屋子里“坐板”(坐在床铺上不能乱动)。没有洗漱用品不能刷牙,犯人每隔一个星期可以在警察的监督下,在院子里跑几分钟,犯人们管这叫“放毛”。
犯人们每天的生活枯燥单调,自然每天要找点乐趣消磨时光。他们找乐花样繁多……“铺头”一喊:“出租车。”
这时候马上就从铺上跳下一个人来,装作开车的样子在地下跑两圈,停下来嘴里“吱”地一声,学汽车刹车的声音,接着问:“请问先生要去哪里?”
“铺头”说:“去辽源宾馆喝酒去。”
装作司机的人说:“坐好了。”
接着他又挂档又踩油门地跑了一会儿,停下来喊到了,接下来又会有另外的人装成女服务员娇滴滴地跑过来问:“请问先生吃点什么?”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吃过生猛海鲜,他点的菜都是些什么红烧鱼、溜肉段、香酥鸡什么的,不过这些也是满有吸引力的,接着“铺头”装作又喝酒又吃菜地画饼充饥,完了还要去找小姐……
如果要是有新来的犯人,他们就以收拾新来的取乐。新来的人一进来,他们会让他靠墙站好,对他讲道:“列宁说,没有蹲过监狱的人,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恭喜你,你现在完整了。”接着他们宣布现在开庭,他们会把新来的人从住址到案情,怎么进来的问个明白。稍不老实就被狠狠地收拾一顿,然后会根据他的罪行判他多少年徒刑。
这天进来一个老头,通过“审问”知道这个老头原来是个强奸幼女的,以前还有前科。他们来了正义感,让老头脱了裤子自己把“几把”搞硬,模仿着当时的案情演练一番。如果不硬或演练得不像,都要挨打。那老头也真行,快70岁说硬就硬了,被迫不停地手淫……最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也没人同情!可见监狱里也有正义感。
这天有个戴脚镣子进来的,大家谁都没有动他,这是全国监狱里不成文的规矩,因为他不是犯了死罪就是案情重大。“铺头”给他点了一支烟,问他犯的是什么事,那人说是因为帮人打架把人打死了。他在外面逃了三年今天被抓着了……他和我们谈了许多似乎很荒谬但又有些道理的人生哲理,他认为在这个世界关键时刻谁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自己……
我进来的第四天,范永刚、孙楠和呼义成来看我了。他们给我买了许多东西,告诉我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吕平帮了我很大的忙。他们以为我在里面受不了,见了他们会痛哭流涕,见我神态自若老范惊叹不已!因为再有三天就过年了,谁能不着急!本来年三十就可以放我了,可是没有找到公安局长签字,我在监狱里过了一个年。由于有人关照,三十晚上监狱里一个外号叫“驸马”的警察把我叫出去,他给了我一瓶啤酒和半个烧鸡。我回到牢房的时候,外面的鞭炮骤然响起,所有的犯人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有的人想哭还不敢哭,这时候“铺头”也变得烦躁起来,他不停地在牢房里走来走去。突然,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哭吧,哭吧,都哭吧!”
顿时牢房里哭声一片……大约有半分钟他喊道:“停。”
我观察到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没有哭,其中有那个老头。晚上12点犯人们吃上了饺子。这是警察们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为我们包的,和平时不同的是饺子是用四个大盆端上来的,不限量管够,“铺头”也不盘剥,听说这是这里一年中唯一不限量的一顿饭,犯人为了这顿饺子晚饭几乎就没有吃,只把菜汤喝了。
望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些平时脸上毫无生气的犯人,表情出现了和平时强烈的反差。他们的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从这光芒里我看到了贪婪、期盼、满足和急不可待。当他们抓起饺子的时候,脸涨得红红的,有的人手微微颤抖着把饺子塞进口中,还有个人过于激动把饺子掉在了地上,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来塞进了口中。
没有进来过的人绝对不会理解,别说掉在地上,如果在平时就是掉在了粪桶里他也会捞出来吃了。此时的牢房里安静极了!有的只是嚼东西的声音。这种声音持续了大约有五分钟渐渐小了下来,有人伸了伸腰,有人叹息,有人咳嗽,有人赞美饺子的味道……谁也咽不下去了。“铺头”就让人把剩下的饺子收起来了。我吃了十几个饺子,这饺子很大,全是白菜几乎没有肉,油也很少。我想如果肉和油放多了,犯人们肯定会拉肚子,在他们的感染下我感觉很香。
第二天早晨,饭又成了窝头和白菜汤,我有幸能在“前槽”和他们在一起吃昨天剩下的饺子。上午九点多我被放了出去,走出监狱的大门,只觉得阳光明媚耀眼,我微微地眯上眼睛有些不习惯,望着蔚蓝的天空,想起了我对芳燕儿说的话“千万别回头看”,我和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老范他们上了车,向沈阳驶去。1989年的大年初一,在两个地方总共关了十个白天九个晚上的我——自由了。我从来没有为这段历史感到耻辱,相反我却有几分自豪……
正文 十一、钱让我变成了激情燃烧的流氓
十一、钱让我变成了激情燃烧的流氓
时局不顺走麦城
大年初五我去了石家庄,住进了国际大厦。这是石家庄当时最好的宾馆,这里聚集的书商有北京的大宝、长沙的陈克成、郑州的董培德、济南的陈大东等人。石家庄本土的书商有张文湛、严少卿、吕长清、刘西林、赵世永等。当时陈大东所发的《青楼恨》,严少清所发的《中越战争密闻》,张文湛所发的《点评金瓶梅》都叨了大菜。我从里边出来以后就长了一身疥疮,这是监狱里非常常见的一种皮肤病。监狱里有一套嗑来形容疥疮说:
“疥是一条龙,
先从手上行,
腰上绕三圈,
最后爬上鸡巴尖。”
疥疮奇痒难忍,皮肤经常被我挠破流黄水。医生治疗疥疮的方法就是涂硫磺软膏,但是效果不是很理想。号称石家庄的黑老大大黑,给我用土办法治疗了一下,他找来了一个汽油桶,把桶的底部钻了几个小窟窿。然后把桶放在用几块砖架起来的火上,在火里不断扔硫磺块。汽油桶里有了烟以后,让我脱光了,衣服跳到桶里,我站在桶底下事先放好的木头方子上。
这时候大黑把一个像古代枷锁一样的,刚好能漏出我头的纸板子固定好,我嘴里叼着一个很长的胶皮管子用来呼吸。他就在下面猛烧火,在我熏了十来分钟快熬不住的时候,他开始往有硫磺的火上一点点地浇水。我就像蒸桑拿一样的出了一身大汗,然后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这个办法真管用,我蒸了一次就好了。
1989年的春夏之交,中国历史上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六•四”事件,后来愈演愈烈……在这一年谁也没有叨着“大菜”,这是不争的事实。我这段时间运气不佳赔了十多万,这都是因为我上窜下跳所遭的报应……
在这年的冬天,我从石家庄来到北京。准备到呼和浩特出书去,我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了,好在哈尔滨的书商张永生给了我两万块钱的旅游支票。我和他们在北京东方饭店喝完酒,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的我还装B,争着买单,结完账我只剩八块钱了,我这才想起银行早就下班了。我还没有住下,要脸的我还不好意思和人家蹭房,硬说我住在前门饭店。离开他们我决定去前门的战友黑子家凑合一晚上。黑子复员以后当了交警,我们处的非常好。当我走到他家的时候,他们的院子已经关了大门。我不好意思敲,想了一下,见有一个蹬三轮的过来,就让他把我拉到了北京站,我给了他三块钱。
火车站的凳子上坐满了人,我买了张报纸躺在了地上。我头枕着密码箱,手指头上还套了一个一两多重的大戒指。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我被冻醒了好几次。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装B犯,迟早要完蛋”。早晨五点多我又冻醒了,我知道地铁已经开始营运了,那里暖和我就上了地铁。开始的时候车上没几个人,我躺在凳子上很快就睡着了。我不知道我坐了多少圈,后来感觉人越来越多。我是怎么让人拉着坐起来的也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我在阜成门下了车把钱取了出来。
晚上我坐飞机来到了呼和浩特。那时候北京到这里的机票才45块钱,我住进了呼和浩特市当时唯一的一家三星级宾馆昭君大酒店。前台接待我的小姐叫冯勇,我住进了818房间,在这个给我带来好运气的房间,我断断续续地住了一年多翻了身。吃完夜宵冲完凉,我来了电!完全忘记了我昨天晚上走“麦城”的事了。我操起电话拨通了总机,总机小姐问我:
“请问先生有什么事情?”
我温柔地答道:
“小姐,我是今天刚刚入住的,首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记工,为了加深蒙汉民族之间的无产阶级感情,特意从北京赶过来向草原人民学习的。”
在我讲话时候我就听电话里面传出来,一个小姐对另一个小姐说:
“你快听听,这人有病呐。”
对她们的这种反映我早已是司空见惯,根本不在乎。只听小姐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问我:
“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我急忙说:“有。”
小姐温柔地说:“先生请讲。”
我说:“我想和你谈谈。”
小姐有点不耐烦地问:“谈什么呀?”
我说:“谈理想话未来,倾诉一下人生的苦衷。”
小姐这时候又一本正经地说:
“先生,我们这是工作时间,没工夫和您闲聊,没事我把电话挂了。”
我急忙对她说:
“你千万别挂,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挂了我投诉你。”
小姐在我的威胁下没好气地讲:
“有什么话快说。”我又说:
“我一下飞机就爱上了你们这个城市,呼和浩特市就像镶嵌在草原的一颗璀璨明珠,你们酒店就是这颗明珠的闪光点,酒店之所以闪光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优秀的员工。虽然你们躲在暗处,却通过操纵永不消失的电波,用你们甜美的声音,为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传递着款款深情,我通过你们的声音感受到了党的温暖和酒店对我们的关怀。我满载着东北人民的深情和汉族兄弟的厚意,向你们战斗在平凡岗位上的草原英雄小姐妹,道一声、辛苦啦!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现在就想为你们俩献上洁白的哈达。”
小姐没听完这不伦不类的赞美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她们笑着问我:
“先生,您是作家还是诗人呐。”
我说:
“请不要叫我先生,我是后生,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既不是诗人也不是作家,我是记者。”她们又问我在什么单位工作……我们就这样没见面就熟悉了,她俩一个叫林培,一个叫李小慧。没用一个星期我就和酒店的上上下下混熟了,我的长处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哪怕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但我会很快结识一帮三教九流的朋友。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只要我在酒店里,我不在房间你打电话准能找到我。无论是谁值班,你只需对总机说接记工,如果我不在房间,小姐们就会接餐厅、酒吧、大厅等电话保证能把我找着。我在这里享受到了他们总经理张景泉的待遇。当书商们给我寄订单的时候,只须信封上写八个字内蒙、呼市、昭君、记工,我就能收到。在这里我赚了不少钱,又返回了北京。
沈醉告诉我杀人的感觉
我和公安部的群众出版社合作,包发了沈醉先生写的《战犯改造所见闻》。我翻看沈醉先生的历史照片,准备做封面。我选了一张沈醉身着国民党少将军服,佩带青天白日勋章的照片。那时候的出版社还很保守,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好说歹说他们才同意封面多上几张照片,其中有我选的这张。但是,一定要把青天白日勋章裁下一大半才行,理由是国民党的勋章沾满了共产党人的鲜血。
按照协议沈醉的稿费由我来出,这天我给出版社交钱,出版社的编辑把我交来的一万两千元,分成两份一份五千一份七千,装在了两个信封里。编辑问我愿意不愿意和她一起去沈醉家送稿费去。我很想见见这个老牌的国民党特务,就高兴地说愿意。这时编辑把装有七千元的信封交给了我,编辑告诉我沈醉来电话说,让他们把稿费分成两份。把五千的那份当着他老婆的面拿出来,七千的悄悄地给他。
沈醉家住在全国政协的宿舍里,房间很宽敞,家里的陈设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们进去以后编辑向沈醉介绍说,我是新华书店的,沈醉热情地和我握手,他的手非常有力。他个子高高的非常硬朗,虽然坐过多年牢狱,可他依然昂首挺胸精神抖擞,眉宇间透露着军人特有的英姿,他和蔼可亲非常随和。从画相上看你根本不能把他和刽子手联系在一起。
编辑掏出了那个装有五千块的信封,沈醉连看都没看就交给了他老婆。他老婆接过钱走出去给我们泡茶,她刚一出门,我就站了起来,我背对着沈醉掏出了那个七千块的信封,他迅速地接了过去。等我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信封,后来编辑告诉我,他一接过来就飞快地装在裤子口袋里了。他看着我顽皮地挤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童贞。多可爱的老人那!看着他我想起了我姥爷。
后来,有一天我给他打电话,说要请他吃饭。他问我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在电话里谈。我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非常敬仰他,想和他单独谈谈。老先生没有什么架子,晚上,我把他接到了民族饭店的餐厅。当时,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我问他喜不喜欢吃这个。他说还可以,我就点了四只半斤重的极品。他告诉我戴笠非常喜欢吃这东西。我首先和他表明了我的真实身份,并说如有可能,我愿意直接买他的稿子。他说自己的身份比较特殊,最好通过出版社来做。
他和我谈了许多有趣的事情,说他非常恨谢富治,在“文革”时期他差一点下令枪毙了他。他还说如果那时候抓到了毛人凤,他也不会活过今天。
我问他“沈爷爷,秦城监狱的条件好,还是渣子洞监狱的条件好?”
他说:“监狱的条件基本上都差不多,关键是看守你的人怎么对待你。”
我问他:“杀人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他说:“比杀鸡还容易,鸡被抹了脖子还能扑腾几下。可是人就一下也不会动了。”当我问他渣子洞的犯人除了莆志高以外,是不是都像江姐那么坚强时,他笑着说什么监狱里的犯人都是形形色色的,有宁死不屈的,有叛徒,有一上老虎凳就说要坦白的,但是一放下来又不说了!女犯人还有主动勾引看守的……他告诉了我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冒充首长秘书打警察
1992年我的生意很旺,我在北京的天地大厦(现在的保利大厦)长包两个房间办公。我是全国的书商中第一个用上手机的,不久,我又花28万多买了一辆吉普车,我最快可以把它开到时速186公里,这是它的极限。我是先有车后有本。当时,自己做了一个假本子,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别人的真本子用电熨斗加热,然后再把人家的照片取下来,把自己的照片放到上面一烫就行了。我和黑子只学了两个小时的车,就晃晃荡荡地开车上二环路转了一圈,然后就算出徒了。有一次,肖古龙收了二十万块钱的书款,让我拉他去银行存。路上,他见我开得很快,就对我说:
“你这B是假本,还不深沉,就不能开慢点!”
我笑着对他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首长办公室的主任,他们谁敢管我。”
“我只知道你是个大煞笔,首长瞎眼了让你当他办公室主任。”
这时候路过一个路口,我按了按喇叭警察把我截住了。这时候,他幸灾乐祸地说:
“怎么样?装B犯,傻了吧。”
我对他说:
“傻什么傻,我根本就没违章,你看我下车非给他个嘴巴不可。”
这家伙一听来了坏劲,他对我说:
“你敢打警察一个嘴巴,我就给你五千块钱。”
我一边靠边停车,一边问他:
“你说话算不算数?”
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王八蛋不算,但你要不敢打,你得给我五千。”
我说:“行,就这么定了。”
我下了车,警察笑着给我敬礼说:
“请出示您的驾驶证。”
我凶狠地对警察说:
“我根本就没有违章,给什么驾驶证?”
警察对我说:
“你不出示驾驶证就已经违章了。”
我蛮横地对警察说:
“你少和我来这一套,我是首长办公室的主任。”
说着,就给他一个嘴巴,警察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我转身开车走了。肖古龙在车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张着大嘴,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一边开车一边说:“快拿钱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回头看那个警察。他见那个警察正在看着我的车,对着对讲机说话。这时候,前面的一个路口又要到了,我们已经看见了警察对我们招手。他来电了,只见他眉飞色舞地对我说:
“你真有本事,再打这个警察一个嘴巴,我再给你五千,你正好凑成一万。”
说着,他拿出一万块钱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一把抓过钱掖在了裤腰里对他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豁出去了。”
这时候,我已经把车停在了旁边,肖古龙提着包决定下车和我看个究竟。他一边下车一边对我说:
“警察把你抓起来可不关我的事。”
我气冲冲地奔向警察,不容警察讲话就对他喊道:
“我是首长办公室的主任,你们敢耽误我的公务我饶不了你。”
说着,我就又打了他一个嘴巴,我转身就往车上走。我走了两步见肖古龙没有跟上来,再回头一看,只见他正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警察说:
“他打你啦。”
我见此情景急忙紧走几步开车就跑,警察捂着脸向我这边望了一眼,他恶狠狠地对肖古龙吼道:
“我愿意。”
我确实把警察打了,这不是吹牛。但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肖古龙落入了我的圈套。我打的第一个交警是我的战友黑子。我经常和他们队里的人在一起吃喝混得很熟,有一次喝酒我对他们说:
“我帮你们想点来钱之道,以后,你们上岗看见我过来,如果我要是对你们按三声喇叭,你们就把我截住,然后硬说我违章了,然后我就……”
他们听了我的来钱之道,非常高兴地说:
“别说一千啦,五百也行啊!”
他们天天盼着我打他们,让他们生气的是,我当时抽得挺狠!但当他们每人拿到一千块的时候,脸上乐开了花……
不会开车的人,根本不会理解开车的乐趣,车可以让你的腿得到延伸,可以开阔视野,提高你的工作效率,把你带到没车不可能走到的地方。在我的鼓动下,肖古龙买了一辆三菱吉普,他的车虽然比我的贵,但他的车是四个缸的,我的是六个缸的,比他的马力大。再加上他当时的驾驶技术不够纯熟,在玩车的时候总是追不上我,他为此非常生气。
根据我的经验,开车是一个熟练的工种,你开不到五万公里,就不会得到丰富的驾驶经验,而最容易出事的时候是在你开到了五千公里左右的时候,你觉得行了就忘乎所以了。开车尤其不能喝酒,我酒后驾车最少也赔了十几万块……开车的人都是越开越慢,没有越开越快的,出几次事你就老实了。
有一次,我和肖古龙坐飞机去贵阳收账,他见我自己开车,就问一会儿车放那里。我没搭理他,把车开到首都机场的停车场。锁上门就走了,他问我停一天要多少钱?我告诉他停多少天都是两块钱。我们俩上了飞机,肖古龙一身名牌,脖子上挂了一个粗粗的金链子,就像拴狗的链子一样,这还不算链子下面挂着的一个四两多重的观音像,总共加起来已经一斤多了。我那时候已经不戴任何首饰了,只是戴了二块雷达表。我的衣着基本上以斯特法内的休闲服为主,我最喜欢穿的是在燕莎的观奇洋服店里定做的几套中山服。民工们宁可把西服当工作服穿,也不喜欢穿这种衣服了。我却别有一番风度,中山服成了我的标志。中山装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象征,它和西服比起来,不仅能抵御沙尘暴,还能缅怀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因为邓老爷子是不穿西服的。
登机以后,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我,顺手拿起一张英文版的《中国日报》,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嘀咕着只有鬼才能听懂的声音。坐在我身边的肖古龙被我的表演震住了,他献媚的笑着说:
“你这B真厉害,这个也会看!”我不屑一故地瞥了他一眼,刚想戏弄他,不料想他突然脸色一变,愤怒地敲着我脑袋骂道:“你他妈装什么孙子,哪有邓小平朝下看的!”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拿倒了,报纸对着他的那面有张邓小平的图片。
他途中总是喜欢向我问这问那,有的问题非常可笑。他问我:
“你说是贵州大还是贵阳大?”
我听了以后反问他:
“你说是安徽大还是合肥大?”
他终于搞懂了这个问题。他望着飞机窗外黑蒙蒙的天,感慨地对我说:
“你说这开飞机的,就是比咱们开汽车的厉害。”
我问他:“怎么讲呢?”
他说:“你看路这么远,天这么黑,他还能找着道!”
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我俩在贵阳住了三天,在逛街的时候他问我:
“你说穿点什么才能显得咱们既有派,又与众不同?”
我想了想说:
“我认识北京白孔雀做工艺品的,你把你的金链子和观音给我,我让师傅给你加工一下戴上,包你满意。”
他问我:“你准备让他们给我加工个什么东西?”
我说:“我让他们用金子给你敲打出来一个‘前进帽’,你扣脑袋上,这东西全世界绝无仅有,又实用又扎眼又能当碗用,保证让人们见了你肃然起敬。”
他听了以后,想了想笑着对我说: “你每天除了拿我开心没别的。”
办完了事,我们满载着对贵州“花江狗肉”和“豆花鱼”的回味;离开了贵阳。在机场的候机厅,我们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她比赵雅芝漂亮多了,气质高雅,腿特长好像是个跳舞的。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分外耀眼,一个人若有所思地闲庭信步,我们俩的眼睛放出了贪婪的光芒。
贵阳的航班不多,我估计她也是去北京的,我看了看机票上的机型好像是波音737,就对肖古龙耳语了一番,他听了以后连连地赞美我说:
“你真高,和你在一起真长学问。”
开始换票了,那个小姐果然向我们这边走来排队,我不慌不忙地站在了这小姐的前面,肖古龙不失时机地站在了这小姐的后面。轮到我换票了,我对换票的小姐说:
“我没坐过飞机,麻烦你给我个靠窗户的。”
小姐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13A,那小姐什么也没说换了就走了。轮到肖古龙了,他对换票的小姐说:
“我们三个是一起的。”
小姐给了他一个13C。拿了票,他又把我一顿赞美。上了飞机,我如愿地坐到了靠窗户的位置,那小姐坐在了我们俩中间。飞机起飞了,肖古龙首先向小姐献起了殷勤,他问那小姐:“小姐,请问您也是去北京吗?”
小姐看了他一眼,柳叶眉一扬用标准的京腔,非常高傲地对他说:
“这不废话吗,我想去太原可它停啊?”
肖古龙并没有感到尴尬,他又问小姐:
“小姐您是太原人吗?”
小姐不再搭理他眯起了眼睛装睡。我见此状一本正经地说:
“旁边那位先生请您自重一点,不要影响这位漂亮小姐的休息。”
小姐睁开了她迷人的丹风眼,感激地向我一笑。肖古龙对此非常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他的这个动作刚好被小姐看见,小姐看看他又看看我,用雪白的小手捂着她的小嘴笑出了声。我不失时机的赞美道:
“小姐,您不仅有沉鱼落燕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连笑出来的声音都像银铃一样清脆动听。尤其是您的身材!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是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了!说实话,不仅这位先生,其实我也早就对您活动心眼了。”
肖古龙急忙接过来说:
“是呀,是呀,我坐飞机就像打的士一样,从来没有这么幸运过,真是太美了!这里的空姐算个狗屁,您才叫倾国倾城呐!”小姐看看我俩似乎发现了什么,她笑着问:“你们俩是一伙的吧?”她见我们笑而不答,就恰到好处地骂道:“两个坏东西,还以为我不知道。”肖古龙急忙接着说:“小姐您骂吧,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打是亲骂是爱,我求求你最好能打我两下。”
小姐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我赶紧说:
“你别做梦了,这么高雅的小姐怎么能对我们有想法呢,我今天能和小姐坐在一起,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我感觉到今天机舱里的空气分外的芳香。这沁人心脾的味道要不是小姐带来的,我敢说,肯定是我家祖坟冒的青烟飘过来了。”
小姐又让我说笑了,她看着我说:
“你真逗。”
我色迷迷地望着她高耸的胸脯说:
“小姐您微笑起来满面春风,从里到外都那么迷人,我都快醉了。”
小姐见我目不转睛、肆无忌惮地老看她的胸脯,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胸部,又提了提她衣服的领子生气地说:
“什么叫从里到外呀?你看见什么了?”
我笑着对她说:
“小姐您别误会,我刚才确实看见了您雪白的……”
那小姐听我说到这里,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我咳嗽了一声接着说:
“牙齿!”
小姐听了我后边的两个字,脸色由白到红非常不好意思,她尴尬地笑了。肖古龙高兴地补充说:“小姐您真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小姐这时候娇滴滴地捂着脸说:
“我都快让你们俩气死啦。”
我们就这样的熟悉起来,通过交谈知道了她叫新颖是个舞蹈演员,我们互相留了电话……
住皇帝套房的太子党
下了飞机我们把她送到了三元桥那里的歌舞团。
凭着职业的敏感,我觉得她不是那种可望不可及的人,很有可能是个业余杀手!就对肖古龙说:
“不出七天我肯定能把她拿下。”
他也很不服气。
“我用不了七天就能把她拿下。”
我听了他的话也没太在意。晚上喝酒他对我特别殷勤,平时不喝酒的他也陪我喝了两杯。第二天我才知道上了他的当,发现我存在手机里新颖的号码让他给消掉了,我非常生气。没过几天他来到我这里,兴奋地告诉我,新颖已经被他拿下了,我问他:“什么价?”
他说:“五千一次不包夜。”
我说:“你是不是想吃我的回扣?”
他认真地对我说:
“确实是这样的,她就是干这个的,你要是能低于五千把她拿下,我来给你买单。”
那时候的社会还不够开放,特别是在北京,像她这样的细货,供需矛盾还比较突出。所以开价五千不足为奇。我想进一步地往里套他,就对他说:
“我四千肯定可以搞定,还可能用不了四千。”
“如果你能四千搞定,咱们就赌两万块钱的。”
他时时都在找机会,想把他输的一万块赢回来。我先答应了他,心里想着对策……然后我和他定好了游戏规则。我给北京饭店的贵宾楼打了个电话,预定他们的皇帝套房。我让他约新颖晚上在北京饭店吃饭,他和新颖约定好以后,我对我手下的人做了详细的部署……然后我拉着肖古龙来到了天坛的古玩市场,经过讨价,我花20块钱买了两个假的银元宝和一个金元宝。他对我的雕虫小技不屑一顾。而我对战胜他势在必得,胸有成竹。
我又和他来到饭店开了房,那时候贵宾楼的皇帝套房是每天七千多人民币。这房间,位于贵宾楼的顶层,由主卧室、副卧室、大客厅和保镖室等多个房间组成。一进房间首先是保镖室,据说这玻璃是防弹的。洗手间有好几个,更是富丽堂皇,别的不说就连水龙头都是纯金的。在这里住一晚,真的没白活。我和肖古龙以前谁也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我对他硬说我以前住过……我在电话里让手下人把我的密码箱送来,他对这里更是惊叹不已。
新颖如约来到饭店的餐厅。寒暄过后,肖古龙递过菜单,他非常有绅士风度地问新颖:
“小姐您想吃点什么?”
新颖说:
“我先WC一下。”
肖古龙十分不解地问:
“小姐WC是什么菜?”
新颖以为他又和她开玩笑,也没在意就笑着说;
“这两个坏蛋。”
新颖走后我把他骂了一顿。席间我喝了有三两多“黑方”,这是我的最佳酒量,有助于提高我的战斗力。我那个时候已经不喝国产的白酒了,并狂妄地说谁再喝国产白酒谁就是大傻B。我喜欢喝洋酒,是因为它味道好喝了以后不上头,晚上睡觉不仅不会口渴,而且喝完了口里不会有我们白酒那样的酒气。而是香喷喷地,小妞特别喜欢这个味道……吃完饭以后,我们进了房间,新颖像个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怎么表现出惊奇,只是装作很随便地说:“档次不低呀!”我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爸爸经常在这里接待客人,是不用付钱的。”新颖看着我说:“看来你是太子党了!”我笑而不答请她落座,我非常坦率地对新颖说:“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吧?”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又对她说:“我要核实一下你的价格。”她伸了五个手指对我说:“五千。”我说:“这个不成问题,现在有点新情况,要和你商量一下。”她问我:“什么情况?”我指着肖古龙说:“他想看现场直播。”新颖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肖古龙开始做她的工作,他说:“反正咱们也干过了,如果我看着来了兴趣,咱们还可以再回首,或者‘飘柔’一下(二合一)。”
新颖还是不同意,她说:
“如果你不干,我不是让你白看。”
经过友好协商,最后我们达成协议,如果肖古龙不干就给新颖一千块观看费。
新颖首先走进了洗手间冲凉,我和肖古龙同时走进了另一个洗手间。这是游戏规则规定的,以免我俩谁有机会和新颖沟通。我们俩冲不一会儿,新颖裹着雪白的浴巾出来了。由于她卸了妆在加上水蒸气的原因,她的脸白里透红地展现出了类似绿色食品的原汁原味,越发显得娇媚动人,让我怦然心动,我那东西一下子就成了日本名牌“日立”了。我和新颖上了大床,她的皮肤、身段无可挑剔。功夫和服务态度也非常不错,但是再好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开始她还比较配合,我俩成了“豁圆夹”里的民族品牌,我是万里长城永不倒,她是千里黄河水滔滔。战斗已经打响!肖古龙绕着我们的大床,就像毛驴拉磨似的转个不停。他嘴里不停地喊:
“唉呀!唉呀!哎呀,我操,我军越战越勇。”
我和她机动灵活,花样翻新地战斗了有半个多小时,新颖渐渐的地有些力不从心了,她见我还没有完事的意思,就有点烦了。她要取下我的‘雨衣’,我不干,在她一连串的怨声载道中,我终于交上了公粮。这时候她已经被我折磨得疲惫不堪,无心再战了。我下来以后见‘雨衣’上有点红,就大惊小怪地喊:
“哎呀,你太不讲职业道德了,来了‘大姨妈’还和我干,我这人最忌讳这个,今天算是倒透霉了。”
新颖极不耐烦地说:
“你少和我来这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出来时,我已经在肖古龙的陪同下洗完了并穿好了衣服。新颖出来穿好衣服,肖古龙赶紧给了人家一千块。他巴不得早点结束战斗好把两万块赢到手。新颖收起钱化好了妆,用期盼的眼神和不耐烦的表情示意我赶紧买单。我给她倒了杯水,装傻似地看着她,她见我不表示就愤恨地对我讲道:
“不知道你是人还是畜生,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干了那么长时间。都快把我累死了!”
我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是既有怨气,又提醒我赶紧买单。可是,我并不理会地对她说:“你这人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呢,一会说我这种人你见多了,一会说没见过我这种人。告诉你吧,我既不是人,也不是畜生。”
“那你是什么?”
“我是神。”
新颖脱口而出:“是臊神。”
“也可以这么讲,但你最好叫我的外号,是金庸给我起的。”
新颖喝了口水问我:“叫什么?”
我奸笑着说:
“你叫我‘神吊侠侣’好了。”
她听了不耐烦地对我说:
“少废话,我没工夫和你扯蛋。快点,我要走了。”
我说:“你走就走我又没拦着你,我早就看够你了,你小脸漂白,那里却挺黑,别看你上面不错,其实你下面很不怎么样,看来你早就应该给那里做做美容了。”
我的一席话把肖古龙逗得哈哈大笑,把新颖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看新颖还欠点火候,就继续教训她说:
“你才是臊神呐,你她妈从小就开始手淫。你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哼!你的小东西之所以能长过大的,全是因为你小时候没事就揪它,你赶紧把它割下来喂狗吧!”
她听了向我骂道:
“你他妈少费话,赶紧买单。”
我装作不解地问她:
“什么叫买单?”
她让我气得啼笑皆非。
“别装傻了,拿银子来。”
我笑着说:
“不就是那银子吗,早说呀,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个银元宝,递给她说:
“这是我家祖传的,请笑纳。”
她接过来看了看生气地把它扔在地上说:
“我不要这个。”
我故作生气地对她说:
“你说要银子,我给你银子你不要。那你是要这个。”
说着我又掏出那个金元宝递给了她。这次,她看也不看,苦笑着说:
“我不要这玩意我要钱。”
我又问她:“支票行不?”
她说:“不行,我要现钱。”
肖古龙这时候也不想看我表演了,他帮腔地说:
“同志请你不要再继续表演了,赶紧给人家拿现钱去。”
我全然不理会他们的感觉,继续对新颖说:
“《红灯记》你看过吗?”
她说:“我没看过什么红灯记,黑灯记的,你快点。”
我说:“你别着急,我就耽误你两分钟,你和我把这段演完了,王八蛋不给你钱。”
事到如此新颖只好问我:
“你说吧,怎么演?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花招。”
“非常简单,你装成李奶奶,就坐在这里,我装成那个卖木梳的,我装作一按门铃‘叮咚’,你在里边就问谁呀?我在外面就说‘我是卖木梳的。’这时候,你就装作把门打开让我进来,我再对你说‘我是卖木梳的。’你问我:‘有桃木的吗?’我回答你说:‘有,要现钱。’这时候,你再走到桌子那里,拿起这个暖壶假装号志灯对我举一下,我这时候就跑过去和你握手,对你说‘同志我可找到你了。’这样就算演完了,然后,我就马上去给你拿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