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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妻主》》 · 一寸相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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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猜不透金任氏的用意,带着十分小心拆开信皮,取出信纸,却发现信纸上空空如也半个字都没有。妤卉不明所以,拿着信纸发呆,阿黎从妤卉手中接过信纸,正要仔细研究,忽然那信纸凭空消失在她们两人眼前。

妤卉当时的感受就是眼前的场景陡然闪动了一下,她心头涌起莫名惧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阿黎毫无知觉地躺倒在她身侧。

“阿黎!”妤卉将阿黎的身体抱起在怀中,大力摇晃着试图唤回他的意识。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他应该是活着的,刚才为何突然失去知觉呢?电光火石之间,妤卉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她可以确定那封信应该是问题的关键。这不像是寻常下毒的招数套路,难道是非法入侵的那个人玩了什么花样?那封信不会是某种系统病毒的载体吧?

妤卉越想脑子越乱,正在此时,怀中的阿黎幽幽转醒。

当妤卉关切的眼神对上阿黎迷茫的眼眸时,她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阿黎的神态和话语,让妤卉的预感不幸变成了现实。

阿黎用一种很陌生很胆怯的目光望着妤卉,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不起,您是谁?”

(第五卷离乱起完)

------------作者的话---

第六卷红鸾动,概括讲主要内容就是女主的婚姻烦恼,女主15岁了到了必须娶夫的年纪了,阿黎记忆出了问题,皇帝和家族都逼着她结婚娶她不想娶的人,苏眠那边也出了状况。预告就到这里,大家别忘了给我投女频包月推荐票,现在已有十几票了,满30票就会加更。

第六卷 红鸾动 01记忆屏蔽

妤卉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情绪急剧变化,由惊喜瞬间跌落到沮丧,她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声音也是焦虑中掺杂着诧异不解:“阿黎,我是心悦,你忘了么?你还记得晕倒之前的事情么?”

阿黎的身体在妤卉的怀中显得越发僵硬,眼前这名美丽的少女是认识他的,可他为何全无印象呢?她说他刚才晕倒了,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是这些问题他哪里敢问出口。他努力回忆,却发现只能想起程柔死了,他在栾国的军营受到的那些非人虐待,而后他被带走转卖。那么现在抱着他的这名女子会不会是他的新主人呢?

他鼓起勇气试探道:“您是我的新主人?”

“阿黎,你想起什么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妤卉心知阿黎很可能丢失了某些记忆,她试图找到一种最简明的方法告知他过去的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阿黎佩戴的耳饰之上。那副耳饰是她和阿黎一起挑选的,一只刻着“心悦”,一只刻着“阿黎”。女子送给男子的定情信物,这能否让阿黎想起什么呢?妤卉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正色说道:“阿黎,我是你的妻主,你一直戴着我送你的耳饰。你摸摸看,上面还刻着你我的名字。”

“妻主?”阿黎的心一震,他早已失去贞洁,他是卑贱的奴隶,没有人会愿意娶他吧,他怎么可能有妻主?更何况眼前的少女美丽脱俗,言语动作都是那么优雅,看上去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吧?他感觉得出自己的耳朵上戴着饰物,他却不敢摸,不敢去证实什么。。。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大约她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过去吧?也许转卖他地人做了什么手脚说了谎话。欺骗了这位善良的小姐。

“阿黎,你还记得么,当初我是在凤凰山的边境小镇买下你的,我哥也在。你那时伤的很重,连衣物都没有的。”妤卉把最初相识的情形讲了出来,她潜意识里已经想到了最坏地一种可能,她怀疑阿黎的记忆退回到认识她之前。

阿黎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恭顺,卑微道:“下奴想起来了,是小姐和公子用一百钱买了下奴带回家中,公子交待下奴为小姐全暖席礼。”

妤卉的心头升起了一丝希望,看来阿黎的记忆并非完全失去。他还记得这些,她欣喜道:“阿黎,你还记得什么?咱们后来去了京城,我认祖归宗,回到妤家。”

阿黎依稀有了一点点印象。可是记忆地片段仿佛被厚厚的纱包裹,什么都看不清楚想不明白。他猜测是因为他为她全了暖席礼,她才愿意当他的妻主吧?他模模糊糊记得她是世家小姐。他以侍儿的身份跟着她认祖归宗。好像许多人都叮嘱过,特别是她,她说不许他称呼她为妻主大人。。。嗯,这个印象更深一些。他梳理着自己纷乱的思绪,试图迅速适应当下地情况。他刚才为何晕倒呢?是生病受伤了么?自从醒过来他就察觉自己的经脉骨骼一直隐隐作痛。他只是她一百钱买下来的低贱奴隶而已,如果让主人发现他不仅身体很差,记性还出了问题,会不会厌恶他抛弃他呢?

他越想越害怕。挣扎着从那个温暖地怀抱中脱离,变成规规矩矩的跪姿,毕恭毕敬地说道:“主人,下奴已经没事了。”

阿黎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分明是大大有问题。妤卉心中苦笑,正要张嘴说些安慰的话。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姜博士的声音。

“于心悦,我现在正启用脑波联络与你通话。你只用想一想就能与我沟通。我们刚才已经确认。系统遭到病毒攻击,请你上报异常情况。”

妤卉将阿黎的问题如实反映了一遍,特别提到起因很可能是金任氏给她的那封密信,并且将自己推测金任氏为非法入侵的可能也讲了出来。

姜博士顿了一下,无奈道:“于心悦你地确很聪明。你那个世界里的金任氏已经被黑客控制,我想那封密信就是黑客发动病毒攻击的载体。”

“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问题,为何不及时阻止?”妤卉抱怨道,“现在阿黎怎么办?不会是被病毒搞的数据格式化,我之前的那些努力全白费了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病毒还没有那么强大,最多是暂时屏蔽阿黎地记忆,而且应该也不会完全屏蔽,他多少有对过去的一些印象。这样就算我们不用技术手段处理,理论上你也能帮他恢复记忆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姜博士大言不惭地解释道,“据我分析,黑客这次有针对的打击,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你在虚拟世界的进度,影响你的实验情绪。既然是实验,为了将来这个系统顺利推行进行商业运营,抗黑客打击也是我们研究的一项重要工作。当然从技术层面防范化解是主要途径,另一方面就是考察实验体的容忍底线,推出一些虚拟世界补偿措施,顺便增加一点趣味性。”

“一点趣味性?”妤卉忍住要抓狂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姜博士,这么说我这个实验小白老鼠当的很出色了?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以为你暗示我去敲金任氏的竹杠,是给了我什么好处,原来你是故意让我去触怒那个黑客,引发危难,你们才能更有针对性地破解病毒程序吧?”“于心悦,这是你充当实验体的责任。”姜博士软硬兼施道,“再说以你的聪明才智,那个世界里应该没有你摆不平的事情吧?”

妤卉知道自己也就只有言语上抱怨的权利,她身为鱼肉,人家是刀俎,她除了逆来顺受能有什么办法?她转向更实际的问题:“那么阿黎什么时候能恢复?那个黑客不会一直存在,伺机偷袭我吧?”

“这个黑客比较强大,技术手段上我们暂时没有方法对付,不过现实世界物理手段应该能够控制他不会再危害到你。至于记忆屏蔽病毒,除了攻击方式比较特别还带着自毁功能。如果我们强行清除,也许会完全破坏阿黎已形成的记忆导致不可修复的问题。我们正在研究解决方案,这需要一定时间。一旦有结果,我会立刻通知你。”

“那么这段时间我只能干等着么?我可否尝试主动对阿黎进行心理辅导,帮他恢复记忆呢?”

“于心悦,理论上你说的方法是可行的,不过我有一些担忧。据我对那位黑客的了解,他编的病毒已经突破了新的层次,甚至可能会有自主进化功能,通过吸收主数据体冗余的负面信息变得更强大更难清除。我个人建议你即使很想尽快帮阿黎恢复记忆,也不能操之过急拔苗助长,应该减少刺激循序渐进。”“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让我将之前那套培养手段再重新演绎一遍吧?阿黎现在明显退回到三年前的自卑状态。”

“你如果怕麻烦就耐心等几天,什么也别做,等我们技术手段处理。”姜博士轻轻叹了一口气,心虚地安慰了几句,便匆匆结束了脑波通话。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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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红鸾动 02故人重逢

妤卉不知道脑波通话会占用这个世界多长时间,不过她看见阿黎在她发呆的时候,依然拘谨地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心中十分难受。她温言道:“阿黎,起来吧。你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不用着急。等与接头人联络上,咱们到了平城,我和哥会慢慢告诉你发生过什么。”

“是。”阿黎小心翼翼答了一声,顺从地站起身,肃立在妤卉身旁。

他心中有许多事情想不明白,本来该是恐惧而紧张的,却因为妤卉温柔的话语,身体莫名放松下来。他记得初见她时,她还未元服,现在她的样子已有十四五岁,他跟在她身边两三年了吧?他虽然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是自己的身体早已适应了吧?看样子她是个好主人。

阿黎能感觉到自己经脉骨骼的痛楚,不过应该没有皮肉伤,也许是以前的旧伤复发,总之是比在栾国军营的日子好多了。除此以外他还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体面的衣服,用料和做工都是上乘,与主人的非常相像,按说一名奴隶就算提为侍儿的身份,也不该如此僭越。他有些惶恐不安。

阿黎虽然没有问,但是隐隐觉得他和主人好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他猜测自己能穿这样体面的衣服大概是为了改装掩饰身份。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主人的事情,奴隶是不该过问的,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他收敛心神,内力修为带来的对四周的感应越发清晰起来。他不用吩咐,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警戒的气场。他认为这就是他的使命,要保护主人的安全。

对,应该就是这样的,主人带他在身边,对他和颜悦色。是因为他会武功,他可以保护她。他还是有用地。他想到这些,心中踏实了不少。

妤卉和阿黎自从遇到了金忠青之后,早已换下了破烂衣物,打扮成寻常富商夫妇的模样。所以她和阿黎的衣物用料做工都很相似。这样的细节妤卉自然顾不上解释,她烦恼的问题很多,包括该如何对待阿黎。帮他恢复记忆这件事情。

妤卉首先想到的是苏眠,这里距离平城最近,或许见到了苏眠,他能提出什么良好的建议。复杂难解地问题,她和苏眠两人商量着办。应该比她一人蛮干要稳妥一些吧。她能忍受阿黎暂时的失忆,却害怕一时不慎,与阿黎在一起曾有过的那些美好记忆彻底被破坏清空。

时近傍晚,在看那封密信之前,妤卉和阿黎就已经用过了晚餐。他们原本打算趁着饭后的精神。研究密信,结果发生了刚才那一系列事情,她心神憔悴。决定还是早点休息。

妤卉带着阿黎找了平坦隐蔽的地方,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招招手说道:“阿黎,过来和我一起睡吧,天气有点凉了,我怕冷。”

阿黎没有犹豫,温顺地走到妤卉身边,脱下外衣。紧接着开始脱里衣。

自从阿黎手脚能动之后,就不曾与妤卉相拥而眠。便是这几天连日赶路,晓行夜宿,他也一直刻意与妤卉保持着距离,不曾太亲近。妤卉原本存了一些私心。打算趁着阿黎现在失忆,与他搂在一起。重温当初地亲密之情,没想到阿黎居然理解为侍寝,开始脱衣服。她脸红心跳慌忙阻止道:“阿黎,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侍寝,我是说单纯地抱在一起。以前咱们经常这样的,借由彼此体温取暖。”

阿黎迟疑了一下,搜索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影像。的确似乎他与主人曾经相拥而眠,有地时候他身上几乎是一丝不挂,有的时候两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主人抚摸过他身体所有地隐秘,他却搞不清楚自己是否为主人真正侍寝过。如果他卑微肮脏的身体,曾经与那样高贵美丽的主人结合,他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妤卉见阿黎发呆,只好自己将阿黎拽到身旁,用阿黎的外衣,将两人的身体裹紧。阿黎,想什么呢?”妤卉在阿黎的耳畔说道,“别怕,心里想什么都告诉我。”

阿黎忍不住这种温柔的诱惑,轻声问道:“主人,下奴经常为主人侍寝么?”

阿黎这句话轻而易举挑起了妤卉还没有压下去的色心和欲火。不过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太对劲,妤卉深深呼吸告诫自己,自己这个身体地第一次绝对不能如此草率,幕天席地趁人之危地解决。

于是妤卉尴尬道:“啊,这个,我突然又感觉有点热了。阿黎,我看咱们还是分开睡吧。”她这样说着站起身,拿着自己的衣物仓惶逃开。

阿黎十分不解,却又自卑地想,自己已经十九岁了,或许主人是嫌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他静默地将外衣穿回身上,跪到篝火旁边,试图用照看篝火这样的杂务分散隐痛的心神。

妤卉的确有些疲倦,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阿黎却几乎整夜未眠,索性早早就起身,开始张罗白天地饮食。

等妤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阿黎规规矩矩跪在身旁,篝火上烤着野味,散发出诱人地香气。

阿黎毕恭毕敬地请示道:“主人,下奴已经备好吃食。”边说边递上清水和湿毛巾,供妤卉擦脸洗漱。

妤卉看着阿黎比昨日苍白的脸色和明显的黑眼圈,心中不免感叹。

正在此时忽听阿黎小声提醒道:“主人,有两名高手靠近,咱们要躲避么?”

阿黎的话让妤卉略感欣慰,至少阿黎还记得自己有武功,能够主动维护她,哪怕现在更多的是主仆之情,但也强过形同陌路吧。她点头,迅速收拾好吃食,熄灭篝火,拉着阿黎的手,施展轻功,提气一纵身,躲在高大的树木之上,借由浓密的树冠掩饰行踪向下观望。

不多时,两名黑衣人走入他们的视野。

等妤卉看清这两人容貌之后,立刻跃下树冠,惊喜地叫出声:“影杨!影柳!”

影杨影柳闻声亦是激动不已,聚到妤卉身前下跪行礼,妤卉拉着他们起身,抱做一团喜极而泣。

阿黎对影杨和影柳的印象极为模糊,他静静站在妤卉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妤卉察觉到阿黎的尴尬,赶紧擦干了眼泪,说道:“影杨、影柳,阿黎被人暗算失去了部分记忆,所以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你们。你们千万别欺负他。”

影杨的性情比几年前更开朗,她笑着说道:“主人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照顾阿黎的。”

影柳却撇了撇嘴角,露出不满的神色。

在妤卉的记忆里,影柳一向都是冷着脸不假颜色的,居然会有了这样情绪化的神态,而且明显是因为影杨对阿黎的热情,难道说是影柳也学会了吃醋?这将近三年的时间,影柳和影杨若是一直在一起患难与共,孤男寡女或许真能擦出爱情的火花呢。

影杨发现影柳的不满,吐了吐舌头,把影柳推到身前挡在她和阿黎之间,说道:“男女有别,阿黎又是主人最宠爱的侍儿,影柳,我看还是你好好照顾阿黎吧。一会儿骑马赶路,我和主人一起,顺便将咱们的事情汇报一下。”

影柳这才绽露微笑,拉着阿黎走在前面。

四人出了树林,林子边上拴着两匹马,影杨带着妤卉共乘一骑,影柳和阿黎并骑一匹,向南而去。

--------作者的话-------

很感谢大家的留言和长评,不仅有对本书的坚持不懈的支持,还有很中肯的意见。我会在后续的创作中,努力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

推荐好书《平凡的清穿日子》,因为某种心理障碍我以前从来不看清穿,这篇文很多人向我推荐过,我一直没看,结果一看之下却发现的确是好文,利于每天紧张工作之后的放松。朴实无华中点点滴滴的小事,也能写得如此精彩,同时避免甚至调侃了我当初障碍的那些清穿元素,呵呵。事实证明,只要好文,无论怎样题材哪个背景,都能散发出诱人的光彩呢。

第六卷 红鸾动 03当年遭遇(月票3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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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要说明的就是阿黎并非记忆被清楚,而是屏蔽,早晚能够想起来的。女主对阿黎也不会是像从前那样再教育,而是产生了新的深思,不多说,请大家继续看吧。

--------以下是正文-----妤卉讲述了她和影柳的遭遇。

那一日妤卉抱着阿黎坠入悬崖,千钧一发之际,雁栖将黎冰拉了上来。三人因为有黎冰为质,又有黑道联盟内的自己人策应,勉强杀出一条生路暂时脱离天剑宗的纠缠。那段时间黎卫率大军将幽山封锁围困,黑道联盟的人望风而逃,黎冰几次想要逃跑甚至寻死,黎卫四处堵截,场面相当混乱谁也顾不上谁,影杨影柳与雁栖及接应的人走散。幸好二人相互扶持,挺过了难关,冲出了包围,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藏身养伤。

那段日子,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妤卉。他们一边躲避天剑宗和朝廷的追查,一边小心翼翼打探着妤卉的消息。在无数次失望之后,影柳决定自尽殉主谢罪。

妤卉听到这里禁不住问道:“影杨,你是怎么劝影柳放弃自杀的念头呢?”

影杨苦笑道:“影柳武功比武高,脾气比我倔,我哪里劝的动?不过幸好主人留给他的那半块令符还在,我便顺着他,说他殉主无妨,可是需要先将主人的贵重物品送回给家主,再听凭责罚。我们当时人还在宣国,江湖风声正紧,我厚着脸皮自认能力有限,独自一人多半无法安全回到华国。求他陪我一起先回到华国。

我们历尽艰险逃到临江关,已经是隆冬时节,两国关系越发紧张,江上渡船早就封禁,我们只得趁夜泅水渡江,几经辗转先去到了平城。我记得主人说过,回国第一站先去平城找苏公子。于是我就好说歹说带着影柳去拜见苏公子。后来多亏了苏公子,我们才逃过家主责罚,影柳也重新找到了活着的勇气,”

妤卉好奇道:“我哥做了什么?母亲大人知道我坠崖之后有什么反应么?”

影杨答道:“说来惭愧,我一开始并不相信苏公子一个男人家能有多大本事。可是他得知主人坠崖之后并没有像寻常男子那样痛哭流涕。而是很快恢复理智,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还立刻想到该如何保住我和影柳的性命。他始终坚信主人还活着,并且要求我们也坚定这样的信念。他让我们暂时留在平城,至于向家主怎样汇报他说不用我们操心。电 脑 小说站

事实上。苏公子在平城落脚后不但将生意上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还逐渐接管掌握了家主在北方经营地情报系统。他费尽心思仔细分析前因后果,设想多种可能。有条不紊地计划追查,顶住压力出面担保,最终从家主那里争取到了宽限。主人离开的时候说过这次任务最迟耽搁三年,苏公子就说服家主不等三年期满决不放弃希望。主人生死未卜,我和影柳理所当然要活着,待罪效力,协助苏公子寻找主人下落。”

妤卉迟疑道:“以影柳的性格,恐怕还是很难想开。怎么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性情乐观许多呢?”

影杨脸色一红,小声解释道:“主人,有件事情我未经您允许就私自做了,我知道您心肠好多半不会怪罪。而且那时我也是为了让影柳放弃寻死的念头才不得已……”

妤卉灵光一现道:“你不会是趁人之危,与影柳生了个孩子吧?”

影杨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支吾道:“主人真是太神了,居然连这个也能想到?的确。当时情况比较特殊,主人又杳无音讯,影柳的负罪感和死念越发浓烈。我心疼不舍,找苏公子询问良策,他便说男子倘若有了小孩,想法就会积极一些。于是我就使了诡计,骗得影柳服下胎果,我说他死我不拦着,但是不能让主人损失太多,最起码要留下一个优秀的影卫后代。再后来,他进入育儿期,与我生下个健康地女儿。苏公子瞒着家主,没有将那孩子送去影卫训练营。那孩子整日粘着影柳,他哪还有空乱想别的。不过自从有了这个女儿,影柳似乎真的开朗许多。我和他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还请主人能够成全。若主人有什么不满,都由我一人承担,千万不要怪罪影柳,他是被我诱骗并非心甘情愿贪生怕死。他对主人一直是忠心耿耿,比我强多了。”

妤卉故意装作愤愤不平道:“好啊,我和阿黎漂泊无依吃苦受累,你和影柳却卿卿我我,连孩子都生了,真是气死我了。让我怎么罚你才好?”

影杨看出妤卉是在开玩笑,她就厚着脸皮说道:“主人,我一直都知道您有神仙保佑,一定会平安无事归来的。要真的责罚,不如留我们小命,将我家女儿训练成最出色地影卫,将来为主人效劳。”

妤卉闻言心念一动。按照世家规矩,影卫是不能结婚的,影卫的后代,如果是男孩尚有可能留下当家生子调教成普通仆役,不必受训受苦,倘若是女儿,铁定要送去影卫训练营。苏眠虽然暂时瞒下家主,但是早晚她要带着影杨和影柳回京,为了少引起怀疑,影杨影柳多半是不敢将女儿带在身边。骨肉生生分离,做父母的都会难过吧?影杨对影柳是一片深情,她自然愿意成全他们,那么索性好事做到底。

妤卉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把你们的女儿送给我,就当是我亲生地。我可等不到将来她长大报答,从小我就要好好利用。”

影杨眼睛一亮,她明白妤卉的好意,倘若她和影柳的女儿能顶着妤卉亲生女儿地身份,他们身为影卫,时刻守护在主人和小小姐的身边也就名正言顺了。她忙不迭地道谢。

妤卉心情也不错,三言两语拐了个女儿,顺带笼络人心两全其美。而且,她这么做也是为了阿黎。鬼伯说阿黎的身体已经不能生养,如果她对妤婉谎称她与阿黎生了个女儿,对巩固阿黎的地位多少有点保障。毕竟她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与整个家族抗衡,她怕妤婉会为了家国大计用她当联姻的筹码,拆散她和阿黎。如果阿黎没有失忆,她也不会有这样深重的担心,可是现在阿黎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到自信的状态明显缺乏自保地能力,她不得不为他多做一些打算。

第六卷 红鸾动 04兄妹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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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四人快马加鞭,日落时终于赶到平城。

妤卉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等在宅院门口,翘首以盼。

是苏眠。妤卉不用细看就知道一定是他。

落日的余晖将他俊朗的面容映得熠熠发亮,他的衣襟发梢随风飘舞,他却凝立不动,刚毅的表情被眼中晶莹的泪柔化。

妤卉跳下马,飞扑过去,拥入苏眠的怀中。他的胸膛依然如三年前那样厚实温暖,她虽然长高了许多,却还是可以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他的下颚蹭着她额前的发,她踮起脚尖才能亲吻到他的脸颊。她在他面前能完全展现小鸟依人的姿态,他的身材气质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

苏眠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妤卉说,他恨不得能一直就这样将她搂在怀中。但是理智告诉他,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与她再像三年前那般亲密。就算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拥抱片刻也该分开了。

于是苏眠咬着牙,不露痕迹地改换了姿势,挣脱妤卉的手,恭恭敬敬行礼,将她迎入院内。

妤卉偶尔抬头,看见院门的匾额上写着“妤宅”两个大字,再看着苏眠那套有些疏淡的礼节,她恍然间明白此刻已经不是三年前在京城那套不起眼的小院子,她现在是妤家的四小姐,而苏眠的身份也不再是她的义兄那么单纯。

她不能任性。

她乖乖走入院子,自有仆人引路,入得正堂。

影杨跟随妤卉护卫左右,影柳则拉着阿黎去了内院男子居住的地方整顿休息。

正堂中有一名中年女子毕恭毕敬迎了出来。

妤卉并不认识。苏眠介绍此人名唤妤酌。

苏眠是打着妤卉的旗号被妤婉派来北方经营妤家地生意,他虽有过人才华,却因男子身份,需要隐身幕后。公开露面台前操持都是妤酌代为奔走,她也是平城妤宅的主人。妤酌从祖上三代起就是妤家的家仆,因忠心耿耿屡立大功获赐主家姓氏,脱了奴籍身份。挂在妤卉名下的北方产业。表面上都是以妤酌的名义进行管理,实际上妤酌需将大小事务都汇报给苏眠定夺。

妤酌沉稳干练,在妤卉面前以家仆自居,寒暄几句之后便退避而去。

苏眠这才将妤卉引入内室,遣退了闲杂人等。让影杨守在房门口,他卸下了伪装,主动将妤卉拥入怀中,哽咽道:“卉儿,你受苦了。。。平安归来就好。”

妤卉不想让气氛太过伤感,便笑着说道:“哥,我有神仙保佑当然不会有事的。”她说了一些逗趣的话。就捡着重点略去伤痛,把在宣国地事情讲了出来。

苏眠虽未亲临,也能感受到妤卉所历凶险,尤其听到跳崖的那段,禁不垂泪感伤。

妤卉不仅将已经看过天剑宗藏宝地图的事情如实说了,还毫不隐瞒将阿黎目前的身体状况告知苏眠。进而谈到了想要收养影杨影柳的女儿,充作她与阿黎亲生女儿地打算。

“未娶正夫,就让侍儿生下孩子。这恐怕不合礼法。”苏眠提示了一句,“以阿黎现在的身份,你不可能给他正夫之名。你该如何对家主大人解释?”

妤卉早就想到了应对之法:“我到时会对母亲说,我伤重垂危,以为将不久于人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权衡之下就与阿黎生下女儿,为了延续香烟。母亲是知道阿黎为我全了暖席礼,再说我又不是嫡小姐,未婚有了女儿不算大过失吧?”

苏眠听到这里幽幽叹了一口气:“卉儿终于长成大人了,懂得疼阿黎了,这也不枉他当初爱你那么深。你事事为他考虑周全,是不是对他已然动心了呢?倘若只是为了少些愧疚,只是为了承担责任,那还不如趁着他失忆,不再谈感情的事,否则将来难免更多伤害呢。”

妤卉承认苏眠比她看的通透,一针见血,戳中了她极力想要掩藏忽略的要害。她不是没有想过像苏眠说地那种状况。她怀疑过自己对阿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她一直不敢深思,怕得出她不希望的结果。

跳崖地一瞬,相互扶持地求生,乃至随后在山谷中两年半朝夕相处的日子,那样的深刻充实平静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是她和阿黎共有的岁月。她真的可以说丝毫都不爱他么?她真的只是出于责任在照顾他么?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动心了吧?也许不是跳崖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便已情根深种而不自知。

“我知道你舍不得丢下他地。就算他没有失忆,你还是会选择想方设法将他留在身边,给他幸福对不对?”苏眠认真地说道,“卉儿,相信你自己的心,不要轻言放弃,你认真待阿黎,他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妤卉心中感动,脸上甜甜一笑,撒娇道:“那哥一定要帮我啊。阿黎现在又变回咱们刚买下他那时的性情,十分自卑,我怕自己缺少耐心,言语不当,让他生出恐惧和误会。哥当初不是说有一套好方法教导他么,不如趁机试一试。”

苏眠宠溺地抚摸着妤卉的长发,温柔道:“刚才还夸卉儿长大了,其实心性一点没变啊,就知道撒娇。现在我国和宣国大战在即,国内党争夺嫡声势不减,朝中风云变幻莫测,你平安归来探得天剑宗守护宝藏实情地消息不宜声张。我会先发加急密报给家主,等家主和圣上定夺。近期,你先安心住在平城休养吧。正好趁这段时间,我会试着教导阿黎,帮他恢复记忆。”

苏眠发话,妤卉放心了许多。她转而问道:“哥,听影杨说你很厉害呢,不仅将生意经营的井井有条,还掌控了妤家在北方地情报系统。哥有没有查出苏家旧案报仇雪恨呢?”

苏眠脸上的温柔依旧,只是眼中染上了一缕藏不住的哀愁,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妤卉的目光。

“我之所以花了心思掌控情报系统,表面上借口是为了你能多些保障,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私事。苏家旧案的确已经有了眉目,我却无法像当初设想的那样为母亲报仇,惩治凶手和凶手背后的势力……”苏眠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犹豫再三还是生生忍住没有将真相讲出口,转开了话题,“哎,算了,那些陈年旧事不谈也罢。卉儿,你知道白霜影也在平城么?你平安归来的消息瞒不住她,我想她近期一定会找你单独私会。你要小心,她并非死心塌地为五皇女做事,她野心很大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她提出想与你合作的建议,请你最好能与我商量一下。这几年我对她还算是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可以帮你出谋划策防范她的阴谋。”

第六卷 红鸾动 05扪心自问

妤卉感觉苏眠在说起白霜影的时候,神情和语气与刚才明显有了变化,不仅仅是眼眸中藏不住的忧愁,还纠缠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根据妤卉了解到的情况,白霜影和苏眠之间一定是有仇怨的,甚至很可能苏眠母亲的死就是牡丹盟的人策划。理论上苏眠该是恨极白霜影才对。妤卉猜测,难道苏眠此时是为了她才不得不隐忍,为了妤家的利益不敢与牡丹盟的人闹翻么?

妤卉几次提起探问,都被苏眠巧妙地转开话题,好像苏眠刻意去回避什么,这让妤卉心中更是疑惑愧疚。

“哥,是不是在平城这段日子,白霜影又做了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如果为了维护妤家的利益,你不得不妥协,放弃报仇,那也不要一个人把委屈闷在心里。告诉我真相,我不想让你为我牺牲太多。”妤卉很诚恳地要求。

苏眠却只是淡淡微笑道:“卉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与白霜影之间有私人恩怨,但是那并不妨碍我为妤家为你经营生意巩固基业。请你相信我。”

“你在平城这几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当然相信哥,我是怕哥太委屈自己。”

苏眠的眼中流露出脉脉温情,盯着妤卉幽幽说道:“卉儿,你认为像我这样的男子会因为什么而感觉幸福呢?你总不会以为我与那些困守闺阁的男子一样的追求吧?我托你的福,现在手上掌控的生意比我母亲在世时苏家的全部产业都大,华国北方各派势力一举一动我能轻而易举得知,我更喜欢这样的成就感。一路看文学网你给我信任和机会一展才华,我为你付出辛苦努力获得回报,若真论亏欠,那还是我占了便宜,不知多少男儿甚至女子都十分羡慕我的成就。我又何尝会委屈?”

妤卉因为苏眠地话稍稍打消了一点疑虑,在她的认知中,苏眠应该就是他说的那样才对,女尊世界里的男强人,不会因为感情羁绊影响了事业。他追求的理想比普通人宽广许多,丝毫不亚于这个世界精英女子。也许她不该为他担忧,以他的能力处理好私人恩怨与事业之间的平衡不成问题吧?

妤卉于是不再刨根问底。转开话题:“哥,怎不见清风、明月在你身边伺候?刚才正堂上也没有。”

苏眠见妤卉信了他地话不再深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总为他牵肠挂肚,自己苦一些又有何妨?为她受的委屈,他甘之如饴。因为她快乐,他才会快乐。他早就决定是为了她而活。但是这些藏在骨子里的念头,他从来没想过对她倾诉,他不要她产生太大的压力,他早已在表面上与她断了不该有的男女之情。做她地兄长。守护在她身边,为她经营巩固实力,看她能够随心所欲做成大事。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为了实现这样的理想,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对白霜影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只不过白霜影比一般的黑道武人难缠许多。如果说当初白霜影夺了他的清白,是收人钱财维护招牌地买卖;那么这几年间,白霜影在他身上花的心思行的手段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到现在为止苏眠只能判断白霜影除了要染指妤家在北方地生意,为牡丹盟洗黑钱,获得大量情报支援寻稳妥的合作伙伴等等目的之外,暗地里还应该有更大的野心。

因为白霜影有极大的野心。她才会不惜用那些下作的手段折辱他吧?

过去的两年,白霜影仗着武功高强,用强下蛊,与他行男女之事,想要逼婚。若是换成普通男子。恐怕早就羞愤地寻死觅活。可他苏眠偏偏要好好活着,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就是不答应嫁给她,守住妤家的利益寸步不让。如果他因此嫁了,白霜影就能以妻主地身份束缚他的手脚,名正言顺干涉霸占他的事业。他才不会让白霜影的阴谋就这样得逞。

当然其间辛酸苦痛,唯有他自知,另一方面他也羞于启齿,特别是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骄傲,他绝不想让妤卉知道他曾屡次被迫失身给白霜影地事实。

苏眠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烦恼,散去眉间哀愁,强颜欢笑道:“清风明月心思敏捷又都是习武懂药的人,若只是留在我身边当普通地侍儿,实在屈才。这两年我有意锻炼他们学了些额外的东西,如今他们已经是我的左膀右臂。明月能独挡一面,代我巡查生意,清风则用心在情报分析上,为我担了不少工作。他们俩人出自三绝老人门下,三绝老人又是家主信任敬重的人,所以他们帮着我做事,家主并没有反对。他们年少有为,才貌双全,卉儿这样惦记着他们,莫非是想收房?”

这后半句,苏眠是为了活跃气氛半开玩笑地说出来。

妤卉却羞红了脸,辩解道:“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随便问问而已。既然他们有了更好的发展,足见你教导有方,比跟着我强多了。其实我本来想显摆一下,阿黎这几年的成长变化,结果他被人暗算失忆,还要求助哥帮忙。哎……”

“卉儿,我会尽力而为,争取早日治好阿黎。”苏眠安慰妤卉道,“不过我猜就算他忘记了一些事情,他的善良和聪慧是不会变的。既然当初你能做到让他摆脱过去的阴影,现在也一定能够做到。”

妤卉忍不住说道:“我不仅想让阿黎更多些自信,还想让他像哥这样做一般男子都做不到的大事。”

苏眠却苦涩道:“卉儿,我应该是支持你的想法才对,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阿黎自己的意愿呢?我不知道你期待阿黎做什么大事,不过以我的经验,这世上男子若想取得与女子同等的成绩,就必须付出十倍以上的努力和牺牲才行。其实如果当初我自己能够选择,我大概会祈求上苍赐我一副好容貌,这样便能嫁个如意妻主,一辈子吃穿不愁。阿黎身世可怜,吃过太多的苦,你倘若真的喜欢他,明明知道他连十年的寿命都没有了,为何还要苛求他呢?为何不能让他平安轻松过完剩下的日子呢?”

这句话问得妤卉哑口无言。阿黎不一定就是那个可以成为男元帅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妤卉自己一厢情愿那样认为,就连黎冰的出现都能让她用各种借口排除在候选者之外,但是她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仔细思量。

阿黎他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就算是失忆前,他所求无非只是成为她的男人,能够叫她一声妻主,能够名正言顺睡在她身边,得到她的吻她的爱而已。

她竟狠心地利用这一点,加了那么大的责任和压力在阿黎的身上,即使得知他性命堪忧之后,也从来没有真正为他设想过更轻松的生活方式。她还自认为是爱上了他,以爱的名义行事,这多么可笑?她这样自私的人,哪有资格去爱阿黎?

想到这里,妤卉的心情再次变得低落沮丧。

又因为阿黎,联想到苏眠,她忽然发现她根本对他们都是无情的利用吧?她不配谈什么爱情亲情,她惭愧难当,惴惴不安,恍惚失神。

苏眠猜不到妤卉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以为她是累了倦了,便不再谈沉重的正事,开始讲起家长里短的市井笑话放松紧张的气氛。

妤卉虽然愧对苏眠的温柔,却也不愿意让他为她担忧。她藏起心事,在苏眠的房内用了晚餐,低迷的情绪表面上稍有起色,这才回到妤酌为她特意准备的客房。

--------作者的话-------

女主现在有些动摇了呢,不知道大家怎么想呢?

第六卷 红鸾动 06认下女儿

妤酌以此间主人的身份为妤卉准备的虽说是客房,却独占宅内上风上水的最佳位置,自成一个小院,正房三间配左右厢房,装饰布局比之京城妤卉的那处小院丝毫不差。

影杨影柳带着女儿原本是暂时住在宅内下人院子,现在妤卉归来,他们身为妤卉的影卫,住宿理应与妤卉更近一些。苏眠心知妤卉对待下人极为仁善,又念及妤卉打算收养影杨影柳之女的意图,便让仆人提前收拾出东西两厢。东厢给阿黎带着他名义上的女儿居住,西厢为妤卉修身养性的书房,实则可供影杨影柳在不执行防卫工作的时候轮流休息。碍于礼法所限,三间正房还是只有妤卉一人够资格起居使用。

影杨陪着妤卉进了院子,影柳和阿黎恭敬地迎了出来。

妤卉看见影柳的怀里抱着一个粉嫩粉嫩的小孩子。那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盯着妤卉和影杨。当她认出影杨的时候,小嘴甜甜一笑,奶声奶起地喊道:“娘亲,抱。”

影杨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搭理孩子,绷着脸对影柳说道:“影柳,刚才主人说要将这孩子收在名下,充作是与阿黎生养的亲女儿。你可愿意?”

影柳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意,他眼中虽有不舍,却还是感激地抱着女儿跪在妤卉面前:“主人,属下愿意。”他说完就将孩子高高举起,递到妤卉手边。

妤卉在现实世界中抱过别人的小孩子,并不发憷,很有经验地接过孩子,搂在怀里,三两下就把孩子哄得服服帖帖。

妤卉对着那孩子和颜悦色地说道:“乖女儿,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亲。”

那孩子瞪着眼睛,不解为何娘亲突然换了一个人。不过这个人看起来也不错,她甜甜笑着,叫了一声:“娘亲。”

影杨满脸黑线,悄悄埋怨影柳道:“你怎么教的孩子?啥好处都还没给,让人抱一抱就叫娘,这么傻还不轻易就被人拐跑了?”

影柳气鼓鼓道:“她当初肯叫你一声娘亲已经不错了。现在这孩子还不会叫爹呢。”

影杨拉着影柳的手,柔声安慰道:“这样也好。只要咱们能看她平安快乐地长大,爹娘那种俗称,咱们也不在乎。而且主人那么好,阿黎也是善良之辈,咱们女儿跟了他们。一定比咱们有福气。”

影杨和影柳这边说着悄悄话,那边妤卉已经拽着阿黎进了屋,开始逗弄小孩子,培养感情去了。

阿黎开始的时候有点拘谨,不过当妤卉说明。要将这个孩子认作她与他的亲生女儿之时,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意。影柳虽然沉默寡言,但一路上多多少少给他讲起过一些往事。

阿黎知道了妤卉虽然贵为世家小姐。可尚未娶夫,没有侧室,甚至在京中院子里那些个侍儿谁都没有名份,算来算去只独宠他一人。他本来是不太相信自己能有这样地幸运,可是现在,她竟然愿意将女儿寄在他的名下,这种殊荣,早已超过了一个奴隶能够享受的待遇。

“主人。这真的可以么?下奴不是在做梦吧?”阿黎痴痴问了一句。

妤卉心中一揪,想起了苏眠刚刚说过的那番话。

她真的要继续坚持培养阿黎成为男元帅么?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黎是善良而知足的性情,硬逼着他上战场舞刀弄枪,指挥千军万马杀戮生命。做女尊世界前所未有地男元帅,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是很残忍的事情吧?

也许趁着他现在失忆,她尝试新的培养策略,不再提应天命男元帅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给他一个幸福地家,会不会更好一些呢?减去在山谷中的两年半,阿黎仅剩不到八年的寿命,她凭什么还要逼迫他利用他,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这一刻,妤卉真地开始动摇了。

“阿黎,你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下奴,外人若问孩子的来历,就说这是你与我在宣国生的女儿。等回到京城,我会向母亲这样解释原委,你也能因这个女儿留在我身边得个名份。”妤卉温柔地讲着设计好地谎言,“当时在宣国,我重伤垂危,是你救了我,无微不至地照顾在我身旁。我以为命不长久,为了延续香烟,与你生了这个女儿。我是妤家庶女,未娶正夫就先有个女儿不算什么过失,不会有人计较。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好将咱们的女儿养大。”

阿黎愣了一下,惶恐道:“主人,我,可是,这孩子是影柳的女儿。我怎能……”

妤卉耐心地解释道:“阿黎,影杨和影柳身为影卫,他们生了女儿理应送去影卫训练营。据说那里的训练十分残酷,十人之中只能活下一人,你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被送去那种残酷的地方等待随时降临的死亡么?她们也许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为了能活下去必须不停地杀戮同伴。如果换成你是父母,也不想自己的儿女过那样地生活吧。咱们是做善事。把这个孩子留在我身边,她的亲生父母也能时常看到她,这是两全其美。”

阿黎当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山洞中住在铁笼子里的凄惨日子。那么多小孩子,都是赤裸着身体,每日泡在冰冷的水池中,吃不饱饭还要挨鞭子,坚持不住地人随时都会死去。往往昨日还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同伴,第二天就会因为饥饿伤痛没了呼吸。他记不得究竟有多少人死在那个山洞,他绝对不想再重历那样地非人生活。

所以他相信主人认下这个孩子,是善良之举。可他的身份,哪有资格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阿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适合当这个孩子的父亲?”妤卉从阿黎的神态中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阿黎卑微地点点头。

妤卉却故作神秘在他耳畔说道:“阿黎,咱们之间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你现在记不得了,但是早晚能想起来。因为那个秘密,我对你的好,你都受之无愧,你安心接受便是。你只需要记住,你与其他人不一样,你对我是最特别的人。当你缺少信心的时候,想想这句话,不要怕别人的质疑,受了委屈也不要闷在心里,都告诉我。我是你的妻主,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阿黎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心绪因为妤卉的话而激动恍惚。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主人的一个普通贴身奴隶,外出时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保护她的安全,顺便也许还会为她暖床。他唯一比别人特殊的地方,应该就是曾为主人全了暖席礼,会些武功吧。不过自从进了这个宅子,主人认了女儿,前前后后对他和颜悦色说的那些话,都离奇的美好。

他不敢质疑主人的话,但是他想不起曾经与主人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按照过去的经验,他不愿意相信任何太过美好的事情,因为给了自己希望,到失望的时候会更加伤心痛苦。

所以他表面上顺从着妤卉的每一句话,做出该有的附和反应。内心在激动和恍惚过后,就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当真,也许这只是主人一时兴起的游戏。他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一旦发现主人玩腻了这个游戏,他才可以迅速做出正确的符合身份的事情,免得被主人厌弃。

他记得自己很想很想一直留在妤卉身边。

在被迷雾包裹的那些看不清楚的过往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念头。

其实还有一个,那是连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极为大胆的奢念:他爱着妤卉,像一个良家男子一样爱着她,甚至期盼着能够成为她的唯一。

--------作者的话-------

感谢大家在讨论区留下的见解,目前可以告诉大家的是,阿黎的记忆会恢复,但是失忆的这段,会让女主更成熟一些,同时也要将苏眠多做些交待。

第六卷 红鸾动 07上门提亲

当晚妤卉独自在卧房睡了,特别嘱咐阿黎到厢房陪着女儿休息。

苏眠打发了一名保育公公,四名侍儿在这院子里听用,全让妤卉分配轮流照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外带包揽一切杂务,让阿黎万事不必操心。

按照妤卉的安排,阿黎每天晚上陪着女儿玩耍,白天跟着苏眠学习,其他时间只用吃饭睡觉养身体。她不去干涉苏眠究竟怎样教导阿黎,只要求能让阿黎增强信心,多学些利于生存的本领。

妤卉自己则尽量减少外出的计划,让影杨影柳可以多些时间放松,陪陪他们的女儿。

不过妤卉窝在家中不冒头,并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她。

她在平城刚刚过了两天安稳日子,第三日清晨,白霜影就亲自登门投帖拜会。帖子上赫然写着要见妤卉本人。牡丹盟能这么快得到妤卉平安归来的消息并不奇怪,白霜影找上门来,妤卉也不打算躲避。毕竟表面上妤卉与五皇女还是同盟,白霜影也暂时听命于五皇女。双方抛开私人恩怨,为了大局聚会,合情合理。

妤卉整好衣装,在正堂待客,并差人通知苏眠。苏眠今日并未外出,应该是在宅内处理事务。既然苏眠说过关于白霜影的事情最好能与他商量,妤卉自然愿意让他出面主持大局。

不过女尊世界的道德规范是,任何事情都轮不到男人做主,身为男子在家从母,母死从姐妹,出嫁从妻,妻死从女,一辈子都要受别人支配不得主权。。。能像妤卉这样开通的女人,与女客商谈事务。还特意去请男子在场的是少之又少。

妤卉亲自将白霜影迎进来,她惊讶的发现,白霜影这次登门居然带了好几车礼物。

白霜影并不知道妤卉还要请苏眠过来,与妤卉寒暄过后,就开门见山道:“妤四小姐,白某这次来除了探望慰问,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征得你的同意。”

妤卉客气了一句道:“白姐姐请讲。”

白霜影郑重说道:“白某久仰令兄苏公子才华风采,这三年间与他过从甚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就等四小姐回来做主。为表诚意白某已将聘礼筹齐带到,愿以正夫之位迎娶令兄。”

“啊?”妤卉吃了一惊。细细琢磨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

苏眠在北方控制的主要是药材和粮食生意,基本属于军需民生用品,尤其在宣国陈兵边境,与华国关系紧张地局势下,这两种生意越发火爆。苏眠代表的是妤家。有着强硬的政府后台,一般没人敢打歪主意。牡丹盟集合黑道势力,无论是洗钱。还是收保护费,又或者是独占物流渠道笼络劳苦大众等等,只要能与苏眠建立私下里的合作协议,在生意中插上手脚,利益就会相当可观。白霜影大概是想用婚姻来名正言顺控制苏眠,就算无法轻而易举获得苏眠苦心经营的事业,也能多多少少理直气壮进行干涉。

如果白霜影是清清白白武林侠士,不花心不风流。光看外表、武功、才能、财力这几点,倒还算与苏眠勉强相配。可惜妤卉清清楚楚记得,在废弃的后嗣神庙,她与白霜影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个被白霜影奚落抛弃地男子凄惨哀伤的神色。之后妤卉也打听过白霜影的言行作为。江湖人都知道她风流成性,家中夫侍如云。经常出入烟花场所,未婚已婚的男子,只要她看上了眼,就会想方设法得到,玩腻了便弃如敝履。她武功高强容貌美艳,掌控牡丹盟作威作福,自有许多男子是甘愿委身,可她明显只当男子是玩物,怎会动真心真情?

这样的女子,就算能被世俗宽容接受,那也绝对不符合妤卉地评判标准。

妤卉认为白霜影根本没有资格向苏眠求婚,更何况她清楚白霜影的真实目的恐怕只是为了扩充权势财力。什么以正夫之礼相聘?那不过是骗骗外人的华丽幌子吧?聘礼再丰厚,仍然是将苏眠当作待价而沽的货物。

妤卉越听越生气,不仅仅是那些能够说地清的理由,还有她的私人感情纠葛。

妤卉是苏眠地义妹,在世人眼里她完全够资格为苏眠的婚事做主,只不过即使她对白霜影的提亲并不认同,却不会草率回绝。她要等苏眠来了,尊重他的意见他的选择。

妤卉心想以苏眠的智慧,一定可以轻易看出白霜影的图谋,拒绝她的求婚吧?可是都过了一盏茶地时间,苏眠为何还没有到?

妤卉心中纠结,面上不冷不热避重就轻假装闲谈地拖延道:“白姐姐也有二十好几,早已成家了吧?”

白霜影自从一进门,就收敛了冷艳的气质,维持着和煦斯文的表情,她并不恼恨妤卉明显带着质疑的问题,诚恳答道:“你既然还称我一声姐姐,我便实话实说,过去我年少轻狂确实好色风流,家中豢养着一众美男,却并未娶正夫。那时我只当男子是玩物而已,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平等的位置去关爱照顾。可是自从有缘结识了令兄,我才知道这世上男子也有如许才华手段,能让我倾心折服,爱慕不已。”

妤卉正含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听到这句差点没喷出来。白霜影说地也太露骨太肉麻了吧?她禁不住盯着白霜影的脸,但见白霜影此时地神色一片坦诚,若真是伪装的奉承,只能说演技实在太高明了。

看到妤卉明显质疑的眼神态度,白霜影就知道仅凭三言两语不足以取信,于是苦笑着继续说道:“我想苏公子多半不会将我与他之间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告诉你,只因一开始他就是受我胁迫才失身于我。”

妤卉忍不住站起身,怒视白霜影,质问道:“白霜影,你说什么?”

“四小姐不要激动,听我慢慢讲。”白霜影正色道,“苏公子原名苏念初,他在离开安郡苏家之前,我就与他有过一夜情缘。算起来我比你更早认识苏公子。我承认,那时我是收人钱财为人消灾,用强毁了苏公子的清白,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可是现在看来我并不后悔,还有些庆幸,老天安排的这场缘分。”

妤卉强压着怒火,冷哼一声,施展轻功眨眼间扑到白霜影面前,原本藏在袖中的匕首弹出,正对着白霜影的咽喉。影杨心知白霜影武功厉害,妤卉身形一动的时候,她就已经拔剑在手,后发先至,从背后封住白霜影的退路。

白霜影竟似根本不想躲闪,端坐在椅子上面色自然,还能调侃道:“三年不见,四小姐居然练成了这么好的轻功身法,真是可喜可贺。可惜你不曾修炼上乘内力,否则我就真的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妤卉冷冷道:“白霜影,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挑衅么?”

“你以为算上藏身暗处的影卫和这院子里前前后后的埋伏机关就能左右于我么?我若想全身而退并不难。”白霜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肠道,“我只是一片诚意要告诉你真相,你难道不打算听完了再做决定么?”

“你讲。”妤卉这样说着,并不放松手里的匕首。白霜影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她自己除了轻功身法小有心得,别的根本上不了台面。但是她不会因为白霜影好整以暇的态度就丧失信心,主动放弃现在的优势。

------------作者的话---

白霜影上门了,读者们应该能看出一些她其实也在变,当然不一定是主动,也可能是被动的呵呵,后续章节会写到。

第六卷 红鸾动 08给个理由

白霜影饮了口茶水,似乎完全无视咽喉前的匕首和身后持剑虎视眈眈的影杨,沉声说道:“差不多三年前苏公子到了平城,免不了追查当年苏家旧案,其中牵扯到牡丹盟的利益,我不得不赶来处理。苏公子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刚入江湖,与牡丹盟的人没有太多的瓜葛,可我现在是盟主,盟中姐妹做过的好事我可以不去过问,坏事我却必须替她们担当。

一开始我根本没有把苏公子放在眼里,以为他一名男子能有怎样作为?于是我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想要掩盖真相,用送上门的钱财利益让苏公子打消报仇的念头。但是我没有想到,苏公子胸怀锦绣,设下连环计,利用我轻敌的心态,反倒迫使我不知不觉裹入那桩旧案,进而牵扯到黑道势力错综复杂的利益纷争。

一年前恰逢牡丹盟主换届大比,盟内矛盾纷争已经因为苏公子的刻意而为变得越发激烈,我若想蝉联盟主之位,就必须下狠手斩断毒瘤。那时苏家旧案就变成了我剪除异己的最好借口。至此我对苏公子的手段不得不甘拜下风。只不过苏家旧案查到最后,已非我或者牡丹盟的人能够左右。”

白霜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沧桑,声音也变得比之前飘忽:“四小姐,如果我说当年设计阴谋害死苏公子母亲的是皇太女殿下,你信不信呢?”

妤卉一阵心悸。

当今皇太女是正宫妤氏所出,皇太女十二岁辅政,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配朝廷的人力物力。皇太女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用隐蔽的手段设计阴谋,为妤家发展做大打通屏障,是理所当然的吧?现在妤家能有机会占领北方药材市场,掌握边疆军需民生的命脉。并非是偶然。如果一切是真,苏眠母亲的死和他经历的悲惨遭遇,就都与妤家脱不开干系了吧?最残酷地是,苏眠现在还正为妤家卖命出力,亲手把苏家的生意断送埋葬。

“四小姐冰雪聪明,不用我多说,就该明白其中的关键问题吧?”

妤卉点点头。握住匕首的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紧张道:“我哥知道么?”

“他当然也知道。我以为亲口告诉他这件事情,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是一种可能推断,都会打击他一直坚持的信念。挑拨他投靠我,算计妤家和皇太女。结果我错了,他比我看得通透想得明白。”白霜影叹息道,“他对我说如果他母亲不是被人害死,苏家也未必能够容下他这样的异类。他最多是在母亲地庇护下做着有限的几件事,空耗年华孤独终老。现在他眼界更宽了,能控制的权势更大了。能做更多随心所欲的事情,才华可以充分施展,正春风得意,他为何想不开,沉迷在过去的恩怨中呢?就算要为母报仇,直接凶手已经借我之手诛灭,以命偿命,他不愿再造杀孽。电 脑 小说站更不愿被我这个曾经伤害过他地人利用。”

妤卉心想怪不得苏眠提到苏家旧案的时候欲言又止,却原来是有这样的隐衷。

白霜影继续说道:“我一向自恃颇高,在苏公子面前却屡受挫折,实在是郁闷之极。于是我用了阴损的招数,以武力强掳苏公子。逼他服下同心蛊。”

“你竟然用了同心蛊?”妤卉在鬼伯那里听说过这种蛊毒,传说中此蛊者。每月必须与下蛊者设定的人行夫妻之事,否则会经脉逆行心痛致死。蛊之初衷是为夫妻同心,恩爱白头不离不弃,可流传后世,偏偏被人用在歪路,实在可恶。妤卉咬牙问道,“那个指定之人是谁?”

“你听说过同心蛊?”白霜影地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情,随即坦言道:“这也好,不必我多解释。从七个月之前到现在,苏公子每月都必会与我欢好。”

“你真卑鄙!怎能如此折辱他?”妤卉的嘴唇已经咬破,动容道,“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蛊毒解药?”

白霜影地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凝重道:“这蛊毒只有一个法子可以解,那就是让他与我生个孩子,用那孩子出世之时的胎衣脐血给他服下。他未嫁之身,怎能生子?我是一片诚意为他打算,才登门提亲,想要明媒正娶,为他解除后顾之忧。”

妤卉只觉得心头纠结烦躁,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对白霜影怎样。她收回匕首,后退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强压怒火,冷静下来,理顺思路,正色问道:“白霜影,这么说你志在必得,想要娶我哥?你图谋北方这些关系军需和民生的生意,还是看上了妤家的情报网?你别再对我讲虚的说什么仰慕我哥的才情那种鬼话,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你真正想要什么。”

白霜影很佩服妤卉此时地镇定和理智,能迅速直指问题的症结所在,只不过这两年多的时间她与苏眠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白霜影,她真正想要的,她根本说不出

白霜影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按照相对正常方便理解地逻辑,沉声道:“四小姐,我想要你与我更紧密的合作,便是五皇女殿下也不能影响咱们地决定。而苏公子就是确保你我同心的一条牢固的纽带不是么?他虽然不是你的亲兄长,却是你十分信任依赖之人,他心中对你的特殊情份,和你心中对他的特别敬重,都不用我这个外人点破吧?”

妤卉心头一惊,难道白霜影已经看出了她和苏眠之间超越兄妹之情的感情关系么?

“我想说的是,这世上不只有你一人欣赏苏公子的优秀。他的容貌和年纪无法遮掩他的才华风采,我是真心仰慕,进而爱恋,难以自拔。为表合作诚意,我并不打算对你隐瞒我的内心想法,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想娶令兄很大程度上其实是情难自禁。我承认做过伤害他的事情,我愿意为我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所以我要娶他,哪怕他并不爱我,我也会好好对他,照顾他,不束缚他,给他尊重给他幸福,以此祈求他的原谅。”

白霜影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妤卉恍惚间几乎就要信以为真。不过她始终记得苏眠的提醒,不让自己被白霜影的表面伪装和三言两语迷惑,从而失去了冷静判断。

妤卉试探道:“白霜影,我能给你的好处,是无法与皇女们给你的帮助相提并论的吧?对你来说辅佐哪位皇女上位,都一样吧?而我只是妤家庶女,名下的生意也不过就是北方安郡这一点点而已。你不惜下毒用强逼迫我在乎的人,还能编出这样动听的理由,实在是很让我费解。”

--------作者的话-------

看来白霜影这个人物争议比较大,这几天读者的留言都在讨论她。怎么说呢,剧透我不能讲,就从性格上给点提示,也许后续的几章大家就能有眉目。总之苏眠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没有女主在,他依然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不受旁人摆布。

第六卷 红鸾动 09谁人掌控

白霜影见妤卉不买账,她便很自然地从刚才的真情流露状态转换到了功利的角度分析利害关系:“四小姐,你我心知肚明,妤家迟早是你继承。你秘密去宣国为圣上办的差事完成的不错吧?你这样年少有为的才俊,谁不想巴结笼络呢?我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皇女们上位与否,我都要多做几手后备以防不测。幸运的是我认识你比较早一些,三年前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于是在你身上多花了一些心思。与我合作,将苏公子嫁给我,既能为他解毒,也能获得牡丹盟的支持。有的时候常规手段无法达到的目的,借江湖人的手就很容易不是么?”

妤卉不为所动道:“你怎知我对家业感兴趣?我做个闲散的庶女已然能吃穿不愁,家国大事我何必操心?至于我哥的蛊毒,也未必要与你联姻才能解。我有许多办法,可以拿到你与他的胎晶,也会顾全他的尊严让他能顺利生下孩子,摆脱你的控制。我哥与普通男子不同,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你强逼也无用。我猜,这七个月,你虽仗着蛊毒以为能折辱他,其实没有讨到半点好处吧?”

白霜影被妤卉的话刺得心中酸涩,别人都当她是为了苏眠手握的生意和与妤家的关系才锲而不舍不择手段地求亲,其实她今日对妤卉讲的那些对苏眠的仰慕并非奉承话,是情真意切闷在肚子里许久的真感受,借由这样的场合说出来,虽然别人听来可信度不大,她却不曾作伪。不过她周旋在黑道中那么多年,早就学会口不对心,心中委屈,表面上还要装作更强悍的样子,她沉声说道:“四小姐。婚事你再仔细考虑考虑。礼物先收下,今晚我会在你府上过夜。”

白霜影表情隐忍地说出强势霸道的话,不是恳求,而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妤卉本来十分气不过,但转念一想,猜到白霜影留下的目的。禁不住颤声道:“今天是我哥毒发地日子?”

白霜影点点头,并不否认道:“四小姐真是聪明人,与聪明人谈事情比较省力。每月这一天,苏公子不是去我那里,就是我上门来拜会他。顺便说一句。蛊毒发作的当日,苏公子必会全身燥热难当,通常状况只能泡在水里。已经入了秋,天气寒凉,水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呢。”

妤卉这才明白为何她早早就派人去请苏眠。而苏眠一直迟迟未到。原来苏眠为了维护妤家的利益,竟受了这么多委屈,妤卉心中愧疚的同时。难免对白霜影的所作所为又多了一重怨恨。

“四小姐,我看你心情不好,咱们还是暂时不谈事情了。不如让我见见苏公子吧?”白霜影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不过态度坚决,甚至不等妤卉发话,就向后院走去,神情间染上了一层忧虑。

妤卉看出端倪,问道:“白盟主。你这么急难道说又让我哥握住了什么把柄?”

白霜影不答,只继续向苏眠的房间而去,轻车熟路。宅内地下人们似乎早见惯了白霜影往来,都远远避过,没有敢闲言碎语嚼舌头根的。

妤卉紧跟白霜影身后。虽然知道不敌白霜影的武艺,还是担心苏眠会吃亏。她盘算着万一遇到事情,她能在场多少可以对白霜影有所牵制。

白霜影走到苏眠房门口停了一下,说道:“四小姐不必如此不放心吧?我与苏公子往来已久,早已熟络,旁人在场恐怕会产生尴尬。”

妤卉还没有答话,就听房内传出苏眠的声音:“卉儿,你先回去吧,白盟主有求与我,不会做傻事的。”

妤卉猜测一定是苏眠用了手段反制白霜影,苏眠懂得医术,就算解不了自己中地蛊毒,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在白霜影身上下别的毒,用以牵制。

在苏眠说话的时候,白霜影的脸色果然变得比刚才晦暗,她叹息道:“四小姐这下放心了吧?正如你想的那样,苏公子也在我身上下了毒。我这样急匆匆赶来,是有求与他,免得耽误了我吃解药地时辰。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咱们成了姻亲,便不会有如此猜忌,大家和和睦睦,以你我二人之力,再加上苏公子的才华,什么理想不能实现呢?”

妤卉见白霜影口头服软,苏眠的声音又不卑不亢俨然成竹在胸,她索性不理会白霜影,带着人离开苏眠地住处。她其实也是怕自己继续留下让苏眠尴尬,却还是吩咐影杨悄悄守在附近,只带了影柳返回自己的院子。

妤卉一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阿黎规规矩矩站在书房门口。

阿黎看到妤卉,立刻行礼问安,而后转述苏眠的话:“主人,公子让下奴将要紧的文书送过来。文书是最近两天下奴在公子的指导下整理筛选的,抄有目录标记了重点,主要是记录了这边生意和情报网的事情,还有平日与京中往来地信件。请主人查阅指正。”

还是苏眠想的周到,妤卉心中感慨一番,进了书房。

书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叠文书,分门别类,按照时间顺序,将重点的做了突出标记,目录上也有编号说明,搜索寻找非常简便。看来苏眠是打算培养阿黎承担文秘的工作,将来侍候她处理生意或者家国大事。

通常大户人家的嫡小姐身边都有识文断字地丫鬟伺候,协助处理日常事务,而庶出小姐若是喜欢文墨的,只得训练个识字地侍儿,研磨润笔整理书稿。这样的丫鬟和侍儿未必有多好的出身多高贵的名份,但一定是主家极为信任的心腹,因为平时总能接触到更多主人的大事信息。清风明月就曾在苏眠身边充当这样的角色,只是他们二人本来素质就高,磨练多了能独当一面之后,苏眠就将他们放到外边施展。

妤卉明白苏眠的用意,无论她将来为官还是打理家族事务,没有心腹都是不成的。阿黎会武功又识字,对她忠心耿耿,留在她身边经手机要文书和事务,大家都能放心。妤卉又往长远想了想,如果阿黎恢复了记忆,他自己还希望能够成为男元帅,提前有了这段培训,对于日后他指挥大军处理公文也是良好的帮助。如此安排再好不过了。

妤卉粗略看了看各种文书,不忘夸赞阿黎做事用心细心。阿黎眼中露出高兴的神采,自信比前两日明显有了提升。

妤卉借机问道:“阿黎,你喜欢整理文书么?这几日我哥还教了你什么?”

“公子主要教导下奴礼仪规矩,说是回到京中深宅大院比在这里严苛许多,下奴忘了别的可以慢慢补,礼仪规矩却必须练成了样子才能不丢主人的脸面。”阿黎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也是低眉敛目,不过已经完全没有原来那种小心到过分紧张胆怯的样子。

妤卉心想以前是自己忽视了礼仪课程的作用,光顾着让阿黎增强阅历填充知识练习武功,现在看来苏眠的教导方法也许对阿黎更有帮助。至少礼仪能让人从言行举止上稍有改观,掩藏不足,时日久了自然而然能磨炼出淡定从容的气质。

--------作者的话-------

看到读者留言里反映本文女主缺乏感性的反应,汗,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我水平有限,这方面表达困难。所以大家先将就看,我在努力学习中。

第六卷 红鸾动 10家中变故

“公子传授完礼仪课程,就让下奴挑选想学的技艺。公子列出了寻常高级仆从的几种技艺,比如厨艺、刺绣、裁剪缝纫、琴棋书画、辅助内务、整理文书等等。而后考校了下奴的一些基本功,建议下奴还是学习整理文书更能见成效。”阿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自卑,声音更加轻柔地说道,“其实下奴以前一直做粗活,没有人指点过体面的技艺,厨艺、刺绣、裁剪缝纫的基础非常浅薄,公子说那些需要从头补起。而学习琴棋书画是需要天分的,虽然勤能补拙,可下奴自觉愚钝,那些雅事恐怕学不来。公子又讲内务通常是正夫把持,便是需要辅助的人,也都会是正夫自带的亲信侍儿,或者家主安排的专人,下奴身份卑微学了也无用。所以下奴只得选整理文书。原以为这项很难学,幸好下奴识得几个字,公子耐心教导之下,大略还能做出一些模样。”

“阿黎你很聪明的,不仅武功好,能读懂许多文章还会写字。当初我教你练字,你几个月就超过了我练几年的水平呢。”妤卉笑着鼓励道,“另外,你过目不忘,我让你背下许多书籍,这几年咱们在宣国,困在人烟罕至的山谷,若没有你背书给我解闷,日子还不知怎样无聊呢。”

“主人,您说的是下奴么?”阿黎神情中的自卑被惊喜冲淡,他疑惑地问了一句,而后又忧伤道,“可下奴现在记不得以前看过的书了,想必是让主人失望了吧?”

妤卉安慰道:“你只是暂时失去了部分记忆,那些知识都还在你的脑中忘不掉的。再说你现在是不是看东西也很快,照样过目不忘?”

阿黎羞涩地点点头:“下奴还以为别人都是这样的。。。”

“你现在知道你有多么优秀多么特别了吧?”妤卉温柔道,“阿黎。这么好的你,我怎么舍得放开?怎么舍得让你再吃苦受委屈?”

阿黎闻言心中一震,恍惚之间似是想起了什么,总觉得自己听过妤卉说类似的话。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他却不记得了。或者只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吧,他几乎克制不住就要相信妤卉说地是真,她是喜欢他爱他的。而非一时兴起哄着他玩。不过转念又一想,他立刻冷静下来。妤卉说不想离开他也许是真的,并不一定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慕表白,他只是她的一名侍儿,早已没了清白身的低贱奴隶。她愿意留他在身边,也许就是像舍不得丢弃养久了的阿猫阿狗一样吧?他怎能想歪,产生了不切实际地奢念呢?

妤卉看着阿黎眉宇间的喜色渐渐淡去,虽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却也明白他并没有把她的真心话当真。妤卉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痛。她却不打算用以前那种办法。以前她总说些让阿黎或者别人听起来太离谱地话,难免会被认为虚假,她要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她对他的感情才行。而且姜博士提醒过不能让阿黎受到强烈的刺激。妤卉只好暂时低调,谋求循序渐进之法。

妤卉收敛心神,开始看那些文书。生意上的事情有苏眠主持,她不操心,打算闲下来再仔细学习,希望能从苏眠处理事务的手段中取长补短。她目前更关注地是情报网的建设和京中发过来的那些信件。这些信息可以让她了解到最近两三年华国地主要变化。

情报网是依托妤家名下的茶馆、酒楼、风月场所建立并不断完善的,除了能够掌控商界的一些消息,还能洞察到官场风向。多方面消息兼顾,从中分析出本国和敌国的情报。而京中的信件,大多是简明扼要,虽然不可能透露太多朝廷和妤家内幕给苏眠,却也能从侧面体现出一些问题。

比如妤卉秘密去宣国之后。京中妤家发生的那些变故。

苏眠一来并不在京中,二来认为这是涉及妤卉的私事。转述还不如让妤卉自己看。所以今日妤卉才算全面了解。而妤卉对此类消息比一般地消息显然更多了几分重视。

妤卉认为这些消息里有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就是二小姐妤蔚娶了姒家的公子为正夫。

这是妤婉和姒氏两人做的主。虽然是否扶立二小姐为嫡女继承家业还没有最后定论,不过这也算是暗示大家,家主已经开始松动妥协。二小姐娶了小姒氏,小姒氏的母亲是妤婉正夫姒氏娘家嫡出地姐姐。小姒氏的母亲并不是嫡长女,却也是正经地嫡女,嫡女的儿子,就算庶出也比庶女的嫡亲儿子得势。两家门当户对,小姒氏又生得美貌,二小姐本人对婚事比妤婉更满意。

第二件是三小姐被送去外地休养,养着养着竟然遁入空门。

三小姐生父何氏千里迢迢跑过去劝了半天也无用,三小姐仍旧毅然决然剃了发,不理红尘俗务。何氏回到京中大病一场,病愈后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吃斋念佛,加之何氏娘家在朝中被弹劾,他渐遭家主冷落,不复往日权势。妤婉将小女儿妤芝的生父廖氏由小侍扶为侧夫。廖氏家族当家的原是地方小吏,也借着这个光,在京中谋了高就。

第三件是妤卉失踪的消息妤婉当初是打算瞒下的,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当然除了皇帝和妤婉及她们的亲信知晓内幕外,别人都认为妤卉是被某隐士高人带走修行,途中可能出了什么意外,至今生死未卜音信皆无。只是妤卉院子里的那些侍儿们渐渐开始不安分起来。

涵佳一贯是有主意的,已经年满十六到了婚配的岁数,他一心是想攀上小姐的高枝脱离奴仆的身份,倘若四小姐不幸遇难回不来了,他的前景堪忧。就算四小姐能化险为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修行返回京中,他不想空耗青春年华。幸好他还是处子之身没开过脸,想攀别的小姐尚有资本。于是涵佳把目标理所当然转向了二小姐。起初他也仅仅是动了一点心思,长喜胆小还劝他再等等。不过逝水倒是肯帮忙,穿针引线制造个机会,让涵佳能与二小姐多些亲近。二小姐妤蔚本就好色,涵佳主动献媚,她岂有不收之礼?等生米煮成熟饭,涵佳就被名正言顺调去了二小姐院子,还得了小侍的名份。

长喜嘴上不说,心里可羡慕的很。他当初就被四小姐吓怕了,涵佳走后他一人寂寞,只能与逝水聊天。他是没有主心骨的人,逝水劝他若是不喜欢四小姐,还不如趁机找个体面的借口离开。长喜觉得逝水说的有理,却因为没有找到靠山犹豫不决。他原本是三小姐生父何氏送来的人,三小姐出家,何氏遭到冷落,他怕自己回到旧主那里也是受委屈。这时正巧二小姐手下得力的侍卫广萍死了丈夫,想寻个家生子做填房。涵佳顾念着长喜,对二小姐提了提。二小姐怜香惜玉,又想收买人心,就用了些手段让当家主夫姒氏点头答应,把刚满十六岁的长喜配给了广萍。长喜是认识广萍的,知道她是二小姐得宠的侍卫,虽然广萍比他大了十岁,但人长得精神武艺又好,为人圆滑,长喜便应了。婚后,两人都留在二小姐那边当差,互相照应着,日子过得比长喜想象中要好许多。

涵佳、长喜都有了好归宿,二小姐院子里就只剩下顺德带着四名粗使的侍儿和逝水凑合着过。谁料转年,也就是逝水马上就要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却忽然得了急症死了。

那阵子二小姐的正夫小姒氏正在育儿期,全家上下老老少少都往那院子里操心,四小姐院子里一个无依无靠的三等侍儿因病死了,是不会有人有闲功夫理会的,府里怕犯了忌讳就草草拿口薄棺将逝水葬到城外。涵佳、长喜现下都算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人,怕沾了丧事影响了二小姐正夫的胎气,都不曾去拜祭,只顺德念旧烧过一次纸。

四小姐院子里的侍儿死的死走的走,四小姐本人又没个准消息,顺德便寻了借口回到自己旧主二小姐生父邹氏那边当差。至此四小姐的院子就算彻底荒废了。

--------作者的话-------

先把女主家里的院子清理一下,后面要住进其他美男们了。女主长大了,家中和皇帝那边塞给她的男人,她躲不掉啊。

第六卷 红鸾动 11婚姻大事

妤卉看到的信件虽然叙述并不详尽,她也能从细枝末节推测出一些真相。她想多半是逝水暗中操作,给涵佳和长喜安排完归宿,他等不到妤卉的消息,只好先从妤家脱身。否则逝水年满十八岁之后,克妻命过了,他一个小小侍儿身份又是未开脸的,逃不过被主子们强行安排婚配的命运,那时更是麻烦。

妤卉觉得以逝水的能力,去哪里都不会吃亏,他不害人已经是好的了,所以知道了逝水“病故”这样的消息,她也没往心里去。反而是苏眠,当年因妤卉的介绍对逝水始终多用了几分心思,怀疑逝水是诈死,这几年坚持收集了一些可能与逝水相关的消息。

其中有一条比较可疑的引起了妤卉的警觉。那消息里说,逝水死的那年,正巧妫家一位庶出的公子病愈。这位妫家公子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一直寄养在与妫家交好的一位御医家中,经过多年精心治疗调养终于病愈康复,与常人无异,可以嫁人生女。可惜他已经年满十八,又是庶出,超过了选秀的年纪,想嫁入门当户对的世家,一般也只能屈居侧夫的位置。

原本一向神秘的妫家,庶出公子这种不算太光彩的小道消息是绝对不会外传的。但是妫家想与妤家联姻,适婚的公子们的一些情况就不得不对妤家交待一二。妤婉决定如果妤卉能平安归来,就先让妤卉迎娶妫家的一位庶出公子为侧夫。等妤卉年纪再大一些,才考虑正夫的人选。据说妤婉属意的正是那位一直寄养在御医家里刚刚病愈的妫家庶出公子。妤婉大概是因为苏眠这个前车之鉴,觉得妤卉可能会比较喜欢年纪稍长知书达理的类型。

妤卉不禁在心中打鼓,她早就想到随着自己年纪的增长,家中给她娶夫纳侍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却不料自己音信皆无地这段时间,妤婉还有闲情逸致做主为她订下一门亲事。这意味着。她回到京中,必须迎娶妫家的公子为侧夫了吧?如果这位妫家庶出公子是逝水,妤卉拿不准自己能否应付;倘若只是个不相干的无辜男子,嫁给她岂不是很有可能断送了青春?

妤卉怀着复杂的心绪看完了自己感兴趣的文书,中间阿黎伺候着妤卉用过简餐,妤卉怕阿黎一直站着听命,无暇吃饭累着身体。就早早打发他回去厢房伴着女儿,另换来一名侍儿侯在书房外边。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妤卉让影柳去苏眠那边打探了一下情况,影杨说一直守着不曾有异样,她这才安心就寝。

次日清晨。。。妤卉听影杨回报,白霜影一早就离去了,苏公子嘱咐妤卉起床后,有空就去他那里一趟。妤卉赶紧收拾洗漱,早饭也顾不得用。就去了苏眠的住处。

进了苏眠的屋里,妤卉但见苏眠准备了一桌子丰盛地早餐,衣冠整齐云淡风轻地静等着她。她才松了一口气。

“哥,你还好吧?哥受了这么多委屈,让妹妹心中难安。”

苏眠眼神忧郁,面上却微微一笑道:“卉儿,我和白霜影之间的纠葛一直瞒着你,你不会生气吧?你应该清楚,我早就放弃了寻常男子在乎的那些东西,白霜影对我做的这种事情。俗人眼里也许觉得我受了委屈,其实是她吃亏更大一些。”

妤卉咬着嘴唇说道:“哥,你不要强颜欢笑,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说。这两年多我跟着神医的传人鬼伯学了不少用药地知识,我会想法子帮你根除蛊毒控制。让你彻底摆脱白霜影。”

苏眠淡淡道:“白霜影告诉过我如何解除蛊毒,我现在又用毒药和生意上的事情控制她的手脚。让牡丹盟受咱们掣肘,她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就会主动摆脱我,不用卉儿操心。”

妤卉心中略有些诧异。虽然她相信苏眠绝对有能力牵制白霜影,可是按照苏眠的意思,白霜影应该是避之不及,为何还会坚持要上门提亲,不惜暴露内情自取其辱也要娶苏眠呢?哥,昨日白霜影是来提亲地。这是哥的终身大事,我虽然反对,却也要问过哥的意思,才能对白霜影明说。”妤卉正色道,“哥,你若不想嫁她,咱们又占了上风,不理她就是。”

苏眠叹了一口气说道:“白霜影是不是还讲了许多仰慕我地奉承话?卉儿你不必当真,她那是为了想要解药随口说说而已。昨晚上她为我解蛊毒,今天早上我给了她这个月的解药,她什么都没说就急匆匆离去,想来昨天见你的时候她讲的都是鬼话。她要的东西一到手就不再留恋,下个月她还会故伎重演。卉儿你慢慢就习惯了,以后她再来求婚就当她发了疯病不必理会。”

妤卉回忆着白霜影昨天对她说话时的神情,其间许多次真情流露看起来不太像伪装。她心头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白霜影不会是对苏眠动了真心吧?而苏眠显然是对白霜影没有意思,即使他们两人不得不维持肉体关系,他还能冷静地算计着白霜影掌控主动。

“哥,如果白霜影对你的感情是认真地,你难道也不能接受她么?”妤卉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眠瞪了妤卉一眼,恨恨说道:“卉儿,白霜影带给我的屈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她毁了我的幸福,我如今有能力报复,为何还要委身于她?别说她那种人怎么会有真心,就算她真对我动了情,那也是她该着倒霉,我更要好好利用一番。”

妤卉对于苏眠的回答不置可否。苏眠对白霜影的敌意态度,该是她最期待地吧?为何当苏眠亲口说出那样的话,她内心深处又产生了某种不安?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苏眠地幸福和归宿,她总是很自我的认为自己有能力去保护自己重视的人。实际上,她谁也保护不了,跟在身边的阿黎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在平城的苏眠也受了那么多委屈。她真正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妤卉的沉思被门口的通传打断,仆人报告说是清风从外边回来,带了些机要的消息,求见苏眠。在苏眠的眼里,妤卉平安归来,机要事务自然是她裁断,所以退居次位,让清风进来,直接对妤卉回报。

--------作者的话-------

昨天在群里聊,又讨论到书中主要人物的归宿问题,难啊,想当亲妈真是难啊。怎么写好像都会让美男们受苦啊。

第六卷 红鸾动 12皇女离京

清风比三年前成熟了不少,原本就是机警伶俐的少年,在苏眠的培养下,气度更是不凡。他行礼问安后,先将最紧要的重点说出:“禀告小姐、公子,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二皇女殿下于两日前启程离京,估计一个月后就会到达平城。”

妤卉不解道:“二皇女殿下怎么离京了?”

苏眠代为解释道:“京中党争正盛,目前皇太女那方稍稍占了优势,圣上已经透了意思打算明年春祭由皇太女协助主持,现在秋猎就全权交给皇太女操办。不过宣国陈兵边境,大战在即,二皇女殿下想趁机揽些军功,提升自己在圣上眼中的地位。依古制,国家每逢危难,哪怕需要御驾亲征,皇太女也是不得离京,因为作为未来帝王,皇太女需要确保绝对安全。于是二皇女自告奋勇,请了皇命,到边关犒赏将士,趁机笼络军系的人脉。”

妤卉记得二皇女姬珂是当今圣上东贵君姚氏所出,四大世家中的姚家一向与军方密不可分。二皇女犒赏边关将士,有姚家扶持帮衬,想来会觉得容易一些。若是能赶上宣国小股进犯,华国边关将士奋勇杀敌,打了胜仗,二皇女也算是有了能炫耀的资本。

清风继续说道:“二皇女殿下离京后不久,就有传闻小皇子鸾鸣殿下失踪了。咱们能掌握的初步消息显示,鸾鸣殿下很可能追着二皇女殿下一起向边关而来。”

苏眠眉头一皱:“小皇子殿下今年才满十四岁,尚未成婚,怎能离京来这么远的地方?”

“京中不是有消息说,宣国女皇想为庶出丧夫的皇长女求娶我国皇子,我国适婚未订亲的就只剩鸾鸣殿下。。宣国皇长女年届三十无才无德封在极北苦寒之地,圣上怎舍得让小皇子嫁过去受苦?其实这不过是宣国为正式宣战找的借口。”妤卉回忆起昨日刚看过的那些文书中有相应的记录,她分析道,“如果圣上这边已经备战稳妥。断不会真的答应,也许是先敷衍拖延,降低宣国人地戒备。而鸾鸣殿下,我当初入宫时偏巧见过,他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多半他不明白圣上的苦心,自作主张惹了什么麻烦,或者干脆是借着姚家的庇护偷溜出来。二皇女与鸾鸣殿下是同父的亲姐弟。如果鸾鸣殿下真是向边关而来,估计二皇女会照应着他,不至于出大乱子。”

清风叹服道:“小姐所言极是。想不到小姐刚刚从宣国回来,就对国内的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妤卉谦虚道:“这还是我哥得你们帮助,汇总了简明的情报记录。我昨天刚刚恶补了一下,才能分析出一二。”苏眠若有所思地挥挥手,让清风领着闲杂人等退出房间,这才正色对妤卉说道:“我觉得鸾鸣殿下地出走透着几分蹊跷。算算日子,你平安归来的加急密报应该是两天内就到家主手中。圣上那边很可能也同时得到消息。。。二皇女和鸾鸣殿下前后脚离京,她们很可能除了犒赏边关,还额外增加了与你相关的工作。”

妤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豫道:“圣上收到我的消息,会不会发加急密报,赶在二皇女她们到平城之前给出一些明示?”

苏眠点点头:“那是一定的。再过两三日,就算圣上那边没有明确旨意,家主那里也会传来最新地安排。我是担心圣上知道了你掌握着宣国的宝藏地图,想要拉拢你。而皇家拉拢臣下最常用的手段,无非是以皇子下嫁联姻。”

妤卉听到这里,吓得面色一白。颤声道:“哥的意思是,圣上会将那个鸾鸣皇子指婚给我?这哪里是拉拢,明明是陷害折磨我啊。你是没见过那个骄横跋扈的鸾鸣,他欺负亲哥哥鸾和地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行事恶劣。简直一个小恶魔。让我娶他,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苏眠温言安慰道:“卉儿别怕。我只不过是推测一下。毕竟自古皇子都是要嫁给贵族高官世家的嫡女,这几年家主表面上是倚重二小姐,外人眼里二小姐才是要继承家业的,你还是庶女,况且你又先与侍儿生了个女儿,朝廷里那些老古板们会指责你不守礼法、品行有失,不符合娶皇子地资格。”

妤卉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道:“原来当庶女和“品行不端”有这么多好处。幸亏哥提醒的早,若是鸾鸣殿下跟着二皇女殿下的人一并来了平城,我在应对上也能有所提防。”

妤卉在苏眠这里吃了早饭,在苏眠的建议下,妤卉打算去招来明月了解一下生意上的具体事务,就不再耽搁回转了自己院子的书房。明月每月会替苏眠巡查各项生意,这月刚刚查过一轮,该是向苏眠汇报的。苏眠虽然知道妤卉暂时顾不上北方生意的事情,不过有时间还是要让她多熟悉一些,免得回了京中家主问起,妤卉答不上来。

妤卉回去自己院子,阿黎则准时到苏眠这里报道,继续学习整理文书。

若想将文书准确分类,区别重点,每一篇总是要大略看一下地。苏眠根据阿黎的进度水平,刻意增加了一些情报分析方面的培养。阿黎识字多读书快,看过之后还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苏眠感觉教阿黎比教清风更轻松一些。幸好苏眠现在掌握着北方情报网,每日需要处理的信息量非常大,有的是素材供阿黎实践练习。

如此过去三日,京中妤家就发来了加急消息。妤家是采用信鸽传递消息,比朝廷八百里加急文书还快,只是信鸽能携带地纸张有限,消息多是类似电报一样的简略。如果要传递正经地文书信件,还是需要马跑人走。妤家给妤卉用信鸽传来的消息是让她听从朝廷一切安排,圣上密旨不日就会到达平城。

又过了几日,朝廷传密旨的官员终于到来。

妤卉在正堂接了密旨,送走了传旨官员,转头就进了苏眠的书房,屏退了闲杂人等,与苏眠一起研究对策。

密旨是圣上亲笔御书。圣上已经得知妤卉平安归来,去宣国办的差事有了眉目,希望妤卉能尽快赶回京中报告详情。关于宣国天剑宗守护的宝藏地图的下落等等详细情况,为防万一,妤卉是不敢落在纸面上,当初给京中的消息也只是粗略提了个影子。

密旨中还说目前宣国蠢蠢欲动,开战在即,华国境内也不安生,怕妤卉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危险,因此圣上特派专人到平城接妤卉回京。为掩人耳目,这队宫中御用护卫离京打的旗号是寻找失踪的小皇子鸾鸣殿下。密旨中交待了护卫统领的姓名、接头暗号和印信。

妤卉心想皇帝的打算倒是不错,鸾鸣失踪的事情都能利用上,甚至很有可能鸾鸣在这种时刻从宫中出走根本就是皇帝使的手段。无论原因如何,如果照此安排,那个恶魔一样的小皇子应该是一定会到平城来了,这样才方便那些打着寻找小皇子旗号的护卫把妤卉一并接回去。这让妤卉不禁头皮发憷,倘若从平城回京不得不与鸾鸣一路,那大概会是一场很不愉快的旅行吧?

--------作者的话-------

小皇子鸾鸣即将登场了,话说这孩子就是比较欠调教,先给大家打一剂后妈预防针。

第六卷 红鸾动 13再见鸾鸣

担忧归担忧,该来的还是要来。

二皇女率领着亲信护卫,押着满载犒赏物品的车队如期抵达平城。她们将在平城稍事休整再奔赴边关。平城和附近地县的官员都纷纷到二皇女下榻之处见礼,军系一方更是热情,早有边关的将士前来迎接。二皇女在众人追捧夸赞之下总要做做样子,四处巡查,认真了解边关的布防和民情,再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照顾鸾鸣。

于是失去了二皇女关照的鸾鸣,被圣上派来的专人连哄带骗强行送上马车,准备回京。

未婚皇子私自离京怎么说来都是皇室不太光彩的事情,所以来接鸾鸣的御用护卫离开平城的时候,走的很低调。只是护卫队守着两辆一模一样的宽大马车,让人多少摸不着头脑。不过自古高官权贵出行为了确保安全,也有用这种障眼法找替身的,圣上最宠爱的小皇子坚持这样的排场也不算稀奇。

其实两辆马车中,一辆是小皇子鸾鸣没错,另一辆坐的则是妤卉、阿黎和她们名义上的女儿。影杨、影柳以影卫的身份藏身暗处随行保护。

临别的时候妤卉并不担心苏眠这边的情况,反而是苏眠开解妤卉劝她不必困扰。因为皇室最注重礼节,男女有别,小皇子与妤卉这样的草民外臣一起回京,是迫不得已,路上妤卉可以冠冕堂皇地避嫌不与小皇子产生太多接触。

妤卉有了苏眠的指点,礼数上相当周全,不过就算是她刻意想避嫌,每日以臣下身份问安还是不能省的。。。

头两日还好,鸾鸣装作沉稳守礼的样子,都是隔着马车的帘子,受了妤卉的拜见,不曾多事。但是他大约是前一阵在二皇女身边玩得野了。离开平城没人敢管束他,他又固态萌发,想寻些有趣的事情打发无聊的旅途时光。

在妤卉又一次如往常那样问安地时候,鸾鸣让随身伺候坐在车上的侍人挑起了车帘。

妤卉这才算是正儿八经再次见到鸾鸣。

当年在皇宫中,妤卉是偷偷看到鸾鸣,那时鸾鸣还没有长开,加之性情恶劣。妤卉对他印象很不好。现在鸾鸣已经十四岁了,表面功夫也修炼了一些,乍一看之下,初具美少年的雏形。倘若妤卉不知道鸾鸣欺负鸾和的事情,多半会被鸾鸣现在的样子迷惑。以为他是斯文懂事的好孩子。

鸾鸣此时显然还不知道当年在宫中喊有刺客诈他的就是妤卉,如果知道,妤卉这些天绝对不会这样安稳。他地兴趣点在别的事情上。昨天晚上他的侍人说看到妤卉身边有个人与鸾和殿下容貌极为相似,这立刻引起了他的强烈好奇,今早就按捺不住。挑开车帘打算一探究竟。

鸾鸣客套几句之后直奔主题道:“妤小姐,听说你的侍儿阿黎与二皇子容貌相近,可否让本宫看看?本宫以前与鸾和哥哥最是亲近。他远嫁他乡,本宫思念不已。若是真见到与鸾和哥哥长相相近地人,那也是难得的缘分。不如让他到我车上来陪我说说话吧?”

其实妤卉早想到要防着这一点,自从出门就让阿黎戴着面纱,没事不要离开自己那辆马车,更不能让鸾鸣看到。可是夜晚住宿,洗漱沐浴阿黎还是难免会与鸾鸣的侍人相遇。偏巧这个侍人从小就跟在鸾鸣身边,以前在宫中经常见到鸾鸣欺负别的兄弟。当然也是认得鸾和的。

鸾鸣嘴上说与鸾和亲近,蒙蒙不知情地人还行,妤卉却早就知道鸾鸣的底细,自然是不敢将阿黎交出来。她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嘴上委婉推辞道:“草民的侍儿出身卑微。不懂礼法,如今还要照看草民地女儿。恐怕……”

妤卉话还没说完,鸾鸣就脸色一沉,有些恼怒地打断妤卉,提高声调霸道地说:“妤小姐自认是草民,你的侍儿又是出身卑微,那为何本宫的要求都敢推三阻四?本宫不过是想看看你的侍儿,又非不合礼法,难道本宫想多找个人陪着都不行么?还是说你们都串通好了,只想将我困死在这车内?”

妤卉见鸾鸣一副不讲理的样子,生拿身份压人,她若不答应,恐怕鸾鸣要闹出什么乱子,甚至耽误了行程,让大家都麻烦。事情因她而起,鸾鸣的要求在别人看来也并不过分,她只好暂时妥协。

“殿下,草民哪敢不尊命令?请殿下能给些时间,让草民教导侍儿一些简单礼仪,再带他来拜会服侍。那侍儿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能多多包容海涵。”妤卉先把这句话放出来,让大家都知道阿黎不懂得宫中礼仪的事实,将来若是鸾鸣故意挑刺,她就能以不知者不怪为由请求原谅,让阿黎能避免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落在头上。

鸾鸣沉着脸准了妤卉地请求。

妤卉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自己车上。

阿黎内力精深,适才妤卉与鸾鸣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他见妤卉满脸忧虑的样子,自卑道:“主人,下奴蠢笨怕是会让皇子殿下厌恶,所以主人才不愿让下奴去伺候吧?”

妤卉摇摇头,压低声音忧虑道:“阿黎,有些事情关系重大,你现在暂时想不起来,将来想起来就明白了。我刚才推辞是因为殿下说的那位二皇子与你地确容貌相似,而那位二皇子在出嫁前,常被鸾鸣殿下欺负。宫中皇子们的恩怨我并不太清楚,天晓得鸾鸣殿下会不会继续迁怒。我怕你无辜受到连累。”

阿黎地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自卑消散了一些,感觉到被妤卉宠爱着,他不由自主地微笑道:“主人不必担心,下奴这一个多月随公子学了不少礼仪规矩,只是去皇子殿下车上稍坐,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若为了容貌的事情被皇子殿下迁怒,也不过挨骂受罚而已,下奴会温顺忍耐,绝不给主人添麻烦的。”

妤卉自然知道以阿黎的性格,就算被鸾鸣欺负到头上,也一定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她盘算着应该教阿黎一些聪明的对策,不能闷头吃亏。

她眼珠一转,嘱咐道:“阿黎,鸾鸣殿下年纪还小,在宫中从来是受宠霸道的性情,若是不想与他纠缠,不光温顺还需要一些技巧。我猜一会儿你去了他车上,他会先假装亲近,拉你问些家常。你便说你伤了头忘记许多事情,左右就用我哥教你对付家主问询的那套方法应付,想必不会出纰漏。他若与你谈论琴棋书画厨艺刺绣等等,你一概不懂,千万不要泄露你识字会武功的秘密。如此一来,他觉得你见识浅薄,与你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也就失了兴趣。倘若他因此不满非要打骂你,你便装成旧伤复发痛苦晕厥,不再理他。你好歹是我的人,在他车上出了事情,他定然不敢再继续折腾。”

阿黎感激地点点头。

妤卉还想再叮嘱得仔细一些,这时鸾鸣的侍人过来催促,妤卉只好作罢。她心想以阿黎的聪慧,再能运用她提的这些技巧,估计暂时足够应付鸾鸣的刁难。不过距离京城还需要二十多日的路程,鸾鸣若是从阿黎那里找不到乐趣,会不会又转移到其他什么事情上,这些都让妤卉又添了许多忧愁顾虑,只盼着肋生双翼,能早点飞回妤家,彻底摆脱鸾鸣的阴影。

第六卷 红鸾动 14没事找事

阿黎被那侍人带到鸾鸣的车驾前回话。

鸾鸣亲眼一见,觉得阿黎与鸾和的相貌果然有七八分相似,尤其那一双含着淡淡忧伤的凤目,楚楚可怜又在柔弱中仿佛蕴着某种别样的倔强,让鸾鸣无端就想起了当年鸾和的种种神情。鸾和远嫁已有三年,鸾鸣偶尔想起当年自己对鸾和做过的那些任性的事情,多少也会有些愧疚。

“阿黎,上车来陪本宫说说话吧。”鸾鸣的语气相对比较温和。

阿黎道谢,规规矩矩上到车上,在鸾鸣的对面跪好,眼睛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侍人放下车帘,鸾鸣就忍不住抛出了一连串问题:“你跟着你家小姐多久了?家中有什么亲戚么?怎么与二皇子殿下容貌如此酷似?”

阿黎一五一十答道:“下奴最近伤了头,许多事情记不得了。听说下奴是现在的主人三年前买的。下奴是官奴出身,罪没之时年纪尚小,还不懂事,因此也不知是否还有亲戚。十多年过去了,就是还有活着的,也是些身份卑微的可怜男子,不为奴仆便在风月之所。下奴不知为何会与二皇子殿下容貌相似,下奴惶恐。”

鸾鸣在宫中大略听说过,自己未出生的时候鸾和的生父程才人家中获了重罪,女丁全斩,男眷典卖。他心想,或许阿黎是程家之人,容貌与鸾和相似倒也说得过去。幸好程才人一直被关在冷宫,寻常人不得探望,所以鸾鸣也从来没有见过程才人。倘若鸾鸣见过程才人年轻时的样子,就会惊讶地发现阿黎与程才人的相似度比鸾和更甚,那样难免产生更多怀疑。。。

鸾鸣虽然平时娇惯霸道,不过到底是在宫中长大,心思绝对比一般人家的公子复杂阴暗一些。他猜到了阿黎也许是程家人,却并不点破。一来程家早已败落。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二来他轻视阿黎官奴的身份,也没必要对这么一个低贱的男子示好。

鸾鸣转开话题道:“你既然是官奴出身,过去可曾上过教坊?都学了什么体面的技艺?琴棋书画歌舞弹唱,挑一样拿手一些能上台面的,给我解解闷也好。”

鸾鸣这样问原本是没有错地。一般罪臣男眷,成年的就流放边疆充作军奴,未成年的会送去教坊调教。如果立刻卖出是赚不到多少银子的,至少要等长到七八岁,按照相貌优劣和才艺加价卖给风月场所。当然也有本身相貌和才艺都很出众的,无需教坊调教,就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

不过阿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隐约记得自己不曾去过教坊,是直接被人买走,送入终日不见阳光的山洞中泡冷水。那段暗无天日阴森伤痛血腥地时光,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头里,恐怕一辈子是忘不掉的。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下奴不曾入教坊。是被人买走一直做粗使奴隶,殿下提的那些体面的技艺,下奴都没有学过。

鸾鸣惊讶道:“不会吧?就这样。妤小姐还那么宠着你?听说她车里那个孩子还是跟你生地?她好歹也是世家小姐,居然不顾礼法,尚未娶夫就与个低贱奴隶生下女儿,太有失身份了。本宫真替她的夫郎担忧啊。”

阿黎心中哀伤,以他这种身份是不够资格享受主人的关照吧?否则会连带让主人蒙羞受人指责鄙视,更是对不起主人未来的丈夫。他的头更加低垂,卑微道:“这是下奴地罪过。是下奴照顾不周,让主人面临危难误以为生还无望。这才与下奴为了延续香烟,生了女儿。否则下奴是没有资格有如此幸运的。”

“若是这样还有些道理。”鸾鸣全人不顾阿黎的感受,撇了撇嘴道,“既然你什么本事都没有,妤小姐整日与你守在车子里是如何打发烦闷时光地?本宫见她身边也没有其他使唤的人。她难道不觉得无聊么?”

阿黎自然不敢说真实情况。苏眠让他背了许多书,这几日闷在车内。他都是与妤卉低声讨论书中内容,增长学问。他只好半真半假的说道:“下奴照看着小小姐,至于主人,想必也觉得烦闷无聊。”

鸾鸣闻言不管不顾道:“既然她也无聊,还不如到本宫车上来,她应该是懂得诗书琴棋吧?陪本宫下棋聊天都好啊。”

鸾鸣身侧的侍人尴尬地咳了一声,附耳提醒道:“殿下,男女有别,请您注意身份。”

鸾鸣瞪了一眼那个侍人,心中虽然不甘,却也不敢违反礼教。他怕回到京中,自己身上除了私自离宫又多了一条不守礼法的罪名,那时就算爹爹能为他求情,恐怕在母皇那里也少不了要挨罚。母皇一向疼他,以前的责罚大多是做做样子,可二姐千叮咛万嘱咐,说现在是夺嫡关键时刻,他身为二姐同胞嫡亲的弟弟,万不能再任性护胡为,扯二姐的后腿。而且为了大局,爹爹姚贵君多半会先顾着女儿,少不得牺牲儿子,鸾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一层关系他看地明白。就是因为看明白了,他才会越发觉得郁闷难过。

鸾鸣身为得宠的皇子,小时候风光无限,自以为比那些庶出的皇女还要高贵,可是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自由度被礼教束缚越来越重,母皇对他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近。他终于晓得了,身为男子,他只是皇室用来拉拢臣下昭示皇恩的美丽工具,他地婚姻必须听从母皇的安排,将来他地妻主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最近他听闻宣国派了使臣,为她们那位庶出的皇长女求娶华国一位皇子做继室,母皇并没有回绝,口气中甚至还留下了许多商量的余地。他怀疑母皇一旦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就会答应将他远嫁到宣国的蛮荒之地。他央求爹爹带他去见母皇,表明自己不满的情绪,可爹爹为了二姐即将离京犒赏边关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所谓小事。他费了一番手段,才找到机会偷偷溜入母皇寝宫,试图在母皇面前为自己鸣不平,却被母皇甩了一个耳光,骂了一顿赶了出来。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打鸾鸣,他调皮做错了事,母皇顶多是嘴上说他两句,他第一次挨打,哪里受得了?当晚他就在侍人的撺掇之下,收拾好了行李,打算离宫出走。那一晚他在亲信侍人的帮助下,相当顺利地溜出皇宫。不过他毕竟是男子,带着个亲信的侍人也是男子,害怕乱走会受人欺负,思前想后只得追到了二姐离京的队伍中。

二皇女心肠软,在鸾鸣的泪眼攻势下,终于答应先将他们收留在身旁,带他去边关这一路散散心。鸾鸣从姐姐那里得到保证,母皇绝对不会将他嫁给宣国人,他这才渐渐安心。在二皇女的照管之下,他总算是亲眼见识了皇宫之外的花花世界。谁料还没玩够,宫里派来的人就将他“请”上了马车,姐姐又因为公务繁忙再不肯帮他。

到现在鸾鸣就算不死心也还是要老老实实回到皇宫去的。他只是希望回去的路上能够多些乐趣,不要总是被关在马车里空耗时光。原本他发现同行的还有别人,以为是个有趣的人,又加上阿黎容貌这一桩事情,多少能弄出些新花样,结果还是被礼教管着无法达成所愿,一样是无趣的很。

鸾鸣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他耐着性子建议道:“阿黎,下棋最简单了,要不然本宫教教你?”

“下奴愚钝,恐怕会让殿下失望。”阿黎按照妤卉的交待,尽量装傻露拙。

鸾鸣不死心道:“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宫连带侍人一起教。你们谁先学会了,本宫大大有赏;偷懒学不会的,本宫要狠狠责罚。”

--------作者的话-------

等将来鸾鸣嫁给女主,有的是折腾。

第六卷 红鸾动 15一场秋雨

一整个白天都是阴沉沉的,过了中午就开始下起了雨。开始的时候雨势尚小,绵绵如丝,在外行走的侍卫们并不在意,没有让车停下来,结果雨不知不觉越下越大,官道上也变得坑坑洼洼,车速逐渐放缓。按这种速度前进,恐怕入夜也未必能到达下一处驿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雨一直下个不停这一队人马定会错过宿头。侍卫统领怕锦衣玉食的皇子挑剔,派人专门冒雨向前打探,终于寻了一处乡下农庄借宿。农庄的主人一家在城里,做官经商有其他营生,只偶尔到庄上游玩,庄子里外布置虽然庸俗,倒也洁净。侍卫统领打点好一切,布防完毕,这才将车上的贵客们请下来。

其实鸾鸣在车上正生闷气。他的侍人要说在宫内那也是聪明伶俐,很懂得人情世故的,烹茶煮酒各项厨活和针线都不错,唯独不肯读书避着那些与才学挂钩的东西。鸾鸣小的时候央求着母皇给他请了老师,认了字学过琴棋,别的都没有什么长进,唯独下棋很有天赋,就是几名皇女如果不用心也会被他赢了去。他以此为傲,闲来无事就试图教导身边这些伺候的人也都学会下棋,可以陪他玩闹。宫里确实有那么两三个,被他调教出来能陪他的,可惜他现在带在身边这位,下棋这项一直不开窍。

鸾鸣原本想着用赏罚制度要求,自己的侍人和阿黎两个里总有一个能学会一点,只要他日日督促,便可以陪他解闷。结果鸾鸣发现那侍人和阿黎一个比一个笨,他耐着性子讲了半天,这两人谁也学不会,就连让背下棋的规则,都是磕磕绊绊丢三落四。。。

那侍人嘴上甜。说他和阿黎都是奴才命,自然与皇子殿下的智慧没法比,下棋这种雅事,寻常女子都未必能学会,更不用说他们这种卑微出身的男子。左右是求了半天,说尽了好话,鸾鸣饶过那侍人没有罚。转头就把火气发到阿黎身上。

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农庄上,侍卫统领过来请皇子移驾下车去刚收拾好的房间下榻。鸾鸣一听不是在驿站而是农庄,他顿时来了兴致。因为驿站都是国家统一修建,实用性更强,房间里外装饰布置都很寻常。除了比一般客栈安全,守卫的人多些,各地千篇一律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如今这乡下农庄,院落套着花园,建筑规制虽然比不得官府地标准。却也是自有一番情趣。

鸾鸣打发侍人去房间内再仔细收拾布置,有空去盯着伙夫准备饭食,他则支使阿黎打了油纸伞陪他四处逛逛。俨然将阿黎当作他自己的仆从使唤。

妤卉看不过去想将阿黎要回来,侍卫统领却说皇子正在兴头上,反正就在庄子里逛,又不是出去,就让妤卉暂时忍耐。毕竟皇子带的随身仆人太少不够使唤,侍卫队中跟了几名粗使的仆役,皇子又看不上眼。

妤卉叮嘱了影柳,让他暗中跟随照顾。自己抱了女儿回到房间惴惴不安地等候。

等到掌灯,阿黎终于被鸾鸣特赦回来。原来是鸾鸣冒雨乱逛着凉受寒,用过晚餐就浑身无力一阵阵发冷,被侍人服侍着灌了发汗的药先睡下了。

妤卉心想让鸾鸣多病几天才好,否则他怎能消停。接着妤卉又担心地摸了摸阿黎的衣物。果然阿黎身上穿的衣服都泛着湿气。想必刚才只有一把伞,阿黎为了让鸾鸣不被淋到。就只有自己大半身子露在伞外淋雨,衣服早湿透了。妤卉摸到他手臂地时候,他还下意识地颤抖。

妤卉赶紧将阿黎的衣袖卷起,便看到他小臂上遍布星星点点的红肿。她皱眉道:“阿黎,你胳膊上怎么了?是不是皇子殿下罚了你?”

阿黎抿了抿嘴唇道:“主人,是下奴愚钝,殿下教下棋学不会,挨了罚。不过不碍事的,殿下只是用缝衣针随便扎了几下,不曾有别的打骂。”

如果真是针扎地,阿黎两条手臂上都是红点数不过来,绝非几下能造成的效果。妤卉心中怨气更大,气鼓鼓道:“那个鸾鸣当初欺负鸾和就不择手段歹毒的很,现在居然拿针扎你,还让你淋了这大半天的雨,实在太可恶了。明天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再去陪他。阿黎,你先换下湿衣服,我去给你讨些药膏敷在伤处。日后我就说你受了风寒旧病复发,怕过了病气不方便服侍皇子。”

阿黎当然明白妤卉对他的关照爱护,他心中感动,却怕让妤卉担心,又怕她为了他得罪皇子,就低声说道:“下奴小时常年泡在冷水里,这点小雨淋了也没什么地。至于针扎的皮肉小伤根本无需用药,从前下奴挨了鞭子也是忍几日就好了。皇子殿下若是非要下奴去服侍,主人不必担心,下奴受得住的。”

妤卉不管阿黎怎么说,她亲手为阿黎脱去湿衣,拿了布巾为他擦身。阿黎心想自己是妤卉地贴身侍儿,平素起居住宿都与妤卉一起,妤卉脱他衣服,他自然不敢忤逆反抗,配合着让她擦干净了。妤卉这才让他换上干净的里衣,却不给他外衣,叮嘱他躺到床上好好休息,最多是逗弄一下女儿。她则推门出屋去找侍卫讨药。

不一会儿妤卉拿了药回来,仔细地为阿黎敷好,女儿早就酣然入梦,他们两人便也早早睡下了。

谁料半夜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喧哗,侍卫统领在房门外告知:“妤小姐,庄子外边来了一伙儿匪徒,嘴上喊打家劫舍,实际上个个武功高强,很可能是冲着您或皇子殿下而来。我们外围守卫能抵挡一时,可惜不知道敌人还有否别的埋伏,雨大又不方便马车乱行,请您还是暂时留在房内不要出来。”

妤卉知道事情紧急,与阿黎匆匆穿好衣物,收拾停当,乖乖坐在屋内。

片刻后,侍卫统领敲开房门,焦急道:“妤小姐,皇子殿下正发着烧不省人事,可否请您带着影卫移步到皇子殿下的房内代为守护?匪徒人多势众,我等虽然已经飞报附近官府请求增援,却还是要集中所有人手才能抵挡攻击。还望您能帮忙照料皇子殿下。”

在这种危难时刻,妤卉晓得不能任性。看来敌人不好应付,侍卫们各司其职,为了不分散力量把重要的人集中在一起守护是权宜之计。她只好硬着头皮,带着阿黎等人一起去了鸾鸣的房间。影杨、影柳藏到屋外,妤卉一来避嫌二来是实在讨厌鸾鸣,就搬了椅子到外间门口坐着休息。那侍人胆小害怕,见鸾鸣病得迷糊,外边又喊杀一片,就央了阿黎陪他。阿黎只得抱了女儿坐到里间的椅子上,与那侍人偶尔说上一两句,安抚他的情绪。

又挨了一阵,阿黎忽然从里间走出来,低声对妤卉说道:“主人,下奴听着有五名高手已经杀到庄子内宅里,正向这边来。那五人内力精深,恐怕侍卫们挡不住。”

妤卉很自然地从阿黎怀里接过女儿,让阿黎拿了一把宝剑提前准备好,她们全都集中到了里间。虽然房外有影杨、影柳,可对方来了五名高手,妤卉明白自己这边绝对不能大意。

妤卉正寻思着,只听屋顶上已经打了起来,下一刻,一个黑衣人便踹破了瓦顶落入房内。

那黑衣人用黑布蒙了头脸,只露出杀气腾腾地双眼,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落入房内匆匆扫了一眼就直扑向妤卉。

妤卉仗着轻功将将闪避开,阿黎立刻持剑与那黑衣人斗在一起。

妤卉刚想喘口气,房顶上又落下两名黑衣人,影杨、影柳身上已经挂了彩,惊呼道:“主人小心!”

--------作者的话-------

女主的心目前还是在阿黎身上,被外力逼迫将来要娶谁,她自己明面上不敢反对,暗地里还是要抗争一下的。

第六卷 红鸾动 16危难之际

又下来的这两人,一人直扑妤卉,一人举刀向着床上的鸾鸣而去。

那侍人却极忠心,伏在鸾鸣身上,宁愿垫了刀,也不愿弃了主人逃跑。

妤卉则抱着女儿施展轻功在房内勉强周旋。

阿黎应付之前那名黑衣人本来是占了上风,看到这种场面,就想办法将后两人都拖住,以一敌三。那三人看出阿黎武功不弱,又知道其余人没有威胁,索性丢开目标打算先联手将阿黎这个障碍除掉。

这些黑衣人论单打独斗都不是阿黎对手,可是三人联手,用了古怪的刀阵,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将阿黎逼得身上挂了彩。

其中一名看似头领的人对另一人使了眼色,那人再次向妤卉扑过来。

妤卉想过趁着这几人打斗,她先跑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又看阿黎支撑越来越困难,她哪里舍得下?就是这稍稍一犹豫,便见匪徒再次扑过来,她一咬牙,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准备自卫反击。

房顶现在早破了窟窿,影柳正在房上与一名黑衣人打斗,瞥见妤卉遇到危险,又看她护着孩子舍不得放下,他心中感动万分。按照常理,那既然不是妤卉的亲生女儿,在这种紧要关头,妤卉应当放下孩子,腾出双手来,才会更方便一些吧?妤卉一定是怕放下孩子让敌人钻了空子,让那孩子平白丢了性命。

影柳一咬牙拼着后背空门大开,挨了一掌,借势落入屋内,拦在那个扑向妤卉的黑衣人面前。他喊道:“主人,把孩子丢开,您向西逃,那边侍卫多。”

妤卉当然不愿丢下孩子自己逃命。她反而与那侍人合力,将鸾鸣从床上架了起来,准备寻个机会一起跑出去。

鸾鸣发烧迷糊,被屋内的打斗惊醒,眼看许多黑衣人拿着刀就在自己身前拼杀,他也大略明白了事态有多么紧急,顾不上讲皇子的派头。也无暇穿上外衣,随便裹着棉被,就被妤卉和侍人架了起来。他烧得浑身无力,倚在那侍人身上,吓得哆嗦。已然六神无主,全听妤卉安排。

房内阿黎和影柳每人缠住两名黑衣人,只能是勉强招架,影柳原本就有伤,渐渐不支。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水湿透了。阿黎那边状况也好不了多少。黑衣人看出妤卉要跑,也不管影柳和阿黎,四人合力总能分出一个来追妤卉。

此时此刻妤卉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须丢开孩子和鸾鸣,她却放心不下阿黎。屋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屋外雨下得正紧,电闪雷鸣,仿佛四处都有匪徒,她茫然无措。

突然雨夜中传来一声清啸,那啸声绵长,眨眼间已经到了近前。一名白衣女子手上拿着一口泛着红光的宝剑翩然而至。但凡挡在她面前的黑衣人。。。几乎是两三招之内就会倒地不起。她杀人如切菜一般,雨水血水浑不在意,从两三丈之外就目光冷冷地直盯着妤卉。

妤卉认出那白衣人正是白霜影。她的心先是一惊,凝神细看却见白霜影虽然面容肃杀,可剑下死地都是来袭的匪徒。妤卉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盘算着,或许白霜影正在附近。收到消息赶来相救,顺便也许还会因这种人情,将来敲诈约束她和苏眠。不过眼下的危难解决不了,将来的事情也就无需操心了,妤卉现在倒是盼着白霜影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来帮忙就好。

白霜影本身武功高超,她还带了几名下属,自从她出现后,形势立刻好转,匪徒们为求保命纷纷弃了目标四散逃窜。

在鸾鸣屋子里缠斗的那些黑衣人,一见情况有变,妤卉这里来了强援,她们自己那方发出了撤退信号,她们就不再恋战,寻路逃生。

白霜影却是心狠手辣的主,敌人只要让她追到,不死也会重伤。

如此又拼杀了一阵,官兵大队人马围了过来,匪徒们除了小股脱逃,大部分都被留在了现场,当然活口相当少。这些匪徒是训练有素地死士,不死又丧失逃跑能力的,一般会咬破嘴中藏着的毒药自尽。白霜影知道这些惯用手段,拦下了几人,送去侍卫那里审讯,这才转而走向妤卉的房间说话。

侍卫的死伤情况比预计中好一些,又有官兵协助打扫现场,众人很快就安顿下来。

侍卫统领让人请了附近有名地医师为皇子诊病压惊,其余受伤的人,则由医师带来的几名徒众料理伤势。影柳和影杨互相照看,妤卉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屋子,特意多弄了伤药,亲自为阿黎疗伤。

白霜影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妤卉温柔体贴地为阿黎裹手臂上地伤口。白霜影避嫌,停在外间故意扭过头,嘴上不咸不淡地说道:“四小姐,那些匪徒从武功招式上看不似华国江湖门派,极有可能是北边来的。宣国人难道已经知道你活着回到华国,打算害你性命么?”

妤卉先是礼貌地谢过白霜影仗义援手,而后话中有话地问道:“白盟主,这些人究竟受谁指使,现在还不好说吧?你是偏巧路过还是听了什么风声才赶来的呢?”

白霜影听出妤卉对她地怀疑,牡丹盟是黑道组织,有时候一面找来杀手害人,一面又出来救人骗下人情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她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四小姐,这些匪徒与我们牡丹盟没有关系。是苏公子要求我多关照着你们,我才派了手下一路跟着,见到危难情况及时汇报。”

妤卉戒备未消,旁敲侧击道:“我们离开平城已经三天了,白盟主何时收到了消息,竟能如此及时地赶过来?”

白霜影这次出来是有别的事情做,偏巧听手下回报说有一群武功高强的人盯上了妤卉她们,她才赶来看看。见妤卉如此防备着,她心下实在不好受,随便解释了几句就带着牡丹盟的人告辞离开。

妤卉平时是通情达理的人,牡丹盟的人仗义援手,她理应真诚感谢,可惜她一想起白霜影对苏眠做过的那些事情,心中就仿佛堵了一块大石,不可能对白霜影有多少好脸色。白霜影识趣地告辞离开,她便巴不得,虚伪送了送,留也不留。

后来妤卉听了侍卫统领对匪徒地审问结果,知道了这伙匪徒与牡丹盟的确没有瓜葛,她仍然是不愿意主动通信与白霜影和解。

倒是鸾鸣因为淋雨受惊,随后这一路病情总是反复,每天除了吃药吃饭,都被侍儿央求着躺在车里养病休息,没有心思再折腾别人。妤卉又以阿黎伤势严重行动不便为由,让阿黎免去每日拜见鸾鸣的那套礼数,自己也隔三差五找了借口,尽量少出现在鸾鸣面前,双方暂时相安无事。

如此省心的日子过了二十几天,在车队距离京城只剩下两日路程的时候,妤卉等人再次遭遇袭击。

--------作者地话-------

女主从一而终是说肉体上,名义上是能娶好多男人的。只要她足够强悍到能坐怀不乱,摆平其他觊觎者,守身如玉。

第六卷 红鸾动 17再遇袭击

这一次敌人人数与上次差不多,却提前设好了埋伏,制作了机关绷簧。当妤卉她们的车队踏入一片树林的时候,箭簇碎石就如暴雨一样倾盆袭来。箭上都是涂了毒药的,只要划破人的肌肤,就能让人肢体僵硬行动迟缓。

等机关停下来,侍卫队虽然没有人员死亡,战斗力却大打折扣。幸好妤卉和鸾鸣乘坐的马车都相当结实,在箭雨攻击之下,尚算完好,躲在里面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敌人几乎是在机关停下的一瞬就发动了猛烈地攻击,那架势应该是想将整队人马全都杀死在树林之中,一个活口都不放过,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侍卫队虽然经历了上次雨夜的袭击,路上一直小心防范,可多日平安逐渐松懈,现在又快到了京城,根本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如此大胆狂徒,又被机关先一轮打压,士气和战力上先输了一筹。

众人勉强支撑了一阵,发觉无法抵挡,侍卫统领立刻让人驾着马车,向京城逃去。她自己则抱了必死的决心,率领手下拼命阻挡敌人。

影杨影柳一人护着一辆马车,却很难甩掉追击的敌人,时不时有高手杀上来,他们疲于应付。不一会儿赶车的人就被敌人拿箭射死,影杨影柳又要控制马车,又要御敌已经十分吃力。阿黎的伤势虽然没有大好。但是日常行动已无大碍,见外边拼杀吃紧,就请示了妤卉放他出来襄助。不过就算有了阿黎,妤卉这边仍然逃得狼狈。

到后来为了加快速度,妤卉斩断了车辕弃了马车,让鸾鸣和侍人骑一匹马,自己抱了女儿和阿黎骑另一匹,影杨影柳留下阻拦敌人。倘若前方还有埋伏。她们恐怕就再也逃不掉了。

那两匹马原本是拉车地,疯狂奔跑了大半天,又被人骑了赶路,体力逐渐不支。鸾鸣和侍人骑的那匹最先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若非是性命攸关,妤卉早就想丢下鸾鸣不管,可那侍人和鸾鸣都是男子,这种危难时刻早将妤卉这唯一的女人认作是保护伞,摔下马后,抹着眼泪央求她不要丢下他们。妤卉明白以鸾鸣的身份落入敌手就算不死。也会成为敌人要挟她们这边的筹码借口,她倘若真丢下他们不管,那两人多半没了活路,又或者成为了更大的麻烦。

正在此时。白霜影再次出现了,白衣快马转眼就到了妤卉身前。

妤卉知道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先要解决的是那些追击地匪徒,当然那是在白霜影肯帮忙的前提下。上次雨夜袭击之后,妤卉一直没有联络过牡丹盟的人。现在她也猜不准白霜影究竟是怎样的立场。

白霜影面色苍白。眼神阴郁。她也不说废话,只用几乎命令的口气对妤卉说道:“你们下马休息一下,否则你那马跑不多远也一样是累死。我已经召集了附近牡丹盟的人赶来相助。你们不必担心。”

妤卉依言下马,抱着女儿带着阿黎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躲在后面。鸾鸣和侍人也蹭了过来,不过鸾鸣的眼神早已从妤卉身上转移到了白衣飘然的白霜影身上。

鸾鸣早就听说上次他们遇险就是牡丹盟盟主白霜影率人相救,他出宫这一路上也知道了不少江湖故事,白霜影怎么看怎么像侠女,侠女拯救落难美男成就鸳鸯眷侣,不禁让鸾鸣想入非非。相比之下,逃得狼狈,还需要男人保护地妤卉简直是不值一哂。

妤卉倒是高兴鸾鸣能转移目标,她自顾着帮阿黎包扎伤口,取出贴身带的干粮饮水,喂了女儿又喂阿黎。剩下一些她自己刚想吃喝,就见鸾鸣的侍人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手里的水看。鸾鸣和他地侍人逃走时更加慌乱,随身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带,现在渴了饿了只能救助妤卉。妤卉叹了一口气,将饮食分给他们,自己则起身向守护在一旁的白霜影走去。

白霜影似乎是长途奔波而来,她的马上带了充裕的干粮饮水。妤卉向她这边走,她就已经料到用意,解下饮食递给妤卉,叮嘱道:“你那两个影卫已经支持不住了。一会儿敌人杀过来,你让阿黎护着你们,我这里应该可以抵挡一阵。”

妤卉却忽然问道:“白盟主,你离开平城这么远,会否耽误每月那个特殊地日子。”

白霜影惨笑道:“四小姐,我从平城离开之前,就已经将胎晶给了苏公子,他也给了我解药。我们之间一拍两散,再不纠缠拖延,你满意了吧?”

妤卉惊讶道:“白盟主怎么如此大方了呢?”

白霜影口唇微动,面色数变,不及说出什么,就见匪徒已然杀到。

妤卉赶紧退回到阿黎身旁,阿黎持宝剑将妤卉护在身后。

追上来地匪徒武功比上一次袭击地人更高强一些,数人摆开刀阵围斗白霜影,随后又有两人扑向妤卉这边,被阿黎拦了下来。

鸾鸣和那侍人吓得腿肚子发软,本能地缩在妤卉身旁,下意识抓着妤卉的衣襟,害她基本上无法施展轻功,只能先拖着这两个累赘躲远一些。

那侍人小心建议道:“妤小姐,您带着殿下先骑马逃走吧。”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了瞄白霜影的那匹马。

鸾鸣心中虽然怕极,又看不上妤卉,反对道:“有白盟主在咱们逃什么?妤小姐不会武功,本宫跟她逃了万一再遇到坏人谁来保护?”

打死妤卉也不愿意带着鸾鸣逃跑,要逃那也是和阿黎一起。鸾鸣看不上他,她也看不上鸾鸣,不耐烦道:“殿下,草民觉得这些人是冲着草民来地,你们还是趁机骑了马先跑吧,免得被草民连累。”

妤卉这么说是存了大大的私心,乱鸣他们能逃掉固然是好,万一逃不掉遇到其他匪徒,也不是她救护不周,死了伤了,她良心也好过一些还能出口气。

那侍人怎猜到妤卉的念头,他被说得动了心思,想拽着鸾鸣跑路。鸾鸣却不算太傻,明白自己一旦离了妤卉等人,若是再遇到袭击就只有等死得份,他硬撑着不走,还奚落妤卉道:“本宫就知道你一身晦气又没本事,害本宫跟着倒霉。”

这边鸾鸣嘴上硬气实际是不敢独自逃跑,揪着妤卉不放,那边白霜影和阿黎已经收拾了追过来的匪徒。可惜阿黎连番受伤,数度激战,体力早已透支,眼见这一波敌人都被消灭之后,便累得躺倒在地。

幸好过了没多久,影杨和影柳相互搀扶着来到,随后牡丹盟的人也纷纷赶来,其中有人还带来了一辆马车。

鸾鸣自恃身份,二话没说就带着侍人上了车。妤卉原本想与阿黎一起骑一匹快马,却发现阿黎虚弱得无法站立,怕他跟着骑马会让身上伤势恶化,只好厚着脸皮温言相求,将阿黎送上了鸾鸣的马车。她想鸾鸣就算性格再恶劣,也不至于欺负一个为了守护他而受了重伤的可怜男子吧?

如此行了大半日,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直到看见京城的影子,与来迎接的官兵汇合,众人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作者的话-------

在书页调查那里放了新的问卷,关于白霜影的,大家有兴趣看看哈。

第六卷 红鸾动 18重回京城

鸾鸣在马车里休养了大半日,听说官兵来迎,就急不可耐地想要挤出马车。侍人赶紧拽住他劝道:“殿下,咱们都是男子不该抛头露面,来的是官兵或许并不知道咱们身份,就算知道,咱们更应稳坐端庄,不能给皇室丢脸,且听从安排吧。”

妤家人早就得到风声,派了一辆马车等在城门口,妤卉与妤家来接应的人联络好,就在车外说道:“阿黎,咱们回家吧,你一个人能下车么?”

鸾鸣巴不得赶紧让车上这个浑身遍布血迹污渍的卑微男子离开,他让侍人架起阿黎送出车外。那侍人没有力气疲惫不堪,扶着阿黎的时候手脚一软,阿黎自己也是濒临昏迷的状态无力支撑,就从马车上跌了下来,额头还磕上了地上凸起的碎石。这种情形仿佛那侍人是故意将阿黎丢出马车一般。

那侍人慌忙道歉,妤卉哪顾得上理他,紧张地将阿黎从地上扶起来,见他额头破了个大口子血流如注,她一边忙着包扎,一边气急攻心地骂道:“殿下怎能如此狠心?阿黎为了抵挡匪徒伤成这样,您为何还故意作践他?”

这原本是意外,鸾鸣觉得十分委屈,刚才在车上他还让侍人照顾阿黎,现下却被妤卉误会,他气不过就回嘴道:“他不过就是个贱奴,护卫主人理所当然,让他挤在本宫的车上已经是莫大地恩典了。就算不幸死了。本宫陪你金银再买十个八个都行。”

阿黎现在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妤卉心中焦急,听了鸾鸣的话更受刺激,恨不得冲上车去扇鸾鸣几个耳光。还是白霜影将她拦住,用内力护住阿黎心脉,劝着妤卉上了妤家马车。

这时妤卉脑子里响起姜博士的声音。

“于心悦,我们已经清除了病毒,阿黎的记忆理论上应该完全恢复了。”

妤卉心中一喜正想着多问几句。姜博士却怕妤卉借机又向她勒索好处,急匆匆告辞关了联络。

妤卉抬眼看着讨厌的鸾鸣被人接走,想着终于摆脱了他们,又憧憬着阿黎醒来后便能恢复记忆,刚才的怨气也就渐渐消散了。

将妤卉等人安全送回,白霜影便匆匆告辞,甚至不曾入府喝茶,也不愿与妤婉打照面。妤卉因为苏眠的那重心结,自然不会挽留。随便说了些客气话,只留下白霜影在京城的联络方式。若非白霜影说她会尽快查清楚一路袭击妤卉地究竟是什么人,妤卉是不打算继续与白霜影有什么往来纠缠。

进了家门,妤卉先让人把阿黎和女儿安顿好。请了医师为阿黎和影杨、影柳疗伤,自己则稍作休整便去拜会妤婉。

妤家除了妤婉和她的几名心腹,其他人都不知道妤卉这一路有多么凶险,以为她只是辞别了那个高人,终于归家而已。妤卉依着礼数与几位长辈见礼之后。就被妤婉单独留下。一起用了晚饭。

妤婉屏退闲杂人等。母女两人对着一桌子珍馐美味,边吃边聊。

席间妤卉捡着重要的先说了说,包括天剑宗守护宝藏的下落等等。。。看到妤婉心情越来越好。妤卉才敢提与阿黎生了个女儿的事情。

妤卉半真半假地对妤婉说,当时跌落悬崖自己摔得全身瘫痪,以为命不长久,若非阿黎照顾,带她求医问药,她绝对活不下来。妤卉原本就擅长忽悠,编个故事娓娓道来,说到动情感人之处也是源于生活的真实素材,连妤婉都不禁伤心垂泪。妤卉看妤婉的表情,知道她多半是信了,这才放下心。

“母亲,阿黎之前受过重伤,保护我从宣国回来的路上又遭人暗算失了记忆,女儿怎么也要对他负责。他现下为女儿生了后嗣,不知能否脱了奴籍?女儿想娶他为夫,可以用为皇上办差的功劳求下这特殊地恩典么?”

妤婉叹了一口气,正色说道:“卉儿,你离开的这几年,京中的形势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皇太女一心想要继承大统,使了手段把咱们家和姒家绑在了一起暗中支持她。姚家被逼得只能投向二皇女。圣上不愿四大世家过多卷入党争,便抬出妫家平衡压制其余三家。于是妫家以联姻为借口,会将势力伸入另外三家牵制。苏眠应该给你看了往来地家信了吧?我做主为你订了妫家庶出公子为侧夫,也是权宜之计。那位公子在家中行七,闺名七郎,比你年长,自小又不是长在妫家,想来容易控制一些。至于阿黎,他虽然生女有功,又在宣国救你护你,不过你若想为他脱奴籍还是与未来的正夫商量更为妥当。你娶正夫之前先给他小侍名份收在身旁照顾吧。圣上对你的期望很高,若你只将恩典求这等小事太浪费了。”

妤卉皱眉道:“母亲,根据苏眠那里的情报分析,女儿怀疑妫家七郎是逝水。”

妤婉却并没有多少吃惊的神色,只苦笑道:“卉儿,逝水若真是妫家地人,那他过去所作所为一定是替圣上办事。虽然你嫡亲姐姐地死那一桩旧事我不可能当没有发生过,可身为世家女儿,家国有难挺身而出牺牲了性命也是荣耀。卉儿,这些道理不用我说你就懂吧。圣上布局多年,与宣国开战在即,你既然得圣上垂青,想必会被委以重任。家业上地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你二姐有她夫家提点照顾最近这两年长进了不少。若是妫家嫁过来的真是逝水,说明圣上对你用了不少心思,就算我舍不得,你也逃不掉要为国多做贡献了。”

妤卉不解道:“母亲,四大世家不是都不愿入朝为官么?圣上就算想重用女儿,难道不怕女儿所代表的妤家独大,影响了各方势力均衡么?”

妤婉沉声说道:“以前也有国家危难之时,姚家女儿挂帅出征,事后卸任隐居地先例。你不是一直对军政感兴趣么?此番又实地去了宣国,咱们与宣国这场硬仗,圣上恐怕会倚仗你出谋划策冲锋陷阵。只要你知道进退识得大体,能不骄不躁,将来愿意放弃权势,想必功成名就受到世人景仰,不仅为妤家争光添彩,你自己又能安度后半生。让你二姐执掌家业已经是勉强,她不是做大事的料。那时你有了名声功勋,家业交给你名正言顺,你要清闲还是要实权都由得你。卉儿,难道这样不好么?”

妤卉明白妤婉对她更多些偏爱才会有这样的安排,可摆在她面前这条路貌似前景光明,实则走起来一定不会轻松。如果她没有背负那个艰巨的任务,她现在倒是想低调地跟在二姐后面,做名混吃混喝的狗腿小妹,万事都有二姐罩着,她才能真正省心享乐。

如果阿黎没有恢复记忆,妤卉或许会在此时有犹豫,央求妤婉让她选择另外的路。可是偏偏刚才姜博士已经告知她病毒清除,她难免又动了培养男元帅的念头。就算不以阿黎为主要培养目标,只让阿黎从旁协助,让阿黎能够留在她身边,她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就会多了许多机会和时间与阿黎在一起吧?再说,或许阿黎自己也有过想当男元帅的念头呢?

妤卉没有反对妤婉的说辞,也没有就在此时将话说死,只说会尽量遵从圣上和妤婉的安排,实在压力太大,她没准会逃避。

妤婉此时没有逼妤卉,她比妤卉更清楚任务的艰巨,她转开话题道:“卉儿,既然你平安归来,那么就择良辰吉日把妫家七郎接过来吧。他已经十九岁了,订了亲留在家中太久会惹人闲话。你那院子里也该有个贴心人替你管理收拾,你才能安心做大事。”

一提到成婚,妤卉的头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连忙推说身体疲乏,扒拉完眼前的饭菜,告辞离去。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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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红鸾动 19阿黎心事(60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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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别的事情妤婉都能暂时由着妤卉,唯独成亲这件事情不能拖延。妫家主动提出联姻是圣意背后做主,如果不让妤卉娶,这重任就会落在妤蔚身上。而妤蔚风流天性,容易被男子利用,娶了妫家的公子,多半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所以思前想后,妤婉还是将这个难题压在妤卉头上。妤婉觉得以妤卉的智慧,驾驭妫家男子应该不成问题,若真是逝水,那或许还能多一把助力。

妤卉仍然居住在当初那个偏僻的院子,妤婉让人提前收拾出来,又派了四名粗使的仆役和两名三等的侍儿外带一名保育公公侍候,别的人手由妤卉自己挑选。妤卉又随便挑了两名容貌普通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三等侍儿,二等侍儿却不曾选,只讨要了顺德回来充当管事。

顺德对四小姐的手段还是记忆犹新的,二话不说顺着妤卉心意,将那四名三等侍儿分在院子南边两间倒座,两名影卫暂时占了正房内一间耳房养伤,让阿黎带着女儿住在西侧一间厢房,平素近身伺候小姐的活暂时不安排侍儿,所有人都先轮流照顾阿黎和两名影卫养伤,保育公公只管看着小小姐。

妤卉从妤婉那里回来,进了院子,一切早都安排妥当。顺德尽忠职守,指挥着大小仆役,熬药做饭洗衣打扫,个个手里有活干,事事井井有条。

妤卉前脚进院子,后脚涵佳就过来拜旧主。

涵佳现在是二小姐妤蔚地小侍,此次前来,一方面是全礼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趁机探探妤卉这边的口风。涵佳总觉得是自己心虚耐不住寂寞,才投身二小姐,怕妤卉怨恨。哪知妤卉从一开始就打算推他到妤蔚那边,现在正合了心意,云淡风轻嘘寒问暖,顺手还打赏了银子,恭贺他能觅得良缘。涵佳这才放下心,只道妤卉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妤卉顺便问了问长喜的情形,涵佳说长喜正在育儿期。身子沉重不方便走动,所以他代为拜谢旧主成全。若非当初妤卉留了这两人清白身子,他们都不可能有如今这番良缘。

有侍儿通报说阿黎醒了过来,妤卉于是虚应几句尽快打发涵佳离开。自己赶紧洗了头脸,兴冲冲奔去阿黎的房间。

阿黎在昏睡之中,往事仿佛终于挣脱了束缚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

他想起了妤卉对他的期许,想起了自己禁忌错综的身世,想起了在宣国山谷中妤卉那两年半相濡以沫的岁月。他甚至清清楚楚记得。他还剩不到八年的寿命。他无法生养。他早已狠下心打算从此割断对妤卉地爱。

额头的伤隐隐作痛,或许要破相了,阿黎不在乎。周身大大小小加起来的外伤远不如心伤的痛。自从他莫名其妙失忆后,妤卉的态度与当初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她再也没有提过男元帅的说法,也不曾再讲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就好像往事才是模糊的梦。

阿黎觉得,也许是他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之后地冷淡,让妤卉放弃了当初的愿望,这本该是他意料中的结果,他却忍不住总是存了一丝幻想。。。如果妤卉能执著地坚持初衷,他就放开一切大胆去享受她给他的温柔和爱恋,那样会不会更好呢?

然而现在,阿黎几乎是毫不犹豫有了另外地打算。

服侍在一旁的侍儿们悄悄议论着妤卉即将娶妫家公子为侧夫的消息,堂堂四大世家的公子只因是庶出就算清白处子也需屈居侧夫之位,可见像妤卉这样的身份容貌才华,只有皇亲国戚金枝玉叶才可为正夫吧?

阿黎自惭形秽,他手臂上奴隶地烙印一辈子去不掉,他早已没有清白地身子,他无法生育,他活不了多久,这样地他还妄图想成为妤卉唯一的男人,真是荒谬而可笑,太自不量力。

为什么妤卉还要给他希望,还要编造与他生了女儿的谎言,还要留他在身边呢?

她只是可怜他吧?

离开了她,他也无处可去吧?

离开了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决定就算想起了一切,他仍然装作已经忘却,这样她会更容易习惯他地疏远吧?

疏远了,她对他的感情就会慢慢地淡漠,将来他死了她也不会为他伤心难过了吧?

她不喜欢自卑懦弱的他,他为了让她不喜欢,可以继续装成胆小无知的奴隶,只做符合低贱身份的事情。

她再没有提过培养他当男元帅的意思,他就完全遵从她的安排,学一些力所能及的可以照顾她为她分忧解难的技艺。

她即将娶夫,他要更加顺从,将她的夫当作他自己的主人一样去敬爱守护,为她们祝福。

上天给了他机缘,让他幸运地能够留在她身边,他应该感激珍惜最后的岁月才对。

他还有两千七百个日夜,只要每天能偷偷看她一眼,他就知足了。

“阿黎,你醒了?”妤卉关切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阿黎睁开双眼,挣扎着起身,故作惶恐道:“主人,下奴已经好了。”

妤卉的眼神一黯,刚才的欣喜雀跃变成了迷茫和忧虑,她问他:“阿黎,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医师说你磕碰了头部,或许能记起往事。”

阿黎忍着伤痛从床上翻身,跪伏在妤卉面前,卑微道:“下奴不曾想起什么,让主人失望了,请主人恕罪。”

妤卉哪里舍得让衣衫单薄一身是伤的阿黎跪在地上?她急忙将他拽起,强按回床上,安慰道:“想不起就算了,你先安心养伤。我已经禀告了母亲,她许我给你小侍的名份。日后你就带着咱们的女儿住在这里,这院子里的侍儿随你差遣。”

“是。”阿黎回答得很干脆,即使在床上,仍然维持了跪姿。

妤卉叹了一口气,仔细看了看阿黎的额头。他的头上缠着一圈细布,伤口就在额角,说不定会留下疤痕。她叮嘱道:“阿黎,你头上的伤痛不痛?我再问人配些除疤痕的药,千万别破相毁了容貌。”

阿黎心念一动,如果他破相了,会否更容易让妤卉对他失去兴趣呢?同时也可以杜绝别的女人对他有什么不轨企图吧?他小心翼翼地推辞道:“下奴身份卑微,主人不必如此关照。”

妤卉其实并不介意男人脸上有否疤痕,何况医师说过那疤痕不算太深,无须特别用药,三五年也会慢慢长好。她若继续坚持,反倒像她只在意阿黎的外表一般。她更看重的是阿黎的善良聪慧和本领才学。所以如果阿黎自己都不介意,她何必小家子气地念叨?

她让阿黎不必拘礼,看他如刚才的样子躺好才继续说道:“我问了母亲,我女儿这辈名字中要有个火字旁,咱们一起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阿黎的眼神有些迷离,咬着嘴唇轻声道:“公子说为儿女取名都是父母之事,下奴虽舔为小侍,不过是主人房里使唤的奴才,怎敢越俎代庖。主人若没有决断,不如等正夫或侧夫入门,再与他们商量吧。”

妤卉面露不满之色。

阿黎故意瑟缩了一下,可怜兮兮地望着妤卉,仿佛恐惧受惊不知所措。

妤卉满肚子抱怨的话因此也不好发泄,只剩叹息。

“阿黎,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你想起了什么,一定告诉我。”妤卉动情道,“这一次我不勉强你,你若觉得现在更轻松,也是好事。可我舍不得让你为了我,再继续伤害你自己。”

阿黎闭上眼,怕心中的情绪被妤卉窥见,他抿紧嘴唇恍若未闻沉默不语。

妤卉以为他困乏,守了一会儿,又将服侍的人细细叮嘱,看他们确实尽心尽力伺候阿黎,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去。

第六卷 红鸾动 20侧夫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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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日正逢吉时,妤婉派人将妫家七郎接入宅内。

因为只是庶出小姐娶侧夫,仅在妤卉的院子里布置了喜庆颜色,侧夫入门也只是走偏门,不用大宴亲朋,所有排场声势都十分简朴,与当年嫡小姐纳侧夫是没法相比的。

妤卉失踪多年突然归家,妤蔚听说她是立了功,本来有些惴惴不安,但是一切迹象表明妤婉并没有打算扶立妤卉的意思,妤卉的吃穿用度照庶出小姐旧例,纳侧夫的排场也格外低调,这让妤蔚渐渐安心。

所以妤卉在妤蔚面前依然是多年前那个好妹妹,妤卉纳侧夫的时候,妤蔚真心道贺言传身教,毫不藏私,给了妤卉许多帮助。喜酒花销虽然规格不高,但也真材实料,处处周到,让这场喜事办的顺顺当当,皆大欢喜。

妤卉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到了真将妫家七郎娶到名下的时候,她也不免惴惴不安。

酒宴散去,就该洞房花烛,妤卉硬着头皮回到自己的院子。

妫七郎作为第一位侧夫,出身名门,顺德为他收拾了院子里东侧第一间厢房为今后居所,布置成新房。按礼法,嫁给庶女的侧夫陪嫁只许带一名贴身侍儿。这名侍儿入妻家之后可以列为二等侍儿,其余仆从人数不限。这条规矩地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防止侧夫做大争宠。

妫七郎带了一名叫文竹的侍儿,现下正陪着新郎在新房内等候。另有四名粗使的侍儿列为四等,两房家人,一名教习公公,这些都安排在下人院子里住,只每日上工才来妤卉的院子。

妤卉记得老人教导。今晚自己要在新房留宿,不过因为是侧夫,作为妻主一般都只留前半夜,只有正夫才有权让妻主陪整夜。洞房次日,她将带着侧夫拜过家中长辈,再回院子接受侧夫带着陪嫁的这些仆从正式拜贺。

别的都好说,有一条陈规陋习让妤卉格外烦恼。

华国大户人家讲究尊卑礼仪,妻主娶夫之前若先将房里人开脸抬举了身份,那么侧夫入门就有权执鞭管教这些小侍算是立规矩。照旧历。妫家七郎在洞房次日,领着自己的仆从拜完妻主,就该亲自执鞭将妻主名下地小侍、房里人等每人各打十鞭。而正夫如果晚于侧夫入门,将来也会将妻主的侧夫、小侍、房里人每人赏十鞭。正夫未过门时。若有大胆奴才哄骗妻主生了孩子的,更是该打。传闻曾有狠毒量小的正夫,堂而皇之借这种规矩由头,在婚礼次日当场将生了孩子的小侍或房里人打死,也无人敢过问。。www,

第六卷 红鸾动 21不谈感情

逝水心中酸涩,面上却云淡风轻甚至略带调侃讥讽道:“妻主大人是不是担心明日的执鞭管教?想求奴家手下留情?奴家并非圣贤,其实很嫉妒阿黎的,他居然能陪你在宣国那么久还为你生下女儿。我原本还真想打打他出出气。真是奇怪了,妻主大人过去不是一向喜欢凌虐侍儿么?现在怎么变成了怜香惜玉之人?”

逝水的话不偏不倚正戳中妤卉的要害,妤卉不得不态度诚恳地解释道:“阿黎为了救我屡次受伤,加之他身体原本就不好,如今失去记忆只剩七八年性命已不能再育。过去是我对不起阿黎,现在我想让他安度最后的日子。请你高台贵手放过阿黎。还有将来,若是我被迫要娶正夫,也求你能出谋帮衬,让他和你都避开那种残忍的伤害。”

“你求的这些如果奴家能够办到,你就仅仅是不过问奴家的事情,这算什么好处?奴家不想说的,这世上少有人可以问得出呢。”逝水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身体贴上妤卉,手抚上她因紧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暧昧道,“妻主大人,良宵苦短,让奴家服侍你就寝吧。奴家求的是与妻主大人恩爱白头,只要妻主大人不嫌弃,愿意宠幸奴家,那么明日的事情,奴家自会按照妻主的吩咐关照阿黎。”

妤卉困惑不解。这个世界的男子应该不会轻易对不喜欢地女子投怀送抱吧?逝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要她与他行夫妻之实。他就能真心实意帮她么?这样逝水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她自问美色智慧都不及逝水,他想要的是什么?

逝水的意思不会是很含蓄委婉地拒绝她的请求吧?他料定她不会对他有男女之念,稍加试探,不过是嘲笑她的懦弱胆怯吧?

妤卉自认为想通了关键,狠下心推开逝水,正色道:“七郎,你别闹了。手 机小说站若我不与你圆房,你就会欺负阿黎么?以你的聪慧想要什么得不到呢?何苦作践自己用这等交换筹码?”

逝水在黑暗中笑得伤心。幽深的眼眸内再也无法维刚才地镇定,他痴痴道:“奴家想要妻主大人的心啊,你若肯给,奴家便放弃自己的追求,从此以后事事都为你谋划,助你完成大业名垂青史。”

“你以为得了我的身就能得到我的心么?”妤卉并不将逝水的话当真,听他说的越来越离谱,是想将她当作普通好色女子哄骗玩弄么?软硬兼施动情演戏,他以为她会心软。让他将她的感情也控制在他的股掌之中么?

妤卉自问自己还没有好欺负到那种地步。她从锦盒里取出贞操锁地钥匙贴身收入自己怀中,才定了定心神严肃说道:“七郎,我不惯阿黎以外的男子近身,你那钥匙先收在我这里吧。我求你的事情你若不愿办。我也奈何不了你。不过你若心中还有善念,就不该伤害阿黎,也不要妄图控制我的心意。若你能安分不碰我,我就在你房里宿到早上,日后表面上至少咱们能和和睦睦。私下里你谋划地那些事情不触犯我的底线。我会很乐意帮忙效力。否则别怪我无情。当初那副特别的贞操锁我并不介意再赏给你。”

逝水愣了一下,轻轻叹息,嘴上却不再多言。乖乖铺了被褥,服侍妤卉躺下,他则自己动手除去繁琐吉服,像木头一样规规矩矩仰躺在妤卉身旁。电 脑 小说站

妤卉睡在里侧,见逝水躺好,她就侧身用脊背向外对着逝水,一副防备疏远的姿势,面朝里闭上双眼。

逝水从来认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很强悍,绝对不会被旁人三言两语细微动作就影响了理智和心绪。可是今晚,妤卉说过地每一个字,对他疏远地每一个细微动作,深深烙在他心上,产生了一种无法忍受地伤痛。

逝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痛。

这就是爱的滋味么?

不知何时他只就已经埋下的情种慢慢生根发芽。他以为妤卉离开,他就能忘记,他就可以专心去完成他地宏愿。可是事实证明,她远隔千里音信皆无,他却越发思念。他不由自主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打探着关于她的一切。他甚至毫不犹豫就改变了当初的布局,一步步回到妫家,制造了能够联姻的机会。

这一切的目的,无非是获得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长久留在她身边的机会而已。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就会放弃最初想要掌控曾经抛弃自己的那个家族的念头,只是他认为自己可以平衡一切,处理好一切。就算他嫁给她,他也有机会和把握,在得到她的身和心之后,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被她的刻意疏远刺伤。他有了怀疑和犹豫。

为什么她不愿意相信他也是会爱,会动情的男子呢?

恍惚之间,逝水听见妤卉用极轻柔的声音说道:“逝水,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

不是他的错,难道是她的错么?

逝水想不明白。

以前他是有克妻命的卑微侍儿,他害死了她的嫡亲姐姐,他立场不明设了圈套,她怕沾上他多了许多麻烦,所以不肯要他,他都能够理解。可是现在,他是她的侧夫,他点明是在为圣上办事,他与她的婚姻合理合法,她却还是不与他圆房,新婚之夜将他晾在一旁,这实在是让人很费解。

她不想与他谈感情。

偏偏他明白自己已经对她动了真情,再不似对待旁人那种冷静。

所以他一开始就注定要吃亏。

这场感情的交易,他恐怕无法占上风。

难道上辈子是他欠了她,这辈子他就要还她么?

次日清晨,妤卉睁开双眼,正好看到逝水已然起身,他在梳妆台前摆弄着瓶罐,贴身的小衣却敞着胸怀,露出无限春光。

逝水见妤卉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反而比她还镇定地将小腹上的遮掩撩开,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微微一笑道:“妻主大人,你可发现奴家有了什么变化?”

妤卉定睛细看,赫然发现逝水小腹上那条处子红痕消失不见。她禁不住摸了摸怀中钥匙和自己的衣衫,感觉不曾被人动过,却还是颤声道:“你的处子红痕不见了?莫非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逝水笑得更加妩媚,嗔怪道:“奴家还能做什么啊?服侍妻主大人是奴家的本份。”

妤卉看出逝水眼中的狡诈,随即明白了真相,她试探道:“七郎,你用了什么材料调色,居然能将处子红痕都遮掩了去?”

逝水见手段被看破,就不再玩闹,系好小衣,穿好外袍,又走到床边服侍妤卉穿衣。他手上动作娴熟,不带半分挑逗,嘴上解释道:“妻主大人,今早拜见长辈之时,会有专人检视奴家的身子,让他们知道了你不肯收用奴家,奴家就只有被休的份了。”

妤卉穿好衣物,郑重作揖施礼道:“委屈七郎了。”

逝水却忽然贴在妤卉身侧,伸出柔软香舌轻舔妤卉的耳垂,柔声道:“妻主大人,是不是奴家今日饶过阿黎,你就会成全奴家心意,让奴家侍寝呢?”

妤卉强做镇定,并没有一下子拒绝,还特别为逝水留了念想,循循善诱道:“七郎,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感情勉强不来吧?不过相处久了,说不定我真会动心。那时发乎于情的恩爱,才是幸福享受。否则人与禽兽何异?”

逝水紧贴着妤卉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有些依依不舍地分开。

--------作者的重要的话-

第六卷 红鸾动 22时局如棋

接下来的程序礼仪,逝水都做足了大家公子的样子,再没提羞人的话语,温顺贤淑举止优雅,陪伴在妤卉身旁沉默寡言,规规矩矩一一拜过妤家的长辈们,也顺利地通过了验身那一关。

当初逝水身为卑微侍儿时,长期在下人院子房内做活,后来去了妤卉的院子,也被妤卉禁足,所以大部分身份尊贵的主子们都不认得他。就算偶尔一些服侍在主人身侧的仆役觉得他看起来眼熟,也绝对想不到堂堂妫家公子会是那个因病不幸死去的逝水。

妤婉得了妤卉提醒,认出逝水的身份,却假装不识。想必因为逝水背后有圣上这座大靠山,明里还与妫家脱不开关系,妤婉也只有帮忙遮掩。

回到妤卉的院子,逝水领着仆从们拜过妤卉,顺德就捧出了家法。

逝水在依旧例掌刑之前,先以见面礼的借口赏了阿黎一件厚厚的毛皮坎肩。随后的鞭打又免了脱衣的环节,坚持让阿黎穿着那厚厚的坎肩挨罚。逝水故意放水,鞭打本来就不重,隔了几重厚衣,阿黎几乎是感觉不到疼痛。

这一套样子活做完,皆大欢喜。

顺德算是在大户人家常年做事,早知道主人们的事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比如为何四小姐新纳的侧夫与死了的逝水容貌相似,比如为何这位妫家公子对阿黎手下留情诸如此类。他虽然好奇却绝对不会开口探究。更不会对旁人乱嚼舌头。

纳侧夫是没有妻主陪着回门一说,华国风俗,只在年节亲戚走动地时候,得宠的侧夫才能征得妻主的同意返回自家看望自己的父母。侧夫的亲生爹爹往往地位卑微,一般也没有可能自己跑来看望儿子,所以有那受冷落的侧夫,自出嫁后到死也没机会与亲人再聚。

妤卉知道逝水与妫家人之间的亲情薄弱,逝水自己不提。她也不会乱当好人。

逝水让文竹领了院子里的侍儿们除了日常打扫,准备餐饭,闲暇时都是做针线,没事少走动。妤卉则让阿黎去书房整理,若是无事可做就随着保育公公照看女儿,其余家务上地事情都不要操持,只安心将养身体。

一切吩咐妥当,妤卉就带着逝水回到自己的卧房。

外边阳光灿烂,房内生着火盆。温暖如春。影杨、影柳就在隔壁耳房内。这样的环境让妤卉充满了安全感,她端坐在床上,指了椅子让逝水坐定。外人看来是新婚夫妇商量事情,其实他们谈论的话题与新婚夫妇应该谈论的那些毫不相干。

“七郎。我一路回京城遭遇了两拨袭击,那些人是什么来路,你可有线索?”既然逝水打着妫家公子的旗号嫁过来,而妫家是一直为皇帝搞谍报工作的,妤卉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逝水端正坐在妤卉对面。微笑道:“还以为妻主大人要同奴家商量家中大事。却原来是问国家大事。奴家一个久困深闺长年卧病的男子。怎敢妄论?”

妤卉知道逝水打趣,她不为所动道:“你不愿意送我这个人情也罢,反正我托了白霜影打探。苏眠那边也不是等闲,我早晚能查出来。再不然我带着阿黎去倚红馆问问妙莲,妙莲为了让阿黎少受些苦,可是愿意牺牲很多呢。”

“看来妻主大人已经将五殿下的得力干将摸得很清楚了。那何不直接去问问五殿下?你平安归来,五殿下一定十分想念,不日就会请你去她那里喝茶聊天呢。”

逝水是在暗中提示,让她早作准备,应付五皇女地盘查么?妤卉心中有些没底,以皇帝的老谋深算,应该不会让五皇女知道《论战》那本书是从她这里得来的吧?毕竟当着许多人的面她都声称不记得全文,皇帝爱才不会让她锋芒太露,遭人嫉妒地。那么现在五皇女对她会存了怎样的心思呢?白霜影能打探到她去宣国为皇帝办差,五皇女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部分内情了吧?听妤婉的说法,皇太女对帝位志在必得,二皇女也为此不辞劳苦跑到边疆做秀,那么五皇女现在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二皇女的心腹小妹么?还是已经成为操纵时局的力量了呢?

妤卉试探道:“五殿下目前在做什么?你不声不响离了她,她能放过你么?她当初被你美色所诱,你现在却成了我地侧夫,万一她气不过算计我,我不就惨了?”

逝水地眼中浮现一丝皎洁,语气透出戏谑道:“以妻主大人地本事,怎会怕了五殿下?虽说圣上表面上对五殿下不闻不问,私下里却给了不少机会锻炼她。但是五殿下想要那宝座比二殿下还要难呢。除非她先帮着二殿下将皇太女替下来。不过皇太女与你们妤家的关系那么密切,二皇女若上位,你们妤家甚至姒家也会受到牵连打压。无论怎样,你与五殿下走的太近都不是好事。奴家几次三番自荐枕席,为地就是彻底成为妻主大人的人,让五殿下断了其他心思。”

“你是想逼我站到皇太女这边么?这也是圣上的意思么?”

“奴家觉得妻主大人还是明哲保身,哪边都不要理会的好。宣国这场仗必然要打,你将参与其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等立下大功,你在军中有了威信炙手可热,皇女们对你的态度就会不同的。”逝水侃侃而谈道,“五殿下是明白人,与她无利的事情她才不会做。她现在与你交往不过是维系过去那些朋友情分,一旦你明日成为耀眼之星,她才会对你下狠手。”

“这么说,我若不出头,她也就不会难为我了?”妤卉实在是很想做个富贵闲人混吃混喝享受生活。既然培养阿黎难度太大,下一个目标不知何时才出现,她还不如图几年轻闲,陪着阿黎走完最后的日子。反正她在这里才十五岁,八年后二十出头,再奋发图强寻找新的目标慢慢完成任务,应该也算是不错的计划吧?

五皇女那种人一定会利用宣国之战进行她的谋位大计,假设这场仗打个三五年,朝中时局又会有新的变化。那时会不会比现在明朗了呢?比如说二皇女借军功,得了太女的位置等等。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皇太女因身份所限无法取得二皇女的成绩,甘愿让贤,台面上说的过去,对妤家的不利影响也会降到最小化吧?

妤卉心中盘算着这些,嘴上却不敢将实话完全吐露,只是询问道:“七郎,你建议我该怎样做呢?”

“圣上的意图很明显,一定是希望用宣国之战打造出华国新一代战神佳话,以取代周将军的遗憾。等北方战事平定,下一步当然是对南边用兵。”逝水欲言又止,笑容中流露出莫名复杂的情绪,“至于谁当太女对圣上而言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圣上现在身体康健雄心勃勃,若是能够顺利一展宏图,那么未来的继承人或许只需要能守成家业的。如果其中有了变故,圣上可能会希望一位更狠决更有野心的人实现她的大计。”

逝水话中那个能守成家也的应该指的是皇太女,而诸皇女中野心最大又有狠决手腕的大概就是五皇女了吧?妤卉若有所悟道:“圣上现在捧着皇太女,是因为对宣国一战有必胜的把握么?而五殿下将自己两个哥哥都嫁到南方,是不是也猜到了圣上的意图提前做好准备吧?周将军被害而亡,五殿下在宣国插不上手,重心就会慢慢移向南方,将来创造对她更有力的局面对不对?”

逝水点点头,柔声道:“与妻主大人这等聪明人谈事情果然畅快。五殿下提前布子,圣上不会看不到。所以妻主大人就被圣上培养成了破局之利剑。如果你在宣国之战中能够如圣上所愿立下大功成就威名,五殿下想要左右南方战局的阻力束缚就又多了一重。倘若五殿下为此提前算计你,圣上一来手里还有替补人才能攻占宣国,二来也能因这罪名办了五殿下。所以在你立下大功前都不必担心,那之后却要多加防范,否则必会被人害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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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红鸾动 23多重枷锁

妤卉自然明白逝水的言外之意,可是她并非真如外人看上去的那样热衷政事名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我现在就称病,不掺和宣国之事就留在京中呢?”

逝水愣了一下,沉声道:“恐怕圣上是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大才不用的。”

妤卉调侃道:“不会是你为了能嫁我,故意将我吹嘘的如何,才让圣上将我当作个宝贝一样看待吧?我倒是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逝水并不辩解,反而顺着妤卉的意思说道:“圣上说妻主大人受仙人教诲,身负重任,不过也是忠义爱国。此番去宣国为圣上办差顺利归来,可见妻主大人的本领超群,不用奴家吹嘘,明眼人都会看得出来。”

妤卉见逝水对于皇帝想重用她的事情没有丝毫动摇反对,她索性回归安身立命的正题,咨询道:“既然你认为圣上打算捧我在军中立威,便是会将军权暂时交一些在我手上吧?圣上会拿什么来约束我呢?”

“奴家是一重制约,奴家估计着圣上还不放心的话,会将鸾鸣殿下下嫁给你。”逝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一来宫中适龄尚未婚配的皇子就只有鸾鸣殿下。二来呢宣国皇长女来求亲圣上不许,转手就将最宠爱的小皇子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庶女,足够刺激宣国挑起战端。三者妻主大人不曾入朝为官。将来若突然授你军权,会有人不服,但你若有皇子为夫,鸾鸣殿下又是姚贵君所出,把持军系地姚家那边对你的态度就会好许多。最后一点,大家都觉得你是妤家不受重视的庶女,妤家不喜欢的,姚家当然就要捧一捧。现任姚家家主那么短视,定会借这一层姻亲关系拉拢你。鸾鸣殿下是个大美人,你娶了他能得这么多好处,虽说是圣上给你套的一层枷锁,却也算是划得来的好买卖呢。”

妤卉晓得逝水分析的没错,如果皇帝真打算捧红她,将鸾鸣嫁给她那是势在必行了。一想起鸾鸣那种恶劣的性情,妤卉不禁打了个冷颤。如果她非要娶个皇子,那么也要是阿黎这样地才好。阿黎明明是皇帝的亲儿子。不过若想恢复身份其中困难阻隔实在很大。妤卉怀疑五皇女根本就是野种,至于福星灾星之说未必是真。这世上最不想让阿黎恢复身份的恐怕就是五皇女了。

妤卉不是没有想过找个机会将阿黎的身世直接告诉皇帝。可皇帝的老谋深算,对儿女的无情,总让妤卉心有余悸。先别说皇帝对她是否真的宠信。就算是宠信君臣间也会有禁忌,皇帝若是当她别有所图,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妄图让阿黎恢复身份,将五皇女废黜的事情并不是容易办到的。

妤卉甚至怀疑圣上就算知道五皇女不是亲生,还是要将五皇女当亲生女儿用。只不过将来榨干了五皇女地价值平定四方之后。皇帝会再翻出旧账将五皇女踢开罢了。那个时侯。阿黎或许已经死了,死后恢复了身份一个虚名能有什么用?

当然妤卉也想过,没准皇帝会存了一丝愧疚和人性。一旦知道真相确认了阿黎为亲子,会暗中给予补偿,赐锦衣玉食等等。但是这些大概都无法动摇皇帝要将鸾鸣下嫁给她的决定。毕竟鸾鸣背后能联系的是偌大的姚家,若不能用姻亲绑住姚家,她又怎能在军中立足?

妤卉算计了一圈,发现自己翻不出皇帝地五指山,左右都是被利用,与其满腹牢骚地被动接受,还不如积极寻找对策。比如说利用这个世界女人的地位和主权优势,把鸾鸣调教好了,虽然不指望鸾鸣能贤良,但也要让他乖乖听话,不妨碍到她的正常生活。最好的情况是鸾鸣忍受不了她,负气回家或者拒婚逃跑,这样姚家欠她人情,多少能在日后军中有些照应。

妤卉坦言道:“七郎,鸾鸣殿下的性情你应该也知道吧。我是一路与他一起回来地,我这还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就三番五次欺负阿黎,日后若真嫁给我,我哪里消受得起?”

鸾鸣从小娇纵顽劣,在宫中就经常欺负兄长和侍人,这事情逝水是知道地,他刚才幸灾乐祸现下从妤卉嘴里得了证实,想起未来若是鸾鸣当了正夫,他们这些地位卑微地男人生活恐怕会比较艰难,不免也多了几重忧心。他说道:“妻主大人,若是只有奴家一人,奴家自然会趋吉避凶,使些手段让鸾鸣殿下的兴趣转移到别人身上。但是如果要连阿黎一起维护,有些办法就用不了了。除非妻主大人强硬一些,或者再娶个美人进来与鸾鸣殿下对着干。”

这边妤卉与逝水未雨绸缪商量着如何防范鸾鸣,宫里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散了朝正在姚贵君那里吃茶说话。她这次来是要告知姚贵君,不仅要推掉宣国的求亲,还要将鸾鸣嫁给妤卉。

不知是哪个侍人多嘴,消息传到了鸾鸣耳朵里,皇帝还没走,鸾鸣就已经在自己房里闹开了。

鸾鸣唏哩哗啦砸了一通东西,大哭大闹跑出房间,噘着嘴依偎在姚贵君身侧,对皇帝说道:“母皇一向疼孩儿,为何要将孩儿嫁给妤家庶女?”

姚贵君虽然得宠也不敢如此质问皇帝,他心中其实是不满这样地婚事,鸾鸣口无遮拦当面问出,他没有拦着,反而附和道:“臣侍听闻妤家四小姐庶出不得宠,早年流落在外,认祖归宗后又打着学艺的名头不在京中,谁知去了哪里胡混。她文不成武不就,没有一官半职,还未娶夫就与个奴隶出身的低贱侍儿生了女儿,这样的女人寻常世家都看不上舍不得将儿子嫁给她受苦,更别说鸣儿。若是为了推辞宣国拉拢妤家,那从宗室子弟中选一人嫁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皇帝并没有打算对姚贵君透露国家机密大事,只是摆出皇帝威严漠视他们父子的不满,安慰道:“妤卉此人绝非你们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她的才华能力不输于朕的心腹贤臣,缺的只是施展的机遇。朕打算好好栽培她,鸣儿能嫁给她,是鸣儿的福气造化。”

姚贵君与皇帝多年夫妻,知道皇帝此时是当真的铁了心不想动摇,他怕鸾鸣不懂事继续闹,让皇帝厌恶,就使了眼色让亲信侍人将鸾鸣哄回内堂。他自己则正色问道:“陛下,臣侍不敢过问政事,但是听陛下如此说,是打算重用妤家小姐的?那么鸣儿嫁给她能够幸福么?”

皇帝苦笑道:“你我都清楚鸣儿从小被宠坏了,妤卉是聪慧明事理的人,你舍不得鸣儿嫁给她,她还未必愿意娶鸣儿这样不懂事的男子。从边关归来这一路,听说鸣儿三番五次欺负她宠爱的侍儿,她因鸣儿是皇子身份一忍再忍,其实相处并不融洽。”

姚贵君担忧道:“那么鸣儿嫁给她,她成了鸣儿的妻主,鸣儿不会吃亏受了报复吧?”

皇帝摇头道:“这些你不必担心,朕已提前将妫家公子嫁给妤卉为侧夫。妫七郎是妫家男子中少有的人才,对朕又极为忠心,有他从中维护照顾,鸣儿顶多是被磨去些坏脾气,不会真有了损伤。”

--------作者的话-------

今晚是平安夜,祝大家开心快乐!

第六卷 红鸾动 24皇子下嫁

无论鸾鸣在宫内怎么闹,皇帝还是坚定地将他赐婚给妤卉,消息一出朝野上下一时哗然,众说纷纭。更有流传于市井的演绎,为何皇帝会将最宠爱的小皇子嫁给世家庶女,皆因鸾鸣不愿远嫁宣国负气私自出宫,被在外学艺的妤家四小姐所救,两人萌生爱意,海誓山盟私定终身云

姚家一开始是看不起妤卉的,不过从姚贵君那里打听到的准话圣意不可违,只得认了这门亲。又听说妤卉在妤家不得势,就决定将来好好拉拢。

皇帝赏了妤卉同进士身份,在兵部挂了个品级不高不低的闲职,姚家并没有反对。大家都知道这是为皇子妻装修门面,那闲职闲到根本不用去相关衙门报道,皇室直接补贴公粮俸禄,牵扯不到在职各方利益,脑子正常的都不会自讨没趣提出异议。

偏巧就有一些脑子进水自认为忠君爱国出身正统的所谓文人名士,眼红妤卉娶得皇子一步登天的好事,街头巷尾收集了一些小道消息,编排妤卉解闷,无法上达圣听,就只好与臭味相投者聚会时聊以慰藉。

一传十十传百,关于妤卉此人的来历作为又有了更新更全的大众版本。

皇子妻妤卉是四大世家妤家的庶出女儿,十二岁前流落江湖籍籍无名,后认祖归宗,接手部分家中生意,挑的是赫赫有名地风月场所。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最近几年生意越来越火的倚红馆是妤卉把持的。少有人能抛开虚华看出妤卉的经营管理能力的,多是些自命正派的人瞧不起妤卉经营风月场所,留恋风月的则以为妤卉那也是风流好色的同道中人。。。

再说妤卉地相貌,真是一等一的美丽,比娇弱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男子见了她无不春心荡漾,她又会些江湖手段,像鸾鸣这种久居深宫没见过市面的皇子会被她迷惑也就不足为奇。

其实让人不满的还有妤卉已经纳了侧夫小侍,并且生了个女儿的事实。按照旧例。她这样并非嫡女,又在婚前与低贱之人生了女儿的根本没有资格迎娶皇子。皇帝执意要嫁儿子,这不免让人猜测,没准儿鸾鸣出宫那段时间已经与妤卉有染失了清白,皇家为了遮丑,这才只有将鸾鸣下嫁给妤卉。

皇帝和妤家将事情真相严控在极小范围,皇帝为了让姚家安心,曾单独透了一点口风给姚家家主。并且为了迷惑宣国,皇帝还故意放纵市井各种传闻。哪怕稍稍有损皇子清白的说法也能容忍。

二皇女巡边未归,五皇女作为二皇女的依附者,出面帮着筹备鸾鸣的婚事无人质疑。借着这样地由头,五皇女光明正大来往于妤家。有的是机会约妤卉单独会商。

这一日明面上的婚事问题已经告一段落,五皇女发帖邀请妤卉去皇女府小酌,并说白霜影也到场,妤卉知道五皇女这是要打算盘问机密拉拢关系了,说不定顺带逝水的帐一起清算。

妤卉踌躇犹豫。逝水却说妤卉但去无妨。先不论五皇女手下地妫秀是皇帝安插的人。。wap,

第六卷 红鸾动 25如何算计

阿黎并不觉得逝水的要求过分。逝水当初手下留情,没有真打他,这些天一直对他关照颇多,现在求他帮忙,他没理由拒绝吧?反正他的身体惯受折磨,区区二十鞭算什么?如果能帮逝水免于苦痛,也算是为妤卉减少了一些麻烦吧?至少逝水现在将家务管理的井井有条,是真能为妤卉分忧解难的人。

阿黎没有多问,毫不犹豫点点头说道:“下奴承蒙侧夫照顾,能效微末之力实感荣幸。”

“阿黎,咱们私下里的协议,先不要告诉妻主大人好不好?”逝水刚才的问题就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念头,如果阿黎有半分犹豫,逝水都未必真的会维护阿黎,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阿黎的善良明理让逝水多少有些感动,他继续讲道:“我想主动攀附皇子殿下,所以会故意在他面前欺负你,让他觉得我与他是一路人。而后我在妻主面前争宠,皇子殿下就会意识到我才是他最大的威胁,从而不再为难你。按照这样的计划,开始的时候你定会吃些苦头,我也将做恶人小人,你还愿意帮我么?”

阿黎心中感动非常。如果逝水真的这样做了,那么自己最多是受些打骂,妤卉却必然会更怜惜他吧?逝水宁做恶人,吸引鸾鸣的兴趣,不仅要得罪鸾鸣,妤卉若不知真相还会对逝水厌恶不满吧?

为了逝水地将来着想。阿黎心领了逝水的好意,嘴上却奉劝道:“侧夫仁善,处处维护下奴,下奴惶恐不安。侧夫实在不必如此,也不该瞒着主人定计,否则若是被主人误会,那就得不偿失了吧?将来倘若皇子殿下言行有失,侧夫当挺身规劝。晓以正道,督促其改善性情,一同辅助主人,无需背后算计。下奴没有别的本事,挨打忍痛最是拿手,日后皇子殿下如果为难侧夫,一概推到下奴身上就是,下奴受得住。”

逝水说道:“皇子殿下若是肯听人规劝早就不是这等性情了吧?不让他栽跟头心服口服,就只有让他将心思放在别的人或事情上。咱们这后院才能安宁,不干扰妻主大人的正常生活。我那办法虽然阴损,实则受委屈更多的还是你。你若不愿,那我还有一策。就是咱们联合在一起蛊惑妻主大人冷落皇子殿下。男子最受不住被妻主冷落忽视,他闹得再凶,只要妻主大人明面上敷衍逢迎,背地里依然只宿在你我房内,他也没折。但殿下久居宫内。后宫相争的手段从小耳濡目染。咱们的所作所为定会让他嫉恨。万一他豁出名声做妒夫。咱们两人身份本就不如他,多半会一起吃大亏。”

阿黎问道:“那么侧夫应求自保,舍了下奴吧。下奴福薄命短。想来活不了几年,而侧夫才智出众宽厚仁慈,有你陪在主人身边,下奴纵死无怨。”

阿黎地话里隐隐透着一丝悲观绝望的情绪,除了这些逝水还注意到,阿黎不曾称呼妤卉为妻主,完全以奴仆自居只称主人。一路看中文网首发逝水猜不出症结所在,试探道:“妻主大人与你已经生了女儿,可见对你的宠爱,你就没有一丝一毫争宠的意思么?为何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阿黎哀伤道:“主人以前对下奴或许曾有过短暂的喜爱,现在无非是可怜下奴无依无靠,才给了名份留在身边。下奴理应遵守本分,在有生之年尽心服侍主人和主人的夫侍,逆来顺受不敢有其他妄想。”

逝水发现阿黎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无法掩饰浓浓爱意,显然是对妤卉用情已深。妤卉对阿黎应该也是有几分真情的吧?否则阿黎实在太可怜了。逝水叹了一口气,有意无意提了一句:“你跟随妻主大人最久,妻主大人心中是否已有钟情的男子?既然你我都一心为了妻主大人打算,那么就该牵线搭桥,将妻主大人真正喜欢地男子接过来一起生活才好。”

其实逝水想的是倘若妤卉还有别的男人,不妨找个由头娶过门,将来鸾鸣的对手就无需逝水自己麻烦伪装了。阿黎不知逝水地打算,迷茫道:“下奴不知。也许是主人更早的时候认识的什么人吧。”

“这么说是确有其人了?”逝水心中有些难受,会不会就是那个人的存在,妤卉才不愿与他有肌肤之亲呢?那个人比他还优秀么?

逝水暂时抛开这层困扰,循循善诱反复劝说,最后还是说动了阿黎妥协。

妤卉从五皇女那里回来,脸上笼着一层愁云。用过晚饭,她先是强颜欢笑在阿黎房里逗了逗女儿,没有提烦恼只问了阿黎一些家常,随后就将逝水叫到自己的卧房。

关上房门遣开旁人,妤卉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七郎,五殿下果然如你说地那种盘算。妫秀私下里提点了我几句,白霜影则告诉我已经查出一路袭击我地是宣国人。其中是否还有隐情?我总是怀疑袭击我地人与牡丹盟或者五殿下脱不开关系。”

“妻主大人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秘密去宣国办差,近两年多都是音信皆无,宣国人该当你已经死了才对。怎么你刚一回到国内,就被追杀呢?国内知道内幕地人屈指可数,而五殿下和白霜影手中各有一支力量负责打探情报,或许也是知道了你和那宝藏地图的秘密吧?白霜影想拉拢你示好卖乖,买凶杀你再连番救你,是很有可能的。当然也不排除五殿下出卖了一些情报拉拢旁人的嫌疑。”

妤卉正色道:“白霜影野心不小,牡丹盟和五殿下不过是她想成就功业的踏脚石。五殿下早就看出了这些还能将白霜影留在身边,是不是她实在无人可用?那么是否我只要与白霜影处好了,将来也就不必担心被五殿下算计了?”

逝水摇摇头,提醒道:“凭奴家对五殿下的认识,她可以说是心性最像圣上的一位皇女,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够牺牲别人都不敢牺牲的东西去利用别人不敢利用的人。妫秀和白霜影能被她所用,借着这两个人再将手伸长一些,这么多年五殿下暗中培植的亲信绝对比表面上咱们能看见的多。这些人里十之七八有可能被圣上或者旁的势力控制,但是只要有一两个真心服她的,就很可观。更别说将来时局变迁,万一北伐南征并不顺利,五殿下势必会受到圣上大力扶植,聪明人就会倒向她这位地位尊崇的皇女。”

妤卉低声说道:“那么如果五殿下并非圣上亲生女儿呢?一切形势就都不同了吧?”

逝水的瞳孔瞬间扩张,心绪一震,惊疑道:“妻主大人此言何意?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

妤卉看到逝水居然都变了颜色,知道事情牵扯太多,此时不该搅得太浑,就打哈哈道:“我只是说如果,与你探讨一下别的可能而已。”

逝水恢复了从容态度笑着说道:“妻主大人以后可千万不要开这等玩笑了。不过自古帝王无情,无论怎样的形势,圣上都会将国之大业放在最前面,其他全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作者的话-------

逝水应对鸾鸣有一套办法,女主也会有她自己的想法。

第六卷 红鸾动 26寝食难安

妤卉是不敢当着逝水的面议论皇帝的为人立场,万一一不留神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她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她转开话题道:“七郎,听说你今日找阿黎谈了事情?他是否还记得原来的你?”

逝水摇头道:“阿黎谦恭有礼,只是言语中少了生气多了些许绝望的味道。奴家找他商量该如何应对皇子殿下入门后的执鞭管教,阿黎却说愿意替奴家挨罚。”

妤卉其实也担心这个问题,她正色道:“七郎,你不是会摄魂术么?找个机会给鸾鸣灌输一下,让他乖乖听话少惹是生非不就行了。”

逝水苦笑道:“圣上知道奴家懂得摄魂术,一定会让皇子殿下特别防范的。而且姚贵君未了避免皇子殿下到了妻家吃亏,陪嫁在皇子身边的侍人或教习公公之中也一定会安插几个懂得武功精通江湖异术的高手。奴家不敢班门弄斧,公然冒犯金枝玉叶。”

“你的意思是说阿黎一定会挨打了?以鸾鸣的性情,嫁给我多半会觉得委屈,入门后一定会找借口乱发泄。你都管不住他,我该如何是好才能摆脱这样的麻烦?”妤卉虽然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此刻仍然虚心请教逝水。

逝水听妤卉念的想的都是阿黎,心中多少是有些酸涩的。他故意不以为然道:“妻主大人。阿黎自己都愿意挨打求息事宁人,咱们惹不起皇子殿下,日后贡着他躲着他不就得了?刁蛮任性地小孩子,咱们只有冷落着他,他才能老实服帖。”

妤卉语重心长道:“我当然不打算亲近他。可是他以正夫的名义嫁过来,同一屋檐下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怎么避得开?他若成心找阿黎和你的麻烦。你有本事自保,那阿黎该怎么办?阿黎一贯是容易被人欺负的,你不同情他不想帮他么?”

逝水严肃地说道:“妻主大人,按照圣上的意思是不愿让奴家陷入后院争宠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你那些夫侍随便怎么斗,总需要有个冷静的人能帮你打理家务,为你分忧解难。可奴家确实也看不得阿黎再受折磨。现在的确是有个办法,就是奴家做恶人。”

逝水将对阿黎讲过地计划又对妤卉说了一遍:“到时还请妻主大人装作对奴家宠爱非常的样子,冷落皇子殿下和阿黎,将矛盾集中在奴家身上。奴家自信有把握防范皇子殿下的打压算计。只不过可能大部分精力都会耗在那上面。妻主大人需要再找些真正能辅佐你的人才好。毕竟将来与宣国开战,妻主在外或许会有性命之忧的。”

妤卉诧异道:“七郎,你为何愿意如此牺牲帮我呢?”

“这其实也是形势所迫。”逝水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子殿下本性难移。入门后一时半刻不可能变成贤良明理之辈,定会找借口欺负人发泄不满。奴家可不是那种让人欺负的人,无论是否真为了阿黎着想,奴家都会先攀附皇子殿下求得自保。只不过若是不用维护阿黎,奴家就会与皇子殿下虚与委蛇一辈子。甚至帮助皇子殿下欺凌打压别的男子。争取不撕破脸面。而现在只能说奴家会尝试。用更激进的方法,让皇子殿下认清现实,说不定他能从中领悟到一些为人处世的正确道理。变得懂事一些呢。”

妤卉低头沉思半晌,说实话她一开始是没有想到逝水会真心帮她处理鸾鸣地事情,但是原本她设想的那个计划只能应付一时,估计不如逝水提的这种能更长久的解决将来地生活问题。她抬头,盯着逝水微微一笑,真诚说道:“七郎,我原本以为你这样理智的人会很无情的,现在忽然觉得你也有温柔的像正常男子的那一面呢。”

逝水只觉得心中隐藏已久地某根脆弱地弦被妤卉拨动,形不成曲调,也许只是无意义地单音,却荡漾起他渴望已久甚至故意压抑了的情素。妤卉是能够看到能够懂得他为她做了什么的那个知音人吧?她拒绝他,不愿让他亲近只是过去地印象造成的某种排斥习惯吧?如果慢慢相处细水长流,他默默为她谋划,她一定也会发现他的真心真情,对不对?

这一晚逝水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悦中,几乎失眠。

这一晚阿黎也是无法入睡。事实上他自记忆恢复后,很少能够安眠。一想到自己命不长久,他就觉得不该浪费在睡觉休养这种奢侈的事情上。他思考着自己还能够为妤卉多做些什么。

现在他每日闲得发慌,妤卉连杂务活都不让他做。说是安排他整理书房,其实那里天天有低等仆役打扫,他需要做的无非是擦拭更贵重的几件物品摆设。然后就是剩下大把的时间趁着书房无人偷偷看书,或者回自己的房间哄哄女儿。

小小姐乖巧可爱,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安安静静很好伺候,原本一名保育公公,现在加上逝水带来的那位,两个人照看已经是足够。那两名保育公公每日都有很多闲暇可以做针线聊天。打理小小姐的事情那两人抢着做,阿黎根本插不上手。

今晚妤卉明明是满脸忧愁地回到家中,却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反而叫了逝水去她的卧房说话。大概只有逝水这样聪明通透的人才能够帮妤卉出谋划策排解烦闷吧?

阿黎一想到自己已经变得如此无用,就寝食难安,彻夜无眠。可惜他屡受重创的身体已经不比当年,连续多日无法安睡,到了早上猛然爬起,就觉得天旋地转,又跌回床上。阿黎以为只是体虚,他并不慌张,默默运功调息,不过这一次反应强烈,调息的时间久了一些,错过了日常的早饭。

平日妤卉都是叫了阿黎带着女儿与逝水一同用餐。正夫未入门之前,妤卉特意免了繁琐规矩,让逝水和阿黎陪她坐一桌吃饭。

阿黎没有按时到来,妤卉心中惦念,差人去请。阿黎只说略有不适,过了片刻才蹒跚而至。

妤卉见阿黎脸色纸样苍白,身体虚弱无力,怕他旧疾复发或是体弱受寒,自己的饭也顾不上吃就亲自去请了医师,硬逼着阿黎躺在床上看了病。

匆忙折腾了一通,医师确认阿黎只是多日失眠身体虚弱,没有着凉没有别的病症,开了调养的方子。妤卉这才放下心,却也取消了外出,直接陪在了阿黎的房内。

“主人,下奴真的没事的。”阿黎见妤卉亲自为他端药,他挣扎着起身哪敢烦劳主人伺候。

妤卉眼睛一瞪说道:“好好躺着,你身体底子不好,说过不让你操劳的,怎么还累得睡不着觉?是不是下人们伺候不周?”阿黎乖乖躺回床上,由着妤卉喂他喝了药,才惴惴不安道:“主人,其实是下奴闲得发慌,胡思乱想。下奴身份卑微整日不做事吃闲饭实在愧疚。”

妤卉笑道:“原来是这个原因。你额头的伤好了么?可曾想起了往事?”

阿黎小心翼翼试探道:“下奴不曾想起往事,是否对主人已然无用?”

妤卉怕他想歪了,赶紧劝慰道:“不是啊,前几日神仙托梦说你会好的,所以我才存了念想。算了,既然你觉得无所事事会失眠,那么我将文书工作交给你处理吧。现在我这里经手的有生意上的账目,还有与家事国事相关的情报等等。你就按照哥教你的法子,分类整理,提出你自己的见解,每晚我去书房的时候,你对我汇报。若是当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就给我讲讲你看的书册可好?”

阿黎有些犹豫道:“下奴愚钝,比不了侧夫的聪颖。那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侧夫帮主人处理更稳妥吧?”

妤卉正色叮嘱道:“七郎管理家务约束下人就好。阿黎,你要记住,整个院子里我最信任的人是你。哥当初教你那些本事,就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心腹。将来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所以你要尽快熟悉我做的那些事情,才能帮我出谋划策啊。”

阿黎的眼眸中再次浮现起雾一样的迷茫,轻声问道:“主人,下奴真的可以么?”

这次轮到妤卉有些犹豫:“当然。但是如果你觉得那样操心劳累不愿意做,我也不会勉强你。你想学什么,我都依你。厨艺针线琴棋书画,你随便选,没有根基也不怕,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作者的话-------

看到讨论区有大人问为什么女主不抗旨拒婚,我已经在她的问题下给予解答。也许是我想塑造的女主并非性格激进的那种人,她存在着太多的妥协,关乎家族关乎国运,诸多外部条件约束。这也是她为何当初没有甩手拉着苏眠过隐居生活的原因,当初没有,现在也就不会真的放开一切能够带着阿黎脱离家族,她没有实力和勇气对抗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