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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妻主》》 · 一寸相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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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题外话,我比较认同《平凡的清穿生活》这本书里女主的生活理念。也许顺应时代,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理想化生活,达到自己追求的目标,才是成熟睿智。

第六卷 红鸾动 27忧中有喜

妤卉很难想象自己即将迎娶鸾鸣那个小恶魔之前还能有高兴的情绪,这都是因为阿黎的选择。那天早上阿黎很坚定地对她说,他喜欢苏眠教他的那些事务,分析整理情报,读书写字。她没有逼他,他就主动选择去做那些事情,这是不是证明阿黎即便记忆缺失,仍然存在着成为男元帅的潜质呢?

阿黎过目不忘,有很强的学习理解能力,习武资质上乘,又因为从小的身份问题,没有被那些大家公子才能学的害人礼教约束成这个世界普通男子的行事作风,除了有些过分自卑,可以说是一块藏在石中的璞玉,只要耐心打磨雕琢,终有一天能够焕发出美丽光彩吧?

既然阿黎自己选择愿意做寻常男子不感兴趣的那些事情,那么她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说不定阿黎书读得多了,眼界开阔了,不用她诱导哄骗,他自己就能提出与众不同的想法,走上别的男人不敢走的男元帅之路。

七年半其实不短,平安平淡地活完,还是像烟花那样精彩绽放,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没有谁对谁错。只要阿黎觉得开心,那么她就该尽力帮他达成心愿才对。

妤卉想通了这些,怎能不高兴呢?

顺带着鸾鸣入门这件事情也似乎不如她当初想象的那么可怕了。先不说逝水地手段心计。就是阿黎,应该也比以前多学了不少在大家族中生存自保的法子吧?如果鸾鸣真的刁蛮到非要摆足架子,实打实执鞭管教,那么她日后定要按照逝水的方法,用妻主的身份加倍整治调教鸾鸣。更何况她自己还有一个计划,能抵挡一时,让阿黎可以免除无端的责难。

妤卉接连几日建设好心理防线,做足了表面功夫。迎来送往,一丝不苟履行了迎娶皇子的全部过程。

妤卉现在的身份仍然是庶女,不过因为嫁过来地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礼仪排场铺张周全,比昔日妤卉纳侧夫是体面几百倍。妤宅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从主子到仆从个个打扮一新,迎亲的队伍宴客用的陈设杯盘等等,比嫡女娶正夫丝毫不差。就连妤蔚娶小姒氏时也没有这么庄重盛大。

妤蔚开始的时候心里的确有过那么一点点疙瘩,羡慕妤卉能如此风光娶绝色皇子为夫。不过后来听闻那皇子生性刁蛮还曾私自出宫跑到边关。一点都没有大家公子的温婉风范,立刻就变为同情妤卉。

妤婉更是对妤蔚说,其实那刁蛮皇子娶回家中根本不能指望他会相妻教子,不连妻主一并欺负折腾就不错了。权当是请尊活菩萨回来哄着贡着。那样的皇子,皇帝是生怕嫁不出去,才强行摊派到妤家,早几年就提过,本来是属意让妤蔚迎娶。妤婉一想到将来让妤蔚继承家业。若是摊上皇子为正夫那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才赶紧让妤蔚娶了姒家公子为正夫。

妤蔚比不得妤婉的老谋深算动人口才,三言两语就被哄得飘然,同时对妤卉还多了一点愧疚。想着将来妤卉被皇子管束。或许再没机会亲近别地美人,就不免替自己这个妹妹扼腕叹息。

喜宴过后,洞房花烛。

妤卉在三个月前刚刚经历过一遭,如今再次扮演新娘,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在进入新房前,不由自主站在院子里看着阿黎的房间停了片刻发呆。阿黎的身影被灯光映在窗纸上,那姿势好似也正向院子中望着她。此时此刻阿黎在想什么呢?

她短短时间纳了侧夫又娶了正夫,阿黎地心其实会很难过吧?就算她一直守身如玉又如何?在外人眼里她与那些喜新厌旧风流纨绔的小姐们有什么区别么?她甚至没有勇气没有实力去拒绝婚事。她这样有意无意不断地伤害阿黎,她居然还自私地想着阿黎恢复记忆后,能像之前那样爱她,她实在是很不知羞耻吧?

鸾鸣以皇子之尊下嫁,只用戴凤冠珠帘,不必蒙盖头,此时此刻他正面色阴沉端坐在正房喜床之上生闷气。陪嫁的侍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逝水则跪在门边沉默不语。

妤卉收起了心底之事,大咧咧走入新房。因为皇子新婚,像妻主的小侍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是没资格服侍在跟前,所以阿黎反而只需躲在自己房里关上门好好休息。这让妤卉多少能减轻一些对阿黎地负罪感。可惜逝水是侧夫,世家出身地公子,必须前后张罗,供正夫差遣驱使。

娶正夫,一对新人在独处前要经过一系列繁琐地礼仪,劳累度是纳侧夫时的两倍还多。妤卉若非刚才回来前在酒席间多吃了一些东西垫底,还真有点撑不住。不过鸾鸣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从早上穿好嫁衣定了妆容,就一直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礼官侍人们摆弄,拜来拜去,好不容易完事了还要干坐在新房里眼巴巴等妻主回来才能吃东西。一整天最多只喝了几口水,忍饥挨饿,又是嫁给妤卉这种他看不上的女人,早就让他气上加气。

随后地礼仪鸾鸣想敷衍了事,谁都能看出他早已困乏,丧失了所有耐性。

妤卉巴不得鸾鸣累趴下,一会儿的洞房她才能省心,所以宁可自己多吃苦,也要一丝不苟追求礼节完美,如果发现鸾鸣偷懒,就立刻好心提醒,不厌其烦等着鸾鸣在侍人和教习公公们的帮助下修正改进。

这些从宫里带出来服侍的人,都怕新人礼仪有失,影响了夫妻将来的运道,谁也不敢马虎,再加上妤卉的坚持,最后将鸾鸣折腾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如此挨到两人真正可以上床的时候,妤卉攥着鸾鸣身上那副贞操锁的钥匙,思量着对策。万一鸾鸣认真,非要与她行夫妻之礼,她怕自己应付不了他的刁蛮,唯有倚仗轻功寻机潜逃。

没想到鸾鸣遣退了一干服侍的人,马上变脸,恶狠狠道:“你,把钥匙还给我。”

妤卉犹豫了一下,手里将钥匙攥得更紧,心情越发忐忑不安。

鸾鸣看着妤卉一脸害怕的样子,更觉得她懦弱无用,讥讽道:“妻主大人,怎么你竟然会害怕我堂堂皇子强了你不成?快把钥匙还给我,以后没我允许,你都不能碰我身子。今晚也是,休要打我主意。等过几日母皇心情好了,我去求母皇下旨,让我休了你。就你这样的胆小鬼,哪里配得上我?”

妤卉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强压心头欢喜,面上还不得不做出惧怕的苦相,委屈道:“殿下,为妻确实胆小无能,文不成武不就,有幸能得圣上青睐,娶殿下为夫,实在惶恐。殿下若想休妻,为妻不敢不从。”

鸾鸣得意洋洋道:“你识相就好,乖乖侍奉我几日,过几天我回宫,说不定会求母皇赏你个体面的官职算是补偿。”

当晚,妤卉主动提议搬了被褥睡在一旁的矮榻之上,鸾鸣自是一百个乐意。

两人在冗长繁琐的婚礼中都耗光了体力,各自睡去,一晚上无话。

次日清晨,妤卉心情大好,早早穿戴整齐,带着鸾鸣去拜见母亲和家中长辈。

按传统是该由妤家的人为鸾鸣验身,可鸾鸣摆出蛮横的样子,说是不肯随意让陌生人看到身子,双方僵持半天,最后还是妤家退步放弃。

妤婉从鸾鸣的态度中已经猜出一二,只得语重心长劝慰妤卉道:“女儿且忍几日。皇子殿下年少气盛,一直备受宠爱,骤然下嫁心存埋怨,不肯与你圆房也是人之常情。你耐着性子,多陪陪他哄哄他,他气头过了,就会放下身段,为你夫郎。”

妤卉唯唯诺诺应了,心想最好是鸾鸣先忍不住偷溜或者干脆刺激他休妻。

妤婉见妤卉遇到此等委屈仍然神情自若从容淡定,丝毫不见伤感沮丧,以为自己这个女儿是心宽志远宠辱不惊不陷于情爱的主,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该有的品性,不知不觉对妤卉更多了几分赞许认同。

--------作者的话-------

有读者反应本书情节越发沉闷,我觉得有可能是关注点不同。这本和《美人谋》那种传奇建功立业不同,更多的可能会是女主感情心路外加对各种男人调教养成。汗,不为自己狡辩了。我写书自娱自乐的目的更多,不喜欢这个调调的读者,千万不要勉强。

第六卷 红鸾动 28欺人太甚

拜见长辈的时候鸾鸣还能勉强装出贤淑端庄的样子,不过刚一返回妤卉的院子,就原形毕露,变了脸色。

鸾鸣有一位贴身服侍的教习公公康仁,以前是姚贵君的亲信侍人。康仁幼时曾随母亲习武,后全家遭江湖仇杀死的死伤的伤,他得了姚家恩惠才侥幸生还,为报恩甘愿入宫成为侍人充当姚家的眼线。姚贵君入宫后,康仁为他争权争宠暗中扫平了不少障碍,一直忠心耿耿。如今鸾鸣出嫁,姚贵君不放心儿子,赏了康仁教习公公身份,命他随嫁进入妤家,维护鸾鸣周全。

康仁素来严厉,鸾鸣当初在宫内天不怕地不怕,母皇父君都管不了他,唯有康仁敢搬出皇家礼仪规范劝诫约束鸾鸣。康仁会武功,懂得一些江湖伎俩,久居宫内,各种算计手段也都一清二楚。鸾鸣曾经试图整治康仁,反而屡屡受到教训。后来明白是姚贵君暗中力挺康仁,鸾鸣对这位精明古板的康仁就变成了又敬又畏的心理。

眼见鸾鸣的不满和抱怨表现的越发明显,康仁不得不从旁劝道:“殿下,皇子妻还年轻,人又美貌谦逊,将来定有福气和大作为。殿下既已成婚,该收敛心性,好生侍奉妻主。”

鸾鸣不以为然道:“妤卉胆小懦弱,当时我们遇到危难被歹人追杀,她就只知道躲在男人背后,远不如牡丹盟盟主厉害。我真不明白。为何母皇会将我下嫁给这样一个世家庶女,要身份没身份,要本事没本事地。我想大概是母皇因为气恼我私自离宫,等母皇消气了,我就写一纸休书,将妤卉扫地出门。凭她的身份一定是不敢有异议。康仁,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康仁早已得了姚贵君明确指示,皇帝这次是铁了心将鸾鸣嫁过来。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姚贵君让康仁一定要看好鸾鸣,免得鸾鸣意气用事惹出乱子。所以康仁没有接鸾鸣的话茬,反而想着该怎样巩固维系这桩婚事。他知道妤卉昨晚没有与鸾鸣圆房,怕是这个庶女懦弱可欺,不敢惹恼鸾鸣。他虽然心底也不懂为何皇帝安排这种婚事,却是深受礼教束缚生性愚忠之辈,对姚贵君的命令忠实执行。

于是康仁提醒道:“殿下,明日回门,您若心中有想不通的地方。不妨入宫对父君提一提。不过今日各项礼仪还是务求周全。现在该是对这院子里的仆人们立规矩了。”

鸾鸣经人教导,晓得立规矩时的重头戏在执鞭管教这一项。母皇曾经暗示他,先他嫁入的妫家公子会帮衬他,理论上他应该拉拢姓妫地侧夫才能在妤家站稳脚跟。想对妫七郎示好不难。在执鞭管教的时候手下留情是惯用的方法。他若放过妫七郎,那么妤卉的小侍们就应该加重责罚,方能形成鲜明对比,在院子里立威。

看着妫七郎领着仆人们一一报上姓名身份,鸾鸣发现妤卉居然只有一名小侍。正是一路奋力拼杀。护得他们周全的阿黎。某种程度上说。鸾鸣对阿黎就算没有太多的好感,却也不会像当初那样再无缘无故欺凌责罚。

妤卉看出鸾鸣有了犹豫不舍,立刻恳求道:“殿下既然打定主意要休妻。那么还请高抬贵手,免去执鞭管教,放过草民的夫侍。”

鸾鸣满心想着悔婚,如果真打了妤卉的侧夫小侍,传出去恐怕对自己名声没有好处。一路看文学网他犹豫着迟迟不肯接顺德递上来的鞭子。

顺德自然是心中向着妤卉地侧夫小侍,见鸾鸣不肯接鞭子,他巴不得不送,只干站着并不劝说。

康仁却怕缺了这项规矩,更让鸾鸣动摇,不惜自己做恶人,冷下脸对妤卉说道:“皇子妻怎能说出此等玩笑话?殿下与您的婚事是圣上恩赐,已经昭告天下,岂有悔婚休妻之说?国之威严,皇室脸面不是儿戏。”

康仁虽然是训诫妤卉,不过大家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委婉地规劝鸾鸣。

鸾鸣不满道:“康仁,这就是本宫的意思。既然本宫要休妻,她的侧夫小侍还是不必苛责理会了。”

康仁坚持道:“皇子妻若有什么地方得罪殿下,殿下也不该说出这等不符礼仪地言辞。倘若让外人听去,有损皇室声誉。礼不可废,殿下若心慈手软,那么请由老奴代劳完成执鞭管教。”

妤卉这时已经看出来这位叫康仁的教习公公是个难缠的角色。这人多半是受了皇帝或者姚贵君的指使,监督鸾鸣老实履行婚约的厉害人物。鸾鸣也似乎对康仁存在着畏惧地心理。她若想让逝水和阿黎躲过一劫,必须先攻克康仁这一关。

妤卉对康仁说道:“康公公,妫七郎自小体弱多病,这才刚刚养好身体嫁入我家,恐怕不堪重责。而小侍阿黎,曾数次救我性命,也舍生忘死保护过鸾鸣殿下,他现在重伤未愈,又因生女亏损气血,经不得鞭刑。”

康仁地眼神扫过逝水和阿黎,他能看出这两人身体都不好,尤其阿黎面色纸样苍白,容貌又生得楚楚可怜,若是放在平时,他定然是不舍。但是为了鸾鸣地将来着想,先除掉妤卉宠爱的人势在必行。阿黎区区奴隶出身的侍儿,就能为妤卉生下女儿,妤卉地言辞话语又是明显偏护阿黎,可见妤卉对阿黎的宠爱超乎寻常。阿黎是美貌乖巧温顺的人,有他存在,更衬出鸾鸣的刁蛮任性。若是阿黎仗着女儿,在妤卉心中占了主位,鸾鸣就算有正夫的头衔,也还是会被冷落。

想到这里,康仁心中动了杀念,身形一晃从顺德手中抢过皮鞭。顺德只觉眼前一花,皮鞭就被康仁拿了去。

康仁一不做二不休,沉声说道:“皇子妻怎能如此护短?按照规矩,先于正夫入门的侧夫小侍房里人当受十鞭,不遵礼教蛊惑妻主生下女嗣的更当重罚才对。不过既然皇子妻说他们二人体弱身虚,殿下又仁善不舍,那么适当减刑也未尝不可。”

逝水早看出康仁的立场,知道免刑绝无可能,他立时扑倒在鸾鸣面前,装出顺服巴结的态度哀求道:“正夫大人,奴家自幼体弱,恐怕就算减刑也撑不住的。恳请正夫大人允许奴家找人相替。奴家入门时饶过阿黎,现下让他替奴家受了鞭责管教,也算是让他偿还人情,他必然答应的。”

鸾鸣虽说是有犹豫不舍,可一向畏惧康仁,又想到阿黎不过是低贱奴隶,挨几鞭子也无妨,还不如先卖个人情给妫七郎,又答允让康仁责罚阿黎,牺牲个小小奴隶,换来两边都不得罪。

于是鸾鸣准了逝水的请求,发话道:“康仁,妫七郎为世家公子,自幼体弱受不得鞭刑,就让阿黎替他吧。”

康仁本来也没想得罪妫家公子,鸾鸣这番话与他的初衷没有矛盾,于是他底气更足,朗声说道:“侧夫当责十鞭,生有女嗣的小侍本应加倍责罚,念在皇子妻讲情,殿下不舍开恩照顾,减为十鞭。小侍阿黎当受二十鞭,可有不服?”

就算只有二十鞭,妤卉还是舍不得,想再求情减免。她对鸾鸣低声说道:“殿下若是真打了我的侧夫小侍,就是承认这桩婚事了?”

鸾鸣听出妤卉话中藏着威胁的意味,他哪里是肯受委屈的人?更不愿意被他瞧不起的妤卉占了上风。他刁蛮性情涌上头,不计后果就说道:“本宫想打个奴才还需你管么?本宫耐着性子陪你玩几日,你还真将自己当本宫的妻主了?少痴心妄想!本宫只消说你服侍不周,随便将你院子里的人治了死罪都是轻而易举。”

妤卉毫不怀疑鸾鸣能做出那种过分的事情,这一院子的人,除了逝水有妫家为靠山,其余都是奴仆身份,便是鸾鸣一句话就能要他们性命。她护得了这次,防不住下次。她只得强压怒火,心知与鸾鸣讲理已然无用,看来必须实行另一个计划了。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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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红鸾动 29装神弄鬼(月票9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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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鸾鸣自认为已经是仁至义尽,康仁提出的解决办法合情合理,他便拉下脸准了康仁放手执行。妤卉转头对康仁好话歹话说尽,康仁全然不理会,紧抓着鞭子就是不松手,静等着执行。

妤卉认识到与这些人沟通实在有障碍,不必再废话,于是装出沮丧的样子,低声叮嘱阿黎道:“阿黎,都是我的错,实在护不住你。一会儿挨罚,你千万不要硬撑,运功化解外力,或是假装晕倒,我再为你求情。”

先前这些人争执的时候,阿黎一直安静地跪在地上不曾抬头。听到妤卉为了维护他,千方百计委屈求情,他心中实在不忍。区区二十鞭而已,估计连当初程柔随便的责打都不如,他一点也不害怕。倒是妤卉的叮嘱提醒了他,他想尽量多活些日子,留在妤卉身边,那么他就必须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一会儿挨罚悄悄运功化去一些力道,就可以适当避免伤害吧。

康仁是练过武功的,妤卉声音压得再低,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比较自信地。完全有把握二十鞭之内就让阿黎伤筋断骨,就算当场打不死,接下来他还能仗着身份,用些下作手段继续折磨,让阿黎无法养伤治疗,早晚都是死路一条。电 脑小说站康仁虽然明白这么做对阿黎而言太残忍,可是为了鸾鸣,他不介意当一回恶人。

“小侍阿黎。请宽衣吧。”康仁绷着脸催促。

阿黎不敢拖延,别说满院子除了妤卉以外都是男子,就算有其他女人在场,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他不过就是个早已没了清白身的卑微奴隶而已,衣服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奢侈品,责罚时自然不配穿在身上,就算康仁没有说,他也会主动脱掉,免得高级布料破损弄脏。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脱去逝水一早就特意叮嘱他穿在身上的厚坎肩,接着将外袍和里衣退到身下,露出赤裸的脊背,再规规矩矩用手撑在地上跪好。

阿黎虽然在山谷中曾经精心调养过一段时间。原本层层叠叠遍布肌肤的各种伤痕已经淡去了不少,但是脊背上几处狰狞深刻新疤依然清晰可见,强烈地刺激着众人的眼目。

阿黎耳听众人的唏嘘议论,头垂得更低。自己这具肮脏残破地身体很难看吧?妤卉一直不曾真正让他侍寝,除了表面上那些好听的理由。或许也是因为他早已无法引起女人更多的兴趣吧?被衣服包裹起来的时候他的容貌尚能看看。脱了衣服顶多是件任人发泄的器具吧?

已是隆冬时节。滴水成冰,肌肤暴露在外,瞬间寒气入骨。阿黎默运内功也仅仅是麻木身体,阻挡不了凛冽寒风带走身上的热量。电 脑小说站他想着挨完二十鞭之后,应该还会继续跪在院子里一段时间,等着伤口中绽裂的血水凝结之后再穿上衣物。当然没准儿皇子殿下和那位严苛的康仁公公会找其他借口罚他跪得更久一些。就像三年前他刚进这院子地时候挨罚的那种情况。总之他必须习惯忍受各种委屈和折磨,过去、现在和将来,这是他无法挣脱的命运吧?

在别人眼中,他的存在太过卑微,他不在乎。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为妤卉做些力所能及地事情不成为拖累,所以他现在就应该服从安排遵守规矩,不做出格的事情,依着奴隶的本分接受一切不公的待遇才对。

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心底竟产生了一种不甘的情绪?

康仁抬手挥鞭,鞭身带出尖锐地破空之声。

然而阿黎预计地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因为妤卉扑倒在阿黎身上,那一鞭划破了妤卉地衣衫,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幸好康仁手疾眼快,妤卉施展轻功扑过来的一瞬,康仁就收了力道,这一鞭落在妤卉的身上其实不算重,更没有伤到肉皮。

然而妤卉毕竟是世家小姐身份,康仁是奴才,无论是否他地过错,伤了主子就是有罪。康仁没想到妤卉竟会亲自为阿黎挡鞭子,有些后怕又有些愤慨,难道说妤卉对阿黎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不过接下来,妤卉忽然发出怪笑,转过身,目光有些呆滞,脸色苍白,唇角抽搐,身影飘忽地在院子里乱走,时不时说一两句颠三倒四的怪话,活像是鬼上身。

胆小的仆役不敢上前,鸾鸣其实也有些害怕,指挥着身边侍人追着妤卉想先将她拦下。谁料妤卉身法极快,口中念念有词,绕了几圈就直扑向鸾鸣。

“我死的好惨啊……嘿嘿……不许你抢走我的小姐……”妤卉嘴里发出的声音,配合着她僵冷的表情,鬼魅的动作,让在场的人不禁毛骨悚然。

几乎是同时,大家都感觉到一股阴风刮过,视线渐渐被院子里弥漫起的烟尘干扰。

康仁唯恐鸾鸣受到伤害,丢下阿黎,想要迅速回到鸾鸣身旁。

妤卉却只是扯乱了鸾鸣的发饰,又怪笑着翩然飘向另外的人。

康仁心中困惑,忽然腰下一麻,他来不及叫出声,哑穴就已经被封。接下来他发现自己的内力被人用古怪的手法牵制,真气迅速流散,短期内再也无法凝聚。他意识到这院子里藏着高手,趁乱袭击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针对他。

可惜已经晚了。

下一刻,妤卉重重扑到康仁身上。康仁感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躺倒在地。

此时烟尘已经被风吹散。众人只见妤卉全身抽搐,嘴唇青紫,面色苍白冷汗淋漓趴在康仁身上昏迷不醒。而康仁也是闭着眼目没了意识。

到了这会儿,逝水是所有人中心里最清楚镇定的一个,他早已猜到了妤卉的把戏,面上却装作惊魂未定,依附到鸾鸣身旁,颤声说道:“殿下,听说这院子里以前死过一名侍儿,妻主大人会不会是被鬼上了身?”

逝水这句话一出口,连老成的顺德也不免脸上变色。知情的侍儿们窃窃私语,不知情的仆役们恍然大悟,纷纷觉得逝水说得有理。

鸾鸣知道在这种时刻以他的身份不能慌乱,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缓过来,指挥侍人先将妤卉抬入正房卧榻之上。另命人将康仁送入一旁耳房,留下两名身份较低的侍儿陪护。他自己则带了逝水和几名从宫里陪嫁的亲信侍人守在妤卉身边。

顺德自告奋勇领命去请医师,并向家主汇报院子里的意外事件。其实是他隐约猜出了今天这事情蹊跷,不愿留下搅得太深,趋吉避凶找借口躲开而已。

阿黎担心妤卉的安危,见大家都紧张着妤卉,康仁也昏迷不醒,没人再计较执鞭管教这档子事情,就匆忙穿起衣物,也跟入了正房。

阿黎经过隔间的时候,耳畔忽然听到影柳的声音。

“阿黎,这是主人提前设计好的,你不必担心。”影柳藏身暗处,用传音入密提醒道,“主人服用的是她自己配的药,此刻房内燃的香就是解药。主人让我点了你昏睡穴,委屈你先在门旁休息一会儿吧。”

影柳说罢气运指尖点了阿黎的睡穴。阿黎的身体立时软软地倒在门边地上,那姿势就仿佛体力虚弱又遭惊吓,伤病复发晕倒无觉的样子。

第六卷 红鸾动 30趁热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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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婉听闻顺德来报,说是妤卉院子里突发异常状况,先是一惊,不过转念细细琢磨,立刻明白了这或许是妤卉耍的小手段。妤婉能够这么快反应过来,一是知道早年那个逝水就是现在的妫七郎,根本没有病死,所以也就不会有鬼附身的说法;再者以妤卉的小心仔细,又是在防卫严密的妤宅之内,遭旁人暗算的几率非常低,若真是有歹人那也不会是现在这种装神弄鬼的状况。妤卉这明显是想维护阿黎逃避执鞭管教。

妤婉将顺德留在身旁,遣退了旁人,细细询问了妤卉回到院子里前后发生的事情,确认鸾鸣其实已经不忍动手重责,只是那个叫康仁的教习公公坚持规矩。妤婉当然清楚康仁的用意和心思,无非是想借机除去妤卉宠爱的人,为鸾鸣巩固正夫在妻主心里的地位宁做恶人。

妤婉心想,眼前的情况是,鸾鸣一心打算悔婚休妻,阿黎又曾经保护过鸾鸣,鸾鸣不想多事。这样看来。妤卉用装神弄鬼地法子,借机制住康仁倒不会惹出大事。以鸾鸣的性情,没有康仁监督维护,乱了方寸之时,很容易被妫七郎控制。倘若妫七郎从大局上考虑,认同妤卉的做法,那么定会维护引导,设法调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

妤婉不是看不出妤卉不喜欢鸾鸣,她也认为鸾鸣除了有皇子的身份,别的什么方面都配不上妤卉。但是她们妤家是不可能公然抗旨拒婚。现在奉旨将鸾鸣娶了供在家里,鸾鸣却想悔婚休妻,如此闹起来,皇帝那边定然觉得理亏愧疚。姑且不论婚事是否能够持久,只要先理亏的是皇家。将来妤卉就能多一份保障。

女嗣为大,阿黎生女有功,妤卉在外多是靠阿黎保护,妤卉维护阿黎那是重情。更何况鸾鸣也没有坚持要责罚。妤婉思前想后,觉得她还是先不插手,由着妤卉自己权衡把持,同时也是看看皇帝那边的反应。

如果皇帝都不介意这种小事,安抚鸾鸣坚持保全这桩婚事。那么就说明妤卉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足够重。如果皇帝会计较妤卉维护小侍。那么将来妤卉维护妤家地时候。恐怕更难容,妤家就必须提前做更多自保的准备了。

打定这种主意,妤婉吩咐顺德也不必去请医师。先到附近修行高深的出家人那里请些驱除游魂野鬼的法宝。如果妤卉还没有好转,再找人入宅布场施法降妖便是。另外要求知情的下人们对外一致口径,严守妤卉中邪的“事实”。

顺德不敢多问,依言行事操办。

妤卉早就算到了妤婉会有这样的判断和应对。一个时辰后,随着室内解药燃尽,她也幽幽转醒。耳听着院子里顺德张罗着让人洒符水贴符纸,她心中暗笑,面上却还要装出惊魂未定的样子,颤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床上?”

鸾鸣刚才虽然带着人进屋守着,不过是怕妤卉真有三长两短,才做做样子。其实他只是指挥着随从照料妤卉,近身伺候都由逝水动作,他则早早就拽了把椅子,坐等。

鸾鸣干坐了一个时辰早不耐烦,见妤卉恢复神智,立刻站起身绷着脸说道:“妤卉,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被鬼上身了?顺德回禀了家主请了驱魔的法宝,你才能回过神来。”

妤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刚才觉得突然有一股阴寒之气入体就迷了心窍。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可耽误了殿下立规矩?”

鸾鸣没好气道:“自然是耽误了。康仁正要替本宫执鞭管教你地小侍,谁知你扑上去闹了起来。你老实交代,你这院子里是不是死过人?”

妤卉支吾道:“回禀殿下,前几年我刚刚认祖归宗,挑了几名侍儿进院子伺候。后来我离家学艺,回来时听说有个侍儿病死了。难道说是他的怨念不净?”

鸾鸣质问道:“那侍儿为何会有如此怨念?”

“我……我当初挑他进院子,就是看上他姿色不错,但他十八岁前命里克妻,所以我没纳他,谁料我还没回来,他就死了,自然是有怨念的。”妤卉故意用心虚的语气,闪烁其词。

其实刚才妤卉昏迷地时候,鸾鸣找人盘问过,算是对于妤卉喜好凌虐侍儿的怪癖略知一二。贵族世家女子中当侍儿作玩物,肆意打骂欺凌的不在少数,鸾鸣当初在宫内也是动不动就拿侍人们出气的。放在别的场合,妤卉是与鸾鸣无关地人,鸾鸣一定不认为妤卉地怪癖是缺点。但妤卉现在已经是鸾鸣名义上地妻主,若是妻主对待男子都是这种轻贱的态度,鸾鸣怎能不担心不失望?

还有妤卉的回答中,也表现出好色贪心,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前前后后几件事情加在一起,鸾鸣更是打定主意,明日回门之后再也不回来,一定要说服母皇父君悔婚。

妤卉怕鸾鸣还有犹豫,又提醒道:“殿下,那鬼魂不知道是否已经被镇住。我依稀记得,扑在康公公身上,他现在怎样了?那原本是个男鬼,听说更容易附在男人身上地。”

经妤卉提醒,鸾鸣这才想起康仁,询问侍人道:“康仁醒过来了么?”

侍人赶紧回禀道:“康公公还昏睡着,没有抽搐叫嚷。”

妤卉轻嘘一口气说道:“我看康公公生得福相,咱们宅内现在又布了法器,想必他就算被鬼上了身也不会有大碍。殿下,你看接下来咱们该做些什么?”

鸾鸣满心想的就是恨不得马上能回宫去,康仁又昏迷着无法出主意,他哪有心思继续什么立规矩的事情。他撇撇嘴说道:“刚才闹得那么厉害,好不容易平息了,我要清净休息一下。你好生养养,明日陪我入宫。你这种鬼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鸾鸣的打算正中妤卉下怀,妤卉面上做足了功夫,叫人服侍周到,将鸾鸣送入正房另一间卧室。那里是昨晚的新房,今后也是正夫的居所。而妤卉婚后仍然可以睡在原本自己的卧房之内。

看着鸾鸣带着满屋子闲人散去,逝水才小声对妤卉说道:“妻主大人,阿黎在外间晕了过去。奴家刚才着人将他先扶回房了。”

四下已经没有外人,妤卉微微一笑道:“七郎,这次多亏你了。”

逝水摇头道:“妻主大人早有如此妙计,奴家不过是帮衬一下,没有功劳。倒是阿黎,确实可怜,没想到他身子虚弱成这样,见你出了事情,他定是惶恐紧张才会晕倒吧?话说回来,妻主大人刚才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定然服用了什么药物吧?可会对身体有害?要不要请医师诊断?”

妤卉不想细说她做的手脚,只是粗略解释道:“七郎不必担心,药是我自己配的我心里有数。”

逝水于是又问道:“那位康公公什么时候会醒来呢?若是他还不死心,或是有旁人想要整治阿黎该如何是好呢?”

“那位公公要睡到明日中午了,怕是回宫都要人帮忙抬着。”妤卉顿了一下,问道,“我昏迷不醒的时候鸾鸣身边可还有什么人能说上话的,或者能帮忙出主意的?”

“有几个年轻的侍人说了些不利于阿黎的话,主张继续按照康仁的做法将规矩立好,但是皇子殿下并不曾理会。”逝水低声道,“奴家觉得那位康公公算是最有分量的一个,他被你制住,殿下又是一心想悔婚的,自然不会多事。”逝水赞叹道,“妻主大人这招真是高明。”

“那么你说明日圣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逝水略一沉吟说道:“妻主大人,你和家主大人其实都想看看圣上如何对待这样的事情,从而判断将来的一些应对之法吧?不过据奴家猜测,圣上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而皇子殿下恐怕是要死心认命,那时就算没有康仁撺掇,殿下自己也会找些事情发泄。妻主大人可有良策?”

妤卉叹了一口气说道:“七郎,倘若鸾鸣悔婚不成,那么今后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你帮忙调停,维护阿黎。”

第六卷 红鸾动 31私房训话(月票12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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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一日无话,次日清晨该是妤卉陪伴鸾鸣回宫面见母皇父君请安。

鸾鸣收拾整齐,若干陪嫁的东西连箱子都没拆就弃在一旁,只点了几名心腹侍人随行。鸾鸣原本打算将物品和人统统带回宫去,亏得逝水提醒他,不应该闹出太大的动静,免得妤家有人干涉。索性鸾鸣向来对钱财不太上心,为了能顺利回宫,留下那些家当和不熟络的侍人在妤宅也无所谓。

妤卉完全按照礼法装扮行事,毕恭毕敬将鸾鸣扶上车辇,只带了文竹并几个木讷谨慎的低等侍儿随行。逝水曾经说过文竹是妫家训练出来的专门人才,立场上应该是站在皇帝那边。文竹未必对逝水多么忠心,却一定会忠实地执行皇帝的命令。如果妤卉入宫敢带着文竹,就是表明她对皇帝的服从。

妤卉和鸾鸣先是拜见了皇帝和正君妤氏,一番面子上的礼仪寒暄之后,才能轮到鸾鸣的生父姚贵君请示正君同意,领着鸾鸣离开回到东宫居所聊家常。皇帝则带着妤卉去了御书房问话。

这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皇子回门拜见母皇嫡父。再去生父地寝宫寒暄。皇帝自然也要留皇子妻单独训话,交待妻主之道。

不过在御书房内,皇帝与妤卉谈论的话题却没有局限在眼前的婚事之上。

皇帝端坐于上,沉声问道:“妤卉,听说你为了维护一个奴隶出身的小侍,居然说动了妫氏和你一起算计康仁?”

妤卉虽然是跪在地上,态度却不卑不亢道:“陛下,臣并没有与旁人串通合谋。妫氏也许是可怜阿黎才愿意帮衬。臣的小侍阿黎虽然出身卑微,但臣在宣国时若没有阿黎救护,根本不会有性命活着回来。况且阿黎为臣生了女儿,身体也因重伤未愈又连番激战亏损太多,命不长久。臣实在不舍让他再受责罚,故而出此下策。陛下若要治罪,臣愿一己承担,不敢连累旁人。”

皇帝见妤卉并无隐瞒,而且话里话外重情重义不推卸责任。实属纯良之辈,怎能不喜欢?不过她依然绷着脸,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内心情绪,以长辈的态度叮嘱道:“鸣儿的脾气性情你也清楚的。他现在不过是一时气盛随口乱说。悔婚休妻这种事情,无论是为了皇家颜面还是鸣儿将来地幸福,朕都不可能允许的。日后你应多担待一些,对你的夫侍们要一碗水端平,倘若明显宠着什么人。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就会让其他人伤心的。至于执鞭管教。且依你的办法蒙混过去。朕会找个理由让姚贵君将康仁接回宫。朕将鸣儿完全交到你手上,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妤卉听皇帝的话是铁定不愿意悔婚,硬要将鸾鸣塞给她。还做样子撤去康仁这种眼线威胁,那就是卖人情给她吧?除了康仁以外,那些陪嫁的人里一定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皇帝自己的耳目不少,只损了姚贵君地利益,拉拢了妤卉,这笔买卖并不吃亏的。

妤卉顺水推舟谢了皇恩,皇帝就抛开婚事,谈起了国事。

借着皇子下嫁筹备婚礼的由头,前一段时间皇帝可以光明正大宣召妤卉进宫,妤卉早已将在宣国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包括宝藏地图如今地下落。当然妤卉交待给皇帝的与告诉妤婉的大同小异,凡是涉及到阿黎的部分都经过她精心改编。

现在皇帝知道的情况是那份宝藏地图在天剑宗总坛附近地山谷内,由鬼伯保管。妤卉和阿黎都详细看到过地图地全貌,知道了宝藏地大致位置。妤卉的血脉和她身上带着的天剑宗传承令符就是开启宝藏地关键钥匙。

皇帝对宣国开战的目的不仅仅是捍卫领土,更多的是想借机一鼓作气,攻入宣国腹地,吞并整个国家。所以将来让妤卉随军重返宣国是必然的事情,知道了宣国的宝藏在哪里,岂有不拿之理?

“妤卉,你能否像当初默写《论战》那样,将宝藏地图画出来呢?”

妤卉心中苦笑,如果阿黎恢复了记忆,她不介意再演一次神人,可现在她最多是对那张图有个模糊的样子,大体知道宝藏埋在宣国西部的某个荒山中而已,让她重现地图是绝无可能的。

“陛下恕罪,臣急着赶回国内,得知地图下落也纯属巧合,那时臣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不曾动用异术强记地图。更是考虑到回程的凶险,臣不敢将地图随身携带,免得途中有什么闪失。臣现在恐怕只能画出大概,还难免有疏漏之处。”

皇帝不死心,又问道:“你说与阿黎一起看过地图,他会否能记下一二呢?”

妤卉生怕皇帝一旦得知阿黎的超级记忆本领,会动了利用阿黎做更危险的事情的念头,赶紧说道:“臣虽然私下里对阿黎进行过影卫的训练,可他毕竟是男子,又是奴隶出身,只认得简单文字而已。那种复杂的地图,他未必看得懂。”

“但阿黎是知道地图的下落吧?”皇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狠决的意味,“妤卉,做大事的人不该放太多精力在儿女私情上。那个阿黎既然命不长久,又是知道地图下落的,为了大局稳妥起见,朕建议你还是将他杀了灭口吧。朕会在事后赏他体面身份,允你将他厚葬。”

妤卉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惊愕道:“陛下,不可以这样。”

皇帝头一回看到妤卉失态的表情,她不解道:“妤卉,难道说你对那个奴隶动了真心,舍不得么?那也罢,朕会让鸣儿收了他的女儿为嫡长女,他日你建功立业,你的女儿便可承袭恩宠。那个奴隶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妤卉心思电转,如果皇帝一旦打定了主意想取阿黎性命,以她现在的能耐本事,根本玩不过皇帝的,眼看着阿黎性命不保,她再也无法装出从容镇定无动于衷的样子。她眼中含着泪花,颤声哀求道:“陛下,请饶过阿黎。”

皇帝冷着脸说道:“你给朕一个能饶过他的理由。区区一个奴隶而已,你若再护着他,那实在是让朕太失望了。”

妤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仰视着皇帝,一字一句说道:“陛下恕罪,臣过去不该隐瞒陛下,阿黎其实是您与程才人的亲生儿子。”

皇帝的双眼突然眯成一条细长的缝,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半晌才分开,而后她从椅子上霍的一下站起来,走到妤卉身旁,低声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阿黎他自己是否知情?”

第六卷 红鸾动 32皇家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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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见到皇帝是这样的反应,妤卉稍稍舒了一口气。以皇帝的精明程度,程才人当年若是偷龙转凤,就算皇帝一时不查,早晚也能起了怀疑。假设五皇女并非龙种,那么皇帝应该隐约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流落宫外的事情;如果五皇女与阿黎是孪生,那么福星灾星之说就是真的,但是妤卉相信阿黎背负着的绝对不是灾星的诅咒。皇帝为了抬举程氏的地位,留下女儿势在必行,所以那个儿子就只能成为无辜的牺牲品被抛弃。

“臣也是机缘巧合才从五皇女殿下那里得知此事。”妤卉貌似老实地交待,说当初通过白霜影第一次见到五皇女的时候,是带着阿黎在身边的。因为阿黎的容貌酷似程才人年轻的时候,被五皇女一眼认出云云。

皇帝面色凝重道:“儿是如何对你解释的呢?她可曾对阿黎动了杀念?”

妤卉于是又将从五皇女那里听来的福星灾星之说讲了一遍。并且没有隐瞒那时候五皇女想利用阿黎拉拢自己地心思手段。

从头到尾,妤卉都没有提起阿黎与他之前那个主人程柔之间的诡异关系。。。妤卉只说阿黎确实是十五年前因程家旧案被典卖才沦为官奴的事情,而且谎称并没有告知阿黎实情,也就是说阿黎就算恢复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皇帝听完妤卉的叙述,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沉思片刻才开口道:“妤卉。阿黎的身世关系重大,在朕没有承认他之前,你不告诉他知道,这一点做得很对。”

妤卉其实从皇帝的眼神中推测出一丝端倪,看出了皇帝有几分不舍,她试探道:“陛下,阿黎真的是您地亲骨肉么?他若是灾星,您还要杀他么?”

皇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苦笑道:“朕不想当狠心的母亲。那孩子既然已经沦为奴隶。吃了那么多苦,朕不该再夺他性命。但是朕也不能认他,至少现在还不能。妤卉,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吧?”

妤卉当然明白,看样子无论是狸猫换太子还是福星灾星,皇帝都清楚阿黎是无辜的,想要留着阿黎性命。皇帝这么做绝非她嘴上说的那种仁善不舍,而是为了将来牵制五皇女。才会不杀阿黎。

如果五皇女不是皇帝亲生的。将来失去利用价值了。皇帝有阿黎这张牌,随时都能够将五皇女赐死,以绝后患。如果五皇女是福星灾星中的一个。皇帝若想不用五皇女,也能造出各种理由借阿黎的身份对五皇女进行打压。那时候就算五皇女不服,皇帝也有的是方法,人为设计,让大家看出谁才是真正地福星,从而使五皇女失去先天优势支持。看来如果时运不济,华国北伐南征一切顺利,五皇女定是注定要被皇帝牺牲的那个。

妤卉早就想过会面对今日这种境况。但是让皇帝知道了阿黎的存在,虽然能牵制了五皇女,却也将阿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皇帝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眼底。皇帝为了国之大计,牺牲亲生儿女地幸福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若非今日皇帝对阿黎动了杀机,妤卉是打死也不敢将阿黎的身世供出来的。

皇帝现在的意思是准许维护阿黎地性命吧?妤卉生怕皇帝改主意,不敢犹豫,忙不迭叩首谢恩。

皇帝又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能再告诉别人,包括你地母亲和妫氏在内。”

“臣遵旨。”

“改日你再入宫地时候,将阿黎扮作影卫带在身边让朕看看他吧。”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流露出一种罕有的温情之色,不过这种神态持续地时间非常短暂,她顿了一下又恢复到威严的常态,“你昨日撞邪可见体虚,朕赐你宫内秘藏良药,派遣御医随你回去,为你日常保养治疗。”

妤卉听出来了,皇帝用这等借口赐药派御医,是为了让阿黎调养身体吧?看来皇帝也并非没有人性,顶多是将国事看得太重,儿女亲情才只能被挤到了后边吧?

接下来皇帝与妤卉开始探讨的就是前方战事的筹备问题。

皇帝仔细研读过《论战》,妤卉在山谷中也与阿黎探讨过相关问题,基本能与皇帝交流感想,并且在皇帝的指导提点之下,再加上她实地去过宣国,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料,她很快就理顺思路,提出了一些对真实作战有用的见解。当然其中还穿插着妤卉引入的后人在军事方面的智慧精华。在现实世界妤卉是不大看军事方面的书籍,但是各种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多少能有一些相关的描述,她耳濡目染,信手拈来,竟也能有几分奇效。

皇帝对妤卉本来就有先入为主的良好印象,见说起宣国之战,妤卉侃侃而谈,认识深刻,奇思妙想不断,不禁更加欣慰期待。

“妤卉,朕记得当年你说若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回来,需要朕帮你才能完成神仙交待给你的任务。你想朕怎么帮你呢?或者你想要什么赏赐呢?”皇帝说出这句话,紧接着又补充道,“朕现在不想杀阿黎了,也不会答应鸾鸣悔婚。你要赏赐就另挑别的吧。”

妤卉暗中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皇帝太精明了,提前把自己最想求的堵死。不过妤卉当初设想的也不是那些,而是借机自己能够掌控一些兵权,为将来打造男元帅做铺垫。按照当下的时局,她想偷懒逃避责任是不可能的,既然逃不过对宣国的战事,还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争取占到主动,少受别人牵制。

于是她正色说道:“陛下,臣想领兵出征,为陛下开疆扩土充当先锋。”

皇帝喜笑颜开道:“妤卉,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华志气,朕一定会给你施展的机会。其实朕想让你当元帅,主持北伐的一切事宜,你可愿意承此重任?”

妤卉没想到皇帝这么痛快,她还不曾明确表露野心意愿的时候,皇帝就给了她如此的信任。她故作惶恐道:“臣年轻识浅,不曾在军中历练,也没有过领兵的经验,恐怕是无法担当元帅之职。”

皇帝笑道:“无妨。自古国逢战事,就有皇女或皇子妻挂帅出征的先例,只要副帅是有经验的老将,主帅能从大局制衡军中各方人才,广纳良言,及时做出正确的判断,便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妤卉谦虚道:“臣并非皇女,臣以为齐王更能胜任。”

齐王是二皇女姬珂的封号,她是姚贵君所出,天生神力,以武见长,背后又有姚家和军系的支持,一旦华国对宣国宣战,由二皇女挂帅名正言顺。所以刚才妤卉不敢狮子大开口,直接就向皇帝讨元帅当。

皇帝沉声道:“妤卉你不要妄自菲薄。珂儿虽然武勇,不过贪功冒进,性情急躁。这次朕放她犒赏边疆,就是试试她的本领。倘若她能稳扎稳打不受诱惑,北伐元帅或许是她能胜任。不过朕担心她会在宣国黎卫那里碰了钉子,吃大亏。”

第六卷 红鸾动 33为人父母

妤卉明白皇帝的一番苦心,国家大事和鸾鸣的问题,只要是皇帝不愿明说的她都一概不问,遵从皇帝安排先应承下来。她此刻用心想的只有阿黎的事情。现在皇帝已经知道了阿黎的存在,那么是不是会意味着阿黎的将来有了更多的变数呢?

一旦皇帝打算抛弃五皇女的时候,会不会公开恢复阿黎的身份,给予更多的补偿,让阿黎过上更幸福的日子呢?如果真有那种可能,妤卉就会犹豫还要不要将阿黎推上男元帅那条艰险之途。

皇帝与妤卉在御书房内聊得顺利,那边姚贵君对鸾鸣的劝说却几乎毫无效用。

鸾鸣摔光了手边他能摔得动的东西,哭喊道:“爹爹,为什么您不肯帮我,母皇和您都是最疼我的,就算我休妻,日后也不愁再嫁吧?您若顾虑名声,我大不了不嫁了,一辈子留在宫中在您膝下承欢,也好过让我跟着那个懦弱无能的妤卉吃苦受委屈。”

姚贵君已经是哭得软倒在一旁的矮榻上,哽咽劝说道:“鸣儿不要任性了。眼看就要对宣国用兵,圣上已经答允,让妤卉到边关领兵历练,那里有你嫡亲姐姐统帅照应,还有姚家一干军系帮衬,想要立功轻而易举。等战事结束,妤卉也是有功的重臣,身份荣耀,根基也牢靠,做你的妻主哪里委屈你了?日后你姐姐若有机缘上位。定会厚待妤卉,你坐等享受荣华富贵就是。”

鸾鸣恼恨道:“爹爹,孩儿自小锦衣玉食什么好日子没有过?用不着靠妻家吃饭。爹爹您知道么,妤卉无能且好色,听说还喜欢凌虐侍儿。这样地坏女人,您就不怕孩儿被她欺负吃了苦头?”

姚贵君心说妤卉若真是好色心术不正之人,就不可能被鸾鸣吓唬得没有圆房。。。妤卉定然是懂得礼法,才让着鸾鸣胡闹。从这一点看。妤卉性子软弱一些也没什么不好,换做别的刚强女子,哪里容得下鸾鸣这等性情。虽说皇帝的儿子不愁嫁,但是以鸾鸣从小的名声,假如再加上悔婚休妻这一桩,举国上下恐怕再无人敢提亲。难道真让鸾鸣一辈子留在宫内不成?

姚贵君倒顺了气息,饮了茶水润了润哭哑的嗓子,坚持道:“鸣儿,休妻的事情一早圣上就说过绝对不会答允的。你死了心吧。倘若在妤家过得气闷,你三五不时找借口回宫内看看爹爹,小住几日也无妨。”

鸾鸣知道自己的爹爹外表看似温婉柔弱,实则内心与他一样倔强。打定了主意轻易改不了。亲爹爹都不肯帮他,他再多说也无用地。他沮丧道:“爹爹,那今日我不回去了,留下住几日可好?”

姚贵君明白鸾鸣多半是想一直赖着不走,可是他刚刚心软说了松动的话。现在改口赶人会让鸾鸣更伤心吧?他无法开解鸾鸣。就让他先住下冷静冷静。说不定问过圣上会有良策。

鸾鸣见姚贵君准许他先留下不走,他也知趣得不再大闹,借口困乏。躲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姚贵君这才得空将随着鸾鸣陪嫁的侍人叫到跟前,仔细询问这几日的情况,顺带了解妤卉身边的夫侍们都是怎样的人,是否好相处。

侍人们如实回禀,并将妤卉撞邪,康仁昏迷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康仁如今还在妤家尚未醒来,执鞭管教也没有继续。

姚贵君在后宫那么多年,从侍人们的叙述中很容易就判断出,妤卉对那个叫阿黎地小侍相当宠爱的事实。妤卉在外多年一直是阿黎服侍保护,阿黎又生得美貌性情柔顺,与妤卉生了女儿,受宠爱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康仁的做法也没有错,为了让鸾鸣将来能少些争宠地阻碍,才会坚持重责,想必是要借故除去阿黎。只是鸾鸣太任性,平白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姚贵君琢磨着,皇帝若想息事宁人,多半会不再追究此事,因为本来错在鸾鸣身上。但是姚贵君怕妤卉将来一直维护着阿黎,冷落鸾鸣,以鸾鸣的性情定然是忍受不了的。思前想后,姚贵君决定豁出脸皮,找机会求皇帝下旨,直接将阿黎赐死。当然恶名姚贵君打算另找人担着,到时还要暗示鸾鸣做样子为阿黎求情,这样阿黎死了,妤卉也不会记恨鸾鸣。

妤卉从皇帝的御书房出来之后,姚贵君就使人来告,说鸾鸣身体不适,或许要暂时留在宫内小住几日休养。妤卉是打心里高兴,恨不得鸾鸣一直在宫里住下去。反正夫妻不过是名义上地联合,皇帝坚持地底线是不能悔婚,却没说硬要他们两人拴在一处过日子。像现在这样也好,鸾鸣长期住宫里,她仅用顶着皇子妻地头衔,无需再花太多心思,院子里也能得安生。

所以妤卉装模作样,跑去姚贵君那里请了安,当然鸾鸣是不肯见她,三言两与就将妤卉打发离开。倒是姚贵君有心计,末了提醒妤卉道:“四小姐,鸣儿他年幼不懂事,侍身会好好开导教训他。但是你也不该太偏护一名小侍,让鸣儿寒了心。”

妤卉唯唯诺诺应了,心中却想天下间难道就鸾鸣是父母的宝贝儿子么?阿黎也是皇子,凭什么别人都看不得他过上好日子呢?以前没有人疼爱阿黎,那么现在就由她来爱,给阿黎幸福。

妤卉前脚刚刚离开皇宫,姚贵君后脚就找了说辞,凑到皇帝身边吹风。

皇帝听出姚贵君的意思是想要阿黎性命,心中只有苦笑。

皇帝比姚贵君更清楚妤卉地性情和她院子里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真相,其实从更早些时候开始到今日接见妤卉之前,皇帝都是想杀阿黎的。可造化弄人,偏偏阿黎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并且关系到国之大局。阿黎不能死,至少在最近这几年都要好好活着才行。

皇帝不想让姚贵君知道太多,就从别的方面劝说道:“朕今日也问过妤卉,那个叫阿黎的小侍不过是奴隶出身,脱籍还需要正夫点头同意,顶了天也就只能是小侍身份。而且他身体亏损严重活不了几年了,所以妤卉才会那么怜惜他。毕竟他救过妤卉性命,也保护过鸣儿。哪个女人的心中都不可能只装着一个男子,再说鸣儿现在也看不上妤卉,咱们何苦多此一举,害无辜之人性命?日后妤卉建功立业有所成就,鸣儿若能回心转意亲近妤卉,那时妤卉因别人而冷落鸣儿,咱们再操心也不晚。”

姚贵君担忧道:“鸣儿也不傻,他早就知道妤卉极喜欢阿黎的,妤卉心中有别人又怕着鸣儿,定然不愿主动亲近讨好鸣儿。刚才她来向臣侍请安的时候,一听说鸣儿要留在宫内小住,她反而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巴不得鸣儿再不回去呢。皇帝没好气道:“你们男人懂得什么?换成是朕,新婚之夜被夫郎拒绝圆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再好的脾气也磨光了,定会先吵着休夫的。妤卉是明事理能做大事的人,才不再朕面前哭诉抱屈。朕逼她娶鸾鸣,已经是委屈了她,你日后休要再动心思算计她院子里的人。那边有妫氏调停就好,你还是将康仁叫回宫里吧。”

姚贵君惊讶道:“陛下,没有康仁维护,鸣儿将来在妤家连个得力的亲信都没有,怎么过活?”

皇帝反问道:“这么说你是有本事将鸣儿劝回妤家了?”

姚贵君含泪摇头道:“陛下,臣侍无能,鸣儿他不听劝。臣侍本来是想向陛下请教办法的。”

“鸣儿自小被咱们宠坏了,若肯听劝早就转了性子。”皇帝叹息道,“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好女人,也不懂得情爱,逼他回到妤卉身边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影响了妤卉做大事的心情。算了,悔婚不能再提,先让鸣儿住在宫里,选一些明理懂事的诰命君侍入宫陪伴,慢慢开导他吧。”

(第六卷红鸾动完)

--------作者的话-------

第七卷 铁衣冷 01边关告急

妤卉带了鸾鸣离开,却只身从宫中回来,外人都道她一定是被鸾鸣厌弃,指不定多么郁闷沮丧,谁都不敢去触她的霉头。当初那些眼红妤卉能娶得美貌皇子的人,现在也多少生出几分同情。

风言风语传到姚家耳朵里,说是鸾鸣看不起妤卉,新婚之夜拒绝圆房还叫嚷着悔婚休妻,但是圣意已决,姚贵君苦劝无果,只好先由着鸾鸣留在宫内“休养”。连带着让姚家家主为此对妤卉不免多了一重愧疚。所以皇帝发话,安排妤卉到军中,将来去前线历练一系列事情,姚家都不曾为难推拒,大大方方让妤卉挂了将军衔,随时敞开大营,欢迎妤卉去军中走访学习。

妤卉甩脱了鸾鸣这个大包袱,又得了姚家的好处,有更多机会学习军务,回到家中自然是身心舒畅,却不敢太张扬,只好关起门来偷着乐。

妤卉先是借口鸾鸣要在宫内休养一段时间,除了送走康仁,还由逝水参谋,将鸾鸣带过来的人仔细筛了一遍,使不动的有危险的一概打发回宫,留下的也都是低等仆役,全送去下人院子,无事不得在宅内随意走动眼不见为净。至于鸾鸣带来的数箱嫁妆,就堆放在鸾鸣的房间内充充样子,妤卉吩咐,鸾鸣若是差人来取这些东西,一概不为难悉数奉还。

接下来妤卉把阿黎叫入自己的卧房。遣开旁人,关上房门,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妤卉将阿黎搂入怀中,怜惜道:“阿黎,鸾鸣暂时不会回来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阿黎惶恐道:“主人,都是阿黎不好,害主人受了委屈。电 脑 小说站被皇子殿下瞧不起。”

妤卉笑道:“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地,他不理我更好。咱们不说他了,说说你吧。”

“下奴有什么好说的?”阿黎不解道,“主人的意思是想听下奴汇报文书处理的工作么?”

“先不说那些,阿黎,你想不想去皇宫看看呢?”妤卉兴致勃勃道,“我现在封了将军,过两日还要入宫,参议政事。我将你扮成影卫。你就可以跟我到宫内行走,说不定能见到皇帝。你愿不愿意呢?”

阿黎心念一动,如果冷宫中的程才人真的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很有可能就是皇帝吧?妤卉想带他入宫。是不是为了让他能有机会偷偷见见亲生父母,成全他地心愿呢?

“阿黎,你还记得你的身世么?”妤卉见阿黎低头沉思,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试探道。“三年前我见过二皇子殿下。你的容貌与他真的很像呢。连鸾鸣也是这样认为的。你因程家重罪沦为官奴,二皇子是程才人所出,你们怎么也算是亲戚的。”

阿黎故意装作迷茫的样子。迟疑道:“过去的许多事情下奴都记不清了,家中获罪的时候,下奴尚年幼,对家人没有太多印象。”

妤卉耐心说道:“那么你想不想弄清自己地身世呢?我这里倒是有些线索的。”

阿黎却摇头道:“下奴的亲人就算健在也都是奴籍,下奴知道了是徒增烦恼。请主人恕罪,下奴不想听,只想做本分的事情留在主人身边,请主人成全。”

妤卉叹了一口气,不打算强行灌输阿黎地身世,或许像现在这样,他不知道反而可以心安,不作他想,不自寻烦恼,也是一种面对生活的方式吧?

“那么你是不是也不想随我去皇宫呢?”

“下奴想去见识一下。”阿黎小心翼翼说道,“主人若是不嫌弃,请带着下奴吧。下奴其实想随时都跟在主人身边的。”

阿黎敢于当面表达他的意愿,妤卉自然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几日,妤卉出入军营,向军中将领们请教问题,参观士兵操练时都会带着阿黎。她让阿黎扮作影卫戴了面纱,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旁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妤卉是世家小姐,堂堂皇子妻,明里暗里跟着一票人保护安全很正常。而且在权贵的眼中,影卫只是主人地私属物品,根本不算人,因为都是从小驯养也不必担忧忠诚问题,所以与妤卉谈论军务地时候,影卫无需退避。

这样每日妤卉见识到地东西,阿黎也同样能见识到,回到家中妤卉还会私下与阿黎讨论心得体会,不知不觉两人在军务方面的认知已经从纸上谈兵,上升到了更现实的更高地层次。

是日,边关发来八百里加急密报,直接送递皇帝御览。

皇帝拆开信函,眉头就皱了起来。

密报上写到:

齐王巡边犒赏三军,遭遇宣国小股部队骚扰挑衅。齐王按耐不住下令率军出击,敌人详装退却,齐王贪功追进,却误入敌人圈套。原来是宣国大将军黎卫早已埋伏精兵,就等着齐王上钩。齐王武勇过人,虽入圈套,敌人又是人多势众,但是临危不乱努力突围,最终脱险,退守临江关。

临江关建筑坚固,粮草储备充裕,守将朱芸英老成持重作战经验丰富。齐王若能固守城池,宣国军队定然无机可乘。不过黎卫早已针对齐王的性情花了一番大心思做了设计。

宣国军队作战主力是骑兵,若想攻临江关,必先南下渡江。齐王退败时已经把江上桥梁渡口烧毁,华国船只一律收回藏好,宣国人只能自己修筑浮桥或者征用宣国民间渡船,将骑兵运到江南,才能开展进攻作战。

黎卫命人大张旗鼓地筹备浮桥渡船,齐王不可能无动于衷,坐等宣国人渡江围城。黎卫却放出一支敢死队,乘坐民间渡船趁夜强行渡江,正撞到齐王派出的阻击队伍,大部分人当场战死,少数贪生的弃械投降。齐王还缴获了宣国的几艘大型渡船。

齐王审讯俘虏的时候,得知黎卫在江北的真实军力不过五万,当初设埋伏都是临时借调周边城关守军,现在那些军队已经四散撤退回防,江北黎卫大营内实际是很空虚的,且粮草不济。齐王认为机不可失,不听朱芸英劝告,决心率军主动出击。

齐王这次计划十万大军同时过江,以绝对人数优势杀黎卫措手不及。然而临江关附近华国境内能在短期内借调的渡船不能满足十万大军同时渡江。齐王就将刚刚缴获的宣国渡船一并算在内,才能勉强凑够八万大军一起使用。

齐王寻了月黑风高之日,身先士卒亲帅八万将士,渡江北上,直袭黎卫大营。谁料黎卫早已埋伏了小股士兵在江边,只等齐王的军队弃船登岸,就纵火烧船。宣国之前的那几艘渡船中都藏了易燃易爆物品,火借风势迅速扩张,齐王的军队还没到黎卫大营,渡船已经悉数烧毁。紧接着黎卫用铁腕手段封锁了江北,齐王渡江后包括她带去的八万大军就与临江关断了消息,有谣传齐王已经被黎卫生擒。朱芸英心悬齐王安危,率军日夜抢修桥梁,去更远的地方筹借渡船,却屡遭黎卫军队破坏。

皇帝算了算日子,自密报发出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天,还没有二皇女的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

当下时局,华国拒绝了宣国皇长女求婚,宣国以此为借口挑衅,华国则可以指责宣国掳劫齐王,派大军北上营救二皇女天经地义,师出有名。

明面上边关发出告急文书,暗地里华国宣国早已陈兵列阵剑拔弩张。

两国都蓄谋已久的大战终于爆发了。

--------作者的话-------

今天认识到了粉红票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居然已经有了4票,眼看50票就要加更了,我努力填坑中。最近计划在春节期间加更一些番外,关于写哪个人的调查问卷已经放在本书书页了,请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投票。

第七卷 铁衣冷 02战略会议(50票加更)

这么快粉红票就有50张了,好高兴啊,加更一次。这是今晚的第二次更新。

下次加更在粉红票100之后。

--------以下是正文-----

妤卉再次奉旨入宫,以将军的身份,被皇帝召入白虎暖阁商议军情。她随行带了阿黎和影柳,这两人都是男子,以影卫身份出入禁宫并不受到阻挠。只是白虎暖阁为皇帝平时与重臣商议处理军机大事的地方,除了少数心腹大臣可以入内,外边带来的侍卫随从都不得靠近。

妤卉依照规矩,将阿黎和影柳留在了白虎暖阁外专供侍卫随从休息的房间,解了身上的利器,进入阁内。

此时阁内已经聚了六位大臣,妤卉拿眼一扫,发现除了三人穿着武将服饰,另三人都是文臣打扮。妤卉从未上朝,只认得其中两名将军,其余人都很陌生。皇帝居中而坐,盯着面前摆放的沙盘皱眉不语。屋内仅有一名面目普通的中年侍人站在角落,想必是为皇帝和大臣们端茶送水的心腹服侍之人。

妤卉进来后,那侍人小声提醒道:“陛下,妤将军来了。”

皇帝这才抬头,舒展眉毛对大家介绍道:“妤将军就是在周将军临终前听记了《论战》全文,随后默写献书之人。三年前她奉旨秘密潜入宣国,带回了非常重要的情报。”

皇帝此言一出。众人对妤卉地态度立刻变成了惊讶和崇敬。

原来皇帝得到妤卉默写的《论战》之后,就召集了这六名心腹大臣日夜研习,开始了针对宣国作战方略的具体设计。

这六人中出身军旅的三人:梁爽、李可、杜泽都曾经与周昌敏并肩作战,也与宣国军队打过硬仗,拥有扎实的领兵实战对敌经验。如果周将军还在世,北伐一定是周将军主持,这三位将军辅助。

另外三位文臣:彭略、薛莉、迟芬都是皇帝为皇太女时就参议政事的肱骨才俊。现在彭略任太师、薛莉任太傅、迟芬任太保,皇帝的施政方针和对内对外的用兵计划都会与这三人商议。在妤卉看来。这三位当朝一品大臣应该算是皇帝地顶级顾问。

皇帝之前并没有对这六人透露《论战》的来历,众人都以为是周昌敏死前留书,到现在才知晓世上居然有此奇才,能过耳不忘默写全书。妤卉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三年前刚刚元服,就有胆量潜入宣国刺探情报,并顺利归来,当真是智勇双全。再加上妤卉出身四大世家,此等年少有为的人才。的确有资格进入白虎暖阁参议军机要事。

皇帝指着沙盘开门见山问道:“妤将军,你认为大军北上该走哪条路线呢?”

妤卉上次进宫,在御书房与皇帝聊天的时候已经涉及到了这方面的问题。表面上看起来是选择路线,其实再往深层想。关系到如何发挥华国军队优势,制定根本作战方略的问题。

妤卉这几日也仔细思考过,并且请教了军中基层将领,还与阿黎讨论了各种假设的利弊。一路看中文网此时她胸有成竹,从容不迫道:“臣以为我国军力以步兵为主。辅以车、舟。骑兵最次。优势是多兵种相互配合,取长补短,擅长攻守和稳扎稳打地推进;缺点是粮草消耗大。行军速度较慢,灵活机变不足。而宣国军力以骑兵为主,行军速度快,擅长突袭,对防守和利用机关武器并不在行。因此我军北上应避开平原开阔地带,平稳推进,占领水道和沿途要塞。山水崎岖地地形不宜骑兵挺进,更容易发挥我军优势,同时保障我方粮草运输。”

妤卉的回答简明扼要,与皇帝的大思路基本一致,皇帝喜道:“妤爱卿,你去过宣国,能否具体提出路线方略以供参考?”

妤卉刚才忽悠的是大理念,皇帝接着考地是落地方案。幸好她早有准备,她从宣国一路返回华国,对于两国地形城关特点相对熟悉,也因为现实生活见识广博,对于沙盘模拟并不陌生。所以她拿起五彩旗,在沙盘上按照她提出的理论一一标记讲解,将行军北上的路线该如何选择,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论战》中有专门的章节指出,根据敌我双方军队特色设计适用战略的重要性和方法,妤卉活学活用,又引入了一些现代理念如动态分析、运筹、统筹等等,与众人研究了许久地方略颇为吻合。短短几句话,就让众人意识到她地才能远超过她外表地年龄,不禁收起了轻蔑之心对她刮目相看。

皇帝被妤卉的讲解激起了兴致,指挥着那名侍人在沙盘上布局,在妤卉提出的几条线路地基础上,与众臣研究探讨最佳进军路线和兵力安排。

妤卉突然发现这名侍人对沙盘和军务很熟悉,皇帝往往不必细说,这侍人就能领会圣意,取出相应的标志,准确地找到沙盘上的位置布局。有的时候皇帝犹豫在某处布置的兵力多寡,与众臣商议决断,这侍人却仿佛拥有预知能力一般,不多不少提前就准备出正合圣意的标志数目。妤卉敢肯定,这名身份卑微的男子在军事方面的才能丝毫不比在场的女人差,并且应该是经常在此处服侍,皇帝和心腹众臣对于这名侍人的存在都默认许可并无不良排斥。

别的大臣们是否注意到这点,妤卉不能十分确认,但是以皇帝的聪敏,一定是知道这名侍人的特别之处,才故意安排他能有机会参议军务吧?除去这名侍人,还有逝水,能以男子之身受到皇帝信任重用,这是否都可以说明皇帝具备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心胸,能在某种程度上允许有真才华的男子施展呢?

妤卉想到这些问题,心中不禁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也许将来,当皇帝发现了阿黎的优秀之处,是不是能抛开性别歧视,也给阿黎一个自由的发展空间呢?

众臣商榷了北伐路线,又将问题转回当下边关告急,齐王消息断绝的事情上。

皇帝表明态度道:“朕虽然也担心齐王的安危,不过临江关一带地处平原,江南我军尚能据城死守,若想北上进攻宣国要塞难度很大。朕以为,这也是宣国大将军黎卫选择以临江关为突破口的主要原因。但是咱们用兵的重点要集中放在打通北上的水道和要塞,营救珂儿意味着会与黎卫大军硬碰,需谨慎缓行。”

李可、杜泽是姚家一系,自然关心二皇女的安危。其中李可最为爽直,并不避讳,急切道:“陛下,按照咱们刚才的议定,大军北上无论走哪条路,都要先抢占江上的控制权。临江关及附近城关粮草储备充裕,兵精将广,是夺江的主力才对。既然要控制整条江路,顺带过江营救齐王殿下也该提上日程。再说黎卫不傻,咱们如果不先派兵拖住她,打通北上水路的计划恐怕也会遇到强大阻力。”

梁爽平时与皇太女走动更多,一向与妤家、姒家交好,她揣摸着皇帝的真实用意,试探着建议道:“陛下,李将军和杜将军说的有理。宣国除了黎卫,别人都是平庸之辈。咱们应该设法将黎卫拖住,才方便其他地方运作。而且齐王天生神力,从小在军中历练,带了八万大军过江,仅仅是被封锁了消息,不一定就是沦为俘虏,或许另有奇遇。臣建议以临江关为一据点,发一股兵力北上接应齐王,试探宣国虚实。如果顺利,以齐王为首配合临江关及周边兵力牵制黎卫应该不成问题。”

三位文臣纷纷附议。

皇帝微笑点头,进而问道:“朕原本想任命齐王为征北元帅,但现在形势紧迫,北上大军必须有人统领协调。朕想让妤将军临时当此重任,众卿可有异议?”

第七卷 铁衣冷 03得见亲人

妤卉是皇子妻,挂职兵部顶着将军头衔,娶的是二皇女的亲弟弟,姚贵君所出的皇子,让妤卉当元帅之职姚家一系没有理由反对。妤卉又是妤家庶出小姐,与皇太女沾亲带故,太女一党也提不出异议。更何况妤卉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如此良材美玉,皇帝就算不是说临时暂代征北元帅也并无不妥。

众人久在皇帝身前效力,深刻了解皇帝的性情。今日皇帝能将妤卉叫来,探讨重要军机,那一定是对妤卉信任推崇。于是乎,在众人一致的赞同之下,妤卉封帅已成定局。只等良辰吉日,皇帝昭告天下,妤卉就会兵发北疆。

其实大批军队和粮草早已先行出发,有的甚至是几年前就陆续囤积在边关,现在封帅挥师浩荡北行不过是场面上的作秀,宣扬此战的正义,让举国百姓都知道皇帝是为了捍卫国家尊严,反击宣国的挑衅营救皇女才不得已出兵北伐,从而获得民心支持鼓舞士气。

于是随后商议出兵具体事宜的时候,气氛立刻轻松下来。对于如何作秀,妤卉在现实世界中是见多识广,三言两语带出点新鲜的手法,将皇帝在内的众人忽悠得心服口服。

公务商讨完毕,六位心腹大臣纷纷告退,皇帝则将妤卉单独留下。

“妤爱卿,听说你的小侍阿黎武功高强,屡次救你性命。他今日是否随你一同进宫?朕倒想见见他。赏赐一些物品权当感谢他能如此忠义替朕保护着你这样地人才。”

皇帝早就说过要见阿黎,妤卉并不觉得诧异,她奇怪的是那名面貌普通的侍人并没有被皇帝遣退,仍然留在房内。当他听闻皇帝要见阿黎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面上虽然没有动容,可眼神里仿佛燃着某种期盼的光芒。

妤卉心念一动,猜测这名侍人或许与程家有关。甚至这人就是程渊假扮的。一念至此,妤卉紧接着就想到另外一个更大胆的推测,如果这名侍人真的就是程氏,他又对军务如此熟悉,并且看样子长期在白虎暖阁服侍,深得皇帝信任,这就说明皇帝一直与程氏关系密切。而程氏之所以当初那样受宠也未必仅仅因为姿色,或许他地天赋才华已经深深打动了皇帝,与皇帝的交流以身心情爱为基础并上升到了精神共鸣的层面。才会让皇帝无法割舍不离不弃吧?

阿黎被传唤进入暖阁之内,他身穿影卫的黑衣服饰,戴着黑色面纱,头发用布条简单束成马尾。除了那对金耳饰再无半点装饰。他颀长的身材略显消瘦,举止谦恭,一进入房间当即在门边跪下叩首。

皇帝和蔼道:“你就是阿黎?走近一些,摘了面纱抬起头,让朕仔细看看。”

阿黎不敢起身。跪行几步停在妤卉边上。摘下面纱。微微抬头。

妤卉站在一旁屏气凝神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表情。

只见皇帝看到了阿黎的容貌依然神色如常,波澜不兴地说了几句褒奖的话,就吩咐道:“朕听妤将军提起。你曾数厉生死,救她于危难,那么朕就赏赐你一件金丝软甲护身吧。”

皇帝说完这句话,一使眼色,她身旁的侍人立刻捧出盛着金丝软甲地托盘,显然是礼物早已备好。

皇帝继续说道:“王侍人,你带阿黎去内堂换上软甲,倘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当即修改。”

等那位侍人领着阿黎退入内堂,前面就只剩下了皇帝和妤卉两人之时,皇帝突然开口说道:“妤卉,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那位王侍人的真实身份?”

妤卉装傻充愣道:“臣不敢妄测。”

皇帝笑道:“妤卉你不必如此小心。朕将两个儿子的终身都托付给你,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妤卉心想,皇帝想杀自己地亲生儿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她就算娶了两个皇子,一旦触到皇帝的逆鳞,那也是难逃死罪的。现在皇帝宠着她,是因为正需要利用她,她的存在顺应了皇帝期待地大局而已。

所以妤卉小心谨慎道:“陛下如此厚爱,臣受之有愧,定当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人心隔肚皮,好听地话朕早就听厌了。”皇帝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朕对宣国用兵布局已久,希望你不要辜负朕地苦心,尽你最大的努力争取在北伐一战扬名。别的你不必想得复杂,实在是朕欠程氏父子太多情分,朕还指望着将来你能替朕好好照顾他们呢。”

妤卉疑惑道:“陛下地意思是……”

皇帝带着几分忧郁又有几分期待地问道:“刚才那位王侍人一直是随侍在朕身边的,尤其在军事方面才华出众。可惜他身为男子,不能公然抛头露面。这次出征,朕暂时让他跟在你身边,名义上帮忙照料你起居饮食,实则可以起到参谋的作用。不知爱情是否愿意接受呢?”

妤卉恍然大悟,深知皇帝一番苦心,是怕自己对军务生疏关键时刻又没有心腹参谋判断,才将才华出众的程氏派过来帮忙吧?妤卉现在已经肯定这位王侍人应该就是程氏易容改扮,她对男子本来就没有偏见歧视,更何况程氏是阿黎的亲生父亲,带着程氏一起去北疆,即能让阿黎父子团员,又可以增加一位优秀的参谋,何乐而不为呢?

妤卉喜道:“臣谢陛下恩典。只是这位王侍人,臣该如何相待?”

“你出征在外,按律不能带夫侍,不过小侍、房里人都可以随行伺候。康仁被你打发回来了,那么朕派王侍人以教习公公身份跟着,算做代表皇家随行服侍督促约束你带在身边的那些个男眷,维护皇家颜面也说的过去。”

妤卉暗暗赞叹皇帝的安排高明。如果皇帝不派人,说不定姚贵君那里不放心还要硬塞什么人到她身边,既然都是打着照料的名义为皇家耳目,还不如选择皇帝钦点信任的程氏。

妤卉忙不迭应了下来,又恳求道:“陛下,臣的长女一直不曾起名,臣家中这一辈女儿名字里要有一个火字旁,臣斗胆恳请陛下为小女赐名。”

在这种皇权至上的社会,如果能得皇帝钦赐名姓,那是无比的荣耀,就算将来家族遭难,皇帝赐过名留过印象的,多少会格外开恩。妤卉此番出征北上,是不能带着女儿一起的,她怕女儿没了名义上的父母在身边守护,放在妤家那种大环境下,因是庶女会受人算计欺负。妤卉想倘若能求下皇帝赐名,记入家谱,女儿从小就会受到重视保护。

皇帝心情正好,又念及那是阿黎与妤卉生的女儿,算是她的亲孙女,她怎能拒绝?于是沉思片刻,朗声说道:“朕就赐的长女单名一个燃字,如果将来鸣儿没有嫡女,你就立长女妤燃为嫡嗣吧。”

妤卉放下心来,郑重叩谢圣恩。

--------作者的话-------

昨天刚刚50票加更过,今天发现粉红票已经70多了,按照这种速度明晚还要加更,努力填坑中,谢谢大家的热情支持!

第七卷 铁衣冷 04各有所思(100票加更)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厚爱和支持,这么快就满100票了,我好激动好兴奋啊,加更一次。今晚7点半还有一次固定更新。下次加更在粉红票满150之后。

------------以下是正文-

妤卉带着阿黎和影柳离开皇宫的时候,随行多了一乘软轿,轿子里就是伪称王氏遮掩了身份的程氏。宫里派出来的一位教习公公送到皇子妻身边代为约束男眷,这并不是稀奇的事情,没人好奇多问。

妤卉来时是乘坐马车,回去的时候让影柳护卫在车外,她则拉了阿黎依偎在车内说话。

“阿黎,金丝软甲合身么?那位王侍人可曾与你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圣上将他派到我身边,以后还要随军北上。”

“嗯,那软甲据说还是刀枪不入呢。”不过最令阿黎惊喜的是妤卉后半句话,但此时他为了掩饰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实情,表面上故意波澜不兴地说道,“那位王侍人亲切和善,下奴换穿衣物的时候,蒙他照顾指点,想来他是很好相处的人。”

妤卉笑道:“不仅如此,刚才我与圣上及一众心腹大臣商讨军机的时候,这位王侍人一直在场,他在军事方面的才华连圣上都很尊重,有他跟随我出征,必能帮上大忙。我一直发愁没有好师傅教导,这位王侍人虽然是男子。不过见识广博又了解圣意,可以为你我良师。。。”

阿黎禁不住喜道:“真地么?他也懂得军政之事?他会随主人一起出征?”

妤卉点头道:“当然,圣上特别吩咐的,我怎能不遵从。就算圣上不提,我也想将他请过来指导军务呢。阿黎,你怎么如此高兴?是否记起了什么?这位王侍人或许与你是亲戚呢。”

阿黎慌忙解释道:“下奴是高兴居然男子也能有如此才华,圣上还给他机会施展。没想到圣上是如此开明的人。”

“我也没想到呢。”妤卉猜不出阿黎究竟有否恢复记忆,不过阿黎现在的话充满了信心。如果一直能保持着这样积极的情绪,阿黎会不会真的能有一番别样的作为呢?

“回到家中,我会安排王侍人住在你隔壁的厢房,你平素多与他走动,看书有什么不懂地地方也可私下向他请教。我想他一定是比我有学问呢。”妤卉宠爱地将阿黎圈在怀中,“既然你觉得王侍人亲切,那就当他是你的亲人一样吧。他应该也会真心疼爱你才对。”

阿黎压住内心涌动的情绪,假装起了疑惑的样子试探道:“主人,那位王侍人难道真的与下奴沾亲带故?他刚才偷偷告诉我。说是我的叔叔,我还不大相信呢。”

“他是这样说的么?那就没错了。以前我也只是猜测,现在算是基本证实了。”妤卉顺着阿黎的话,稍有些忐忑道。“圣上对他能这样信任推崇,爱屋及乌,你若与他相处融洽,那自然是好的。前几日我进宫,圣上派了御医还赏赐了不少珍贵药材。那都是打着慰问我地名义特别关照给你的。”

阿黎惶恐道:“下奴身份卑微。怎堪如此荣宠?主人。不会是您对圣上过分夸大了下奴的功劳吧?”

妤卉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与你的身世有关。以前我还不能肯定,现在基本上是不会错了。你要听,我就告诉你。”

阿黎突然摇头道:“主人。下奴不想听。下奴能受到这样地照顾,都是因为主人的疼爱怜惜,下奴只要知道这些就心满意足了。”

妤卉听了这句话,心头隐约浮现出一丝疑惑,她分辨不出具体的细节,只是感到阿黎与刚刚失忆的那会儿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她努力寻找着差异地地方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阿黎以为妤卉在思考军政大事,不敢多言打扰,他放松身体享受着妤卉地怀抱,心思飞去了刚才那些激动地时刻。

他终于有一天见到了皇帝,无论那高高在上威严的人是不是他的母亲,他以现在这等卑微身份受到召见已经比旁人幸运许多了。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皇帝让他摘掉面纱抬头地时候,他没有犹豫,也借机仔细端详了皇帝的样子。就当她是他的亲生母亲吧,那样他在骨子里还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不是么?

虽然皇帝没有对他说几句话,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恶情绪,可是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真记在了心间。这是她对他的关照,她还赏赐了金丝软甲给他防身,如果她真是他的生母,这说明她在心中还念着骨肉之情吧?

接下来他跟随一位侍人走入内堂换穿衣物,他却无来由地感觉到那面目平淡的侍人对他格外体贴温柔。他不禁怀疑皇帝称为王侍人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在阿黎怀疑不安的时候,王侍人突然低声说道:“你就是阿黎吧,别怕,我原也是程家人。若论程家那边的辈分,我是你的亲叔叔。”

“叔叔?”阿黎恍然大悟。他记得哑巴爹爹与程渊一样也是原兵部尚书程泽蔷庶出的弟弟,他们算是兄弟,这个自称是他叔叔的人应该姓程才对。可他偏偏姓王,容貌上又平淡无奇,那么一定是故意掩饰真实的身份。阿黎心跳加速,他猜这位王侍人很可能就是程渊易容改扮。程渊不是被贬为才人困在冷宫么?为何还能随侍在皇帝身边?是皇帝已经知道甚至确认了他就是皇子,才开恩允许他与生父见上一面么?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的。

王侍人一边帮忙调整阿黎身上的衣物,一边仿佛唠叨家常一样自顾自地说道:“你的样子与你爹爹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这才敢认。记得你耳后有一颗红痣,右脚心有块青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程家遭难,活下来的这些个苦命的男人们这么多年都是音信皆无。阿黎,天下间长得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我真怕是认错了,空欢喜一场又冒犯了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右脚么?”

阿黎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的右脚心上长有青斑,当然他也不能肯定,因为他以前几乎都是没有鞋袜的,双脚受过多次创伤,或许很小的时候就毁了记号,他自己都没有印象。

“对不起,也许您真的认错了。下奴的右脚上没有特别的记号。”阿黎卑微地解释,不过还是依言脱去靴子,解开右脚的袜套,露出光裸的足。

王侍人弯腰低头,盯着阿黎的右脚怔怔出神。

皇帝特意让他能有机会与阿黎独处,并非是完全确信了阿黎的身份,而是暗示他用换穿衣物这样的机会,仔细验明正身。王侍人能够肯定阿黎的面貌没有经过易容改扮,其实阿黎的身上除了耳后的红痣并没有更特别的记号,所谓右脚心有青斑之说是假的,故意用来试探。

如果阿黎是心存不轨之徒,知悉当年程家旧事,想要冒认皇亲,那么一但听闻要查验右脚心的青斑,多半会慌神掩饰。可是阿黎实言相告,没有犹豫就褪去鞋袜给人查验,坦坦荡荡,这让王侍人放下心来。

第七卷 铁衣冷 05父子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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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王侍人发呆出神除了心里那些计较,还因为眼中所见。

阿黎的脚腕因为过去长期被脚镣束缚,留下了无法抚平的丑陋疤痕,脚心更是曾被利器穿透,早已看不见原本的肌肤。那些残酷的伤害没有了袜套的遮掩,清清楚楚呈现出来,让人不能不动容。

王侍人几乎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其实就是程渊,他现在可以完全肯定阿黎是自出生时就被他狠心抛弃的儿子,他的亲生儿子啊!与他年轻时一般无二的容貌,耳后的红痣,柔顺的性情,错不了的。生生分离了十九年,他们才能这样偷偷摸摸团聚。这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啊?听说现在是伤病交加失去了记忆。皇帝暂时不允许阿黎知道真相,所以近在咫尺的骨肉他也不能相认。这些都是他的过错吧?他不配为他的父亲,他愧疚自责,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他的双眼。

然而此时此刻,程渊必须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有千言万语想对阿黎说,话到嘴边只能再吞回肚里去,挑拣作为“叔叔”的身份可以问地话。关切道:“阿黎,你脚心的伤怎么弄的?就算以前有青斑,现在也看不出来了。唉,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就当我是你亲叔叔吧。我这里有去疤的药材,改日托人送给你,咱们这等身份卑微的男子,不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没有人心疼的。”

阿黎心中感动。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懦弱胆小任人欺凌的奴隶。他跟在妤卉身边,每日接触地都是情报军务,对国家大事朝廷内部各种厉害关系都有了更高层次的认识。他细一琢磨,就隐隐猜到了父亲不敢相认的原因。现在皇帝给了他们这种独处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吧?

他从来没有想过真有与父亲相聚的一天,虽然猜到了大家都不敢明说的真相,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不懂得该如何面对亲人。他心神恍惚只如实地说道:“我一直是奴隶,这几年跟了现在的主人才除去脚镣。以前都不曾有过像样的衣物。也没有资格穿鞋袜。脚上地伤是三年前在南边被栾国人刑讯时弄的,身上很多旧疤痕也是那会儿留下的。对不起,吓到您了。”

阿黎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穿好鞋袜,整理好衣衫补充解释道:“叔叔。您不必担心。现在的主人待我极好地,我吃得饱穿得暖,再没受过欺凌,每日都很快活。”

程渊假装收拾身旁散落的物品,实际上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阿黎无意中说起曾被栾国人刑讯的事情。让他心头再次笼上忧虑。但此时无暇多问。他强颜欢笑道:“这样太好了。我看妤将军是重情重义年少有为的人,你能跟着她,是你地福气。只不过像她那样地人才。得圣上恩宠成为皇子妻,将来免不了还要再娶几房有出身地夫侍。不知她还能否待你像现在这样。”

阿黎的眼中含着淡淡的忧伤,嘴上却绽放浅浅笑容,坚定地说道:“像主人那样地好女人,我自知本就配不上的。承蒙主人怜惜,给了我小侍的名分,我不敢再有妄念。主人说过允许我留在她身边的,直到我死去的那天。所以我再没有担心畏惧,会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当时程渊轻轻叹息,喃喃道:“你真是个痴儿。”

阿黎不以为然。就像此刻,他觉得被妤卉圈在怀中,就是幸福了。虽然不是每一天都有这样与她亲密温存的机会,但是过去他想都不敢想的很多事情现在都变成了真,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更让阿黎高兴的是,皇帝居然将程渊以教习公公的身份派去了妤卉身边,将来还会随军出征。这意味着他能与亲生爹爹生活在一起,这是他从没奢望过的美好待遇。在有生之年,能够一直名正言顺守在他爱的女人身边,还能有机会照顾亲生爹爹,他就算将不久于人世也再无遗憾了。

回到家中,妤卉将程渊安置好,对顺德讲明,这位王氏是皇帝派过来代替康仁督促院子里男眷日常行止的教习公公,让顺德好生照顾。顺德虽然因为皇子的性情连带着对宫里的人都没有太多好感,却也不敢真去招惹,谨慎小心按照妤卉的命令,带着满院子下人们恭敬地对王氏行了礼。

妤卉自去向逝水解说受封元帅,即将领兵北上的事情。程渊则找了借口,将阿黎单独留在房内说话。

程渊关窗闭户,拉着阿黎坐在自己床上,低声亲切道:“阿黎,我虽然是你叔叔,可毕竟是宫里派出来的,平素咱们不能以亲戚相称,免得这院子里其他的人妒忌你。”

阿黎点头应了,盯着程渊细细看,发现他耳后肌肤与平淡的面目略有不同,这就是易容的证据了。既然程渊有多种避讳不敢表露真身,他当然要维护。可是父子分离十九年,他之前也听说过程渊在冷宫中受苦,他不可能不关心。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道:“王公公,这些年您也吃了不少苦吧?主人说她三年前进宫,遇到过二皇子殿下,提起生父困于冷宫无人照料……”

程渊隔着人皮面具,表情并不真切,只眼中流转着化不开的愁,叹息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圣上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无情。阿黎,还是说说你吧。这些年你都怎么过来的?你刚才还提起曾经被栾国人刑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黎眼神一黯,避重就轻简单交待道:“我四岁的时候被一个神秘的组织买去关在一个山洞中修炼内力。据说要在十六岁的时候,内力被主人们取走,我也会丢了性命。可是之前的主人带我逃离了那个组织,我们一路向南,跨越了南疆边境,虽然摆脱了那个组织的追杀,最后还是落入了栾国军队手中。我以前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于酷刑,我则沦为军奴……几日后,栾国士兵也许是认为我伤重垂危早晚将死,就把我又卖回到华国换些钱财。那时是现在的主人买了我,为我治疗,让我安心养伤,带我来到京城。”

程渊的眼中溢出痛惜之色,颤声道:“你曾沦为军奴,那你岂不是在遇到妤将军之前就已经没了清白……她居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待你?”

阿黎自卑地点点头,咬着嘴唇惨笑道:“现在的主人买下我,原本是她的义兄为了给她元服全暖席礼。我那时从没有想过像我这样卑贱肮脏的奴隶能得到主人的宠爱,奇Qīsuu.сom书主人也明确说过不许我称呼她为妻主大人。”

“怪不得你现在有了名分还只称她为主人。”程渊不由自主将阿黎搂在怀中,安慰道,“可怜的孩子,都是你爹爹不好,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命运,你……唉,幸好现在你与她生了女儿,也有了身份。她能答应让你一直跟在身边,还当着皇子的面维护你,就已经是对你的珍惜爱怜,不枉你对她的一片痴

阿黎一想起妤卉为了维护他做的那些事情,他的心就被温暖和感动填得满满的。无论他是否能够成为妤卉的唯一,他其实已经提前享受到了她的爱吧?他应该是比这世上其他爱慕妤卉的男子更幸福吧?

“阿黎,妤将军平时带你着是因为你武功高强,可以保护她么?”程渊问了一句,又解释道,“你年长于他,又不是清白之身,她只因容貌和需要倚靠你的武功保命,才会宠爱你么?如果还有别的原因,能否让我知道呢?”

第七卷 铁衣冷 06陈年旧事

程渊的想法与当年妙莲的念头不谋而合,他们都是真心关怀阿黎,才会提示阿黎寻找自身优点,将来也好仗着这些特色在妻主那里占一席之地维持长久的荣宠。

若是别人问起,阿黎一定是不会说实情的。可是现在问他的是他的亲爹爹,是具有卓越军事才华被皇帝推崇之人。这样的爹爹应该能够理解并认同妤卉对他的期待,以及那些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阿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以前的主人只是让我做粗活,不过她偷偷教了我认字和一些武功招式。现在的主人更是开明,除了安排专人训练我的武艺,还手把手教会了我写字读书,平素让我做的事情是帮她整理文书分析情报。就连出入军营,向将领们请教军务,都许我在一旁听着,回来还会与我研讨。”

程渊瞪大了眼睛,吃惊道:“阿黎,妤将军居然能容你识文断字,还刻意培养?你是男子又是奴隶出身,这很不合常理的。”

阿黎抿了抿嘴唇,解释道:“也许是我除了粗活以外,从没有学过男子该会的那些体面的技艺,又偏巧识字吧。”

程渊疑惑道:“妤将军教你读书的时候,知道你是程家人么?”

阿黎猜测皇帝那边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真实身世的,所以之前他拒绝妤卉告诉他。现在爹爹也不敢与他相认,不曾透露他是皇子,连问话都只含混用程家人这等模糊地字眼。他能够体谅爹爹一番苦心,便打定主意小心掩藏,假装爹爹是叔叔,不在言语中露出破绽。

阿黎摇摇头,在真话中掺了几分假话说道:“以前的主人临死的时候让我立下毒誓,坚持活下去。来京城投奔她的哥哥。她说她叫程柔,她的哥哥难道就是您?她告诉我您单名一个渊字,却不许我对旁人提起,那又该从何找起呢?我只是个卑微的奴隶,如果没有遇到现在这么好的主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来到京城的。其实那时主人对我虽然很好,我却不曾当真,以为只是主人地宠爱游戏,不敢奢望能够寻找到亲人这种没谱的事情。不过有一次我略微提了一句。主人竟一直惦记着帮我查访亲人,后来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寻到了线索,告诉我说我是程家庶出公子带回的私生子。我模模糊糊想起来,小时候和哑巴爹爹住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一直没有见过娘亲。”

阿黎提到的哑巴爹爹,是程家庶出的公子程五,比程渊大几个月。程五因为是不得宠的,亲生爹爹死得又早,无人问津。程渊都出嫁好几年了。程五还待字闺中。程渊生了大皇子的时候才听说嫡长姐程泽蔷做主为程五订了一门亲事。是将程五嫁给一名七品小吏做填房。那小吏年老貌丑,家中侧夫小侍如狼似虎都是不好想与的,程五嫁过去一定受罪。程五不愿嫁。逃婚离家一去几年杳无音讯。

直到程渊怀上第三胎地时候,程五才回到程家。不过此时的程五已经是被人种下胎晶,他本来不识字,人变了哑巴,问他妻主是谁,他只会哭泣无法表达,实在可怜。大家都猜测他是遇人不淑,被人强了清白,始乱终弃。

程渊却觉得此事蹊跷。如果女子只想玩一玩男子,根本不会让那男子服用胎果种下胎晶。由此可见程五的女人对他一定是有情意的。或许那个女人出了意外已经死了,程五在外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才回到娘家。程渊可怜程五地遭遇,那时他在宫中正得宠,皇帝赏赐不断,他也就三五不时差人送些吃穿用度回家,还特意关照程五。程五并没有拒绝,与程渊兄弟情谊日渐深厚。

程渊想起了程五,不免紧接着又想起了程柔。

同为庶出的子女,众多弟妹中,程渊印象最深刻的,一人是程五,另一个就是程柔。

程渊的生父是侧夫,在家中还算有些地位,而程柔与程五的生父葛氏只是程渊母亲地侍儿,直到生了女儿才得了小侍地名分。

关于葛氏有许多流言蜚语,说是当初从北边逃难地路上被程家所救,身份不明,原本为有妇之夫,谎称死了妻主,耍了手段才缠上了程渊的母亲。更有甚者谣传葛氏的妻主后来千里寻夫找上门,与葛氏秘密幽会往来,程五地妹妹程柔是葛氏与旧妻主私通才有的野种。

程渊的嫡长姐程泽蔷比其余弟妹要大七八岁,冷静早熟,被教养得刻板正统,极注重尊卑礼仪名誉,对抢走母亲宠爱,惹来各种丑闻的葛氏仇恨排斥,连带着疏远程柔和程五。葛氏得急症死的时候,程五只有七岁,程柔才刚满六岁,正夫有意想收养程柔程五,却被程泽蔷阻挠,最后只随意安排了偏僻院子,挑了几名懒散的仆人派去照看,任由他们兄妹自生自灭。可想而之,庶出不得宠年幼无依的小姐公子,在恶仆的欺凌下会过怎样的苦难日子。

程渊与程五年纪相仿,葛氏还在的时候三人曾经一起玩耍。葛氏死后,程渊再跑去偏院找程五兄妹,程五总是推说要忙这忙那没时间见他闲聊。直到有一次,程渊拿了礼物偷偷摸摸溜去,想给他们兄妹一点小惊喜,却赫然发现恶仆竟拿棍棒毒打程五和程柔,指责他们光吃饭不干活。程柔拼命护着哥哥,破烂衣衫遮掩不住幼小身体上的青紫,触目惊心。

程渊当时不过是六七岁的娃娃,被那场面吓坏了。打人的恶仆是正夫的亲信,前后都是受了嫡小姐指使行事,此刻有恃无恐地威胁程渊不许对旁人提起这个院子的事情。程渊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庶出的公子,在程家根本斗不过嫡长姐,哪敢拂逆?为求自保,不给身为侧夫的亲生爹爹惹麻烦,程渊压下了对程五和程柔的同情,不顾程柔的哀求冷漠离去。

那年冬日,程渊的母亲忙于公务在外驻防长久不曾归家,天气寒冷连降大雪,程五兄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要时常受到虐打,境况越发凄惨。以前程渊的母亲在家,仆人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这次程柔实在忍不住,就将恶仆的劣行告到了正夫那里。程泽蔷却被恶仆巧言蒙蔽,认为错在程五和程柔,提出次日当着族人在祠堂公审。

程柔私下里求助程渊帮忙作证,程渊心生同情答应下来。临审前一晚,程渊将实情告知身为侧夫的亲爹爹,想求爹爹也帮忙。谁料程渊的亲爹爹胆小怕事,不想程渊牵扯其中,给程渊喂了安神药,着人看在屋内。次日祠堂公审,侧夫谎称程渊卧病昏睡,无人能够作证。

等程渊睡醒之时,公审已经结束。正夫虽然仁善,也还是会偏袒自己的女儿和仆人,没有人证物证不能定重罪。正夫除了赏赐一些衣物食品给程五兄妹做样子,就打算不了了之。

程柔一怒之下从厨房偷了小刀,趁夜杀了那名恶仆,打算带着哥哥一起逃出程家。正夫领着人阻拦劝说,程柔情绪激动之下用刀将正夫捅伤。不过程柔毕竟年幼,敌不过那些家丁,最终被擒获。

程柔身为庶女意图谋害嫡父,罪不可恕。等程渊的母亲回来的时候,知道大错已成无法调停,就只有当着族人的面与程柔断绝母女关系,将她逐出程家。从此程柔就再没有音信,连母亲过世,程五逃婚出走,程柔也不曾出现。

--------作者的话-------

这章开始揭露程家旧事了,围绕程渊的回忆。说些题外话,我最近看了电影《返老还童》(本杰明.巴顿)感触颇多,不愧为知名小说改编,关于一个人的一生,用一个奇幻的命题讲述的却是平淡生活中的亲情爱情,很感人的。推荐大家去看看。

第七卷 铁衣冷 07帝王之爱

程渊想阿黎一直以为程五是他的爹爹吧?阿黎恐怕只能从别人那里证实,他是个不被人期待的私生子,没有娘亲疼爱的小孩,难怪阿黎自卑的性情这么严重明显。程渊几乎忍不住想要告诉阿黎,他其实是金枝玉叶的皇子,是本该像鸾鸣那样锦衣玉食过着万分娇宠的生活才对。

当年是程渊一念之差,将亲生儿子换成了程五生的女儿。那时他怕失宠,怕辜负圣恩,生不出女儿让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可现在看来那时的他太幼稚,被后宫争宠的男子们迷了心窍,看不到皇帝宠爱他的最根本原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结果铸成大错。

皇帝爱他不是因为他的姿色,再美丽的容颜也终将老去,而他独特的才华会在岁月的磨砺中越发璀璨。没有女儿的他也许永远无法获得正君的虚荣,可是他在皇帝心中占下的位置,是后宫别的男人永远无法相比的。

唯有他在皇帝还是皇太女的时候就随侍在身边,不仅照料她的起居,还有幸能够旁听她的课业。皇帝很早就发现他在军政方面的才华比陪读的女子都强,而且那些女子基本是各方势力眼线,皇帝为了确保自己的皇太女之位,不可能完全信任那些外臣。还是皇太女的时候往往只有私下里与程渊研讨国家大事,推敲制定机密计划,不知不觉已经将他当作心腹谋士。

皇帝继承大统之后。虽然培养了一批亲信大臣,却没有改掉当初地习惯,朝政中每有疑难之事,就会召程渊侍寝。除了恩爱温存,还会真诚地征询他对国事的意见看法。

程渊记得,皇帝不只一次在他面前亲口提过,他与后宫中别的男子有很大不同,他才是能真正为皇帝分忧解难的人。皇帝想给他天下间最大的宠爱。让世人都能尊敬他,将他当作国父。可惜论家世出身,程渊都无法与正君妤氏相比。甚至如果程渊一直没有生女儿,他连贵君的名衔都得不到。

只有正君和贵君死后才有资格与皇帝同穴而葬,其余君侍只能陪葬在帝陵之外。

“渊儿,你已经是西贵君,生时不能为朕正夫,等咱们百年之后,亦可同穴相依。朕只能为你做到这些。实在是委屈你了。其实朕只想与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皇帝动情地表白,兴高采烈地说着,“渊儿。朕将咱们的女儿立为皇太女如何?咱们将她教导为一代贤明帝王,等咱们的女儿即位,你百年后也能追封正君,那时再没有人可以指责你地出身,世人都会传诵你是有为皇帝的生

那时程渊的心充满了幸福。但是他还是留了理智。委婉地拒绝道:“陛下。臣侍能常伴陛下左右,已经是三生有幸,如果陛下真的宠爱臣侍。那就不要让臣侍的女儿做皇太女。皇太女太辛苦了,臣侍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做个富贵悠闲的亲王,娶她喜欢的男子为夫,永不涉朝政。”

皇帝虽然回答都依程渊,其实心中并不当真,直到后来程渊几次三番劝说,才将正君妤氏所出嫡长女立为皇太女。

程渊知道自己并不是别人眼中那么贤良,如果女儿是亲生,他也许会忍不住就陷入更深,为了女儿的皇太女之位继续争宠后宫。

但是一切到头来,不过是场浮华梦。

程家叛国证据确凿,满门抄斩,连带着程渊本来也该赐死。皇帝又怎舍得杀程渊?不顾大臣们的劝说,只将程渊贬为才人,送去冷宫发落。。。

查处程家重罪地时候难免牵扯到旧事,皇帝终于对五皇女的来历起了疑心。程渊怕雪上加霜,一旦承认偷龙转凤,不仅程五无辜的女儿要被处死,还连带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保不住性命。所以无论皇帝如何试探,程渊都不曾承认,一口咬定五皇女是亲生。皇帝于是暂时放弃追查。

程渊悔恨交加,如果那时他能勇敢一点承认错误,阿黎或许会被皇帝找回来。就算不能被当作皇子养大,也好过沦为奴隶受尽欺凌。

一切过错都是他做地,他大不了自尽托孤,皇帝一定会善待他的三个儿子吧?允许三个无辜幼子在宫内求得生存之地。最坏的情况,阿黎也不过就是如鸾云、鸾和那样,受正君打压,但是只要熬到出嫁,堂堂皇子怎样都是为人正夫。

而被他抛弃的阿黎,从小以奴隶的身份长大,受了那么多非人地折磨,还失了清白。幸好遇到了妤卉这样地好主人,能获得怜惜宠爱,有容身之所,否则早就成了无人惦念地孤魂野鬼吧?

三年前鸾和出嫁,皇帝再度偷偷来到冷宫看望程渊,程渊已经是病痛交加,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两个儿子都已嫁人,唯有放心不下的就是阿黎。于是他在皇帝面前承认了犯下的大错,哀求皇帝找到阿黎,饶过五皇女地性命。

皇帝赐给他一壶“毒酒”,说要他的命换他的子女平安。他欣然饮下,再醒来却发现身在白虎暖阁被皇帝紧紧搂在怀中。

皇帝对外宣称程才人已经在冷宫中病死,怕恶疾传染他人,就一把火将尸首烧成了灰散在城外。程渊从此以后改易容貌,成为王侍人,被皇帝留在白虎暖阁贴身服侍。不仅仅是服侍,皇帝还特意让他有机会能参议军务。这些年皇帝对北疆用兵的部署机密,皇帝都不曾隐瞒程渊。

这是怎样的信任和依恋啊?

程渊终于明白他与皇帝之间的爱从来没有消失淡漠,反而越发强烈。即使他曾欺骗她,她依然原谅了他。同样的,即使她灭了程家满门,他也无法去恨她。他可以抛弃所有,身份容貌仇恨,只全心全意为他爱的她谋划天下。

一幕幕往事压得程渊喘不过气来,幸好隔着人皮面具,他苍白的脸色并不明显。

他应当珍惜皇帝给他父子团聚的机会,除了维护阿黎,还要尽力辅佐妤卉,实现皇帝的宏愿大计。

程渊深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收回心神,才又继续问道:“阿黎,妤将军可曾告诉过你为何如此培养你呢?”

“主人说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但她还是告诉了我原因。我答应过主人,未经她的允许不能再让别人知道的,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阿黎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温馨情景,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幸福满足的笑意,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主人一定已经猜到了您的身份,或许您直接问她,她会告诉您的。”

阿黎的言谈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明显与卑微的奴隶不同,程渊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但是通过这番长谈,已经明白了缘由。如果妤卉是出于某种特别的目的刻意栽培阿黎,阿黎识文断字,又陪着妤卉见过那么多世面,当然会比一般大家公子都要出色。那么妤卉宠爱阿黎,也是因为看到了阿黎的潜力欣赏他的才华吧?

如果程渊没有遇到皇帝,他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妤卉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可以不计较男子卑微的出身,允许男人读书识字思考所谓只有女人才能做的大事,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离不弃宠着爱着这个男人。

在某种程度上,妤卉与皇帝是一样的人吧?

阿黎能够遇到妤卉是何等有幸?

所以程渊在这件事上虽然留有疑虑,不过看到阿黎的表情里明显洋溢着幸福,就心软了。既然这是阿黎与妤卉两人的秘密,他就不该再斤斤计较地从阿黎这边套问。他该当相信阿黎,相信妤卉,祝福他们才对。

其实当下程渊心中最大的隐忧是关于程柔的事情。

--------作者的话-------

第七卷 铁衣冷 08真相若何

程渊现在想起那些旧事,正是因为程柔很早就被逐出家门,才逃过了程家之祸,否则作为女丁一律要问斩的。程泽蔷当年风光无限,到头来还不是问斩街头草席裹尸,连坟冢都没有?

程渊暗自感叹。以程柔的性情,应该是一直恨着程家的吧,否则不会母亲死的时候都未曾露面。程柔恐怕也会因为他当年懦弱胆小不肯作证,没有帮他们兄妹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么如果程柔当阿黎是同胞哥哥程五的儿子去爱惜维护并不奇怪;倘若程柔知道了阿黎是程渊偷龙转凤换出来的皇子,就应该不会背弃组织,带着阿黎千里逃亡去栾国吧?

程渊早已不是懵懂稚子,在宫内这些年黑暗残酷的事情见得太多。如果程柔是知晓阿黎真实身份的,那么她这个本该对程家和华国皇帝都有恨的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阿黎施舍同情的。

程渊再往深层一想,不禁脊背发寒,颤声问道:“阿黎,程柔以前待你如何?比现在的主人好么?可曾打骂过你?你亲眼看到她死的么?”

“以前的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会打骂我的,不过我伤得太重奄奄一息的时候,她都会救治我,不忍让我真的死去。最后的半年她突然让我改口叫她姑姑,还说不会吸我内力,要带我逃走,这才一路去了南边。我们落入栾国人手中。是被分开审讯地,我只听栾国士兵说起她已经死了,我们被抓到之前她的伤势看起来的确很严重的……”

程渊追问道:“你曾说是妤将军为你除去脚镣的,那么你以前跟着程柔都戴着脚镣么?即使一路逃亡,几经危难,她都不曾想到要为你解开桎梏么?”

阿黎茫然摇头,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心中也隐隐约约察觉了越来越多不太合情理的地方。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与妤卉相比。程柔当年对他根本不是真的关怀和爱护吧?尤其在打他地时候,程柔的眼中充满了怨毒,让他每每想起就会不寒而栗。

程柔带着他一路南逃,不是没有机会和时间为他除去脚镣,如果没有那些束缚,他不仅不会成为累赘,还有可能更轻松地施展武功帮程柔杀敌。程柔一向是小心谨慎的人,如果早就计划好了要带着他真地逃亡,不可能总是在途中偏巧遭遇拦截追杀。直到最后她们落入栾国士兵的手里。分开的审讯,他仅仅是在被酷刑折磨得神智不清时从栾国人那里听到程柔的死讯。

当时场景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阿黎用现在的见识和逻辑仔细思索分析,不得不怀疑一切是程柔提前设计好的阴谋圈套。

程渊也想到了整件事情背后可能隐藏的那些残酷真相。伤心说道:“阿黎,你以前地主人也许还活着。你前前后后受的那些折磨苦痛,甚至后来遇到妤将军,或许都是被她设计好的。”

阿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茫然无措地问道:“为什么?如果她真地是我的亲姑姑。为什么要害我?”

如果想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势必会牵扯到阿黎的皇子身份。程渊不知道该编怎样的谎话才能蒙混过去。阿黎比他想象中聪明,一旦阿黎知道了他曾经被抛弃,他是天之骄子。他本来不该受这些罪,他会不会伤心绝望呢?会不会变成程柔那样,不择手段去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呢?

程渊最不希望看到地就是阿黎地心被黑暗残忍地事情污染控制。。。他急中生智,索性不提程柔的往事,而是另编了借口解释道:“阿黎,或许那个人根本不是程柔。没准儿她是栾国的间谍,意图对我华国进行什么阴谋,身份败露不得已逃脱。而你只是被牵连利用地无辜之人,那人偏巧打听到了你的身世,才会冒充你的姑姑,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她多半将来还会以别的身份出现,你一定要谨慎提防,免得祸及到妤将军,坏了国之大计。”

阿黎郑重点头。程渊说的这个理由,是他最容易接受的。他宁愿相信那个程柔是编造了身份欺骗他的感情,所以折磨他陷害他就都可以理解了。也许他还要感谢那个程柔的阴谋,他才能有机会遇到妤卉这样的好女人,过上以前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幸福生活。

如果他是自小娇生惯养的皇子,大约会变成鸾鸣那种样子吧?就算能幸运地被指婚给妤卉,也绝对不会获得妤卉的青睐喜欢。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与妤卉同甘苦共患难换来的感情真切。

虽然他不能自私地独享,他为了让妤卉不难过而假装失忆故意疏远,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她对他的爱。

他是幸福的。

这就是他的幸福了吧?

妤卉在自己的房中对逝水讲述了皇帝的安排。谈话中偶有停顿,她想到的都是阿黎。她很高兴阿黎能够与程氏团聚,可阿黎如果记忆没有恢复,应该最多只当程氏是亲叔叔吧?什么时候阿黎才能光明正大被父母承认呢?

“妻主大人,你刚才说圣上让那位王侍人随侍你北伐,为你出谋划策?”

“啊,嗯。”妤卉回过神来,解释道,“没错。这位王侍人在军事方面的才华很受圣上认可推崇。当时我们在白虎暖阁研讨北伐路线兵力布置等等事情的时候,那位王侍人最能体会圣意,暗中提示了许多有用的意见。我没想到圣上如此开明,还能容下这么有才华的男子。”

逝水笑道:“在奴家看来圣上当然是少有的开明。如果当初没有圣上慧眼识珠,栽培信任,奴家也不会有今日的见识,最多不过是像姚子梦那样,为某个世家的嫡小姐侧夫,一辈子被圈在一个院子里,孤独终老。”

妤卉心念一动,本着向皇帝培养优秀男子的先进经验学习的心态,好奇道:“七郎,你给我讲讲,当初圣上是如何栽培你的好不好?”

逝水装腔作势道:“不好。”

妤卉撒娇道:“那怎样你才肯讲?”

“你想听奴家的成长故事,用作培养阿黎吧?奴家才不会傻到为别人做嫁衣。”逝水捏住妤卉的软肋威逼利诱道,“除非妻主大人愿意先与奴家圆房,让奴家也生个女儿后顾无忧,奴家才肯说。”

妤卉一听顿时泄气,干咳几声转回正题道:“七郎,咱们还是谈谈我北上之后,你的打算吧?我是不能带着燃儿一起的,如果你不与我一起北上,就帮我好好照顾燃儿如何?”

逝水沉声说道:“妻主大人不怕奴家趁机害了你的宝贝女儿?就这么放心交给奴家照看?”

“这么说你是打算坐镇京城了?”妤卉苦笑道,“你若想害燃儿,我在不在你都能做到。其实你本性善良,又对阿黎充满同情,怎会害我们的无辜幼女?还不如趁我们不在,你将这女儿教养得贴了你的心,日后反而得利更大吧?”

逝水眼中流露出一丝化不开的哀愁,并不否认妤卉的说辞,这也应该是他的常用手段,只是他无端地感觉到胸口钝痛,他在妤卉眼中永远都是这样精明到有些无情的人么?妤卉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是与合作伙伴在谈大事的态度,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吧?

她是不是从来没有将他当作她的男人,她的侧夫?

妤卉看逝水发呆,怕他心中又转出什么阴谋,赶紧说道:“七郎,我知道你本事大,留在京中帮我处理家里家外各派关系,收集分析朝野上下的情报绰绰有余。如果你有闲心,不妨帮我改造一下鸾鸣。最好让他能尽快移情别恋,将我休了,让我彻底摆脱这个大麻烦。”

逝水不以为然道:“妻主大人怎能始乱终弃过河拆桥?你娶了鸾鸣才能得姚家支持,受封元帅,倘若婚约解除,姚家就算对你有愧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这么真诚地帮你。妻主大人请放心,奴家会想办法让皇子殿下变得温婉懂事。他日你凯旋归来,殿下定会乖乖在城门迎接恭候,再不会无理取闹做出不肯圆房的傻事。”

“七郎你饶了我吧。”妤卉哀求道,“江山易改本性难以,把鸾鸣调教成温顺淑男,比教会公猪唱歌还难吧?七郎不要太勉强了。”

逝水不依不饶道:“妻主大人这是在怜惜奴家么?你放心吧,奴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挑战有难度的任务。”

第七卷 铁衣冷 09子梦有心

逝水并不像妤卉以为的那样只是嘴上说说,他真的将改造鸾鸣放在了计划日程之上。

妤卉誓师北上之后没多久,逝水就已经着手开始了改造鸾鸣的第一步。

首先是选择合适的帮手。这个帮手要有个合理的身份能够与鸾鸣正常往来,同时未必要多么有思想主见,最好是单纯善良且容易被逝水控制的。逝水不喜欢自己冲锋在前,他习惯利用旁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从而避免自己与目标的正面冲突,可进可退多留余地。

但是能符合逝水心意的人选并不好找。

姚贵君得了皇帝的提示,三五不时召集一些官家夫侍入宫开导鸾鸣,一般请的都是德才兼备封了诰命之人,可惜这些已婚男子岁数都偏大,正统呆板,与鸾鸣几乎无法沟通。往往是志得意满而来,垂头丧气而去,被鸾鸣戏弄折磨到忍无可忍。

如此闹了一阵,姚贵君再想请人,就十分困难了。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起总是去宫内被鸾鸣整治,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姚贵君毕竟不是正君之尊,诰命君侍入宫不来看他,他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唯有另寻他法,找别的借口邀些能谈得来的人去开导鸾鸣。

这日逝水接到家主正夫姒氏的通知,说明日姚贵君生辰,邀请亲家男眷入宫小聚。

姒氏未嫁入妤家之前。也算是姚贵君地闺中密友,出嫁后却很少往来。因为鸾鸣闹事,姒氏打定主意不想入宫自找没趣,就推说染病不方便走动。不过回复姚贵君的理由,代替入宫道贺的人选,他不敢马虎敷衍,还是要与人商量一下,妥善安排。。。

姒氏特意差人去妤卉院子传了口讯。将逝水请入他的院子谈话。

逝水进屋的时候,看见二小姐的正夫小姒氏,和姚子梦都在场。他略一琢磨就猜到了姒氏的用意。

家主正夫面前,只有明媒正娶的小姒氏有资格坐下,像已故嫡小姐侧夫姚氏和四小姐侧夫妫氏都只能站立应答。

逝水规规矩矩站在最下手,行礼请安。

姒氏则和颜悦色地说道:“姚贵君庆生辰,咱们身为亲家,礼当应邀前去拜贺。可惜我近日身体不适,不方便入宫走动。你们三个都是年轻一辈地夫婿。帮我想个稳妥主意,该如何答复姚贵君吧。”

姚子梦因为身份卑微,一贯是低头不语被忽视的人。小姒氏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想麻烦沾身。这两人不说话。气氛略显冷清。

逝水揣摩着姒氏的用意,主动开口说道:“皇子殿下是奴家妻主的正夫,妻主大人不在家,姚贵君的生辰,奴家应当携礼登门拜贺才对。但是奴家身份卑微。恐怕只奴家一人代表妤家入宫送礼。会让旁人说了闲话。”

姒氏点头道:“是啊。我也这么想。其实妹妹远征,蔚儿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多帮衬。要不这样吧,明日备好礼物。让蔚儿送妫氏入宫。”

小姒氏知道自己的妻主妤蔚最是风流好色,生怕让妤蔚单独护送这个美丽的妹夫,途中会发生暧昧事件。他赶紧放下矜持,请缨道:“既然侍身的妻主要护送妹夫入宫,那么侍身也该陪伴着一起,这样既能充场面,也可与妹夫相互有个照应。。。”

逝水心想,姒氏将小姒氏请过来,就是这个用意吧?那么叫姚子梦来是为什么呢?

逝水正思索间,姒氏又沉声说道:“姚氏,姚贵君是你地亲叔叔吧?他的生辰,你也该去看看。”

姚子梦在妤家一直是隐形人,自嫁过来守寡之后,就与姚家断了走动。除了每月将发给他的月钱省出大半托人送去给姚家的亲爹爹,姚子梦根本是不被允许随意外出结交朋友地。

只是最近几年,姒氏对女儿的死渐渐释怀,连带着对姚子梦也不再冷淡。

小姒氏入门后,是被姒氏作为未来的当家主夫培养的,姒氏时常把小姒氏叫到身边亲自指导家务。为了刺激小姒氏有更多的学习动力,姒氏就让安静乖巧地姚子梦作陪旁听。小姒氏生性活泼好动,聪明有余勤奋不足,往往不求甚解,处事大胆张扬;而姚子梦踏实刻苦,尤其能静下心来做最枯燥地事情。

姒氏慢慢发现指望小姒氏一个人恐怕将来很难把庞大地内务打理妥当,只好根据他们两人的性情各有侧重地培养。于是姚子梦终于被激发了算数统计方面的天赋。他虽然只是认识常见地那些个数字,可是自从学会了打算盘记账,就连老账房都敌不上他的速度。

姚子梦在姚家就是不得宠的,来到妤家因为自卑和守寡很少与人交往。在姒氏看来,心思纯净人际关系简单的姚子梦是管账的最佳人选。再加上姚子梦的天赋,姒氏更是放心将府内总账目交给姚子梦统一核算。至于对外应酬,约束下人,直接安排工作的事情则让小姒氏锻炼着做。

按照姒氏的构想,将来妤家明面上的当家主夫是小姒氏无疑,不过大小账目的监督审查,都要交给姚子梦管理。小姒氏和姚氏两人取长补短,绑在一起合作,才能确保稳妥。

以往姒氏不太赞同让姚子梦分心到交往应酬的事情上,可这次不同。姚贵君好歹是姚子梦的亲叔叔,虽说姚子梦出嫁前在家是庶出不得宠的公子,或许姚贵君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侄子,但进宫还有劝导鸾鸣的一层用意。姚子梦与鸾鸣在血缘上比小姒氏和妫氏都近,性情最为温顺,或许关键时刻能起到好的作用。

姒氏一早打的主意,就是让妫氏与小姒氏并姚氏一起进宫。三个年轻人一起商量着办事,到了姚贵君那里,面子上过得去,也能互相帮衬着少惹麻烦。

姒氏的如意算盘是怎么打的,逝水看得最清楚。小姒氏是家教良好的贵公子,与他同去,逝水不用操心。他害怕姚子梦没见过世面,性情又柔弱,万一被刁蛮的鸾鸣看上捉弄,会吃亏受苦。

逝水有些犹豫道:“大姐夫孀居在家多年,与人送生辰礼恐怕有所忌讳。”

姒氏一皱眉,外边传的都是姚子梦入门第一日就克死了妻主,的确是带了晦气容易惹人忌讳的。可是如果不让姚子梦同去,万一姚贵君挑礼,计较姒氏自己不到场还拦着人家亲侄子来贺,总归还是要落人口实。

姚子梦却在此时主动说道:“奴家也想去宫里看望叔叔,顺便开眼长长见识。”

逝水不由得一愣,按照姚子梦的性情,别人不问话,他从不敢主动言语的,今日怎么破了例?他不解道:“大姐夫,可是你与姚贵君甚为亲厚?那么以往怎么不曾听你提起呢?”

姚子梦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才大着胆子解释道:“其实奴家身份卑微,姚贵君多半不会记得还有奴家这样一个侄子。可奴家想借机能见到皇子殿下,说几句肺腑之言。”

姒氏奇怪道:“姚氏,劝导皇子是件辛苦的差事,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你为何还要自讨苦吃?”

姚子梦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颤声说道:“奴家一直不明白,四小姐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被皇子殿下厌弃。奴家听下人们说,皇子殿下公然抱怨四小姐懦弱无能,口口声声要休妻。奴家为四小姐鸣不平。可奴家身份卑微,想要入宫唯有借明日之机。”

众人都没有想到姚子梦会对鸾鸣与妤卉的事情如此上心。

唯有逝水联想到当年姚子梦投水被妤卉所救的事情,隐约猜到了姚子梦为何会如此维护妤卉的真实原因。报恩也好,错爱也罢,让姚子梦这样懦弱腼腆的人也有改变的一天,妤卉的魅力果然不凡啊。

既然姚子梦一心想着为妤卉出力,逝水自然不会放过大好良机,立刻将姚子梦归入了计划利用的范围。只等明日入宫,让姚子梦会会鸾鸣,看看能否碰撞出新的火花,把鸾鸣引上正途。--------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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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铁衣冷 10调兵遣将

妤卉率军北上,肩负着作秀的工作,但是也不能耽误营救齐王的重任,于是与军中核心三员大将梁爽、李可、杜泽商议,决定命李可领五万兵马急行军昼夜兼程赶赴临江关支援,相应粮草兵马船只紧随其后。

李可本身是直爽性急的人,当年受姚家恩惠颇多,一心惦念着齐王,自然不会怠慢军情。临江关守将朱芸英老成持重善于防守,与擅长攻击的李可相辅相成,营救齐王牵制江北黎卫军队应该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华国宣国隔江对望的城池都叫临江关,这是承自古时的地名。以前两国关系好的时候,临江关不分彼此,江上往来两关的货船穿梭不绝。这几年两国关系紧张,纷纷封锁了临江关。百姓们也依国籍严格划分,不许私下往来。为了管理和将来的军事区分,华国这边称江南自己的临江关为南关,江北宣国境内的为北关。

李可认为用兵力优势先抢占南关附近河道及两岸有利地势,如果还是寻不到齐王消息,就集中兵力攻占江北宣国的北关。到时黎卫不可能看着北关被攻陷,一定会率军增援裹入战局。这样就可以将黎卫大军拴在北关。

黎卫大营盘踞在北关之侧,扼守交通要道。传统北伐路线,一是强攻北关,破北关后向东北而行,沿途十五座城关皆有驿道相连,地势平坦一望无际适合跑马拉车。当然也适合骑兵在驿道经过地地方突袭猛攻截断补给;另一条路线就是黎卫现在把守的地方,黎卫大营之后是镜湖,镜湖与一条人工运河相连,直通泌河,泌河又与珠河相通。。。而珠河正是流经宣国都城兴城的大动脉。

镜湖附近土地肥沃气候温润是宣国的主要粮食产地,又与华国临近,宣国人以前都是通过镜湖向北运输粮草物资。近几年为了备战,镜湖的出产几乎都被截留在了附近的关隘。只有极少部分皇家供奉才会走运河北上。

妤卉和梁爽认为黎卫是很有远见的,黎卫的目地应该是守住镜湖向北的水路,估计是早就打定主意看出华国会以水路补给模式向北推进,所以很有可能不会分兵支援北关的。李可提出的牵制计划未必能够实现。

甚至一旦华国军队陷入北关争夺战,黎卫会率军渡江突袭南关。因为以宣国的骑兵优势,打通南关,向南到平城这一路都是平原,非常适合发挥宣国兵力优势。幸而华国皇帝早有部署,在平原上的各处城关大量修筑防御工事。屯兵屯粮,几处关卡以平城为中枢,相互呼应防守严密。

如果从皇帝希望的照顾大局为重的角度出发,李可这路增援军队应该是详装要攻镜湖路线才更容易吸引黎卫的注意。至于齐王。只能是自求多福,早日遇到华国地救兵。

在白虎暖阁,皇帝就决定了华国大军北上的路线。那是除了镜湖以外的另一条水路。出发点在临江关以西的金治关。

大江在金治关分了岔,一岔是华国与宣国交界地江流,一岔名为崎水。向东北而去直入宣国腹地。宣国早年间出过一个有远见的帝王。大兴土木开凿运河。把国内崎水、珠河等干流串在一起,四面八方直抵兴城,既增加了国内各地的运输能力。又将南水北调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北方的旱情。无奈随后几代帝王并不重视水利建设,已有的工程维护不慎,逐年荒废。现在能用地两条运河,一条是镜湖通泌河地,一条就是连接崎水和珠河地。

崎水和珠河之间这段运河河道相对较浅,若行大船,必须岸上人力牵引,不如镜湖那条线路畅通。不过镜湖那条水路虽然畅通,沿岸却多平缓地势,容易暴露给宣国士兵的攻击面更多更难控制。

另有一条路线是绕行东方近海,由青港走珍河逆流向西直入兴城。不过东方近海遍布暗礁,风浪猛烈,逆风逆流而上相当吃力。偶尔有货船行走,都是从兴城顺流而下,由西北向东南。这条路线若非要用起来,是更适合宣国南侵的。所以华国境内增加了在东方近海地口岸设防。

华国皇帝最终选择从金治关北上,是看中了崎水与珠河流经之地两岸山势险峻,能够避免大规模骑兵阻断。只有中间那段运河处在开阔地带,河道又浅,需要上岸牵引大船,是最容易遭遇宣国军队攻击的。这也正是北上路线的难点所在。

然而妤卉的想法是稳扎稳打,现在大江的控制权都没有拿下,那段运河的问题只能是在脑子里想一想,或许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变故会更多。当然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出了崎水就不用走运河,直接从陆路运输兵力粮草。

妤卉将指挥部第一站设在平城。

平城是华国北方的中枢大城,从平城到金治关有水路通行,到临江关陆路平坦,相距都不远。主帅坐镇在平城,能同时照顾到两方面的进展。等到从金治关向北挺进之后,指挥部再跟随大部队逐渐北移,但是平城仍为重要的后盾。

妤卉到达平城后,将二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指挥所也不占用城内的衙门设施,一切都在城外大营解决,目的是为了尽量少干扰平城内外正常的民生和治安。然后一边等待那些逐年增派到边关各地的大军向金治关集结,一边进行第一阶段战略部署,准备控制金治关上下游一定范围的水域,同时打通向北的崎水诸关。

妤卉作为皇帝钦点的征北大元帅,到达平城后,本地及周边城镇的主要官员纷纷来迎。妤卉公务应酬缠身,折腾了两日才算消停下来,深切体会到了军方形象代言人也是辛苦活,对之前齐王在权贵的吹捧中能镇定自若如鱼得水的本领多了几分佩服。

入夜时分送走最后一拨到访的客人,妤卉草草用了饭一刻也不再耽搁,换了便装只带了阿黎、影杨、影柳,离开大营快马直奔平城。

在平城妤卉最想见的人只有苏眠。

回京的时候沿途遇险,白霜影屡次相救,妤卉不好意思刨根问底,只是大概从白霜影口中得到不再纠缠苏眠的消息。之后妤卉接连娶夫,公务私务繁忙,与苏眠的联络全是在北方情报网汇报工作的文书中三言两语地提及。

苏眠说用了手段逼迫白霜影给他胎晶,他也将解药给了白霜影,两人之间表面上恩怨两清,其实苏眠还是能暗中操纵牡丹盟的一些势力。苏眠只说让妤卉放心,北边的家业一定不会让白霜影占了便宜,却始终没有提他自己的情况。

妤卉纳侧夫娶皇子,苏眠都写了亲笔信来贺,礼物丰厚,唯独信中言辞拘谨,客气祝福有余情渐疏远。从别的渠道妤卉得到了不好的传言,说是苏眠卧病不出,生意和情报网的事情都交给清风明月出面负责,苏眠本人除了清风明月以外旁人是一概不见的。

妤卉猜测苏眠是进入了育儿期,怕未婚有孕遭人闲话,才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当然也许是日夜操劳,苏眠真病了,妤卉越想越放心不下。

--------作者的话-------

昨天群里讨论的热闹啊,我想虐的美男,大家都不让虐,咋办啊。

第七卷 铁衣冷 11苏眠卧病

平城内的妤宅实际上算是妤卉的私宅,宅内仆人都认得妤卉,她匆忙而至,入门直奔内院苏眠的卧房,众人都不敢拦着。其实妤卉出发之前就使人通了消息,只是她心念急切,一路快马加鞭,比预计早到了片刻。

妤卉见出来相迎的清风面色沉稳,眉头疏朗,顿时放下心来。倘若苏眠是真的染病卧床,清风不可能如此镇定平和。

清风笑着说道:“四小姐里边请,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内院一般是不许女人随意出入的,影杨被留在院门口,妤卉带了阿黎和影柳随着清风进了苏眠的卧房。影柳隐身暗处担负起影卫的职责,清风也在门外候着并不进去。房内只有苏眠一人。

妤卉拉着阿黎的手,直奔苏眠的卧榻。

妤卉惊讶的发现一向是端坐或者静立的苏眠,此刻竟放松地斜倚在床上,身上盖了锦被,腰腹的位置微微隆起,手里拿的不是文书而是半成品的婴儿衣物。苏眠的黑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身上,为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平添了一层柔和的气质。他见到妤卉之后,眼中的忧郁顿时散去不少,笑着说道:“卉儿,你来了就好。”

妤卉放开阿黎的手,扑跪到苏眠身前,激动道:“哥,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什么也帮不了你,还要你牵制白霜影才救了我性命。”

苏眠放下小衣服。抚上妤卉地脸颊发梢,幽幽说道:“卉儿,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帮到你固然是好,反正我也没有吃亏,白霜影还不是乖乖按照我的意思做事?”

妤卉哽咽道:“可是你还没有嫁人,就……”

苏眠的另一只手隔着锦被温柔地抚摸着在小腹上附着隆起的胎囊,故意骄傲地说道:“我又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的男子。。。这下白霜影的骨肉落在我手中。她后半辈子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哥,你不该如此委屈自己地。以你的能力才华,若非为了保全我,定然不会退让到这一步对不对?是我没有本事,让你废了这么多心思维护。”妤卉自责道,“甚至现在,我都不能将那些害过你的人揪出来,我是不是很没用?你应是怪我恨我的吧?”

苏眠叹息道:“卉儿,你太善良了。何苦将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旧事不谈了,我看开了许多。你也是有了夫侍的人,该长大了。现在亲眼看到我健康无事你可以放心了吧?”

妤卉知道苏眠是不想陷入忧伤往事,就装出撒娇的样子嘟着嘴说道:“哥。我哪里放心?将来你的孩子怎么安排?要不然送给我养吧苏眠跟着打趣道:“你占了影柳的女儿还不够,居然打我这个孩子的主意?我才不给。听说你地正夫闹着要休妻,你那侧夫也是极聪明不好惹的人物,我才舍不得将自己亲骨肉丢去你的狼窝呢。”

妤卉委屈道:“哥,怎么办啊。我只想和阿黎在一起。鸾鸣太霸道我消受不起;妫七郎你也知道他是谁。我怕是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苏眠不以为然道:“你的桃花运这么旺。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来我这里诉苦,我不管。倒是阿黎,可曾恢复了记忆?他跟着你是不是又吃了苦?”

阿黎自从进了屋。就不曾言语,恭敬地站在一旁。直到苏眠问起,妤卉将他拉到苏眠身前,他才略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公子,下奴回京路上曾经磕碰了头部,至今还没有完全想起往事。”

苏眠气恼地盯着妤卉说道:“卉儿,怎么又让阿黎伤到了?”

妤卉心虚地说道:“都是我地错,还有鸾鸣欺负人。幸亏家里那边有妫七郎维护着,否则我将来都不太想回去呢。”

苏眠笑着开解道:“卉儿,身为世家小姐,对待娶纳的夫侍要负责任的,不能因为害怕就疏远。皇子年幼无知,但是早晚会长大的。有妫氏劝导,相信将来会变得温驯有礼,成为你的贤内助。”

苏眠如此说话地时候,阿黎地头垂得更低,心中酸涩不安。阿黎以前认为自己活不了几年,不该占着妤卉地宠爱,可是为何总是死心得不够彻底?当他亲耳听到苏眠说别的男人有可能更适合妤卉,陪伴妤卉长久的时候,他会难过,那种心痛地滋味怎么忍都忍不住。

苏眠故意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偷眼观察着阿黎的表情。阿黎是伤心难过的吧?阿黎爱妤卉太深,所以才会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有了反应,他的动作刻意压抑,眼中的痛却怎么瞒不住的。

苏眠试探地问道:“阿黎,你不希望皇子殿下变好么?”

阿黎惶恐道:“下奴不敢。那些是主人们的事情,下奴的身份不该有任何意见的。”

“我还记得卉儿说她只会喜欢一个男人,阿黎,你不想做卉儿的唯一么?”

阿黎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颤抖道:“下奴只是卑贱奴隶,承蒙主人怜悯留在身边,下奴不敢有非分之想。”

苏眠继续说道:“如果你脱了奴籍,如果你也是皇子呢?”

妤卉心疼阿黎诚惶诚恐的样子,阻止道:“哥,别说了,你看你把阿黎吓的。现在我和阿黎这样不好么?天高皇帝远,我们在外征战,谁也插不进来。”

苏眠苦笑道:“卉儿,没想到你胆子比阿黎还小啊。有些话不捅破了说,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误会。阿黎不想听他自己的身世,想不起过去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他呢?”

阿黎小声说道:“公子,主人,下奴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下奴每天都很开心的,想起过去很重要么?”

妤卉经苏眠这番提点,又回想最近几件事情,隐约觉得阿黎应该是记起了什么。可阿黎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他有什么顾虑呢?

“阿黎,我最怕你委屈自己。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么?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什么?”

阿黎听出来妤卉已经有了怀疑,他坚持伪装成自卑害怕的样子求饶道:“下奴不敢欺骗主人,下奴……”

妤卉打断阿黎的话,嗔怪道:“阿黎,不要总是说主人、下奴的,论身份你已经是我的小侍,你知道我不喜欢你那么称呼我和你自己。叫我的名字!”

“下奴不敢。”阿黎将额头贴在地上,身体颤抖加剧。

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妤卉的脾气顿时消于无形,她心疼地将阿黎从地上扶起,安慰道:“阿黎,刚才是我太心急了。算了,我不再逼你了。”

阿黎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其实是有点心虚不敢抬眼看妤卉。

苏眠旁观者清,知道阿黎一定是有心事才这样伪装隐瞒,当着妤卉的面,阿黎不敢承认,若是私下里他来套问没准儿能够问出实情。

所以苏眠将话题转开,与妤卉说起了北方最近的局势变化,妤卉本来也是想找苏眠咨询这方面问题的,便不再纠缠刚才的事情。

--------作者的话-------

阿黎的心结会慢慢打开的交出粉红票票来,我就变亲妈。

第七卷 铁衣冷 12捅破窗纸

苏眠说的时局,情报来源是商业聚点,比如酒楼青楼,因此能更多地折射出当下北方的经济和民生大环境。这对妤卉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情报。打仗不光拼的是两国军队的力量,经济实力民生基础都会起很大的作用。

现在华国国富民强,能够支撑百万军队三五年战争消耗,百姓也不至于饿肚子,举国上下对北伐胜利有强烈的信心。而宣国一向物产不足,筹备南侵近十年,国内兵役劳役繁重,民间事生产者逐年锐减,两国通商又因关系紧张受限,百姓生活一日不如一日早有怨言。宣国将领鼓励士兵作战的口号公然是南下抢粮抢物抢男人。

据妤卉推测,如果这一仗宣国不能迅速打赢,拖个三五年,宣国的经济就会彻底崩溃,民不聊生无以为继。由此可见两国对待这场战争的心态完全不同。

那么只要先一步摧垮宣国的经济命脉,动摇民生基础,华国的胜算反而会更大一些。因为百姓们在饿肚子的时候很少会在意谁当皇帝,如果华国能及时提供粮草物资,或者采取有效手段改善百姓的生活,那么即使是刚被占领的地方,也可以迅速变成华国继续进攻能倚仗的安全堡垒。

大事上聊得差不多了,苏眠就推说身体疲惫,让妤卉先回她的房间休息,却故意留下阿黎。妤卉猜出苏眠是想单独与阿黎说话。她也盼着苏眠能够开解阿黎地心事,自然愿意成全。当晚妤卉宿在妤宅自己那个豪华客房,而阿黎一直留在苏眠的房内。

苏眠的房内设有矮榻,平时是清风或者明月伺候守夜的时候休息用。苏眠今晚留了阿黎说话,就安排阿黎睡在那矮榻之上。。。

苏眠特意将清风明月都远远打发走,熄了灯烛,这才轻声问道:“阿黎,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你有什么心事不愿让卉儿知道呢?”

阿黎知道瞒不住苏眠。终于还是承认道:“公子,我只是不想让她那样惦记我。”

苏眠诧异道:“你那么爱她,为何不想她也爱你呢?”

“当时鬼伯对小姐说我命不长久,无法生育的事情,我都听到了。”阿黎哀伤道,“小姐以前告诉我,她一生只能与一名男子有肌肤之亲,我配不上她,更不能害她。”

苏眠心疼道:“阿黎。那是卉儿说着玩的吧?你看她不是接连娶纳了夫侍还活得好好的?”

阿黎迷茫道:“公子有所不知。皇子殿下在新婚之夜拒绝圆房,小姐是十分高兴的。而妫氏入门后,小姐就将他地贞操锁钥匙交给我保管。说是她不喜欢妫氏,不想被他近身。妫氏是用药遮掩了红痕蒙混了验身一关。他至今还是处子。”

“啊?”苏眠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他并不怀疑阿黎的说辞,只是不太相信妤卉能有这样的决心毅力,面对送上门来名正言顺服侍她的美男还坐怀不乱,“阿黎。这不正好说明卉儿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该回应她才对。何苦这样折磨她呢?”

阿黎不再隐瞒真实的想法,轻声解释道:“小姐今年还不满十六岁,这么年轻有为。将来会遇到许多值得她珍爱的男子。我能在死前一直留在她身边,努力帮她完成任务,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苏眠反问道:“阿黎,你以为卉儿爱一个男人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年龄容貌地位清白身么?如果她看重的是那些,就不会把你留在身边的。”

“她只是同情我更多一些。”

“不是地。”苏眠郑重劝慰道,“阿黎,你不要看低自己。你的性情你的本领都是吸引卉儿的地方,你能做地事情这世上大多数男儿都做不到的。你的这些优点,足矣掩盖你自认为的那些劣势。卉儿是与众不同天下间独一无二,你又何尝不是?她能跳出世俗真诚对待喜欢的人,你为什么不能大胆敞开心扉接受她呢?就算你活不了几年,你难道不想在活着地时候享受一下更加幸福快乐地日子么?你担忧死了以后地事情做什么?你不开心你委屈自己,卉儿会比你还要伤心难过的。”

“可是我……我怕……”

“你怕什么?卉儿是你的妻主,你们两人恩爱天经地义,谁敢阻拦?”苏眠大胆地鼓励道,“阿黎,趁着北伐这种大好时机,卉儿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该抓紧与她亲密温存才对。另外不要迷信鬼伯地话,能否生育试一试才知道的。我最近看了不少养生育女的医书,有些偏方能固本培元令体弱不孕之人生出后代,等我寻到良药,照着方子为你调养好身体,你就后顾无忧了。”

阿黎听了苏眠这番话不禁怦然心动,曾经被压抑的希望再次突破心灵枷锁的束缚升腾起来,他激动道:“公子,真的有那种药方,能够让不育之人生养么?”

苏眠刚才是随口说说,心中并没有底,毕竟鬼伯是神医的传人。按照苏眠的推测,阿黎不能生育的一种可能是肚脐腰腹受过重伤无法产生或者附着胎囊;另一种情况就是勉强能够孕育胎晶,但是孩子降生的时候大人恐怕会因为体弱失血性命不保。

医书上有过记载,针对第一种情况,只要女方能诞下胎晶,就可以请人代孕。不过代孕的人要气血相合,还有诸多禁忌,即使这样胎晶能顺利育成的几率也很小。针对第二种情况,如果用药调理,大人意志坚强,生育前后保养妥当,或许能挽救性命。

苏眠担心的是阿黎体内脏器已经受损,就算服用了胎果与妤卉行了夫妻之事,妤卉也无法诞下胎晶。但是苏眠不想打击阿黎,不提细节,只肯定道:“是啊,医书上有类似的记载。我以后会帮你留心的。”

阿黎充满希望,又有些不安地说道:“那么还是等公子找到妥帖的方子,我再去亲近小姐吧。”

苏眠故作气恼道:“你这么不信任我的医术么?明日清晨我先帮你看诊,倘若比鬼伯说的情况要好一些,你就放心大胆去追求幸福吧。我难道会帮着旁人害了卉儿么?”

阿黎觉得苏眠定然不会害妤卉的,那么如果自己有望生育,他就该积极面对生活,争取自己的幸福不是么?他是爱妤卉的,妤卉也是喜欢他的,他们不该再隔着那么多顾虑在感情上互相折磨。

次日清晨,苏眠一早起来就为阿黎仔细检查了身上。

苏眠能够确认阿黎的肚脐腰腹没有受过大创伤,应该是能生出胎囊种下胎晶的。那么鬼伯判断阿黎不能生育是有什么依据呢?苏眠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当年阿黎全身瘫痪濒临死亡的样子,也不清楚阿黎都服用过怎样的药物,身体破坏到什么程度,这下犯了难。

苏眠诚实说道:“阿黎,好消息是你生长胎囊的地方没有受损。但是我必须联系鬼伯,弄清楚你当年的身体状况,才好确定你究竟能否生育。”

其实阿黎过了一晚已经冷静了许多,他回忆起当年服用过的药物,心头的希望一点一点被浇灭。他苦笑道:“不必问了,我还记得那些药名,也跟着鬼伯学了一些医药之术。我那时重伤垂危全身瘫痪无觉,鬼伯是以毒攻毒刺激我的血脉。我吃过的药里有一些虽然有助于恢复我的知觉,却也会损伤体内脏器。或许我这具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让妻主诞下胎晶吧?”

苏眠并没有阿黎那么悲观,他恳求道:“阿黎别灰心,你把记下的药方仔细告诉我,我一一查验,看看是否有希望调养弥补。如果你这么快就放弃了希望,我就把你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告诉卉儿。让她跟着你一起伤心绝望。”

“不要,公子,求你不要告诉小姐。”阿黎紧张道,“我早就打定主意要珍惜剩下的每一天时光,我不会放弃希望的。请公子费心帮我。”

苏眠欣慰地点头答允。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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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铁衣冷 13头脑风暴(月票150加更)

粉红票150加更一章,今晚上7点半还有一次固定更新,感谢大家支持,下次加更是粉红票满200之后。

------------以下是正文-

妤卉早上向苏眠辞行的时候,苏眠虽然没有明言阿黎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却暗示妤卉阿黎的心结解开了一些。妤卉发现阿黎的气色果然比来的时候显得好了许多,眼神里透出了希望的光芒,冲淡了以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忧伤,妤卉顿时心情大好。

白天有军务需要处理,妤卉不便在平城内多留,与苏眠一起吃了早饭,就带着阿黎快马回到城外大营。

这时军中主要将领都汇聚在主帅大帐,梁爽、杜泽面露焦虑神色,一众副将、偏将也是愁眉苦脸。

程渊只是在妤卉召开核心领导层会议的时候才会到场,平时像这种将领云集的场合,他都是尊重传统,躲在偏帐充当随时可以被妤卉传唤端茶倒水的服侍人,很少露面,免得引来闲话。阿黎本来也想这样,妤卉却不同意,坚持时刻将阿黎带在身旁。

当初妤卉是闲散将军,在京中学习军务来往大营走访将领,带着阿黎,大家尚可以接受。但是现在妤卉成为主帅,召集将领研讨真实军情的时候,大家就会计较妤卉居然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子一直跟在身边,有损军纪。为这事情。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劝诫妤卉。

妤卉一概不作理会,心想地是让大家逐渐习惯成为自然。

妤卉昨晚宿在平城,今晨领着阿黎匆匆返回,直接进入大帐议事。众将见妤卉依然故我,虽然对阿黎有些微词,不过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大家就暂时忍了忍先不发难,免得坏了妤卉的心情。

妤卉将杜泽递上来的军报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今日凌晨从临江关一带回来的斥候呈送。内容是关于宣国军队和齐王的消息。军报中称黎卫大营常驻军队确实只有五万人,但是从宣国北方增援的二十万骑兵不日就会到达。齐王带过江的八万人中了埋伏,死伤过半,剩下地被困在镜湖水域内一处孤岛之上,齐王尚未被俘,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大家不明白齐王为何会上了湖中孤岛,唯有妤卉见识广博,心中隐约猜到一二。

妤卉在宣国的时候,听人说起过镜湖。当年宣国那位兴修水利的帝王。在镜湖流域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原先的镜湖不似现在的鱼米之乡,而是星罗散布的数个湖泊,雨水多的季节,时常发生洪涝灾害。周边只有渔民能维持生计,农民往往是辛苦劳作种了庄稼也会被洪水毁坏颗粒无收。那位帝王命人疏通水道,将湖泊连在一起形成现在的大片湖群,修筑运河和水坝水闸调节水位,解决了水患。此后多雨季节也没有发生过洪涝灾害。周边土地都能得到灌溉。鱼塘、农田地产量逐年增加。

如果镜湖的大小湖泊是人工打通被当作一个整体的水利调节枢纽。那么很可能相连的水道都设有闸口机关,就算近年缺乏维护,其中应该还有可以应用地。假设黎卫利用这些机关控制设计陷阱。抽干某些地方的水,营造出貌似平坦相连的地势,引诱不熟悉地形的华国军队误入,再突然放水阻断陆路交通变回孤岛,沿水陈兵用弓弩射杀防止华国人泅水突围,就会造成现在齐王被困孤岛的情况吧?

妤卉把自己地想法讲出来,从某种程度上解开了大家地困惑。

杜泽担忧道:“元帅,李可带去临江关地军队以步兵为主,咱们既然已经知道齐王被困孤岛,是否还要增援舟船?”

梁爽则摇头道:“从南关渡过大江向北到镜湖一带没有水路,咱们想运舟船过去必然要走一段陆路,阻碍太大。黎卫很可能就等着抢咱们送过去的船只,好用来南下渡江。”

妤卉点头称是,继续说道:“我建议让李将军那边增派斥候,证实我刚才的推测,如果成立,咱们地重点是找到并控制水闸机关。到时不用舟船,齐王亦能获救。”

杜泽问道:“那么北关还要不要攻?如果真有水闸机关,黎卫那边必会重兵把守,咱们需要声东击西,迷惑黎卫,掩饰咱们的真实用意才行。”

“杜将军说的对,咱们这边商量个好办法快马发过去,本帅相信李将军那里也应该是有些对策的。”妤卉满怀信心道,“李将军刚到临江关就能寻到齐王殿下的消息,可见能力卓越。她曾与黎卫多次交手,又有经验丰富的朱芸英辅助,只要咱们这边集思广益为她参谋的更周全一些,她定能马到成功。”

众将被妤卉的话激起了士气,也充分调动起积极性,广开言路献计献策。

众将中以梁爽资历最老,四十岁正当年,一直是负责北方边疆军务大事,妤卉让梁爽任副帅,但凡中高层军务会议,如无特殊情况,都是梁爽主持。定策裁断之时,妤卉也会主动征求梁爽的意见。至今为止梁爽无论从经验阅历到为人处世方方面面都能服众,只是行事保守谨慎细心有余,开拓进取精神不足。

妤卉因为与众不同的见识与思想,再加上世家小姐皇子妻的身份,相对旁人而言能够放开手脚更大胆积极,与梁爽这等稳重谨慎的人搭档最合适。她在现实世界中做的是策划行业,最熟悉的工作模式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开会研讨,由几位经验丰富的高人提出大设想,激发头脑风暴,然后再梳理思路选择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和具体方法。妤卉不知道别人怎么开军事研讨会,不过她将自己在现实世界工作的那套方法搬过来,当下用着十分顺手。

众将以前是惯于听上级发号施令的,尤其军阶低的,往往有想法也没有机会表达。妤卉却在挂帅之后制定了奖惩办法,大力推行研讨会的模式,鼓励大家发言,并且以她的经验巧妙控制着每一次会议不脱离主题,提高效率。

这次的会议也不例外,众将假设自己是去临江关支援的,会遇到怎样的情况,该如何决断,一旦发现并证实镜湖机关的事情,该如何着手处理,实施营救计划等等都提了建议。有的人因为年轻经验少未必能提出全面的看法,却可以针对别人提出的办法寻找疏漏,或者补充具体操作细节。如此一来,几套很详尽的作战方案很快就梳理出来。

妤卉、梁爽和杜泽从中挑了看起来最实用和应变性较强的,让文书迅速整理誊抄,确认无误后,快马发给临江关的李可用作参谋。

接下来要会商的本来是关于控制金治关附近河道以及大军向北挺进的问题。

不过众将早在昨晚就私下里找梁爽表示过大家对于阿黎的顾虑。梁爽答应今日会代表众人郑重对妤卉提一提。

趁之前营救齐王的事情告一段落,杜泽沉不住气对梁爽一劲使眼色,梁爽会意,整了整盔甲,终于沉声进言道:“元帅,军务会议研讨的都是国家大事,此等场合应该让男子回避。如果元帅需要人贴身服侍保护,我等可从军中选拔最优秀的士兵为元帅护卫亲兵。元帅的影卫中也应该有女子吧?总是带男子在身边,影响军纪惹人闲话。”

第七卷 铁衣冷 14挑选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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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听梁爽如此说话,本来是有几分气愤的,不过仔细一想自己也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她不能被动地指望大家习惯阿黎的存在,她应该积极制造机会让大家看到阿黎的才能才对。但是在目前的社会大环境和意识形态主导之下,想要让这帮大女人相信并认同阿黎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妤卉决定先树立阿黎武功高手的形象地位。在军队中,更多的人崇尚武力,对于没有根基的人而言以武最易服众。所以妤卉说道:“梁副帅既然如此提了出来,看来是代表了众将士的心愿,和对本帅的关心爱护,本帅很是感激,也不该独断专行。”

杜泽见妤卉松了口,明显是给了梁爽面子,心想妤卉也是个懂道理的,就帮衬道:“元帅,末将手下专门训练了一支别动队,其中不乏高手,她们都很乐意能够保护元帅。元帅不妨抽空挑选一两名合适的带在身边。这些好女儿不仅武功高强,有些还是知书达理的。”

妤卉对阿黎的武功是很有信心的,在这军营里,除非真藏着修炼上乘武功十几年的高手,否则若论单打独斗没人能打赢阿黎。既然杜泽说她那里有不错的人选推荐。她不如趁机让阿黎施展一下,给大家开开眼界。倘若找不出能胜过阿黎地女人,她让阿黎贴身保护就名正言顺,再无人敢有微词吧?

妤卉笑道:“杜将军的建议很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选一下吧。不过本帅希望能找一个武功好一些的,可以胜过阿黎的,这样本帅才能安心。说实话。阿黎在本帅家中的影卫里武功是数一数二的,本帅这次带出来的另两名影卫,虽也有女子,可惜都不如他。”

梁爽和杜泽都知道,妤卉另有两名影卫隐身暗处随行保护,不过大家谁也没有见过影杨、影柳施展武功,没有具体的概念。目前只天天看到蒙着面纱身材消瘦地阿黎,形象上与大家想象中的身材高大魁梧的高手有明显差距,再加上阿黎是男子。众人不免从心底多了几分轻视。如果阿黎不是穿着影卫衣服佩戴宝剑,沉默寡言行止端庄,说他是妤卉的侍宠倒是更容易让人接受。

阿黎从妤卉的话语中猜出了她的用意。妤卉已经反复强调过她会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她信任他。不想再要别的护卫。那么此刻她就是想让他展现一下武功技艺,打败旁人,这样今后就没人敢指责他的存在。阿黎虽然对自己的武功没有妤卉那么大地信心,可是他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努力达到妤卉的预期,不给妤卉丢脸。

刚刚大家开会动了半天脑子。都想着中场休息出大帐透透气。妤卉提出立刻选人。顺应了大家的心意。众将士纷纷赞同,簇拥着妤卉走到帐外。杜泽叫人传令将自己麾下的高手请出来,梁爽也找了几名条件不错地备选。

呼啦啦一排十几名年轻女子站定。先不论武功如何,这些人单看长相和气势就比一般士兵更精神一些。

妤卉数了数正好是十六人,她笑着说道:“诸位都是我大华国的好女儿,参军入伍保卫国家,为的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可今日本帅要挑选的是护卫亲兵,亲兵或许能接触到更高机密增长见识,但是职位品阶不如在外领兵的风光,工作也多是琐碎细致地活儿。人各有志,本帅不能强求,也希望有能力地人可以多为国家作贡献,留在本帅身边屈才本帅会惶恐不安。因此请大家提前想清楚,觉得自己不适合地,就在比武前退出。战场上有的是更好的出头机会。本帅喜欢光明磊落对自己地能力和理想有清醒认识的人,懂得选择适合自己的机会才是更明智的表现。”

妤卉这番话说完,就连梁爽也不禁暗暗赞叹佩服。梁爽久在军中,磨炼多年才醒悟到的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没想到妤卉年纪轻轻就已经懂得。

很多人参军入伍,无非是想趁机立下功勋出人头地。尤其战争时期,上前线领兵马真刀实枪拼出来,那是无人敢小觑的功劳业绩,晋升也很容易。但是若为将帅亲兵,很少能够直接上前线,整日做的事情与服侍人差不多,想要立大功的机会也会减少。出身良好的人都不屑于做这样的工作,从没有根基的寒门女子中选,那些有真本事的多半会争取更好的机会,没本事的用着也不放心。

妤卉能从这些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提前声明利害关系,坦诚为旁人着想,话中留了余地,这样让大家能更清醒地选择,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十六人中有两人在妤卉讲话后主动退出。也有几人眉宇间流露出犹豫的神色,却还是选择留下,先参与选拔。

妤卉让剩下的十四人抽签分作七组,一对一比试。

她当着众人的面说道:“本帅只需要一名护卫亲兵,选武功最好的,大家过招点到为止。现在将官们都在场,大家的本事亮出来,比武胜负还在其次,因为有的职位并不需要武功多好,人品性情更为重要。”

梁爽明白妤卉的用意,进而补充说明道:“元帅说的不错。大战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才,有真本事的破格提拔委以重任并不稀奇,武功只是一方面,大家有什么擅长的才能可以主动上报给长官。”

妤卉之前对梁爽和杜泽只是粗略提过选拔各种人才的意思,首先是摸底普查,提前发现人才,今后在一些特殊行动中,才好量材施用。

妤卉见梁爽引出了话头,就顺水推舟说道:“本帅也是这个意思。梁副帅请你尽快拟个草案,组织兵士上报特殊才能,咱们也根据最急需的缺口破格提拔一些能人,免得埋没了人才。”

正副元帅都发了话,消了大家心头顾虑,比武的气氛轻松开放,胜者不傲,败者不恼。十四人淘汰一半后再抽签分组,其中有一人幸运轮空一次。再一轮后只剩下四人,两两分组,很快就决出两名胜者。

妤卉将注意力投向剩下的这两人。其中一人斯文俊秀身材并不高大,乍一看更像是读书人,不过她前几轮胜的很轻松,应该是习练上乘武艺的。另一人生的十分魁梧,妤卉觉得从外表上看这个女人简直可以与现实世界中的肌肉男一拼高下,此人练的是外家拳法,好似天生神力,就算有上乘内力的人在她面前一般也讨不得好处。

这两人基本可以代表军中高手的形象,妤卉决定让阿黎下场。倘若阿黎能将这两人都击败,说服力会更强。

不过在做决定前妤卉还要先征求阿黎的意见。她低声问道:“阿黎,对付那两人你可有胜算?”

阿黎刚才仔细看过这两人与旁人过招,那斯文女子一直没出全力,他想胜她还没有十分把握。但是他想既然妤卉给他这个施展的机会,他就应该做得漂亮一些,还不如奋力一搏,于是主动说道:“同时对付这两人,我虽然没有完全胜算,不过至少应该能打平手。”

妤卉闻言心中一喜,阿黎的提议不错,比单打独斗更能吸引眼球,就算落败,那也是阿黎以一敌二,威风的很。现在听阿黎的意思是至少能支撑平手,这就再无顾虑了。

妤卉朗声说道:“本帅原本有一名护卫,众将觉得他是男子,不方便时刻跟随在本帅身边,所以本帅才要另选亲兵。你们二人武功都很不错,不知可否与本帅的护卫一较高下?”

第七卷 铁衣冷 15小试锋芒

妤卉下好了套,这两人自然是不敢不跳。

阿黎上场,当中一站。

那名魁梧女子是心直口快的性情,自知一身蛮力,一向对男子都是爱护有加,生怕伤到眼前这位佳人。她立刻面露犹豫之色,忐忑道:“元帅,这位真的是您的护卫么?看起来身体不大好的样子。万一比武损伤了,在下不敢担待。”

妤卉笑道:“阿黎跟随本帅多年,几经凶险救护本帅性命,练的是上乘武功,没有看起来那么娇弱的。你放心施展就好。”

那名斯文女子是自幼习武家传绝学,修炼内力到达一定层次后,通过对方的呼吸就能判断对方的实力。她上下打量了阿黎,立刻收敛起轻视之心。她小心谨慎地问道:“元帅,我等还像刚才那样比试么?”

妤卉大大方方说道:“阿黎,你想怎么与她们比呢?”

阿黎对众人施礼后抬起头,因为妤卉的信任和支持,他的眼中流露出自信的神采,不卑不亢地说道:“属下不想耽误诸位大人的时间,这两人一起上吧。”

阿黎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梁爽和杜泽没有想到一向看起来沉默寡言谦逊温顺的阿黎会说出这样狂傲的话。现在场中留下的两人可以说是营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尤其那名斯文女子,前几轮比武明显是没出全力的,真实水平一定相当高。阿黎居然敢与这两人同时比武,是托大不想赢,还是实力更强大才会如此无所畏惧呢?

梁爽出于超强责任感担忧地提醒妤卉道:“元帅,这比武的方式略有不妥啊。阿黎毕竟是男子,太逞强以一敌二万一有了损伤不好办。”

妤卉不以为然道:“既然阿黎自己提出来的,就由着他吧。大家点到为止。”

梁爽见妤卉心意已决。她也没什么好理由再劝,就宣布大家先休息半柱香再开始比试。这其实是考虑到那两名女兵先前比武几轮,需要稍事调整,决赛才能更好发挥。

元帅挑选亲兵决赛在即,除了众将官以外,许多普通士兵也很感兴趣。妤卉为了增加这件事情的宣传效果,下令营中暂无任务的士兵都可以来观看,一时间营内沸腾。

半柱香过后。比武场地四周已经围满了观众。

大家议论纷纷,猜测比武的结果。不过大多数人都不太看好阿黎。觉得阿黎就算是练过上乘武功,那也没法和女人比,更何况以一敌二,自讨苦吃。

阿黎并不被众人地议论干扰,抓紧利用半柱香的时间调息准备,闭目养神脑海中回忆着刚才这两人的比武过程。寻找破绽。想要以一敌二,就必须攻守兼备,在保存自己的同时寻找对方破绽下狠手,锁定相对实力弱的一人,直到摧垮对方攻击力再集中全力应付更强的那个。在当初影卫训练中,影一用残酷的办法已经教会了阿黎其中诀窍。之后阿黎几经实战,更是总结出了不少心得。这两个女子各有特色。功夫都不错,但是论实战经验,未必强过几经生死的阿黎,所以阿黎对她们并不畏惧,沉着冷静。心理便占了几分优势。

阿黎亮出随身宝剑作为兵器,妤卉也让那两人取了兵器。

那魁梧女子之前都是赤手空拳,不过冲锋陷阵惯用地兵器是一对板斧,舞动起来周身生风。她将斧子拎到脚下,对阿黎仍然存了怜香惜玉之心,只捡了一把随意拿着充充样子。看来是不敢动真格的。

那斯文女子却很郑重地拿起长枪。刚才有一场比武她也用到了这把枪,不过枪头一直包着布。现在她将枪头地布解开,持枪在手,全神贯注,不敢怠慢。

兵器中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阿黎用的是长剑看起来最吃亏,众人都是为他捏了一把汗,期盼着场上的两名女子能够手下留情。

真正开始比武以后,场外的议论声逐渐平息,大家都被精彩的打斗吸引。

阿黎率先出招抢占先机,攻向相对实力较弱的那名魁梧女子,那魁梧女子一边用板斧招架,一边留了三分力道挥拳迎击。那斯文女子则挥枪突袭,直刺阿黎背后空门。

阿黎耳听身后风声不敢怠慢,腾身而起凌空翻转,避开长枪,手中长剑依然攻向那魁梧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阿黎攻出十几招,招招目标都是那魁梧女子,而长枪如蛇总是以奇袭地路数,专挑阿黎的空门而去,让阿黎不得不分心躲闪应付。饶是如此,阿黎的长剑一通抢攻已经把那魁梧女子逼得手忙脚乱。

那魁梧女子很快就发现自己在招式上远不如阿黎灵巧高妙,于是逮到一个空子,拎起另外的板斧,全力施为,打算用蛮力硬碰硬磕飞阿黎的宝剑。

阿黎内力高深弥补了气力不足,就算硬碰上板斧,吃亏的也还是那魁梧女子。

如此又过了几招,双方兵器结结实实碰到一起,那魁梧女子只觉得从阿黎的宝剑上仿佛传来千金之力,她举双斧也无法支撑,虎口顿时裂开。阿黎趁机内力一吐,顺着兵器传到那魁梧女子双臂经脉,震得那女子终于是眼前发黑双手发麻,斧子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

阿黎正想出招点那魁梧女子穴道地时候,那斯文女子的长枪再次袭到。这一次的攻击比前几次的多了花哨,招中含招,枪身上又藏着一股阴柔之力,寒气逼人如影随形。阿黎知道是那斯文女子开始动真格的了。

不过阿黎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皇帝御赐地金丝软甲,据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他不想因为躲避那长枪放弃对那魁梧女子的最后攻击,于是打算铤而走险。他只回剑略挡,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坚持先是点中了那魁梧女子的穴道,让她丧失了行动能力。

那斯文女子的长枪却不是好对付地,阿黎用宝剑招架了一下,还是没有挡住,让那长枪划破了外衫。她并不知道阿黎穿了宝甲,只觉得枪尖触到对方身体却被挡开,以为是阿黎练了什么高明地护体神功,她不敢托大,撤枪变招。

现在场上只剩下那斯文女子与阿黎单打独斗。那魁梧女子被点了穴道定了身只有干瞪眼的份了,算是先出局了。

打斗中阿黎感觉那斯文女子地内力与自己不相伯仲,而且枪法相当高明收放自如,几次将他逼入险境,如果是战场上相见或者是敌我双方厮杀,说不定他早就挂了彩。

那斯文女子也越来越惊讶,她一向是自负武功高强,尤其枪法纯熟,从来与人切磋,最多用七分力。但是看情形今天若想赢过眼前男子,出十分力也未必有把握。这男子年纪不大,内力竟然如此深厚,剑招更是灵动狠辣适合杀人,一看就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如果元帅不是说点到即止,真刀实枪见血力拼,这男子的顽强和杀伤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妤卉在下边看得心惊胆战,她就算自己不会高明武学,但是自从见识过天剑门的那些高手之后眼界大开,现在可以肯定那斯文女子是不折不扣的高手,而且至今为止都好像没有出全力和狠招。

妤卉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高手要抢着当她的亲兵,就私下里问杜泽:“那斯文女子是何来历?她武功这么棒,上阵杀敌立大功绰绰有余,何苦要委屈自己埋没才华当本帅的亲兵?”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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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铁衣冷 16良将之资

那斯文女子是主动投到杜泽的别动队之下,之前几次小范围切磋,估计是隐藏了实力,直到现在才展露出相对真实水平。杜泽也有点疑惑,答道:“元帅,她叫孙羽仙,中州定县人士,头年全国征兵时从地方上入伍。末将见她枪法出众,又能识文断字,才调她进入别动队。”

“长枪更适合战场厮杀,她又是识文断字习练上乘武功的,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妤卉知道参军的许多寒门女儿,都是没钱读书才入伍的,认字的不多,像孙羽仙这等文武双全的实属罕见。因此她故作踌躇道:“就算她能胜出,本帅也要劝劝她,给她寻个更适合的职位,否则太屈才了。杜将军,你说呢?”

杜泽还没说话,梁爽就感叹道:“是啊,杜将军,孙羽仙具备很好的素质,应该在战场上多多磨练,将来或许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梁爽都如此说,杜泽更是犹豫不舍,觉得让孙羽仙只当元帅亲兵似乎真是委屈了。这样的人才如果是世家官宦小姐,入伍那至少是个官,统领几千人的。便是一步步从最底层做起,战场上以她的身手也很容易积累军功,三五年当上副将都不成问题。杜泽如果能为孙羽仙创造更好的晋升途径,将来孙羽仙有了成就,也必定会感谢杜泽的提拔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阿黎,皆因阿黎是男子而轻视他,现在大家见识了阿黎的真功夫,以一敌二对付军中出类拔萃的高手都不成问题,当元帅亲兵能力上是绰绰有余的。虽然或许营中女子有个别卧虎藏龙的能够胜过阿黎,可那样的女子谁肯屈才为亲兵呢?

此时杜泽算是体会出了妤卉的一片苦心,杜泽能想明白地事情。梁爽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了。两人互递眼色,不管这场比试胜负如何,像孙羽仙这等人才是绝对不能委屈的。

妤卉看梁爽和杜泽的表情,已经猜到这两人必然是赞同了她的观点。那么阿黎在这场比试中的胜负与否就不是十分重要了。妤卉最初的打算是想让阿黎力争高调胜出,可是转念细一琢磨,决定还是不要让阿黎太出风头。既然把阿黎留在自己身边的观点得到高层将领的认同,目前已经不成问题,那还不如趁机再试试孙羽仙地心性。

大家都能看出孙羽仙有成为良将的潜质。就是不知道她心里地志向是什么。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孙羽仙一心只想当个亲兵。一种情况是她死心眼,一种情况就是她别有所图。

于是妤卉暗中打好了腹稿,准备比武结束后试探孙羽仙的意图。接着她又朗声说道:“阿黎,孙姑娘文武全才有良将之资,你敌不过她是很正常的,不必硬撑了。”

阿黎耳力一向很好。在场中比武,也能断断续续听到妤卉与身旁将领们的谈论。再加上妤卉这句明显的暗示,阿黎立刻会意,妤卉是想让他保存实力,假装败给孙羽仙。而孙羽仙这样地人才,就算她自己肯屈就当妤卉的护卫亲兵,众将领们也不会放过她的。看来他留在妤卉身边已经得到认可。他也就无需太张扬,能隐藏一部分实力对将来保护妤卉其实是更有利的。

交手这么久,阿黎已经可以确定如果自己出全力,不顾及对方死伤,那一定是能胜过孙羽仙。这让他信心倍增。现在胜负不重要了,他本性也不是张扬的人,更乐意给对方留下余地。妤卉让他“不必硬撑”,他便逐渐收起几成内力,变攻为守,又拆了几招。故意卖了个破绽。详装气力不支,手中宝剑被长枪磕飞。败北认输。

阿黎输得漂亮,变招撤力是循序渐进,除了孙羽仙本人稍有些疑惑,觉得阿黎可能是故意隐藏了实力,旁人看来却觉得合情合理。毕竟阿黎是年轻男子,同样修炼内力,孙羽仙是女子又明显比阿黎岁数大一些,肯定会支撑更久。而且两人拼斗多时,一开始阿黎又是以一敌二,到现在他力气不济也很正常。

不过即使阿黎没能战胜孙羽仙,可他打败了那个魁梧女子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已经可以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担当元帅护卫。若说孙羽仙地武艺论单打独斗在营内排第一,阿黎怎么也能称第二。连元帅都说孙羽仙有良将之资,这样的人才当亲兵的确委屈了。

所以不等孙羽仙自己说什么,众将领中就有人上前表态,希望元帅能慎重考虑,将孙羽仙委任更适合的职位。至于阿黎留任护卫亲兵,大家反而不再计较,基本是能够让步认同了。

妤卉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她将孙羽仙叫到面前,微笑问道:“孙姑娘,你也看到了,这场比试虽然你得到了最终胜利,可众将领都舍不得让你屈就当本帅地护卫亲兵。你自己有什么打算么?”

孙羽仙先是上前对众将领施礼,而后正色道:“元帅,小人本是乡野草民,地方摊派征兵,小人无奈替母亲参军入伍,是顺应国之所需,并不求立功受赏,只求平安保命。小人以为留在元帅身边该是相对最安全的,才力争成为护卫亲兵。小人已经在比试中胜出,还望元帅和各位大人能成全小人心愿。”

妤卉没想到孙羽仙居然会这么说,这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迫不得已参军,贪生怕死没有大志。

杜泽诧异道:“孙羽仙,你既然是不得已参军,只想混日子的,为何还主动要求加入别动队呢?”

孙羽仙苦笑道:“杜将军,小人对军务并不清楚,一开始听同乡说别动队待遇不错,也不用同大部队一起操练,还以为是类似后勤保障之类的不必冲杀到前线的差事,自然是乐意来。进来之后发现大家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能人,将来也是为了执行特别任务组建地队伍,这才觉得与小人想象中不太一样。今日听闻元帅选拔亲兵,比试前元帅讲得明明白白,正是小人理想中地优差。为什么众位大人认为不适合小人呢?”

妤卉是哭笑不得外加后悔。早知道孙羽仙是入伍混日子的,就不该让阿黎认输,现在孙羽仙胜出占了理,她想打发孙羽仙另谋高就貌似不太容易呢。不过无论如何妤卉是不打算将孙羽仙留在身边当亲兵地,除了屈才那种理由,她还有更多一重顾虑。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未必一样。孙羽仙能习成如此高强的武功,外表看起来又不像愚钝之人,说话条理清晰,应该是不傻。她是真的因为贪生怕死,才不惜被人蔑视,当着众位将领的面,讲出只想找安全差事的念头么?妤卉怀疑孙羽仙是故意装傻,目的只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留在元帅身边,每天就可以接触到更多核心机密。假设孙羽仙是敌国密探,又或者国内某党派眼线,她放弃高就,只愿当护卫亲兵,相对而言是更容易完成隐秘任务的明智选择。

想到这些问题,妤卉试探道:“孙姑娘,其实本帅经常遭人暗杀袭击,这才选武功高强的护卫陪伴不离左右,为的是应付突发状况,阿黎也是因此几经生死才积攒了不凡的实战经验。你既然是想求安稳,留在本帅身边似乎也不太合适呢。”

孙羽仙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红着脸说道:“多谢元帅提醒,小人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个道理呢。唉,那小人还望元帅另赏个稳妥安全的差事吧。”

妤卉心想孙羽仙要么是脑子缺根筋,要么就是应变迅速。如果孙羽仙真是经验老道的密探间谍,那么很可能听出几分端倪,此时若还一味坚持当元帅亲兵,说不定就暴露了身份,所以她顺坡下驴,暂时退一步,将来或许再次伺机而动。

妤卉总觉得孙羽仙的表现有些古怪,她不能容许军中有这等隐患存在,决定与核心高层将领商量个稳妥办法安置孙羽仙。所以现在她不能马上答复,就皱眉说道:“孙姑娘,本帅初次领兵,军中都有怎样的空缺现在还不甚清楚。要不然这样吧,等本帅与众人商议,寻个更合适的差事,即不浪费你的才能又可以解决你的忧虑,你看如何?”

第七卷 铁衣冷 17因材施用

比武这段小插曲告一段落后,众将就随着妤卉回到帐内继续议事。

关于打通金治关的事情,梁爽曾经提出了一个大思路,前几轮商议基本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妤卉现在是把这块工作全权交给梁爽负责的。大思路已定,今日是最后一轮讨论,选择打头阵的将领。

杜泽举荐了几名擅长水战的副将,梁爽提出还要配合一些步兵骑兵,在沿岸阻击敌军。接着梁爽就举荐自己的嫡女梁莹为陆上先锋官。

妤卉记得三年前在官学认识的世家小姐中有一位就叫梁莹,当时她为了打探周将军的情况,还向梁莹咨询过天牢的相关问题。那会儿梁莹说她有个庶出的姐姐在天牢做事,而梁莹本人看起来像是嫡出小姐的气派。妤蔚对妤卉介绍的时候,只说梁莹的母亲是个将军,原来梁莹居然是梁爽的嫡女。

妤卉在营帐内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面孔,疑惑道:“梁副帅,你的女儿当年与本帅在官学是相识,今日怎么没见她在帐内议事?”

梁爽面露不好意思的神色,杜泽赶紧帮忙解释道:“元帅,梁莹入伍还有一翻波折呢。”

妤卉猜测梁莹没在帐内议事,极有可能是品级不够,可堂堂梁副帅的女儿参军,怎么也该是个体面的官吧?她不禁好奇道:“梁副帅,此事可否说来听听?”

梁爽叹了一口气,理了理思路说道:“这事儿说出来让大家见笑了。我就梁莹这一个嫡出的女儿,自小将她宠上了天,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就打算让她读书科举或走官学保荐的路子,将来授个文职留在京城当官。可惜那孩子不是踏实读书的料,小时候她看着几个庶出姐妹们整日舞刀弄枪骑马射箭。她偏偏要读书写字不能习武,就总是哭闹。我那时哄着她,只要她先堂堂正正考得了功名,随后的事情就都由她。

世家女儿读过官学不用参加科举就能入朝为官,我以为只要莹儿乖乖读满了年头,我凭着关系荐她去兵部当文职还不容易么?她读书那种半吊子的水平参加正规科举基本上是无望的。就算侥幸能考上了功名,她势必还是要从文职入仕,想来前线地机会更小了。

谁知她看破了我的心思。晓得我设了那么多限制就是为了防止她入伍,于是表面上装作顺从的样子。其实暗地里加紧练武。在官学她选修了所有关于军事的课程,兵法骑射那几项是最用心的,但每逢考试她故意隐瞒了实力成绩平平,怕我察觉她热衷于此。平素她还装作胸无大志的模样,与一众纨绔小姐们厮混,有事没事去花街柳巷转悠几圈。我完全被她迷惑了。以为她沉迷声色追求安逸生活,那更是不会参军吃苦的。

两年前恰逢科举大考,她故布烟雾,让我以为她是打算拼命一考搏个功名。但考试结束后,她说发挥不理想,面上很消沉,于是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们约她外出游玩散心。我也没拦着。反正科举走不通,她还能以出身谋个缺,若她不想当官,闲散在家也无妨。”

妤卉听到这里隐约猜到了后面地故事,插口道:“梁副帅。是不是梁莹随着朋友们外出游玩,就再没回过家呢?”

梁爽无奈地点点头:“元帅猜得不错。。这事情她谋划了五六年,几乎是从一入官学就开始一步步推进实行。她有目的地结朋交友,还提前好几年就找到了一户平民替身,科举大考结束后她借外出游玩为名,匆匆奔去假托地户籍所在地顶替那平民应征入伍。她运气不错。作为提前囤积到边关的兵源。早早就来到北疆训练驻防。前一段时间宣国小股军队屡次进犯,北疆这边打了几场仗。她积累军功一点点晋升到了副尉。

她的上司有心提拔她,去年年关带她进京拜访兵部元老,这才被人识破她的身份。在此之前我一直当她是在国内山清水秀的地方玩耍散心呢。唉,她那位真正外出游学的朋友口风紧地很,三五不时将她提前写好的书信并礼物从外地送回京中,把我蒙在鼓里。

我知道真相后自然是非常生气的,本想着强行将她绑回来关在家里,后来同僚相劝,说她既然跑过一次,关得住她的人关不住她的心,还不如让她留在军中。我权衡了一下觉得也对,便让她在我麾下,我就近看着她。于是我以权谋私把她从前线撤到身边,当了主管后勤采办的小军官,同样是副尉,她负责的差事想冲杀在战场前线地机会就小得多了。

那孩子自然是不愿意的,我便威胁她再敢罗嗦抱怨,就调她去内地找个清闲太平的地方当守将窝着一辈子不打仗,她便只得先老实听话。至少现在她能跟我出来到北疆,有机会参与北伐这场大战。

她刚安分没几天,就听说要选拔先锋官的事情,于是每天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对我加强了攻势,使尽了手段,弄得我焦头烂额。我渐渐也想开了,她天生不是个安生人,既然她想冲锋陷阵,我硬是拴她在后边整天数数粮食口袋,她必然心有不甘。

元帅的话启发了我,以前是我强求了女儿,更不该因私废公。她愿意为国驰骋沙场,我就不该浪费她一身所学,阻挠了她地志向。内举不避亲,我这才推荐莹儿出任先锋。论武艺经验,论心性智谋,她都能胜任此职。”

妤卉听完点点头深以为是,不过还是关切道:“梁副帅不仅一心为国,还是一位好母亲啊。打通金治关北上一路,颇多凶险,出任先锋之人冲杀在前难免受伤有性命之忧,梁副帅你可舍得?”

梁爽朗声笑道:“营中将士有多少都是家中独女,倘若只为亲情不舍,只顾小家传嗣,怎会有我大华国如今之盛世?一日从军,好女儿就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生死何惧?”

众人被梁爽的豪迈之气感染,纷纷附和赞叹。

由梁莹出任陆上先锋官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杜泽则感伤道:“想那孙羽仙也是一身高超武艺,为何她如此贪生怕死,竟只愿找安全的差事,默默无闻地混日子?看来还是将门出虎女,梁莹自小有梁副帅熏陶,才能树立高远志向,旁人比不了啊。”

妤卉本来也是要与众人商议如何安置孙羽仙的问题,便顺着话茬接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孙羽仙出身寒门,估计父母都是隐居看破红尘地高人,她才没有为官地念头。但本帅看她资质不凡,说不定稍加引导,她就愿意贡献己之所长,真正为国效力。本帅刚才想了个主意,说出来与大家商议,看看是否稳妥。”杜泽急切道:“元帅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主意且说出来。正值用人之际,孙羽仙这等奇才光摆着不用实在浪费呢。”

妤卉清清嗓子说道:“之前咱们不是提过一旦证实镜湖那边确实有机关,就要派人突袭争取夺下机关控制权,解救齐王么?李将军那边沙场老兵不少,可万一黎卫也派了武功高手设防,普通士兵恐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抢占控制权。本帅打算将孙羽仙单独调派到李将军那边备用。”

杜泽摇头不解道:“孙羽仙若是真怕死地,怎肯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

梁爽却猜出妤卉这样安排背后更深一层意思,多半是想试探一下孙羽仙的立场和品性。梁爽领兵多年,出于职业敏感,对孙羽仙这样的奇人摸不清底细之前是不可能放心的,也不会任由她窝在安全的地方混日子。她最怕孙羽仙是敌国的奸细,来到军中别有所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等隐患不提前弄清楚,今后定然会吃亏的。

于是梁爽附和道:“元帅的安排不错,我赞同。具体怎么做请杜将军留下来,咱们与元帅一起仔细商议一下。旁人无事就都可以退下了。”

--------作者的话-------

我刚才看了一下书页那里的调查,发现更多人希望我能多更正文,那么好吧,春节期间我尽量努力,多写多更,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第七卷 铁衣冷 18试探之法

众将官散去后,帅帐内就剩下妤卉、阿黎、梁爽和杜泽四人。

妤卉使人传唤,叫了程渊入帐煮茶,打算开个小范围茶话会。

梁爽、杜泽都是认得程渊的,虽然不知程渊姓名来历,却明白他一直是在宫里白虎暖阁伺候的皇帝亲信的侍人,如今核心会议的时候,小范围内就这么几个人,他留在帐内煮茶服侍并无不妥。

杜泽开门见山问道:“元帅有何妙计,能让那孙羽仙乖乖上前线呢?”

妤卉微笑道:“这事情咱们要集思广益,你我都出身名门想法与庶民多少还是有差距的吧?”

梁爽沉吟道:“要不然找个怕死的平民问问,她们究竟肯为了什么变得勇敢呢?像孙羽仙这种为了保命没有激情不受名利诱惑的兵丁比较少见,她若非敌国奸细别有所图的,那也许是脑子少根筋。我等该用什么法子来驱策她呢?”

妤卉大大方方问道:“阿黎说说你的看法?你与孙羽仙交手的过程中,可曾发现她在武功和性情上有否隐藏?”

梁爽和杜泽没有想到妤卉会让阿黎说话,不过听说比武切磋也能了解一个人的性情,妤卉这么问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阿黎有点紧张,以前都是妤卉私下里与他交流意见看法,从未让他当着外人发表见解。刚才妤卉给了他展现武艺的机会,那么现在就是刻意让旁人能够了解到他也会思考问题也能提出有用见解的吧?这就说明妤卉对他是十分信任的,因为这份信任,让阿黎信心倍增。。。其实妤卉每次召集将领开会之后,都会让阿黎讲他的感受,鼓励他提出自己的见解,所以阿黎一直在思考。妤卉现在问他的问题。他地确是有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