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夜明珠》》 · 伯伦希尔 · 2026-07-25
“没关系,辛苦你了。”聂阳没有管自己的伤到底如何,将林熙敏拦腰抱了起来,转身朝120急救车而去。
……………………
W区某医院急诊内科。
在药物的作用下,林熙敏已经沉沉睡去,泛红的脸上蒙着一层不易觉察的痛苦凄婉。聂阳坐在林熙敏身边,紧张地看着护士将精亮的输液针头刺进少女的手背。
“医生,她……”聂阳看了眼床边的高高输液架,拦住了即将离去的医生。
“高烧39度4,烧得很厉害,我们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再输液观察下。”年轻的值班医生笑看着聂阳额头的伤。“这段时间本市的气温很高,空调房间和户外温度反差大,很容易让身体素质较差的人汗腺功能失衡从而生病。估计你女朋友就是这样……先生,待会儿叫护士给你的额头伤口处理一下。”
“哦,谢谢了。”聂阳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床边,握紧了林熙敏的手。
目光在林熙敏的脸上游动,手心握着的生活上手是那么冰凉无力。聂阳虽然相信医生的诊断,但对于汪海和李小兵的表现却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在停车场里,林熙敏如中了魔一样击打汽车的举止和莫名其妙的嘀咕更是让他感到迷惑。
我的车?我的车怎么了?聂阳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
……
第二天,六月二十八日,星期三。上午九点。
“杨聂,怎么会这样?”身着警服的周凯一走进病房,就紧张地摘下了帽子,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上蹲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床上的少女,一边侧头询问聂阳。
“凌晨三点的时候高烧退了些,可是刚才又严重了。”聂阳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有神,“周凯,你今天找小敏有事?”
“哦,不好意思,刚才电话里没说清楚。”见护士又来换输液药瓶了,周凯赶紧起身让到一边,然后放低了声音,“其实是找汪海和李小兵的,不过我联系不到他们两个,听说他们现在在你的公司,所以……”
“他们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又找他们干什么……”聂阳一边摸出香烟朝阳台走去,一边无奈地说着,“汪海和李小兵我也没联系上,我也正想找他们问些事情。”
“不在你公司?”周凯微微诧异。
“一个小时前我打了电话,他们今天没上班。”聂阳烦恼地抽着烟,将领带扯了下来,“不知道昨天晚上他们和小敏到底在楼下说了什么,我下去的时候,小敏已经晕倒了,他们两个人也不在了。”
周凯皱起了眉头,慢慢在阳台上来回走着。
“周凯,是朋友的说句实话,是不是小敏和汪海、李小兵还有些麻烦事?”聂阳拍住了周凯的肩膀,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我想你也不是那种随时摆着警察的身份和小敏接近的人。”
“嗯,有些小事需要汪海、李小兵二人配合一下……与小敏没关系。”周凯笑着抹开了聂阳的手,把头转向了远方,“如果我能一次性就把所有的事看透,也许就不用这样麻烦她了。”
“真的与小敏无关?”聂阳没有仔细去思考周凯的后半句话。
“呵呵,真的,她那么信任你,难道还有没告诉你的?”周凯刚说出这句,见聂阳的表情有了微微变化,赶紧扭过了头,“好了,你进去陪小敏吧,我去买点吃的,估计你也没吃早饭,等会儿我帮你看着,你公司那边也不能丢下不管。”
周凯刚走出阳台,聂阳的手机突然响了,摸出一看,聂阳的脸上出现几丝光慌张,因为电话是林熙敏的妈妈韩凌从国外打来了。
“小聂,为什么敏敏的手机一直没开机!?家里也没人接电话!?你们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的韩凌一来就问了一大堆。
看了眼房间里还在和高烧做抗争的少女,聂阳心里一疼,捂着电话走到一边,“韩阿姨,我们就在家……小敏在浴室,我刚才在厨房里弄吃的,门关着可能没听见。”
“哦……那就好,她现在放假了,可不要让她太贪玩了,家教补习要跟上。”韩凌还有点不放心,“刚才做了个梦,有点不塌实,我就是打电话问问。”
“韩阿姨,现在您那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您就早点休息吧,小敏不习惯那家教,我帮她补习吧。”聂阳保持着平静,尽量让自己的谎话说得自然些,“有什么事,我会和您联系的。”
“哦……好……那她那两个以前的……”
“没什么问题,已经在我公司上班了,没有骚扰小敏。”聂阳呼了口气,继续淡淡地说着。
简单说了几句后,韩凌终于挂上了电话,聂阳也全身为之一松。
……
……
“医生,不是打了退烧针了吗?怎么体温不降反升?”聂阳已经快失去了耐心,拉住了医生的胳膊。
“高烧反复也是正常的,刚才我们验了血,没有其他的异常,你放心吧。”医生很认真地劝说了一句后就走开了。
“……你是凶手……不是的……”躺在床上的少女一阵轻微的扭动,轻咬着嘴唇,紧闭着双眼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噩梦中无法挣脱。
“小敏?”聂阳又凑近了身,但林熙敏在说出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后又没了动静。
周凯坐在病床另一侧,凝视着林熙敏的脸,面部表情有点复杂。
聂阳的电话又响了,是聂阳公司的人打来的。
“杨总,汪海和李小兵刚才回来把宿舍里的东西拿走了,说不干了,我拦也拦不住!”电话里某个女职员焦急地说着,“肖经理正在问他们,还要我问问您怎么回事。”
“马上叫他们两个接我的电话!”聂阳终于怒了,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朝阳台走去。
“你们两个人搞什么名堂!昨天把小敏一个人丢楼下,连句招呼都不打,也联系不上你们,她现在高烧住院!”电话里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聂阳凭直觉就知道是汪李二人之一,“不管你们之间说了什么话,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走就走!我再给你们发三个月的薪水!”
“杨聂!”周凯出现在聂阳身边,连连摇头,声间也压得很低。
“……”电话里的男子还是没有说话。
看了眼周凯,聂阳的怒气消了些,声音也稍微缓和,重新拿起了电话,“她现在在医院,地址是……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先回避!”说完,抢先挂上了电话,双手插在裤兜里就朝外走去,“周凯,帮我照顾一下,我去小敏家取点东西再来。”
“嗯,去吧,没什么事,轻松点。”周凯也是第一次见聂阳火成这样,心里也暗暗叹息。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六章 不可能的事(三)
110
林熙敏隔壁的空病房内,周凯和李小兵、汪海二人分别坐在一张病床两侧,周凯面前摊着记录本,李汪二人神情紧张,交替说着什么。
在听李汪二人提供线索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周凯始终都带着淡淡的微笑,既不反对,也不表示赞同,只是对方说什么,他就写什么,而且记录的态度非常懒散。
“周哥!我们说的是真的!那个杨聂的车就是我们偷的那辆!”李小兵都急了,站起来伸手使劲摇着周凯的前臂。
“周哥,你不是一直要我们提供更详细的线索吗,现在我们全记起来了。”汪海拉下了同伴,小心地看着对方的警察。
拨开了李小兵的手,周凯用笔随意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然后一幅失去耐心的样子把记录本翻过了新的一面,“嗯……好了,我暂时记下,不过,今天我不是来问你们这个的,我想再了解一下,你们以前经常销赃的二手车商还有哪些,有没有固定的联系人,包括姓名、外貌特片或是联系方式……警方好继续调查。”
“周哥!你怎么不相信我们的话!?”见周凯如此漫不经心,连汪海都失去了镇定,双眼死死地看着周凯的脸,嘴在哆嗦,“他现在还和老大在一起……”
“好吧,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周凯收起了笔,身体朝后仰靠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更浓,“第一,你们当时想了近两个星期,都记不起那车的具体型号和车牌,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为什么现在一下就认出了?第二,就算你们看到实车想起了车型和外观特征,但这车可是进口车,全市指不定有多少辆,你们就这么肯定是杨聂的?第三,车牌号你们实际上只记住了几位,你们又凭什么那么肯定杨聂的车牌就百分百符合你们记性,随便一个顺序改变,都可以演变出很多。”
“我们不会搞错的!”李汪二人同时吼了起来。
“算了,我知道你们对杨聂没有什么好感,但这随便指认别人可是违法的。”周凯眉头一皱,嘴角挂起一丝憎恶,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一幅再也懒得听他们罗嗦的样子。
“你还是不是警察啊!?”汪海在李小兵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脸色发白,眼睛里冒着怒火,“当时你是怎么答应我们老大的……”
“我是警察,但我需要证据,不能被你们随便一句话就糊弄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我风刚才那三个疑点,我们再谈。哦,小敏在隔壁,不知道醒了没有,你们去看看,别乱说话,不然我可以以诽谤罪拘留你们。”周凯戴上了警帽,摸出了手机,装着有私事的样子朝阳台走去。
李小兵和汪海的脸上充满了深深的失望和无尽的委屈,在周凯转身的那瞬间,两人的牙都咬紧了,因为周凯说的这三点,完全就是个语言逻辑陷阱,以他们的能力,是永远无法解释清楚的。
门刚关上,周凯就回过了身,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是凝重的表情和深锁的眉头。
……
……
走进病房,李汪二人在某些情绪作用下已经不惧怕坐在床边的聂阳了,两人慢慢走到离病床一米的距离,同时停住了脚,都面带愧疚地望着床上的少女。
“她还没醒,你们休息下吧。”聂阳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李汪二人,没有抬头,依然握着林熙敏的手,嘴里淡淡地说着:“要辞职的话,按照规矩,该写辞职信,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走哪儿都一样。”
“……”李汪二人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脸色很不好看。
“周凯问完了?那我是否有资格问你们一个问题。”聂阳抬起头,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对面的两个青年,脸色异常严肃。
“没什么好问的,昨天我和石头喝多了,和小敏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她生气。”汪海换汤不换药上了平静的表情,扶着李小兵坐到床边,眼睛呆呆地看着林熙敏的脸。
“就算这个解释合理吧……”聂阳长呼了口气,“那你们突然要走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小敏对你们不把你们当朋友了,还是觉得我亏待了你们?”
“别把我们看得不是人!”汪海的声音低沉,死盯着聂阳的眼睛,脸色慢慢变白,几秒后,汪海避过了聂阳的目光,“她是你的女朋友,我们算什么,我们离开,你应该高兴才是。”
“杨聂,你一上午没吃东西,一起去餐厅吃点!”这时候,周凯走了进来,笑着打断了病房里的对峙,“你们也一起去,大家都关心小敏,自己也不能亏待了。”
“……杨聂……不是的……”床上的少女呢喃了一句,突然那只放在聂阳手心的小手一翻,就抓紧了聂阳的手指,而且用力很大。
脸上又泛起几丝痛苦,甚至还有眼泪从眼角流出,高烧中的少女所发出的迷糊呢喃让房间里的四个男子都心里一紧。
“你们先去吃吧,我不饿。”聂阳见林熙敏有了点苏醒的迹象,赶紧坐到了床边,将林熙敏额前的头发理了下,顺便用手感应对方的体温。
“我们也不吃。”李汪二人也在摇头。
“行了,凑那么多人在这里妨碍医生也不好,走,你们两个跟我去吃饭,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周凯走到李小兵的面前,硬拉起了这个矮胖青年。
不多时,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聂阳和林熙敏。
……
……
临近黄昏的时候,林熙敏终于醒了,她的体温再次降低到令医生和聂阳都满意的程度,除了还有点持续的起伏低烧外,基本上高烧的症状已经控制住了。
聂阳斜坐在床头,林熙敏软软地背靠在他怀里,一保手的输液器才刚刚取旧,手背上还贴着雪白的止血绵纱。
苏醒后的林熙敏平静地出奇,除了靠在聂阳怀里一动不动外,就是呆滞的目光和红里泛白的冰凉表情。
“想吃点东西吗?”聂阳捏着女朋友那弱得几乎一捏就碎的手臂,心里一阵难过。
林熙敏身体颤了下,慢慢扭过头,眼角余光瞥见聂阳的脸,嘴角微微牵动了好几下却没发出志,眼里闪过几丝惊恐。
“那喝点果汁吧。”聂阳轻轻松开手,想把林熙敏重新放好,但刚一动身,就感觉林熙敏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又在用力了。身体没敢大动,小心地把林熙敏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又在用务了。身体没敢大动,小心地把林熙繁朝自己转了点角度,好让自己能够看清对方现在的表情。
“车……”林熙敏张了几下嘴,终于吐出了一个很轻的字,然后目光渐渐焦急。
“车没事。”聂阳心里又一阵强烈的不安,但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林熙敏会在高烧前后突然那么计较起自己的那辆汽车。
“你的车……”林熙敏双手都抓住了聂阳的一只手臂,惶恐地目光在聂阳的脸上乱扫。
“到底怎么了?”聂阳看了眼敞开的病房,轻轻掰开了林熙敏的手,放好林熙敏后,就起身把房门关上了,然后回到床边继续询问。
“我想见石头……大海……”林熙敏闭上了眼睛,虚弱地说着,“现在就想见他们。”
“他们今天上午辞职了,也不住我公司了。估计现在他们正在外面自己找房子,等会儿要来看你。”聂阳取过了床头的果汁,正要揭不着边际,却发现林熙敏已经闭眼睡过去了,长叹一声,只好把林熙敏的身体轻轻放下。
……
……
晚上九点。
李小兵和汪海又来了,这次他们带来了一些水果,脸色也更加阴凉,聂阳在房门和他们二人相遇,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退开一步,等着对方先走一步。
林熙敏静静地躺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报纸,表情异常平静。
“老大,警察不相信我们的话,连你也不相信吗!?”石头急得连眼泪都快出了,一边的汪海更是脸色铁青。
“要我怎么相信……偷车,我也干过,我能把每部车都记得那么清楚吗?”林熙敏冷笑了一声,丢开了报纸,说出来的话字字硬冷。
“可那是十个兄弟的命啊!”石头痛苦地区一体化摇着头,不停地叹气,“我知道光凭我和大海怎么说,你们都不相信的,但老大你就真不怕……”
“我怕什么,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回事!”林熙敏打断了李小兵的话,眼睛看住了汪海,“大海,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杨聂,更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我想说的是……你们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算我们瞎操心!”汪海迅速回了句,避过了林熙敏的目光,“反正你现在跟他好得不得了,是有钱大小姐,要出国的……我和石头算什么,小混混而已,不敢和你们相提并论,我们说的都是假话,屁话,你不相信,警察也不相信,我们说了有什么用,说不定你早知道了……”
“去你妈的!”林熙敏大怒,抓起床边的几张的报纸就丢向了汪海,软软地打在了汪海的脸上。发泄动作结束后,林熙敏气得脸色发白,努力控制之下身体强烈地颤抖着。
“我和石头命贱,但也是命,不敢和你们玩下去了。”汪海艰难地抓着拐杖站起了身,露出了冷漠的表情,一边的李小兵把头放得更低了。
“呵呵,总算说真话了,瞧不起我是女人吧?”林熙敏笑出了声,眼泪在眼睛里悄悄酝酿,手指轻轻在眼角抹了下,当林熙敏再次看住李汪二人,那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是冷得让人害怕的目光,“好吧,也该给我们几年的关系来个了断了,既然大家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这样吧。”
“老大!”石头终于忍不住了,跳起来抓住了林熙敏的手,“我们没说假话!”
“石头……行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这些年,大家混得都很累,我也没本事再像以前那样和你们快活了。”林熙敏冷笑着拨开了石头的手,取过了床头自己的包——这是她之前特地要求聂阳从家里给自己带来的。摸出了自己的钱包,取出了一张银行卡,丢到了石头面前。“这些钱,算是我补偿你们的,有几万块,密码是我的生日,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以后各管各的,做小买卖也好,继续混也好,和我无关了。”
“老大……”李小兵惊讶地张大了口,左右看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嫌钱不够?”林熙敏又轻轻一笑,再次摸出钱包,将里面的十几张百元钞票一起拿了出来。丢到了床面,然后对着房门方向喊了起来,“杨聂,进来一下。”
几秒后,聂阳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东西,聂阳也是微微一怔。
“杨聂,把你的钱给我。”林熙敏没有看聂阳一眼,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对面的汪海那张已经快凝出水的脸。
“小敏,你干什么?”聂阳坐了下来,紧张地握住了林熙敏的手。
“钱给我!”林熙敏扭过头,怒喝声中眼泪流了下来。
“……”聂阳没再说什么,摸出了自己的钱包。
林熙敏一把抢过聂阳的钱包,翻出了一叠钞票,也没数到底有多少张,就随便扔到了床上,和之前散乱的钞票混在了一起。“这些少说也有好几千了,以后大家就当不认识,我林熙敏欠你们的情,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好,你够意思!!!”汪海一咬牙,就伸手抓起床上的钞票和卡,然后冷笑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你就继续幸福下去吧,林大小姐!”
被汪海强拉着,李小兵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出房门那瞬间,李小兵终于流下了眼泪。
林熙敏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但嘴角的那丝冷笑却越来越怪异
……
……
“周哥,我们走了,林熙敏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你们走?走哪儿?”
“警察和林熙敏都不相信我们的话,我们还能干什么?和杀人凶手在一起,我们还没这个胆子?手机号码我们也要改了,你也别找我们问什么线索了。”
“喂!喂!”
电话里传来了断线的信号音,赶紧回拨,却的示用户已关机,周凯心里一阵无名火,恼怒地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怎么了,又是林熙敏?”欧阳葶第一次看见未婚夫发这么大的火,猜想一定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拉住了对方,“先别生气啊!”
“对不起,我激动了点……妈的,这两个笨蛋!”周凯低声骂了句粗话,烦燥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看看身边的未婚妻被自己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换了个稍微和缓的表情,然后搂住了对方,“没什么大事,那辆车有了点下落。”
“啊……找到了?”欧阳葶正陶醉未婚夫如此体贴自己的感受,一听这话,赶紧坐了起来,瞪着双眼一直看着对方的脸,“那就是说,2·3凶杀案已经快破案了?那夜明珠一案也可以找到真凶了!?”
“也许是的,也许更麻烦……”周凯摇摇头,抱紧了欧阳葶,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葶葶,当我们还在猜测一切的时候,或许我们可以天马行空尽情想象……但当事情越来越真实的时候,我们就可能会担心……会逃避……”
“你是说盛华集团……”欧阳葶慢慢说着,紧张地抓住了周凯的手。
“呵呵,我说什么了?别乱猜,睡觉!”周凯哈哈大笑之后掩饰了情绪,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在欧阳葶身上某些部位乱动起来。
“色鬼啊!”欧阳葶羞红了脸,身体朝一边缩去。
吻着抵抗无效,已经软若绵花的未婚妻,周凯内心其实并不安宁,热血沸腾中脑海里总是回旋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和焦虑……
……
……
又是一个凌晨零点时分到来了。
外面下起了雨,房间里的气温也随之更加凉爽,但为了防止林熙敏再度出现病情反复,聂阳不得不关闭了部分窗子,以防止凉风直接吹到林熙敏身上。
“要吃那个……”林熙敏情绪镇定了不少,连带着胃口也恢复了,坐靠在床头,手指在一堆零食中指来指去。
“呵呵,生病还要吃这些零食,该吃点营养的。”聂阳见林熙敏恢复如此之快,心情也好了很多,一边笑着取过林熙敏想吃的种类,一边搂住了对方的身体,“明天给你妈打个电话过去,今天上午她打来了,我怕她担心,就没告诉她你生病了。”
“嗯……”林熙敏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嘴里咀嚼着软软的零食,抬头看看聂阳那第关切的脸,林熙敏停住了进食,“杨聂,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和李小兵他们……”
“没什么, 我不在意,也许你是对的。”聂阳表情平静,很仔细地抹掉林熙敏嘴边几点零食碎末,“你不说也行,我也不会问的。”
“其实……你应该知道。”林熙敏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目光,然后笑呵呵地抓起了聂阳的几根手指,一边掰玩,一边嘴里轻声说着,“你应该听见过,他们一直习惯叫我老大……以前我有很多兄弟,不光是他们两个……”
半个小时过去了,林熙敏终于疲惫地暂时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几丝苦笑,但看起来像是获得了解放一样。
“偷手……和我的车一样……”聂阳压住内心逐渐翻腾的不安,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着,“难怪你昨天会和他们吵架,然后 晕倒生病……”
“是够气人的……不过我不相信。”林熙敏睁开了眼睛,望着聂阳的后背露出了笑脸,“傻子都清楚,同样的车这大街上一抓就大一把,周凯查了那么久,都没眉目,就他们两个随便说什么谁信?”
“呵呵……也许吧。”聂阳含糊地点头,一侧身,见林熙敏正对着自己笑,赶紧把眉头舒展开,露出了微笑,“他们讲义气,有这份注意力也没什么不对。”
“乱说就不好了,”林熙敏撤去了笑容,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帮我打开那瓶子,我要喝果汁。”
“原来周凯一直在调查这件事……”聂阳一边扶着果汁瓶喂林熙敏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床面,嘴里轻声嘀咕着,“偷车……”
“怎么了?”林熙敏扭过头,奇怪地看着情绪微妙变化的聂阳,“你也很关心啊。”
“哦,没什么,好奇而已,原来年初的那个大案就是汪海他们啊……”聂阳笑着摇摇头。
林熙敏的头低,脸色苍白,聂阳见对方情绪有变,赶紧闭上了嘴。
“都过去了,警察不是在查吗,我操心干什么。”林熙敏勉强挤出个笑容,“都过十二点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聂阳站起来扭了下肩膀,显得精神十足,“反正现在外面还在下雨。”
一直看着林熙敏的身体,直到对方已经发出了轻微的熟睡呼吸,聂阳才慢慢站了起来,朝阳台走去,一边摸出了香烟和手机。
林熙敏转过了身,静静地看着阳台上那个正在抽烟的青年的背影。
雨越下越大,连医院的走廊里都可以清晰地听见外面那瓢泼的雨声,淋漓的雨水洗去了白日里城市积攒的硝尘,也让人们的身心渐渐安凉……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七章 月夜下的探戈(一)
六月二十九日,星期四,雨。
艳阳下多日曝晒的草坪终于获得了久违的雨水滋润,连续一夜的大雨让别墅区内的绿色更加清翠。宽敞的半圆型带顶阳台外依然是淋漓的雨线,朦胧的雨幕中,可见别墅区的小道边常见的那些黑西服的保镖不见了,整个别墅区内都静悄悄的。
手放在阳台边缘接着一滴滴雨水,聂阳这样的姿势都保持了近半个小时,他的身后,父亲聂盛华在保姆的搀扶下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在了豪华的躺椅上。
“你的公司发展得不错,行内的朋友都给我说了。”聂盛华看到儿子一大早就来看自己,心情非常好,虽然儿子对自己还是采用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但他依然感到欣慰,似乎逐渐加重的心脏病也迅速康复了。
“爸爸,你应该进医院疗养。”聂阳转过了身,脸上的表情略显麻木。
“呵呵,老毛病,人老了,日子过得又太精细,自然身体比不上以前奔劳的时候。”聂盛华笑呵呵地招了下手,示意儿子坐到自己身边,“今天下雨赶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什么困难,直接给你余叔打声招呼就行了。”
“爸爸,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车在今年春节前……一月的时候在J区丢过一次。”聂阳走到聂盛华面前,并没有落座,而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脸,“后来隔了段时间,又找到了。”
“这件事……怎么了,有问题吗?”聂盛华想了下,露出了微笑,拿起了一边的报纸,“都半年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是警察找到的?”聂阳迅速追问了句。
“是的,这车当时集团就进口这一辆,也是本市唯一一辆这种型号的,丢了很容易找到。”聂盛华边看报纸边端起了茶杯,仿佛这事根本不值得再提,“当时这事是交给你白叔去处理的,我也就说了一下。”
“那我去问问白叔。”聂阳转身就朝外走去。
“等一下。”聂盛华赶紧挪开眼前的报纸,喊住了儿子,“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也许是巧合……也许这本身就是个最肮脏的事情!”聂阳重新回过身,脸色阴冷,“年初,那个发生在J区的十条人命大案……爸爸,你可不可以明确告诉我,其实你完全就不知情!”聂阳走到阳台边,迎着被风吹进的细雨。扯松了领带,脸色冷得可怕,“余叔已经告诉了我一些事,我知道,白叔和很多人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你一直在迁就他们!夜明珠、毒品、枪杀,还有什么你无法控制的事还要发生!?你到底要给予这个家一个什么样的干净未来!?”
“你不用知道这些!”聂盛华微微动怒,报纸掉在了地上,手里的茶杯也在发颤,“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守好你爱的人,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守住我爱的人?”聂阳也怒了,回头死瞪着自己的父亲,“包括不断欺骗她?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你太理想化了,只要你爱她,她也爱你,感情融入生活,生活形成习惯……你没必要计较现在有多少因素可能会影响你和她的心情,你不用给她承诺额外的东西。”聂盛华放下茶杯,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是的,所以妈妈当年就这样习惯了你!在习惯中学会了妥协和自欺欺人!现在也要求我做到这一点!”聂阳猛一挥手,阳台上的一盆花卉被推了出去,打丰跟斗沉沉地砸在楼下。
几个保镖冒雨跑到那砸碎的花盆面前,都抬起头朝阳台望去,结果一看是聂阳,个个又退开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聂盛会站了起来,可能是心脏的负荷过大,动作显得很艰难,“那个林熙敏知道什么了?”
“我很希望她能知道一切……包括我也是!”聂阳捂着刚才打落花盆时弄伤的手背,阴着脸就朝房间走去。
一个人影出出在阳台出口,一身严整的西装。
“聂少!先别急!”余风在聂阳即将撞开自己的那瞬间拉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使了个眼色,“董事长身体不好,有什么问题,我跟你解释吧。”
“希望不会粉饰太多。”聂阳忍住了火,轻哼了一句,就朝客厅一侧的书房走去。
……
……
“聂少,既然你都知道了一些端倪了,也不用再瞒你了。”余风丢过一根香烟,表情严肃,“玉龙旗,其实是你妈妈建立的……当年董事长犯了事,被仇人追杀,不得不避了段时间,你妈妈怕大家散了,就重新把白莫文等人聚起来,为了振作人心,特地取了这样的一个招牌。”
“都是他的错,与我妈妈无关!”聂阳嘴角抽动了几下,脸色苍白。
“也许是的……秦姐没有直接带兄弟,就把名义上的旗老大位置让白莫文坐,后来董事长回来了,重新接过家业,但这个规矩没变,一直到今天。”余风点点头,眼里出现一丝神秘,“这点从道上看来可能不太符合规矩,但我很清楚秦姐的意思,就是尽量让这个家和白莫文他们远点。”
“有区别吗?”聂阳无奈地摇着头,面带苦笑,“他们都听爸爸的,就算是有覆没的那一天,也是一起埋葬。”
“后来盛华集团成立了,除了集团股份分红外和几个子公司总经理头衔外,白莫文他们并没有真正的权利过问集团的事情,所以他们依然保持着玉龙旗,并私下还做着一些事,然后借助集团为掩护。当然,不可否认,集团的壮大,他们依然有功劳,许多交错在正常集团业务内的老买卖也给集团带来了许多收益。”余风看着窗外的大雨,字字郑重。
“余叔,你的意思我很清楚,其实你想说的是,我爸爸其实是个很本分的商人,他早就洗心革面了,一切都是白莫文他们在做错,和他没关系!”聂阳恼怒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个解释真是不错,足以说服他一直利用下面的人为他牟利,一边很坦然地认为一切都和他没有瓜葛!是不是还有一天,当大家都心满意足的时候,包括余叔在内都需要和他进行一次摊牌,然后感谢玉龙旗多年来受盛华集团的照顾?”
“聂少,你先别急,你忘了你妈妈的计划吗?现在已经顺利开始了,韩总已经成功接手国外分公司,现在董事长正在分批出售白莫文他们控制的几个子公司,这会让白莫文他们把手慢慢从集团上拿开。然后等你接手集团的时候,集团里已经没有一个以前的人了,而且大部分资金在国外分公司运转。”余风笑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如何保信并漂白这份家产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没兴趣!”聂阳冷笑一声,走到窗前,“余叔,说老实话,年初我的车被偷了后,是不是牵扯了什么大案?J区的那个死了十个小混混的事……”
“可能是巧合,每天都有人的车被偷。”余风面不改色,甚至有点漫不经心,“那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好象是报复杀人,聂少,你怎么把这个和你的车联想起来了?”
“真是这样吗?”聂阳将信将疑。
“嗯。”余风很果断地点头。
聂阳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谢谢余叔,我爸爸现在身体不好,集团里的事需要你多照顾了。”说完,聂阳已经走出了书房。
余风看着聂阳远去的背影,眼里出现了一种愧疚。长叹一声,又点上了香烟,很疲惫地把腿架到了书桌上。
“阿风……”突然,书房门前出现了聂盛华的身影。
“啊……董事长!”余风赶紧站了起来,因为自己刚才十分不雅观的坐相而脸色发红。
“那车的事,可能被警察找出什么马脚了。”聂盛华的脸色特别阴沉,眼睛里冒着精光,“我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那我马上去处理!”余风想都不想就站了起来。
“不,阿风,这事与你无关,你做好自己的事。”聂盛华冷笑一声,转身朝客厅走去,“让白莫文等会儿来见我,他应该比你还着急这个消息。”
“……”余风看到了刚才聂盛华眼里的光芒,不由得身体也微微颤了下。
……………………
临近中午,C市这场大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聂阳离开聂家别墅处理完自己公司的一些杂事后又匆忙赶往了医院。
刚走进病房,就看见床上没人,聂阳下意识地就把头转向了阳台,只见林熙敏一个人站在阳台边,正用手接外面的雨水。
“病刚好点,就在外面吹风!”聂阳大步而去,将少女拉到了怀里,然后轻抚着对方的头发,脸上的微笑特别温和,“如果医生没意见,中午我们去外面吃。”
“我已经好了,刚才我给医生说了,中午就出院。”林熙敏一边伸手摸着聂阳那条打湿的领带,一边笑着说到,“今天你好像很忙啊,一直在外面跑?”
“没什么大事,现在公司都走上正规了,许多业务都不用我去操心……今天我父亲身体不好,所以回了一趟家。”聂阳说到这儿,脸上的微笑硬了些。见林熙敏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聂阳微微侧过了头,“好吧,我去问问医生,如果他们说没问题,我们马上离开医院。”
……
……
失去一侧后视镜镜片并且车体上带着一些 刮痕的豪华小车缓慢地在雨中行驶着,轻巧的雨刷来回在玻璃上拨拉开水幕,为车里的人提供着间歇性的清晰视线。
“我们先去把车后视镜给修了。”聂阳小心地看着远方矗立在雨中的交警,把车的速度又放慢了些,“有胃口吗?中午想吃什么?”
“吃羊肉。”林熙敏狡猾地一笑,就偷偷从聂阳的车架上摸下了香烟盒。
“羊肉?”聂阳一楞,几秒后恍然大悟,正要笑,就看见林熙敏已经把一根香烟摸了出来,伸手一抓,林熙敏就被缴械了,“别抽烟!病才好!”
“那就不抽吧。”林熙敏也没动气,而是把头扭向了一侧的车窗,静静地欣赏着雨景,“杨聂,你这车比外面的车都好,应该很贵很稀少吧?今天就能修好?”
“没问题,我去吴叔的修车场,马上就可以搞定。”聂阳注视着前方,面带微笑,“你见过他,德凯汽贸公司总经理吴德龙。以前和你还有点小误会,不过他是无心的。”
又想起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和矫健的身手,林熙敏听到这个名字后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都是你爸爸的人。”林熙敏轻声说着,没有把目光从车外挪开。
“嗯,跟我爸爸很多年了。”聂阳脸上抽动了几下,泛起一丝苦笑,“和余叔一样,从小就很照顾我。”
“余叔……就是和我妈经常打电话商量事的那个人?”林熙敏若有所思,“好像就是他一直劝我妈出国的。”
“你妈妈是个女强人,自然需要更好的发展空间。”聂阳笑着回过头,“这也好,你也可以出国学习,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那里我很熟悉。”
“得了吧,出去裹了一身洋骚味儿……”林熙敏轻蔑地笑了一声,“听说国外很开放……”
聂阳脸红了不少,因为林熙敏这句话又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包括曾经在国外的几任同居女友。
………………………………
“老大,那车我们当时当时没敢卖老地方,就听人介绍卖到了XXX二手车场一家叫大风的卖场,那老板出手也爽快,也不要什么手续。还说有什么好货都可以找他。”
“以前没打过交道,你们当时就真不怕出事?”
“没办法,老地方的人没敢接。这些我和大海都告诉那个警察了。”
……
“小敏,好了,车丢这儿,改天来取!”聂阳从侧走来,将林熙敏稍稍朝街边一拉,避过了一辆汽车路过时飞溅的雨水。
这家大型修车场就在二手汽车交易市场的一角,站在修车场的雨棚下,远远望去,只见街地斜对面一家大型二手车卖场上挂着一块很大的招牌——“大风二手汽车专卖”。
“那家二手车卖场好阔气,里面的车都好新啊,跟全新的差不多。”林熙敏用手指了下对面。
“哦,那是吴叔和齐叔一起出资开的,生意一直不错,配合这的汽车修理翻新,有一定的市场口碑。”聂阳看了眼对面,笑着解释,“等会儿他们会帮我们叫一辆出租车进来,就听你的,去吃羊肉。”
“那你先去把脖子洗干净点!”林熙敏笑骂了一句,就走回雨棚内的长椅坐下,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二手车卖场。
“嘟~~~”出租车开来了,聂阳刚把林熙敏护进车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爸爸心脏病又复发了?为什么不送医院!”聂阳压着声音说着,一边歉意地看了眼身边的林熙敏。
“董事长不愿意去,嫌医院环境太压抑,私人医生已经赶来了,说要和您说点事。”电话里的女子说话很小心。
“那……”聂阳回过头,对着林熙敏耸了下肩膀,然后又把电话放到了耳边,“要不让医生先来接电话。”
“杨聂,先回去看你爸爸,再说吃饭的事。”林熙敏在一边听出了些内容,并没有任何不满。
“那好吧,我马上回来,今天就在家吃午饭。”聂阳扣上了电话,握住了林熙敏的手,但笑得却有点勉强。
林熙敏没有特别的表情,又扭头看住了窗外。
……
……
第二次进入聂家,几个月前聂阳过生日时的印象依然很清晰。雍容华贵的别墅主楼、宽敞清新的别墅草坪,还有一位位在小道边冒雨站立的黑西服男子,肃穆依然。
“少爷您回来了。”
聂阳带着林熙敏走进通往父亲卧室的走廊,每路过一位的不知道该算星级宾馆女服务员还是该算保姆的年轻女子,都会收到这一句恭恭敬敬的问候。林熙敏一身清新雅精的衣裙再次吸引了别墅里的保镖和女服务生的注意,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几个月前就来过聂家的少女,并且心知肚明般同样给予了最礼貌的点头问候。
阴雨的天气让别墅内的光线很暗,宽敞的卧室里不得不开着灯,刚走到门口,聂阳就发现自家的私人医生带着一名护士打扮的女子守在床边,一边还站着白莫文和余风。
“聂少,不好意思,又把你喊回来了……哦,林小姐也来了!”余风赶紧迎了过了,而他身后的白莫文只是微微点头。
似乎听到了余风在说什么,床上闭眼的聂盛华睁开了眼睛,对着走进来的儿子和林熙敏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林熙敏渐渐放慢脚步,并最终落后了聂阳半米,然后默默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人。
视线转动中,林熙敏突然发现了这卧室的墙上居然也挂着一副聂阳的母亲秦柳意的放大相片,而且照片里的美丽女子的表情和以前在聂家餐厅里看到的同出一辙,还是那种苦苦的、冷冷的浅淡笑容和不易觉察的凄婉。
她就这样守候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吗?她好象在期待什么?又好像在提醒我……林熙敏的目光和相片里的女子的目光重合到了一起。突然心里泛起一种强烈的共鸣,连带着身上的毛孔一缩,一阵无法阻挡的寒意在皮肤上蔓延开。
“小敏……我爸爸问你……”聂阳一回头,发现林熙敏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母亲的相片,赶紧退回去拉住了对方的手。
“哦……好!”林熙敏在出神中根本就没有听到聂盛华说什么,见聂阳和其他人都看着自己,也没怎么想就赶紧点头,结果这一点头不打紧,除了白莫文外,整个房间里的人都露出了惊讶和喜悦,甚至聂盛华都在白莫文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林熙敏茫然地侧头看看聂阳,发现对方的眼里闪着一种类似激动的目光。
“呵呵,阿兰,马上把二楼的房间收拾一下,今天下午就布置好。”聂盛华对着自己的高级女管家笑着点点头,仿佛很满意林熙敏此时的表现和回答。
“干什么……”林熙敏偷偷拉住了聂阳的手,声音放得很低。
“我爸爸说,韩阿姨现在在国外,你一个人住缺少照顾,如果可以的说,想让你搬进我家住段时间,看你的意思如何……”聂阳头没动,只是嘴在里蠕动,但看起来情绪非常好,“他现在身体不好,又不愿意去医院,医生让我劝他接受住院治疗,但他还是不答应。”
搞什么东西!又被耍了!林熙敏大窘,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但看到其他人都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又不好把之前的态度来个彻底翻局,只是自认倒霉。
接下来是私人医生单独和聂阳在外面说事,林熙敏只能乖乖地坐在卧室里,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唯一还能自由的,就是自己的目光,不过眼睛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白莫文和余风身上。
白莫文这个人是够精明的,比聂阳还显得“孝顺”,那个余风气质也不错,应该是书读得比白莫文多……林熙敏偷偷看着床前的两个中年男子和聂阳的父亲在轻声交谈,对他们许多细微的言谈区别特别留意。
“好了,你们去吃饭吧。”见儿子又走回了房间,聂盛华中断了和部下的交谈,把头转向了林熙敏,“小林啊,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用拘束,有什么需要的,直接给阿兰说,或者告诉我也可以,阿阳在这方面太粗心了。”
“……”林熙敏站了起来,最后看了眼墙上的秦柳意的照片,然后对着聂盛华默默点头。
可能是错觉,他爸爸一点都不像那种人,倒是那个白莫文和余风不正常……林熙敏在出房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一次,不过这一次,她的目光刚好和聂盛华的目光接触了,聂盛华的目光里的某种犀利直接射进了自己身体,这一瞬间,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林熙敏的呼吸中断了几秒,好不自觉得心里哆嗦了一下。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八章 月夜下的探戈(二)
走过的每一根灯柱都是那么古朴典雅,几乎很难看到相同的。修剪得异常整齐的球型观赏灌木排列在琴键般的小道两侧,在夜幕下蜿蜒到了别墅的深处,林熙敏走走停停,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雨后月下豪华的聂家别墅。
偶尔路过的聂家保镖那恭敬的目光和态度并没有让林熙敏产生哪怕一丝的虚荣,反而心里越来越压抑,而脑海里,一直截了当悬挂在聂家几乎每个大房间里的聂阳母亲的相片以及晚饭前后陆续前来看望聂盛华的那些男子,突然想起晚饭时餐厅里众人的表情,那特殊的几种目光让林熙敏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不自在,尤其是白莫文等人,似乎总是在用一种揣测的眼光在看待她,而她也再次嗅到了白莫文等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浑浊野性,相比之下,只有余风等少部分人才让她稍微轻松。
“小敏。”身后传来了聂阳的声音,林熙敏慢慢回过了身,只见聂阳奉阴违穿着平时极少见的休闲夏装走了出来。“呵呵,不好意思,刚才医生谈了下我爸爸的病情,所以没有陪你散步。”
“你不陪你爸爸?”林熙敏淡淡地笑着,“我看他今天很高兴你能回家,他应该很想你了。”
聂最脸上的微笑渐渐地淡去,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就上前拉住了林熙敏的手,“也许是他看到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吧。”聂阳点上了烟,突然换上了一种和他往日格格不入的狡黠笑容。
“杨聂,我想问你个事。”林熙敏轻咬了一下嘴唇,抬头已是严肃的表情,“你好象很恨你爸爸……也许我不会说话,但我只能这样形容。”
聂阳静静地看着林熙敏的脸。而林熙敏也固执地看着他,直到十几秒后,聂阳才轻叹着气偏过了头,“他是我爸爸,我为什么要恨他,只是我和他的看法有点不同。”
“那你为什么要避着他,和你妈妈有关?”林熙敏不依不饶地迅速又丢出一句。
“你想多了。”聂阳的心情似乎坏了不少,回答地有点不耐烦,说完,就转身朝别墅主楼走去,“走,去看看你的房间,这两天我爸爸身体不好,我们在这里陪他两天就是了。”
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你居然也有不耐烦的时候,难得……看来你还真隐瞒了不少事,杨聂……林熙敏眉头一皱,一种强烈的不安泛上了心头。
……
……
晚上十点,C市“红森林”夜总会。
“旗老大,老爷子怎么会突然过问年初聂少的车的事?”包间里,盛华旅游总公司总经理赵为明和白莫文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在沉默了好几分钟的,赵为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记得那个经常和林小姐往来的警察吗?就是他潜进科技大学坏了我们的事。”白莫文摘下金边眼镜轻轻擦拭着,陷在眼眶里的双眼暗暗发红,“也是这个人,上次把你的月之海夜总会的人给端了。而被抓住的人里面,就有林熙敏的同班同学,而且李云达也给我说过,他一直在计较年初的事。”
“哦,我知道他,李云达也跟我说过,要小心他。”赵为明皱了下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好像姚军和他未来老丈人家有点交情,上次还连卖带送了他家一套房子。”
“我不是怀疑他有没有什么本事找到我们,我是指……”白莫文冷笑着戴好眼镜,伸手在酒杯里沾了点红酒,在茶几上写了个字,然后几秒后又抹掉,“他当初有什么能耐能发现我们在科技大学里的人?”
“啊……你是指那个姓周的和林小姐……”赵为明看到白莫文迅速擦掉的是个“敏”字,脸一下就白了,“旗老大,你怎么会想到这里!?”
“那个姓周的警察,从进入科技大学开始,就贴着林熙敏,也顺带和聂少成了朋友,我想,起码当初聂少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而那个林熙敏……你还记得当初高威说过的那事吗?那群小混混的头子,好像就叫什么林熙明。”
赵为明越来越糊涂了,但随着白莫文那漫不经心的讲解展开,赵为明的头上出现了汗水。
“旗老大,你是说,林小姐和那个林熙明有关系……难怪,这名字就真古怪得不得了……可是林小姐是韩凌的女儿啊,怎么会和那群小混混有关系。”赵为明擦着汗,还是有点无法认可这样的逻辑。
“说你们这几年吃得脑满肠肥变傻了你们还不信,一群笨蛋!”白莫文恼怒地丢开了烟头,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口,一脸的阴冷,“当初韩凌一进集团,我就派人查了她的底,她以前有个男人在C市,后来离婚了,她嫁了彩灵联合公司的一个经理去了外地,但结婚没几个月,新的老公又得病死了,她这个女儿应该就是她和前一个男人生的,但以前根本没人知道她有个女儿!高威死之前和我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说给林熙明的人办了进入科技大学的假身份,可他却没说清楚到底是给林熙明办的还是给其他人办的,你说这里面有没有鬼?”
“旗老大,你的意思是,高威和葛志强当初因为怕搞砸事情而瞒了我们一些东西?“赵为明的脸开始难看了,“妈的,这个高威和葛志强还真他妈的该死,弄得我现在都一头雾水。”
“当时这群拿了高威钱的混混偷了聂少的车,我担心高威的死是因为已经把事泄露了,所以让阿齐和吴德龙的人做了他们,我想肯定是漏了谁。”白莫文铁着脸仰靠在沙发上,“当时你是进出口总公司的总经理,所以吴德龙还能听你一两句,现在要想问他一些情况估计很难,余风现在又是他的上司了……”
“怕什么,这不正好让余风那王八蛋头疼吗?”赵为明得意地笑了。
“你白痴吗!?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坐一条船的!”白莫文瞪了一眼赵为明,脸都快气青了,“余风他们被警察端了,我们也跑不了!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那……旗老大,你今天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赵为明尴尬地缩回头,一脸委屈。
“第一,你和吴德龙还有点交情,问问他当时派出的人到底把事情做干净没有,第二,你再派人去当初那群混混呆的地方打听一下,摸摸底,尤其是打听那个据说跑了的林熙胡的下落,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我们不知道。第三,你去联系李云达,问问现在警察是不是正暗中追查那车的命案,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白莫文说完,就打开包间门走了,留下赵为明还在苦思这里面的问题所在。
……
……
六月三十日,星期五,聂家别墅,上午八时。
林熙敏被安排住的房间算是整个聂家最为豪华的卧室之一,不光位置好日照足,而且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林熙敏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高档奢侈程度,相比之下,林熙敏的家又显得寒碜之极。
有敲门声传来,林熙敏仿佛忘记了自已正睡在聂家,依然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卷着大毛巾,似乎在在等着妈妈韩凌如往日一样专门来拉醒她,而她现在的一身,正是聂家女管事专门给她买的高级睡裙。
“林小姐,老爷叫您一起去吃早饭。”
耳边传来了陌生的女声,林熙敏一惊,赶紧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站在床边对着自己笑的年轻女管家。
“哦……杨……聂阳呢?”林熙敏红着脸赶紧抓起了衣裙,一边避过对方的笑脸往身上套,一边小声问道。
“少爷去上班了,说暂时不吵醒您,让您多睡会儿。”女管家抱歉地说着,“倒是老爷一直等着您没吃早餐。”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居然一个人去公司了,把我一个人丢这里!林熙敏大窘,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仓皇奔入洗手间梳洗。
……
……
早餐在露天的阳台上进行,因为昨天持续一天大雨的缘故,所以当天早晨的气温十分凉爽。
远远就看见聂盛华拿着报纸坐在餐桌前,林熙敏心里没来由得紧张,刚刚落座,聂盛华就放下了报纸,带着温和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林熙敏。
“……”
没有任何问候,林熙敏只是看了聂盛华一眼,慢慢低下落不了头,伸手端起了面前的牛奶挡住了脸。
“昨天休息得还好吧?那房间从来就没住过人,还算干净,但不知道你是否习惯。”聂盛华没有计较儿子的女朋友的不礼貌表现。
也笑着端起了牛奶,“当初设计别墅的时候,那房间就是留给阿阳妈妈的,虽然她人早已经不在了……希望她能感受到这依然是她的家。”
“扑哧!”林熙敏身体往后一缩,口里的牛奶就吐了出来,溅满了餐桌的盆盘碗碟,然后瞪着大眼睛傻看着聂盛华,后背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感受到……”
“阿兰,快叫人收拾一下,重新上点。”聂盛华也是一愣,但迅速笑了起来,赶紧摆手招来了女管家。
“对不起。聂叔……”林熙第羞得都想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更不敢看聂盛华的脸了。
……
……
“阿阳十二岁出国那年,她妈妈就重病去世了……”指着书房里的一些事物,聂盛华的语气有点低,“这些都是她妈妈生前的东西,很有纪念意义。”
林熙敏跟在聂盛华的身后,小心地的打量着这间特殊的书房里的一切,只见墙上挂着几把健身用的宝剑,墙角是两杆红樱枪,玻璃柜里还陈列着几双练拳用的手套和护手护膝之类的东西,甚至临窗一侧的墙上还有几幅旌旗,上面写着某年某月获得C市武术比赛冠军的字样,看起来是很久远的事了。
和林熙敏想象不同,这象征着聂阳母亲过去的房间里充满了男子般的豪气和粗野,和那照片里的柔弱凄婉的女子形易用有着天壤之别,而且生前还有着这样的名誉。这倒让林熙敏大吃一惊,尤其看到那两杆长枪的枪杆因为长期摩挲使用都脱了漆,这不得不让林熙敏联想到这枪的主人曾经是怎样的身手。
书桌上依然有一副聂阳母亲的小相框,这一刻,林熙敏忽然又不怎么觉得那个美丽女子有什么阴柔冷漠的地方了,反而能在这间房间里体会到一丝含蓄温柔下的激情奔放,不过,这一切都掩藏在一种深深的冰凉之中。
轻轻摸索着墙上的宝剑,林熙敏突然有了种想据为已有的冲动。
“这房间除了我和阿阳,以前不许任何人进来。”聂盛华突然回过身来说了句。
“啊!”林熙敏手一颤,那把宝剑居然被她从墙上碰了下来,一阵清脆的鸣响声中在地上摔出半截剑刃雪亮的刃光照住了林熙敏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林熙敏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红着脸双手扶起了宝剑,不知道到底是该挂回去,还是送到聂盛华手上。
“呵呵,有缘啊,我经常打扫这里,再怎么碰,都碰不下来,看来阿阳他妈妈也很喜欢你。”聂盛华看到少女那羞红的脸,心里更是满意,不停地点头。
我晕死,拜托你老人家别老是提你死去的老婆!林熙敏后背又是一阵发冷,赶紧把剑重新挂在了墙上。
“听说你也很喜欢玩这些,好象还参加过本市的飞标比赛吧,当时还放弃了比赛资格。”聂盛华没有在意林熙敏的表情变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这是阿阳他妈妈曾经练过的一套飞刀,我就代表她送给你。”
哇!这还是刀吗!林熙敏打开盒子,只觉得眼前一亮,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突然的刺眼光线后,才发现盒子里的红绸里放着四把造型古朴的小刀,每把刀的刀柄最多只有一公分厚,而且都是不知名的名贵木材雕刻的,三寸长的刀刃更是细薄如蝉翼,摸着这几把精贵如艺术品的小刀,林熙敏心里一阵澎湃。
“阿阳因为以前一些我和他妈妈的事,一直对我有意见……当然,我理解他,他已经长大了,可以明辨是非,可以有他自己的见解,希望也能多全谅他。”聂盛华笑着走出了门,把林熙敏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我体谅他干什么?林熙敏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眉头慢慢皱紧,但眼里却是几丝茫然和紧张。
正打算出房间,突然眼睛落在书桌上那副聂阳母亲相框的侧面,发现相框的背后有一张CD盒。
这也是杨聂他妈妈的遗物?林熙敏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好奇,慢慢伸手取过了CD盒,只见透明塑料包装里是一张普通的VCD刻录碟,怎么看不像是十几年前应该有的产品,而更像是最近一两年录制的。
林熙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带着微笑着悄悄将CD盒子收进了牛仔裙的兜里,然后走出了房间。
……
……
下午十四点。
“敏敏,怎么一直不给我打电话?”电话里,韩凌的声音有点不安。
“不是没事吗?打什么电话……妈,你那里才天亮,就那么急打过来干什么?”林熙敏紧捂着电话,一边看着车外,一边嘴里轻声嘀咕着。
“妈妈昨天又做了不好的梦……”电话里传来了韩凌无奈的叹息。
“我真没事!好了,我要出去了!”林熙敏撇了下嘴,扣上了电话,然后依然紧盯着远方的那家二手汽车卖场。
“小姐,就一直停在这里?不去其他地方吗?”出租车司机看了下计价器,见打表停车时间都过了快半个小时这车上的少女还没有继续走的意思,生怕对方忘了这事而在结算时闹什么纠纷。
“哦……那回XX街。”
林熙敏从中午和聂阳在聂家分手后就找了借口外出,然后直接驱车赶到了昨天和聂阳来修车的地方,同时也是李小兵和大海曾经交代的那家二手车商那里,观察了近半个小时,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往来的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顾客,连那里的工作人员,看起来也个个正经得不得了。
出租车在街用转了个圈,重新调整了方向,而这一转,林熙敏突然发现了街边的某商铺边蹲着一个人。
“等一下,停车,我就在这下!”当那个蹲着的人扭过头的那瞬间,林熙敏差点叫出了声,赶紧喊住了司机。
“石头!”林熙敏压着那顶最多只能算漂亮装饰物的牛仔卷边帽,走到了那个蹲着的人的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啊!”地上的青年打了个哆嗦,回过了头,那张胖胖的脸上满是惊诧。
“跑这来干什么!”林熙敏看了眼远方的那二手汽车卖场的大门,一把拉起了李小兵,然后快步朝街一头的一家冷饮店走去,李小兵似乎已经傻了,就由着她一路拉着走。
……
……
“不说话!你聋了!?”
林熙敏叼着吸管漫不经心地骂了句,此时脸色冰凉,偷偷看了眼对面傻坐的、一脸严肃的青年,林熙敏干脆拔出吸管,丢在了对面的青年的脸上。
“小敏。时间不早了,我不渴,我走了。”李小兵抹了把脸上的几滴果汁,低头站了起来,就要朝外走。
“站住!”林熙敏脸一沉,手拍在桌上,双眼射出冰凉的目光,“我是鬼吗?看了我跟躲什么一样!”
“对不起,小敏……”李小兵身体颤了一下,又乖乖地坐了下来,头依然低着。
“对不起?滚你妈的,跟我玩花枪?我问你,你跑来干什么,你修车?买车?”林熙敏冷着脸,索性端起揭开已经没了吸管的冷饮杯子大喝了起来。
“警察和你都不相信我和大海的话,我和大海来找证据!”李小兵红着脸坐直了身体,又用手在身上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个傻瓜相机,“大海要我照那些在大风二手汽车卖场的人的相片,他说当时来杀兄弟的人里面,就有他去卖车时大风接待他的人!我照回去给他看,然后告诉周哥!”
相机静静地放在桌上,林熙敏颤着手拿到了面前。
“小敏……老大,你为了那个男的,连我们的话都不相信!”
“闭上你的臭嘴!”
林熙敏大怒,握着相机就要做出往地下砸的动作,这一刻,她那太过高亢的怒喝让冷饮店里的男女都回过了头。
“……”李小兵不说话了,绕过桌子,走到林熙敏的面前,伸出了手。
“滚,相机我没收了,以后不准再看见你们来这里找什么假证据诬陷人!”林熙敏手一缩,把相机收进了口袋。
“我现在可没说车就是杨聂的,我和大海只是找出谁杀了兄弟的人,小敏你紧张什么?”李小兵蠕动着嘴,脸色冷漠。
“我……”林熙敏的嘴张了好几下,都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继续说下去,只是兀自紧抓着相机不放手。
“我和大海也激动了点,想来那车本来就是被偷了,杨聂也未就是当时这车的主人。”李小兵叹了口气,背过身,“不过兄弟们的死我们永远记得,老大你现在是女人了,不应该牵扯进来,就由我们去解决吧”
不管杨聂掉没掉过车,车已经证实就是杨聂的,杨聂也一直承认如此,这家二手汽车卖场和旁边的修理店都是他爸爸的手下开的……林熙敏心里一寒,握着相机的手开始发抖。
“小敏,在哪儿?”电话里是聂阳的声音,“今天我提前下班,不习惯在我家里吃饭的话,我们出去吃。”
“不了,刚才家教老师给我打了电话,我今天不能再缺课了,我回自己家补习,你爸爸身体不好,你就别来我家了,照顾好你爸爸。”林熙敏淡淡地说着,面无表情。
“那……好吧,明天星期六我休息,再联系,今天晚上我就不来打挠你补习了。”聂阳似乎在犹豫,但几秒后还是笑了,“我家里太沉闷了,我也不习惯,不住那儿也好。”
电话挂了,林熙敏摸着手机陷入了呆滞状态。
******************
早过晚上十一点了,电视上的屏幕已经是蓝色一片,VCD机里的内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放完了,但林熙敏却依然傻傻地跪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脸色苍白,眼角似乎还残留着几点泪水。
怎么会这样……杨聂的爸爸是黑道老大……是黑道老大……他妈妈是被黑道报复害死的,他是黑道老大的儿子……这些都是真的吗……林熙敏身体一软,坐直的身体松了下来,手撑住了地板,眼睛望着VCD机自动出仓口的那张VCD,身体开始哆嗦。
林熙敏突然跳了起来,冲进了书房,抓出了一大摞照片,那是她今天下午加急冲印出的照片,都是李小兵偷拍的,一张接一张地翻着,林熙敏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一把捧起来摔到了地上,照片撒落了一地。
杨聂……你为什么不给我说清楚!你肯定知道一切!你骗我!
林熙敏赶紧抓起了电话,不过才拨了几个号码,又愣了,眼泪顺奋斗目标脸颊悄悄地流下,丢下了电话,趴在了沙发,手使劲抓、扯、捶打着那个大大的沙发靠垫,几乎都快扯烂了那柔软的外套。
“嘟~~~”电话响了,林熙敏慢慢抬起头,带泪的眼睛看住了那个电子显示屏。
是杨聂的……林熙敏打了个哆嗦,脸色越来越白。
“小敏,补课完了吗?”聂阳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林熙敏所熟悉的温柔气息。
“嗯……我要睡了……”林熙敏看了眼电视屏幕,慢慢抓紧了电话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不舒服吗?怎么声音……”聂阳的语调微微变了些,“是不是又着凉了!?”
“瞎猜什么,今天补课太难,头疼,我睡了,拜!”林熙敏淡淡丢出一句,就扣上了电话,此时,泪水已经在下巴上凝出了一个大大的水珠。
就是你们,为了夜明珠杀了我的兄弟……就是你们……林熙敏抓起了那张VCD,很小心城放进了塑料盒里,然后从茶几下摸出了聂盛华代表死去的秦柳意送给她的那盒飞刀,虽然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已经是灿烂的、神秘的甜甜笑容。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九章 月夜下的探戈(三)
七月一日,星期六,上午九点,C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肿瘤科病房。
林熙敏坐在床边,默默地削着水果,床上的林富成在看报纸,高级的治疗和保养让他的脸色比这前红润得多,林奶奶则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着着很长时间没见孙女
“我们不吃,你自己吃。”林奶奶笑呵呵地挡回了孙女递来的水果,一边对着老伴点头,一边将凳子朝孙女挪了点,“你爷爷不同意在动手术时通知你,所以前天我也没打电话,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以后注意调养和维持治疗就好了。”
迎上了林爷爷那温和的目光,林熙敏默默地点头,眼睛落在了奶奶那双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上。“奶奶,什么时候出院,我想跟你们住。”林熙敏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轻声嘀咕着。
两位老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疑惑,对视一眼后,林老爷子用报纸挡住了脸,林奶奶则小心地拉住了林熙敏的手。“丫头,你妈妈现在出国了,我也想把你接回去住,但你爷爷还要在医院里观察一个月,你回奶奶家我怕没人照顾。”
“嗯……那这样吧,我每天来照顾爷爷,晚上和奶奶一起回去。”林熙敏偏过头看着阳台外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丫头,到底怎么了?听你妈妈说,那个小聂……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林奶奶愣了一下,似乎觉察到了今天孙女的某些异样。
“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早说过不要和这样的人来往,你妈从来就没有得视过!”林富成突然丢开报纸,脸上出现愠色,“老婆子,晚上就带丫头回家一起住。”
看到爷爷又出现了习惯性的火暴脾气,心里乱成一团麻的林熙敏根本不想解释什么,只是将吃了一半的水果丢进了垃圾筒。然后起身走进了阳台。
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慢慢拿起了手机,但林熙敏迟迟没敢打开电源开关,总怕在开机的一瞬间屏幕上会蹦出无数让她感到窒息的消息。回头看了眼放在病房内的背包,心里越来越矛盾。
“我回家了!”林熙敏一咬牙,大步走进了病房,一把抓起背包,头都不回地朝外走去。
林家两位老都目瞪口呆。
……
……
已经站了近两个钟头,看看手表,时针分针都快指到了下午十四点,可林熙敏依然还没有出现,聂阳再次摸出了手机,不过得到的回应还是用户关机。
回起昨天两次通电话时林熙敏那有点变味的语气,聂阳心里突然出现了从没有过的紧张,因为这一切都是发生在自己带林熙敏回父亲别墅带来的变化。到底林熙敏现在又有了什么想法,聂阳也不太摸得准。
走廊尽头的电梯间传来了声音,聂阳赶紧丢下了烟头,视线里,林熙敏低头提着一些东西慢慢走来。
“小敏!”聂阳大步迎去,一脸的开心。
“……”林熙敏停住了脚,抬起的脸上是略微苍白的颜色和惊慌的目光,嘴动了好几下都没发出一个字。
“今天没补课?”聂阳见林熙敏的样子似乎很疲惫,于是非功过笑着拉起了对方的手,“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出去吃。”
“我吃过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熙敏轻轻地松回了手,绕过聂阳朝家门走去。
“才来,你没在,给你打电话也是关机的。”聂阳接过了林熙敏的袋子,并没说出实话,“以后要买什么东西,可以给我说,我带过来。”
“行了,我又不是废物,又不是一个人活不下去。”林熙敏冷笑着推开了门,回头看住聂阳,表情有点严肃,“杨聂,你到底把我当会什么了?”
“……”聂阳微微诧异,面对林熙敏那突然冷漠许多的态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也许你比我更清楚这个答案,进来吧。”林熙敏走进了门,头都没回。
……
……
“昨天晚上真没事?”聂阳看了眼客厅,发现有点凌乱,再加上林熙敏从昨天有点不自然的表现,还是忍不住拉住了林熙敏的手。
“婆婆妈妈地!”林熙敏心里越发烦躁,用力打开了聂阳的手,“也没见你对你爸爸那么关心过!”
“是不是我爸爸昨天上午给你说了什么?”聂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转到了林熙敏面前,一脸认真,“心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他会对我说什么?”林熙敏突然露出了笑容,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沙发上,悠然地点上了香烟,“爸爸很关心你,你倒不是很在意他”
“小敏,不用提这些事。”聂阳背过身,慢慢朝阳台走去,“我是他的儿子,但不代表我的思想必须和他一致……”
“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所好,你就不感激一下?”林熙敏死死地盯着聂阳的背影,一字一字地说着。
“为了我?钱吗?如果我并不在意这些,那他的关心有何用?”聂阳在快走到阳台的时候突然回过了身,脸上的笑容苦涩,“小敏,不管我爸爸对你说了什么,那都是他的看法,不代表我。”
杨聂也许是无辜的,可这车……还有他爸爸……林熙敏不再问什么,闭上了眼睛,感觉民疼得难受。
“我知道,你不习惯我爸爸……以后我也不会带你去见他。”聂阳走了回来,坐到了林熙敏身边,面带愧疚,“关键是你开心。”
“谁说我不开心了?我只是看你爸爸身体不好,心里难过……”林熙敏脸上冰霜渐渐消逝,当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甜甜的笑容,“杨聂,我看你爸爸很爱你,也许他确实不了解你,但你也要尽到做儿子的本分去照顾他。”
聂阳静静地看着林熙敏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眼里,林熙敏根本就不知道一些事,所以才会比自己更体谅自己的父亲,假如对方完全知道一切,也许才是最大的麻烦。
“想什么?”林熙敏伸手在聂阳眼前晃动了几下,“我们去看你爸爸吧,他一个人其实很孤独的……对了,他昨天带我参观了你们家,还送了我东西!”林熙敏从茶几下拿出了那套飞刀,一脸的开心,“听说这是你妈妈当年用过的!”
聂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当林熙敏把那个黑色的盒子递到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我爸爸……带你进那个房间了?”聂阳心里一阵激动,摸着母亲的遗物,声音有点发颤。
“嗯,说那个房间平时只有你和他可以进。”林熙敏偷偷看着聂阳的脸。
“我爸爸……他真这样说的?”聂阳心里已经乐得不行了,刚才内心那点点烦闷一扫而空。
“有什么不对吗?”林熙敏故意露出不解的表情。
爸爸让小敏住妈妈的房间,又把妈妈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小敏,他开始真正把她当家里人了,而不是单纯的礼貌!聂阳一下站了起来,顺手将林熙敏捞到了怀里,“那我们回去看看他!”
杨聂……你真得很开心吗……秦柳意,你的儿子确实和你的丈夫有些不同,但你的苦心却无法掩盖你丈夫最罪恶的一面,你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能指望我去改变……林熙敏笑看着面前已经明显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的聂阳,心里的凉意飞速地搅拌着那点感动和血液沸腾,让心尖暗暗发疼。
……
晚上八点。
聂盛华的卧室又开始热闹了,聂阳和聂家私人医生一左一右地坐在床前,对聂盛华进行着劝说,要求对方听从治疗意见,而聂盛华除了时不时扭头看上一眼坐在床远端的林熙敏外,只是一脸微笑并不说话。
“爸爸,医生已经说了,你的心脏病必须进医院进行全方位的手术治疗才能康复,光吃药不行的。”聂阳认真地说着,一边对着身边的林熙敏使眼色,似乎希望林熙敏也劝上两句。
“杨聂,聂叔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的身体,刚才医生也说了,治疗也要分几个步骤,也许并不急。”林熙敏带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明确表示赞同聂阳的意见。
“呵呵,小林很了解我啊!”聂盛华脸色红润,看起来非常乐观,见儿子有点失望,聂盛华拉住了儿子的手,然后把头转向了林熙敏,“小林,今天把你的房间又布置了一下,你可以去看看,如果觉得不妥可以马上叫阿兰改。”
聂阳见父亲似乎在有意让林熙敏回避,脸色微变。
“杨聂,我去看看。”林熙敏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里,赶紧笑着站了起来。
等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人的时候,聂盛华的表情才慢慢严肃起来。
“爸爸,医生前天和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的病情很严重!”聂阳看了眼床头的药物,眉头微皱,“现在的治疗只能延缓你的病,要根治必须手术,你为什么要拒绝?”
“我如果去手术治疗必定要耽误很长的时间,这点你没想过?集团现在正是最关键的阶段,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聂盛华没有看儿子的表情,很平静地抓起了报纸。“虽然你白叔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但他们毕竟不太擅长集团管理……”
“爸爸,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聂阳心里明白了点,慢慢站了起来,“是不是想让我回集团?”
“阿阳,实话说吧,也许你永远看不起我和你妈妈所建立的这个集团,但这个集团和更多的人还要生存下去……我身体不行了,对集团的调整也只能做到某个阶段……”
“妈妈为集团制定的漂白计划不是很好吗?韩阿姨的出现让你的愿望实现了一半,现在又开始出售子公司,还有什么你无法把握的?”聂阳背过了身,表情有点无奈,“其他的我不管,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事业。”
“小林很像你妈妈……”聂盛华轻松地笑了,带着一种少有的舒坦表情看着儿子的背影,“你也继承了我和你妈妈的特点,可以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压力。”
“现在不是说我和小敏像谁的问题。”聂阳回过了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的脸,“我想知道爸爸你到底想做什么?”
“回集团,当执行总裁。然后我才能安心地退休去治病,集团才能稳定下去,这也是为了能继续稳定韩凌在国外的发展,我退休后,集团你想怎么调整,都可以。”聂盛华说完,就用报纸挡住了脸。
聂阳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那被报纸遮住了大半的身体……
……
……
“林小姐?您在这儿干什么?”走廊上。聂家女管事好像发现林熙敏站在某房间门口发呆,于是笑着走了过去,“老爷说了,您可以随时进去。”
“哦……”林熙敏一只手插在牛仔裙兜里,悄悄捏着那张VCD,“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吗?”
必须把东西放回去,不然被发现就惨了!林熙敏看了眼走廊尽头的聂盛华卧室,发现聂阳还没出来,想到自己偷拿了聂家那么大的秘密,心里越发紧张。
女管事并不说什么,笑着打开了房门,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走到书桌前,回头看了眼房门,赶紧掏出VCD放到了相框的后面,这才心里石头落了地。
“啊……”林熙的目光偶然扫中了相片的正面,突然发现里面的女人似乎在对自己笑,那笑容是那么诡异而冰凉,仿佛早就看到了自己一举一动,林熙敏打了个寒颤,后背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几步,几乎撞到了用来装秦柳意遗物的玻璃柜子。
突然房间和走廊里的光线同时一暗,别墅好像停电了。
“小敏!”门口传来了聂阳的焦急的声音,只见聂阳快步走了进来,“停电了,我们出去吃饭。”
“好……”林熙敏赶紧走到聂阳身边,脸色有点苍白。
“你怎么了?”昏暗的光线下,聂阳发现林熙敏的脸色有异,而且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母亲的相片上,于是小心地把林熙敏搂到了身边。
“你妈妈很漂亮……”林熙敏不敢再看那相片了,把头偏到一侧,感觉心跳得特别快。
“嗯……这里太暗了,我们出去,晚上我送你回家算了。”聂阳笑笑,搂着林熙敏就出了门。
“杨聂,白……白叔和余叔又来看你爸爸了?”在别墅停车场,林熙敏一眼就看到了几辆熟悉的小车。
“嗯……不管他们。”聂阳语气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你爸爸很信任他们。”林熙敏摸着聂阳的车,眼里闪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冷。
“跟了我爸爸很多年了。”聂阳看了眼已经修复一新的车后视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光是他们,集团子公司很多总经理都是。”
“你爸爸很厉害……”林熙敏笑着坐进了车,脸色恢复了正常。
……
七月五日,星期三,中午。
因O市的工程施工现场发生了几位工人负伤事件并产生了相关的法律纠纷,聂阳不得在在七月二日临时赶往O市,几日里,林熙敏除了每天象征性去看望下聂盛华以及和聂阳保持联系外,就是一直待在家里接爱外语补习,一边做着她所在意的事。
面前的照片已经看了不下几十次了,旁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聂家集团的各个子公司负责人的名字,这些都是故意接近聂家的人打听到的资料。
心里一烦躁,桌上的相片又被打落了一地,林熙敏躺到了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眼睛死死地看着客厅的精致顶灯。
这群人渣,都不得好死!杨聂,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爸爸,你爸爸不是人!林熙敏手一扬,飞刀钉在了走廊墙壁上的靶标上,发出了惊颤的声音。
电话响了,林熙敏看都没看就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小敏,我,周凯。”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周凯……林熙敏没来由地心里一惊,眼睛落在了茶几上的那些散乱的照片上,“干什么?”林熙敏做了次深呼吸,尽量表现出平静。
“你现在有时间吗。”周凯的语气有点严肃,“合适的话,我想找你谈谈,说说李小兵和汪海的事。”
“来我家吧。”林熙敏想了下,淡淡说着,“不过我现在和他们没关系了。”
“见面再说。”周凯笑了下,就挂了电话。
周凯来说石头他们的事?难道石头和大海又出事了吗?林熙敏把电话放到面前看了几眼,宛然心里一阵强烈的不安。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十章 月夜下的探戈(四)
与周凯的会面临时改在了小区外的冷饮店里,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林熙敏带着紧张的心情大口大口喝起了第三杯饮料,麻木的感官让她根本区别不出喝到嘴里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味道。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林熙敏如触电一样就抬起了头,视线里,周凯带着欧阳葶慢慢走来。
“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啊,你不知道你前几天高烧可把杨聂弄成什么样了。”周凯笑呵呵地拉着欧阳葶坐了下来,一边对着林熙敏点头,“下班打算和葶葶在外面买东西,所以一起来了。”
林熙敏看了眼欧阳葶,有点尴尬地裂嘴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什么,他是警察,永远都没有闲的时候,我都习惯了,周凯,你想喝什么,我现在不渴。”欧阳葶没有特别的表情,“林小姐,你应该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欧阳葶对林熙敏称呼用了比较重的音调。
林熙敏恢复了平静,慢慢摸出烟点上,把头微微偏到一侧,没有去和欧阳葶做什么正面的目光冲突。见林熙敏态度如此,欧阳葶的脸色瞬间变冷。
周凯静静地看着林熙敏的脸,终于捕捉到了那隐藏在林熙敏眼里的一丝惊恐和迷茫。“葶葶,要不你先回家,呆会我去买。”周凯拉住了欧阳葶的手,使了个眼色。
“你……好吧,爸妈还等着我们呢,别耽误太久了。”欧阳葶忍住了火气,高傲地提着小包就走出了冷饮店。
“小敏,李小兵和汪海昨天来找我了,你知道吧……给我来一杯冰茶吧,谢谢。”周凯拿起了饮料单子,一边点了自己的饮料,一边笑嘻嘻地看着林熙敏,“还向我举报杨聂的车的事,还照了不少照片。”
“和我有什么关系?”林熙敏冷冷地说着,低头避过了周凯的眼睛。
“他们说照片被你拿了。”周凯笑容没减,但语气却有点不一样了,“你就不担心他们再去找什么证据?万一……”
“周凯,你什么意思!”林熙敏拍了下桌子,脸色有点发白。
“小敏,我已经给李小兵和汪海说了,这事不用他们去做!我是警察,我知道分寸!还有你,你想什么我暂时不敢下定论,但你性格如何,我还是可以把握一二的!”周凯的表情严肃了不少,“任何法律的执行,都有它的过程,不是你认为如何就该如何。”
“不知道你说什么,我知道你们都看不惯他,就捏着这事不放!”林熙敏的脸都快凝出冰了,就完后,起身就朝外走。
“等一下!”周凯身体没动,伸手拉住了林熙敏的胳膊,“把照片给我!”
“我烧了!”林熙敏甩开了周凯的手,怒容更甚,“难道你还想到我家搜吗?”
“好,就信你。”周凯无奈地站了起来,“小敏,我知道你重情义,对李小兵他们如此,对杨聂也一样,但你要记住,绝不能意气用事,一切自然会有个水落石出。”
“哼……”林熙敏冷哼一声,丢下一张钞票就走出了店门。
点的饮料端上来了,可周凯摸着冰凉的杯子却半天没有喝的欲望。
…………………………
茶几上再次摊开了十几张相片,但林熙敏却始终无法从那张张笑脸上找到自己需要的感觉。
你们两个笨蛋,找周凯干什么……就算赶走你们,你们还是想着报仇……林熙敏咬着嘴唇,眉头紧皱,鼻子有点发酸。
“嘟~~~”沙发一头的电话机响了,扭头一看,号码是聂阳的。
“小敏,O市的事可能还要拖延几天,我暂时回不来,我爸爸那边你帮我去看看。”聂阳的声音平静依然。
“嗯,你忙,我会去看的。”林熙敏心里一疼,赶紧用手捂住了嘴,避免自己喉头梗塞的声音传到对方耳里。
“这几天天气又开始闷热了,小心身体,别在家里吹太多空调。”
“好……”
“别忘了给你妈妈打电话,老是她打来也不好。”
“好……”
一分钟后,电话终于断了,林熙敏抹了把脸冲进了卫生间。
……
……
晚上十点,Q区某街道居民区。
“大海,可能我不能去了,我怕那里的人会注意我……”李小兵大口吃着方便面,嘴里嘀咕着,“周哥也叫我们不要管,他说他会去劝老大的。”
“石头,你说林熙敏为什么要取走我们的胶卷?她真的是故意赶走我们的吗?”汪海摸着那条残腿,表情有点不塌实。
“我……我相信老大。”李小兵叼着几根面条抬起了头,神色看起来有点不安,见汪海一直看着自己,赶紧又低下头装着去喝汤,“其实……你也猜出来老大是什么意思了……”
“猜什么!”门被踢开了,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牛仔裙和黑色长靴的少女带着神秘的笑容站在了门口。
“啊……”汪海一惊,差点没坐稳。
“居然住这里?”林熙敏叼着烟慢慢走了进来,顺手将手里买来的水果丢到了墙角,然后仔细打量着房间里的设施,“还不错,挺适合你们两个懒鬼的。”
“小敏,你来干什么?”汪海搞不懂为什么林熙敏会找到这里。
“大海,几个小时前,老大给我打了电话……电话号码我之前告诉她了……”石头红着脸站了起来,把林熙敏迎到了破沙发上。
“看来你们也是非功过铁了心了。”林熙敏丢出了一包烟,刚好落在了汪海的身上,“告诉我,你们有什么收获了?”
“老大,该有的我们都告诉警察了。”李小兵小心地看了眼汪海。“不过你把胶卷取走了,我前天想再去一次的时候,刚好那里关门搞什么检查,就落了空。”
林熙敏笑笑,取下了背包,拿出一摞照片,“大海,这是石头第一次照的,你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
慢慢翻过相片,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汪海才露出了惊讶而恐惧的表情,捏着照片的手都在发颤。
“给我!”林熙敏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伸手夺过了相片,阴冷地目光扫过照片上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林熙敏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老大……你……”汪海看见了林熙敏的表情变化,赶紧凑过身去看照片。
“石头,你照顾好大海,上次给你们的钱虽然不多,但做点小买卖还是可以的,别以后穷得讨老婆跑来找我。”林熙敏恢复了正常表情,将照片塞进了背包,八五八书房然后轻轻地理了下头发就站了起来。
“老大,周哥说得没错,我们不是应该自己乱来,他说有证据直接给他,他会给我们个公道的。”李小兵预感到了什么,立马起身挡住了林熙敏。
“警察……哼,你们给他的线索还少了?说不定他知道的比我们还多!”林熙敏推开了李小兵,慢慢朝门而去。
“老大!”李小兵一急,又拉住了林熙敏的手,而这时,汪海也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呵呵,你们以为我会做什么?我把这照片给周凯看看,总行了吧。”林熙敏回过头,表情平静。
“真的?”李小兵有点不信。
“不信我?”林熙敏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小敏,如果警察证明就是杨聂……”汪海撑着拐杖走了过来,表情严肃。
杨聂……林熙敏心里一紧,赶紧偏过了头,“提他干什么,这事和他无关,你们别管……冤有头,债有主……”
汪海默默点头,转身朝里屋而去。
……
……
“老大,我想给周哥打电话!”
、刚把林熙敏送到小区外,李小兵突然掏出了手机。
“啪!”
一个手机在水泥路面摔成了一片飞溅的零件,只见李小兵看着自己的双手目瞪口呆。
“谁叫你打的?”林熙敏冷笑着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手机壳,扭头看住了李小兵,“不相信我?”
“不相信!”李小兵鼓起了勇气,脸涨得通红,“老大,你瞒不过我的!更瞒不过大海的!我知道你做什么!”
“你们两个笨蛋!滚远点!”林熙敏大怒,恨不得当场子就煽李小兵一个耳光。
“老大,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你真要干,也算上我和大海一份!”李小兵挺起了胸膛,神情激动。
林熙敏抬头看着夜空,眼泪开始流下,但表情却越来越冷。
“老大……”
“好……石头,现在开始,不许给任何人说,你明天开始……”
……………………………………
七月八日,星期六,晚十点。
C市最著名气酒吧一条街的街口走来了一位少花钱多办事女,水蓝色的无袖夏衫,雪白的短裙和靴子,外加一个轻巧的小挎包,略施粉黛的俏脸上带着冰凉的笑容。
“老大……我跟踪两天了,那人每天晚上都喜欢来这里找女人,东边的角落。”李小兵见少女走来,赶紧从酒吧门侧站了起来,很小心地使了个眼色。霓虹灯下,李小兵面前的少女比之以前所见的那个冰山美人更加美丽,尤其是那染成棕红色的发梢,让少女的清纯中多了几丝独特的娇媚。
“嗯,你在外面等着,记得到时候等我的信号……”林熙敏没有在意李小兵此时有点惊诧的表情,用手在身侧比画了个小手势,然后就走进了酒吧。
充满情色诱惑的低俗音乐在广阔的空间里胡乱流窜着,眼花缭乱的光点在黑暗的角落里如幽灵般飘过,昏暗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打扮娇艳的女子,这就是C市暗暗有名的情色一条街的精华之地。
当适应了酒吧里的杂乱色彩后,林熙敏开始仔细地扫过每个角落,当某座的一个男子映入眼帘的时候,林熙敏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小姐几位?要喝点什么?”服务员一边点上蜡烛,一边递上了清单。
“一个人不行吗?啤酒!”林熙敏看了眼四周,冷傲地点上了香烟。
“可以!”年轻而帅气的男服务生一听就乐了,知道面前的少女肯定是来这个地方做“生意”的,也暗暗惊奇现在做这一行的女人越来越年轻漂亮。
……
……
不远处的某个男子这时正偷偷看着,似乎把刚才那桌的少女和服务员的对话全听见了,在这男子眼里,那少女的气质和那身打扮与这里出没的女人都有很大的不同,倘若不是刚才那点烟的动作,他差点就以为是单纯的女大学生,而且还是家境绝对一流的女生,看到如此年轻而姿色出众的少女,男子脸上立马露出了色欲之态。
“小姐,我可以坐下吗?”男子端着自己的酒走了过来,很潇洒地就坐到了林熙敏的对面。
“呵呵,请!”林熙敏吐出一口烟,笑得特别甜。
“嘿嘿,小姐好象是第一次来这里啊,以前没见过。”男子很大方地抬起了手,招来了服务员,然后点了些很贵的酒品。
林熙敏一眼就看到了男子和服务员的表情,只见这名男子眼睛对着服务员砸巴了几下,接着塞了一张钞票递到了服务员手上。
滚你妈的,果然人渣,还真把我当妓女了!林熙敏眼里闪过一丝冷笑,但当那男子回头之时,又赶紧偏过了头。不多时,一瓶红酒一杯掺合着五颜六色果肉的冰镇果汁端了过来。
“先生很熟悉这里哦!”男子的杯子刚递了过来,林熙敏就丢下烟头,端起自己的酒,和对方碰了下杯。
“呵呵,一般熟悉,不过小姐倒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男子爽朗一笑,就一口喝完了杯中酒,然后笑眯眯地盯着林熙敏的脸。
林熙敏的眼睛落在里杯中的液面上,光影照耀下,晃荡出对方那丑恶的脸,轻泯一口,觉得口感还算不错。
“小姐贵姓?”男子见少女像是老手,暗想今天碰到了绝好的货色,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嫩得出奇的老手。
“李。”林熙敏小心地把手伸进包里,摸紧了电话。
“多少钱?”男子眼里的色光越来越无法掩藏了。
“先生您说呢!”林熙敏端起了杯子,刚泯了口,就赶紧摸出了手机,“我姐妹打电话了,不好意思!”说完,人已经起身朝昏暗的角落走去。
“石头,呆会儿跟着我!别忘了!”林熙敏心跳得越来越快,打完电话,就慢慢走回了座位,结果发现那男子不在,心下大惊,赶紧左右看看,却发现那个男子也拿着手机在另一角落里和人通电话。
“两百?”几分钟后,男子端着酒走了回来,笑得特别灿烂。
“看来我来错地方了……先生真大方啊。”林熙敏阴着脸冷笑一声,“谢谢先生的招待,我喝完了,我要走了。”
“呵呵,我喜欢你说话的态度,再加个零!”男子不由分说,就推不定期了一杯酒,眼里露出了精光。
“呵呵,先生真幽默!”林熙敏心里冷笑着,但表面上却是笑得千娇百媚。一仰脖,将火辣辣的红酒倒进了嘴里,然后忍受着强烈的胃部不适保持着笑容。
“那我们先玩一会儿!”男子大乐,一边拉住了林熙敏的手,一边意气风发地对着服务员招了下手。
酒吧的黄金时段来临了,无数的男女在酒吧前台的空场地上开始舞蹈,刺耳的喧嚣响彻在每个人的耳里。
……
……
车到了某高档宾馆,男子带着林熙敏轻车熟路地进了某房间。
林熙敏躺在床上,只见男子倒了杯酒放在床头就哼着小曲走开了,接着房间的某个方向传来了水声,林熙敏慢慢坐了起来,一弯腿,从靴子里取出了一把小刀——那是聂盛华送给她的礼物。
将小刀放在了枕头下,然后从皮包里又取出了一包药粉,倒进了床头的酒杯里,眼睛看着那酒杯,林熙敏笑得特别诡异。
浴室的门开,林熙敏端着酒杯迎了过去,将酒往那男子手里一塞,然后转身进了浴室门……这时,客房里隐约出现了一阵阵激昂的舞曲,看来那男子对情调的酝酿还是考虑很周到的。
雪白的浴巾裹着身体,林熙敏慢慢走出了浴室,客房里,男子已经软软地躺在了床上,一杯喝光了酒液的玻璃杯在床头柜上静静立着。
男子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用手拂过男子粗糙的身体表面,慢慢滑过那结实但僵硬无比的胸膛,林熙敏眼里放射出了诡异的冰凉光芒。
半个小时后,林熙敏走出了宾馆,脸色看起来有点发白,但眼里却闪着火热的目光,呆子小兵从街边闪了出来,看着林熙敏那冷漠的表情就没敢说话。
“石头,你回家吧。我自己回去。”林熙敏冷冷说完,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令人头晕目眩,但又让人不断沦陷的莫名快感的音符狂潮中,那晃荡旋动的霓虹仿佛依然在眼前飞惊而过,但慢慢地,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感官,视线也渐渐模糊身边的男人也变得异常高大、沉重、模糊不清。
刺进眼帘的白光将少女终于人迷幻中拉回现实,天已经亮了,她发现自己在自家床上,赤裸的细腻肌肤在半遮半掩的雪白薄被下显得异常诱惑,而刚才的梦境中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已经消逝无踪……
不过,她知道,刚才那场梦其实在十个小时前就已经发生过了,只是那个男人永远也醒不来了。静静地看着床下一地的酒瓶,林熙敏眼前又开始模糊。
“第一个……”林熙敏摇摇头,驱散了最后的幻觉,然后带着淡淡的微笑着从床头摸起了一把小刀,“哈哈……真他妈的人渣!”林熙敏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截开了薄被,取过档头的大毛巾裹住了酒醉半夜依然发热的赤裸身体。走到客厅打开了豪华的音响,房间里顿时响起了熟悉的强节奏音乐,少女在凝听几秒后露出了邪邪的笑容,然后迈着轻盈的脚步朝浴室走去。
水滑滑地流着,林熙敏缩在浴室的角落,双臂紧抱着身体,头发散乱,瑟瑟发抖,冰凉的水在脚下回旋奔流,一声声微弱的抽泣声被水声掩盖了,在浴室里若隐若现……
而此时,尖锐的警笛声在C市某高档宾馆门口响起了,一群警察神色慌张地奔进了宾馆大厅,沿着楼梯扶摇直上。
某个房间里,床上趴着一名面如白纸的男子,两眼瞪得大大的,四周流淌的鲜血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凝固了,变成了黑黑的、还散发着腥味的硬斑,轻轻翻过身体只见男子的脖子上有着一条深深的伤口,更触目惊心的是,还有一根铁锥穿透了那人的胸膛兀自残留在肌肤的疮口中,显得特别狰狞而美妙……
……
……
我在黑暗中舞蹈,携手闪电撕裂黑色的刹那光明,哪怕转瞬即逝,却在心底留下不灭的痕迹;
我蜷缩在光明的角落,任阴影遮掩我的身体,哪能怕阳光温暖着肌肤,却散不尽心中沉淀的那份永恒的凉意。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十一章 夜与明的交错(一)
七月九日,星期日,上午九点过。
“现场已经隔离了?哦,那就好!我马上赶过来!”一接到鲁文杰打来的电话,周凯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胡乱抓起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今天星期日啊,又有什么事了?”欧阳葶的懒觉还没有睡过瘾,见未婚夫急匆匆又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赶紧拉住了对方的胳膊,“看什么现场?”
“XX宾馆出现杀人案。”周凯拍拍欧阳葶的脸,轻轻拿开了对方的手,然后下了床。
“你是省厅的,来市局只负责夜明珠案、毒品案和2.3凶杀案的后续调查,这样的刑事案件不该你和鲁哥处理吧,不是有市局刑警大队,你去看什么现场?”欧阳葶抱着毛巾被坐直了身体,一脸不解。
“死的人就是我和鲁哥这段时间重点调查的‘大风’二手汽车卖场的职工!”周凯脸色慢慢严肃,几下穿好了警服,抓起了帽子,“你继续休息,也许今天我会很晚回来。”
“不是说了今天下午我们去看看房子吗,都快交付了,该项怎么装修要提前……提前……”欧阳葶刚露出不满的表情,就看到未婚夫那严厉的目光,赶紧缩回了后半截话,委屈地低下了头,“那好吧,下周再去……”
“等案子过了,我会好好把这些事安排好的,我走了。”周凯见欧阳葶神情落寞,赶紧换上了笑脸。
轻轻吻过未婚妻的额头,周凯就出了卧室,只听得客厅里欧阳妈妈一个劲喊周凯吃了早点再走,但除了一声关门声外,并没有周凯平时礼貌的回答。
……
……
XX宾馆,某房间。
一道隔离线在走廊里布开了,一群C市的刑警在走廊和房间里紧张地来回,一名宾馆服务员带着苍白的脸色在走廊一角对着一名警察小心地说着什么。
“周凯,你来了。”鲁文稿杰见周凯大步走来,赶紧对着房间里的刑警使了个眼色,一名法医和两刑警赶紧退了出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周凯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嗅到一股血腥味,忍不住眉头微皱。
“一个小时前,宾馆服务员发现的……死者身上携带一张工作牌和身份证已经确定是大风二手汽车销售公司的职员。”鲁文杰带着周凯走进了客房,只见死者除了被翻了个身外,基本上现场没有改变。
“能确定死了多久了?”周凯蹲到了床边,轻轻用手捏了下床单和尸体身下浴巾上的凝固血斑,眼睛落在了死者胸前那根黑黝黝的铁锥上,微微扭头,又看见了床头柜上一个空的酒杯,里面还残留着点点红色的液体,而一边的酒瓶里的酒几乎没见少多少。
“法医初步判定,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大概在六到八个小时前,除了致使伤外,身上暂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现场来看,死者死前也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现场的污血气息实在太浓,再加上夏日的高温,尸体伤口所飘出的气味让鲁文杰不得不用手捂住了鼻子。
“也就是说,死者大概是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时候死亡的……查了死者的住宿登记吗?有没有其他人一起住这间客房?”周凯站了起来,手摸上了下巴。
“查了,这个人平时就经常开这个房间,因为是熟客,所以宾馆的人都没有进行登记,只能判断死者大概是在凌晨零点的时候入住的。而且还带了个女子。”鲁文杰的脸色有点点有自然,“宾馆的人都认识死者,说他有带女人来这里开房的习惯,平均每周至少两次,这些算是他们见惯不惊的事了。”
“女人?”周凯微微惊诧,眼睛又落在了死者的脖子和胸前,“没有更详细的了?”
“那女子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所以……”鲁文杰尴尬地耸了下肩,“没人注意到那女人的具体特征。”
“是嫖娼吗?”周凯仔细地看着尸体和床面,眼里充满了疑惑。“鲁哥,让法医再进来下。”周凯眼睛又落在了床头的酒杯上,赶紧碰了下鲁文杰。
不到一分钟,法医拿着一个记录本走了进来。
“能判断他的致死原因吗?”周凯看住了年轻的法医,表情严肃。
“死者身上没有和人进行打斗的痕迹,估计是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比如昏迷状态下被人用凶器杀死的,死前还进行过沐浴。”法医带上了手套,轻轻扭过了尸体的头,“死者赤身裸体,除了少许陈年疤痕外,身上有两外明显伤口,这里,颈部一外,左胸一外。”法医很仔细地把伤口展示在周凯面前,“颈部伤口从长度和深度来看,为锋利小刀刃所致,但位置有所偏差,没有切断颈动脉,出血不多,更不足以致命,真正的致命伤是胸口心脏位置遭受铁锥穿刺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周凯,你觉得如何?”鲁文杰见周凯没有表态,以为对方有点有相信,“现场保存良好,所以不太会有判断上的误差。”
“鲁哥,你说既然死者在死前处于无法反抗的昏迷状态,那凶手为什么会多此一举用两种不同的凶器进行作案,而不是直接用铁锥来个干脆?”周凯一边绕着床来回走着,一边用目光扫着地面,似乎在找着什么,“更关键的是,死者为什么会失去反抗?”说完,拿出手套戴上,端起了床头的那个残留着点滴红色液体的杯子,拿到鼻子前嗅了两下,马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把这个带回去化验!哦,还有那瓶酒,注意提取上面的指纹样本!”
法医一楞,赶紧戴上手套小心接过了酒杯。然后走出了房间。
“鲁哥,派人查一下在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其他入住宾馆的客人登记,包括临时进出的……”周凯走到床头柜前停住了脚,回头看着鲁文杰,“从死者颈部的伤势来看,凶器很小,下手非常简单,甚至还有点幼稚,而胸口的致命伤用力大而准,所以我估计死者是被两个人前后所伤,而真正的致命伤就如法医所说,是胸口那一处……还有,鲁哥,以你来看,这现场像是……像是死者和女人睡过吗?呵呵,麻烦你给省厅申请下,这个案子归我们独立调查。”
没有理睬鲁文杰现在是如何惊讶的表情,也不等对方回答,周凯又蹲到了床头前。
面前的尸体那张脸正对着周凯的眼睛,目光下移动,只见床角和床头柜之间放着两双拖鞋,男女各一双,一侧还有两个烟头,用戴着手套的手将烟头拣了起来,放在鼻子前嗅了下,除了那焦味外,过滤嘴上还散发着一丝薄荷味,回了下头,只见鲁文杰正站在房门打电话,周凯赶紧掏出塑料袋将这两个烟头放了进去。
又绕到床另一侧,发现在地板上有一张沾满油污的手绢,拿起手绢,用手摸了下上面的黑色油污,然后看住了还插在尸体胸口上的铁锥。
顺着房间,又来到了浴室门口,轻轻推开,眼睛环视着四周洁白的瓷砖墙壁,眼前的浴室十分干净,角落的浴缸里还残留着半缸明显是洗澡后残留的水,一根雪白的浴巾胡乱地丢弃在浴缸边上,翻过毛巾一股清淡但十分明显的沐浴香液味道钻入了鼻腔,上面还残留着几根长长的头发丝,又轻轻剥离下那沾在浴巾上的头发丝,周凯忍不住微微点头。
“周凯,我已经给省厅打了电话了,尸体将送到省城法医鉴定处继续做检查,这案子继续归在我们的调查案情中……咦?人呢?周凯!?”鲁文杰的声音传来,似乎发现人不在了。
“哦,我在这里,”周凯将头发收到了塑料袋里,然后走出了浴室,“差不多了,我还有点事,就不回市局参加什么讨论了,等省厅的尸检报告出了再说。”
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
O市某高级宾馆。
“阳,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唐博带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进了聂阳的房间,“这是我找来的谢律师,他将帮我们处理这次的工伤事故纠纷。”
“还是解决好再回去吧……其实你才应该回C市休息,让你一直在这里监督工程,我才不好意思呢,你也该回去多陪陪小玉。”聂阳揉着发酸的肩膀从桌旁站了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晚上并没有睡好,而且还在做着一些事。
“这本来就是我的失误。”唐博不好意思地摇了下头,“那几个负伤工人提出的赔偿方案太过强横了些,看来不得不借助法律,你是学法律的,你认为如何?”
“属于法律份内的民事责任我们应该去承担,毕竟他们是做为我们的临时工受的工伤,”聂阳笑着取过了桌上一份才写出的清单,“补偿计划工作已经写了,按照国家相关劳工法,支付他们必须的医疗费和误工费,他们额外的赔偿要求让律师去调节下,只要不太过分,就给他们。”
“阳,你也有法律让步的时候,其实你知道这次不用承担太多的经济责任的。”唐博笑了,接过清单看了两眼,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你还是回去吧,林小姐一个人在C市,小玉至少政治家她父母在,我无所谓。”
“那……再等两天,顺便我们再检查下工地的安全问题。”聂阳想了下,还是拒绝了好友善意的劝说,依然回到了桌子前,打算处理其他的公司事务。
见聂阳如此认真地对待这次的事情,唐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事实丰新请的律师出了房门。
再次丢下了笔,聂阳疲惫地躺到了床上,摸出了手机,带着笑容按下了林熙敏的电话号码。
……
……
“嗯……我在你爸爸家……后天回来吗?哦,好……就这样。拜。”林熙敏看了眼坐在阳台上养神的聂盛华,捂紧了电话。
“呵呵,阿阳打来的?他跑外地好几天了吧?”聂盛华回过了头,露出了未卜先知般的微笑,“辛苦你来看我这个老家伙。”
“他可能很忙吧……”林熙敏端过了小洋桌上的杯子和几粒早已取出的胶囊药丸,小心地走到了聂盛华面前,“聂步,吃药……”
“呵呵,好!”聂盛华看了眼林熙敏那忐忑的表情,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小林,阿阳这人性格古板,但还算老实,如果他有做得的对的地方,你一定告诉我。”
那你呢?你算好人吗……林熙敏心里一紧,一颗胶囊从手指缝间掉到了地上,“对不起!”林熙敏一着急,又是一颗药丸溜出了指缝。
“小林,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看你气色不好啊,呵呵,年轻人更要懂得照顾自己啊。”聂盛华越来越喜欢面前这位气质冰洁但又懵懂单纯的女生。丝毫不在意对方递来的药物少了两颗,一边接过水喝着,一边笑呵呵地看着对方。
凌晨的几副画面从脑海里滑过,心跳猛然在提速,连手心都捏出了汗,林熙敏的脸色更加惶恐,赶紧低下头,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呆呆地看着天。
“阿兰,”聂盛华把一张报纸抽了出来,招来了别墅高级女管事,然后指着报纸某个角落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把这些整理一下,发个传真给我的秘书,叫她负责给这些考上大学的贫困学生解决学费问题。”
林熙敏似乎无意听到了什么,慢慢回过了头,静静地看着聂盛华……
……
……
晚上十一点,W区某小区住宿楼。
“周凯,吃西瓜!”欧阳葶笑嘻嘻地端着盘子走进了书房,但她的笑语却没有把站在书桌前周打动。
“周凯?看傻了?”欧阳葶嘴微微撅了下,拿着一块西瓜走了过来,绕到周凯身侧,目光下移,只见书桌的台灯前竖着两张指纹透视胶片,每张胶片上都有好几个指纹。“今天的收获吗?”欧阳葶好奇地靠住了周凯。
“哦……好……吃西瓜。”周凯回过了神,伸手将两张指纹透视胶片收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塞进了抽屉,然后一手拿西瓜一手牵欧阳葶的手坐了下来,“今天上午走得急,可能你妈妈有点生气了,待会儿我去解释下。”
“算了,我妈妈早知道你是工作狂,要生气还会让你住我家?”欧阳葶白了未婚夫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放心吧,我已经帮你解释了,不过你以后要出门,好歹也给我妈打个招呼,哪怕你拿个包子出门也好啊,费得我妈亲自做的包子馅,你一句话不吭就冲出去了。”
“嘿嘿,我不是今天晚上一口气吃了四个了吗。”周凯又开始嬉皮笑脸了。
“对了,我看你晚饭后一直待这里傻看着指纹胶片,是不是你有发现了?”欧阳葶看了眼抽屉,露了了好奇的目光。
“只是指纹而已,能说明什么,我们国家的指纹档案管理很欠缺,就算有了指纹,也未必能找到对比资料来核实身份。”周凯漫不经心地站了直来,伸了个懒腰,“好了你快休息吧,我再看点资料,哦,明天我要加班,你陪你爸妈上街。”
“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拿枪逼着你一起休息吧?”欧阳葶叹了口气,轻轻吻过了未婚夫的脸颊,然后一脸关切地看着对方,“早点回房休息……”说完,端着盘子出了书房。
门关了,书房又恢复了宁静。
周凯拉开抽屉,再次将指纹透视胶片放到了灯下,静静地打量着。左边的,是上午在XX宾馆杀人现场的酒杯和酒瓶上取得的指纹,而右边,则是自己几个月前因调查林熙敏而私下取得的指纹样本。
周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惟独拿出本以为永远都用不上的林熙敏的指纹进行对比,但一种天生的职业敏感还是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某些预感确实存在。
两份指纹样本一模一样,显示为同一人。
女的……大概十八到二十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周凯又翻开了上午从宾馆里取得的相关目击口证。脸色越来越严肃。又掏出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烟头和一团头发丝,轻轻地将塑料袋丢到了桌面上,周凯在长呼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
……………………………………
七月十日,星期一,上午十一点,林熙敏家。
“嗯,这些语法不能死记,这上面有不少习题和范例,你可以多做多看,适当可以看点英语杂志。”外语家教一边收拾授课书本。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林熙敏,“词汇量也很重要,但单一的背诵效果不好,加强口语训练可以提高你的记忆。”
“哦……老师,这几天我不舒服,我想暂停段时间……”林熙敏心不在焉地听着,有点没精打采。
“也好,那就休息几天,不过我还是要和你妈妈沟通一下,这个你不会介意吧?”外语家教想了下,只能点头。
“随便你……”
林熙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书房,这一不礼貌的言语举动让上了年纪的外语女家教很是尴尬,想想这个女生从来就是这样的态度,女家教也只能微微叹气,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准备离开林熙敏家,路过客厅,只见那名从上午开课前就待在林熙敏家的矮胖青年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女家教刚一打开林熙敏家的房门,突然发现一位年轻高的警察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这一惊之下居然小呼了一声,手里装教材的袋子也差点掉在地上。
“周哥……您来了。”李小兵突然听到了女家教的声音,一扭头,发现周凯走进了门,赶紧带着惶恐的表情站起来,一边偷偷看着林熙敏卧室的方向。
“你又来干什么……”林熙敏懒懒地躺靠在床头,对着门前表情严肃的高大警察不理不睬,手里拿着一把小飞标胡乱地朝远方墙上的靶标投掷。
“小敏……”周凯握紧了手里公文包,表情越来越复杂,“我可以进来吗?想和你单独谈谈。”
“你想站在门口说也可以……石头,出去买点东西。”林熙敏停住了投标的动作,看了周凯几秒,慢慢放下了手,然后对着周凯身后的房间走廊高喊了声。
“要买什么?”李小兵小跑到周凯的身后,说话的口气显得很小心。
“随便,烟,酒……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没我的电话就不要回来!”林熙敏脸色一冷,手里的标再度飞了出去,正中红心。李小兵一楞,看了眼周凯,赶紧退开了。
……
……
“昨天凌晨出了命案,‘大风’公司的一名职工死在了XX宾馆。”周凯坐到了林熙敏的床边,双手压着膝盖上的公文包,表情平静。
“……”林熙敏手一偏投出的标打在了墙壁上,叮地一声落到下面梳妆台的小瓶上,侧头看着周凯,林熙敏慢慢露出了一丝冷笑,“那你又要忙了?还有空来找我吗?”
“给我根烟。”周凯不置可否,见林熙敏在摸床头的烟盒,也笑着做了个手势。
“这烟你也抽?好象你很少抽烟的吧?”林熙敏笑了,脸上的冰凉散了不少,一抬手,一根细细的雪白香烟飞了出去,刚好落在周凯的手里,接着又是一道光影,一把精亮的打火机也飞出了手,“嘿嘿,抽吧,听说这烟男人抽了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烟拿到了面前,周凯看了几秒后叼到了嘴上,一股微甜的薄荷味混合着香烟那独特的苦涩焦躁进入了肺部,让人头脑一清一晕的感觉交错中有点恍惚。
“今天那么郑重地来看我,就是找我要烟抽的?”林熙敏吐出一口香烟,又抓起了一支飞标,“你不陪你未婚妻逛街吗?”
“XX宾馆的服务员交代,死者在案发前一个多小时带了名年轻女子进宾馆,特征是……”周凯没有回答林熙敏的问题,而是打开了公文包将一张纸递到了林熙敏的面前,然后静静地看着对方。
“……”林熙敏眼睛落在了那一行行字上,慢慢地,眼睛看直了,连手里的烟灰掉在了床上都不知道。
“这个人有嫖妓的习惯,但案发现场没有这方面的痕迹,那女的走后,他就死了,很惨。”周凯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伸手取过了纸,又收到了公文包里。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林熙敏身体微微发颤,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床面。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指纹取样我也查了……小敏,我们警察的存在,就是处理协调社会上的民众纠纷,惩处一切犯罪行为,也许我们做和不够好,但我们会尽所有的努力……”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警察,也不是你的头头,你向我保证什么!”林熙敏脸色大变,丢开了烟头,死盯着周凯的脸,“你认为是我干的!?”
“我希望不是!”周凯站了起来,脸色也越加严厉,“小敏,我知道你心地很善良,我也很佩服你。但你在做任何事的时候,请考虑下后果,如果被人利用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出去!”林熙敏颤着手指住了卧室房门,声音尖利了不少。
“小敏!你应该知道你在做什么!”周凯走近了一步,推开了林熙敏那抬起的手臂,“别人也许不知道,甚至永远都可能查不出来,但我知道!”
“他该死!”林熙敏坐直了身体,脸色白得吓人,双眼瞪的大大的,嘴唇都快咬破了。“与石头他们无关,是我杀的!你抓我啊!”见周凯在发楞,林熙敏突然大喊起来,侧头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抬起了左臂,高高地举到了周凯的面前。
那个死者一定就是2.3凶杀案的作案人之一,被汪海认出了,小敏想杀他报仇,却并没有成功,反而被暗中跟踪的人补上了致命一击,也就是说,真正的幕后者已经发现了小敏的存在并认为警方找到了线索,所以利用她实行灭口,而杀人的罪名也被她承担了,周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又回到了座位上,好半天才张开眼睛,摘下了帽子,“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哈哈,你是警察,你在调查,你会不知道?”林熙敏靠在床头开始大笑,一把抓起最后几支飞标全砸了出去,“老子割了那个人渣的脖子,哈哈,看他不死!?”
“是吗?不过那人割了喉咙并没有死亡,”周凯冷笑了一声,丢出了一张照片,“他真正的死亡原因你自己看看,你会承认吗?”
目光落在了照片上,那血腥的画面让林熙敏开始全身发冷。
“不……我不知道……我明明……”林熙敏吓得全身发抖,捏着照片抬起了头,脸上是极度的惶恐,“我没有杀死他吗……这不是的……你要抓我吗……要我承认这个吗?”
“你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有没有什么人跟踪你?”周凯收过了照片,声音压得很低,“相信我,我是在帮你!你已经被人利用了!”
“我不要你帮……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我杀的……他不是我杀的!”林熙敏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或者失望,或者害怕,再或者是种焦急,当林熙敏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在流。
突然周凯的手机响了。
“我是周凯……什么!?好我马上来!!!”周凯脸色大变,一把抓起了自己的警帽就冲出了卧室,几秒后,周凯又冲到了卧室门口,对着林熙敏说道:“小敏,别干傻事了……千万别干了!听我的!”
“他不是我杀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抓我……”
周凯走了,林熙敏紧紧抓着床单,又陷入了恍惚。
坐在警车里,周凯在车起动的那瞬间又关掉了发动机,然后回头看着车外的高楼,目光回到身边的公文包,周凯的表情异常严肃,打开公文包,取出了那几张昨夜整理出的案情资料,目光扫过了那一行行亲笔写下的字迹。
先是闭上了眼睛,接着慢慢合拢双手,艰难地把这些记录着几点真相的纸撕成了碎片。
……
……
“老大,你还没吃午饭呢,我买了些面包!”见林熙敏从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一直守在客厅的李小兵赶紧站了起来。
“行了,面包有什么好吃的……冰箱里有泡面,烧点水,泡两碗吧……没事别来找我,你还是回去照顾大海,知道吗?”林熙敏面无表情,如失魂一样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就一直盯着电话。
打从昨天凌晨一事后,林熙敏就出现了这样的奇妙恍惚,而从聂家看望聂盛华回来后,这样的状态更加严重,这站李小兵看在眼里很是难受,周凯的突然来访和林熙敏此时的表情,让李小兵能够想象出事情的部分发展。也知道如果换了自己,肯定也会有强大的心理压力,想到这儿,李小兵不禁微微低下头,只得独自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李小兵端着面恭敬地放到了茶几上。
“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林熙敏看了眼面碗,又闭上了眼睛。
“老大,是不是警察查到了什么……”李小兵小心地问着。
“滚!滚啊!”林熙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使劲推着李小兵朝门口走。
“老大!”门关了,李小兵的声音被挡在了外面。
林熙敏,你是个傻子……连杀人都不会……你个傻子……林熙敏背靠着铁门,泪如雨下。
电话响了,林熙敏眼睛一亮,几步纵到了沙发旁,把电话抓到耳边,“杨聂!”刚喊出一句,林熙敏就用手捂住了嘴。
“呵呵,怎么了,那么激动?”电话里的青年还是那么稳重。
“什么时候回来……”眼泪滴在话筒上,林熙敏的声音平静了很多。
“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这的事还……呵呵,再过两天吧。刚才我打了电话,我爸爸的病情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了,他让我给你说一声,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用去看他了。”聂阳笑出了声,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杨聂……快回来……”林熙敏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握着话筒开始了抽泣。
“怎么了?”聂阳的声音有点发慌了。
“没什么……想你了……”林熙敏止住了哭泣,使劲地抹着眼泪,身体软在了沙发上。
“那……好吧,我尽快回来。”
林熙敏的耳里,聂阳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似乎人就站在面前,还轻轻摸着自己的肩头和长发。心里一疼,电话扣在了机座上,头埋进了沙发靠垫。
与此同时,在C市郊区的某座大桥边围满了行人,只见桥下的肮脏河道边倾倒着一辆残破不堪的汽车,几具在车祸中已经变形的血淋淋的尸体在车边一字排一,一群群警察都站在车边面色凝重。
“看起来是车祸,初步判断车在桥上发生故障,撞过了桥金属栏翻了下去车内四人全部死亡,其中三人为‘大风’公司的职员,还有一人是盛华职业保安公司总经理齐武……”鲁文杰吐出一口烟,神色非常难看。
“……”周凯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没有对鲁文杰的现场介绍表态。
“周凯,你怎么了,身体不好?”鲁文杰拍了下周凯的肩膀,“这案情很复杂了,不像是偶然的事故。”
“我没什么……”周凯抬起了头,勉强挤了个笑容,然后走到了四具尸体前蹲下了身。
实在没有任何心思去面对这四具在车祸中乱七八糟的尸体,周凯深叹了一声,站了起来。“鲁哥,还是先让法医先进行尸体伤害鉴定,既然您负责现场,我没其他的意见……”说完,就朝外走。
“鲁处,周凯怎么了,好象有什么心事?”一名刑警好奇地走了过来,“他平时不是很认真的吗?怎么看一眼就走了?”
“他这段时间太累了……这里你仔细检查下,能顾及的地方都照下来,注意别破坏了现场。车也别动,先隔离起来,说不定还要看一次现场。”鲁文杰丢下一句,朝远方正站在警车前发呆的周凯走去。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十二章 夜与明的交错(二)
七月十一日,星期二,C市公安局。
“前几日,在本市XX宾馆和郊区XX大桥各发生了一起案件,死者均为‘大风’二手汽车销售公司的职员,另包括大风的投资人、盛华职业保安公司总经理齐武。”鲁文杰作为案件总负责人开始对临时赶来的乔建国讲解案情,“XX宾馆已经确实为蓄意谋杀,但有效线索不足,无法展开具体调查,现在还在收集有关证据,而经过我们的车祸现场检查,发生在XX大桥的交通事故为有人事前在车内制造车控故障,我们当天和大风公司进行了联系,经他们知情人交代,车祸当天,齐武和三名大风的朋友打算一起去郊外玩,他们以前就有这样的集体活动,所用车也为大风公司行政用车。我初步估算,这算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有灭口动机。
“嗯,大风公司连续在两是内死亡四人,连他们的投资人齐武也死了,这必须引起我们的注意!”乔建国的脸色特别难看,“你们上次提交的有关2.3凶杀案的线索,已经指向了大风公司和盛华集团内部的某些敏感人物,再结合毒品案和夜明珠案,省上已经高度重视,所以,要求你们全力以赴,争取每分每秒,尽早挖出掩藏在C市的黑恶势力团伙!周凯,你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周凯仿佛在想事情,眼睛一直看着面前没打开的公文包,对乔建国的询问也没有任何表示。
“周凯,乔副厅长问你……”鲁文杰见身边的同事又在出神,赶紧推了把对方的肩膀。
“哦,线索……”周凯楞了下,转头看看这办公室里的诸多省厅干警,表情有点不自然,慢慢站了起来,打开自己的公文包,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了讲述:“对XX宾馆的死者尸体解剖……死者在死前曾服用过过量强致幻性药物,以至于处于休克状态……死亡原因为胸口遭受38公分长铁锥的穿刺而失血过多死亡。”翻了两页资料,周凯略微停顿了下,“因宾馆入住率较高,所以指纹取样没有实际进展,现场的那根铁锥凶器在使用时被手绢包裹,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有点麻木地念完,周凯就默默坐回位置,然后依然保持着一种精神力明显不太集中的状态。
“周凯,你怎么了?”一边的另一位同事也觉得周凯今天有点奇怪,于是悄悄凑过了身体,“你好象少说了一个线索,就是死者是带女人进入后死亡的,而且脖子上那刀伤……”
“嗯?我说漏了?”周凯侧过了头,呆呆地看着同事,然后慢慢又看住了一边的鲁文杰。
“昨天一天,我们派人在宾馆里寻访了相关目击证人,对那名死者携带入住宾馆的女人进行的特征辩识,目前看来,所取得的线索没有实际意义,另外,经过宾馆入住登记的显示,当天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有四人入住,其中三人在我们调查时依然还在宾馆,只有一个男子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入住死者那层楼,后以房间卫生条件不太满意又能于一点四十分离开,身份登记显示为外省来C市出差,鲁文杰见周凯从昨天开始就没精打采,认为对方一定身心疲惫到了一种极限,于是只好自己接着说,“我们马上把这人的身份登记资料进行了核实,证明此身份为伪造。”
“继续加强调查力度,尤其是针对大风公司!”乔建国听完了汇报,下了最新的指示,然后宣布散会。
“周凯,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会后,鲁文杰拉住了低头出门的周凯,“如果太累了,干脆休息两天。”
“我没什么,我……我中国午和葶葶出去吃,你们继续分析吧。”周凯避过了鲁文杰的目光,表情自然了很多。
“行了,别硬撑了,我知道坐镇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分析案情,压力大,你自己调节吧,你的工作我暂时让小王他们接下。”鲁文杰拍拍同事的肩膀,露出了朴实的笑容,“如果是欧阳葶有意见,我帮你解释!”
“呵呵,算了吧,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凯突然笑了,捶了下鲁文档的胸,就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
……
“法律才是这个社会唯一而有效的行为准则,做为一名未来的警察,你们的职责就是要抛开一切个恩怨和情绪,全身心地为阻止犯罪做出冷静、理智、果断的判断!”
“任何带有个人好恶观点的判断,都会让案情在调查中受到干扰,尤其是涉及到他人切身利益时,做为警察,必须保持高度的公正性、客观性,不以舆论为导向,不以所谓人情为转移!”
“法律本身是无私的,但执法者的个人行为差异会造成同一案件截然不同的调查发展,并会产生非公正结果,这点,希望各位同学要牢牢记住,你们首先警察,其次才是他人的亲人、朋友……”
……
“周凯,今天的咖啡不好喝吗?”欧阳散文家和小勺敲了下对面未婚夫的杯子,发出了一声清响。
“哦……喝……”周凯把思绪从几年前的国家中央警校课堂上拉回了现实,看了眼对面的未婚妻那温和的微笑,心里阵阵不是滋味。“葶葶,你喜欢当警察吗?”
“喜欢啊,不过我毕业就是市局文员,又没干刑侦,可比不上你少厅的周大警官。”欧阳葶调皮吐了下舌头,将一块蛋糕递到了周凯面前,“别出神了,快吃,下午还要上班!”
是啊,喜欢当警察,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周凯微微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了蛋糕上,只见鲜红的果酱覆盖着雪白的奶油,一根塑料小叉深深地刺在奶油里,搅烂了那本美丽诱人的蛋糕造型,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宾馆里那死得异常狰狞的男子和车祸现场四具模糊变型的尸体……
“周凯!”欧阳葶发现未婚夫脸色突然苍白起来,而且还出现了不正常的大汗,赶紧离座扶住了对方,一边用手去探对方的额头。
“呵呵,我没事,可能昨天睡晚了……”周凯轻轻挡开了欧阳葶的手。慢慢站了起来,“我没胃口,不想吃了,回市局吧。”
“周凯,你真不舒服就请假,现在省上调了那么多人过来帮你和鲁哥,你可以暂时休息两天。”欧阳葶见对方面色很不好,目光散乱,以为对方已经疲惫两天。”欧阳葶见对方面色很不好,目光散乱,以为对方已经疲惫到了临界点,心一下就疼了。
“好,休息两天……”周凯抓起了警帽,慢慢朝外走去,欧阳葶呆呆站在餐桌前一脸担心。
我没什么,我还是我,我是警察……我没有违背法律,我没有私心,小敏本来就是无辜被利用的,只要抓住了真凶就行了,不要把她拉扯进来……周凯脚步沉重,眼前越来越恍惚。
……………………………………………………
“董事长,齐武遇见车祸死了,这职业保安公司的总经理职务您看?”卧室里,白莫文一脸紧张地看着面前表情冷漠的聂盛华。
“阿齐死了……”聂盛华的脸抽动了几下,但冷漠依然,“暂时阿风照管下吧……职业保安公司这两年人事开支很大,业务单一,还是加进股份调整的计划内,对外出售,所有职业保安公司的老朋友,都舒舒服服过点好日子吧……”
白莫文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强烈的不满,但几秒后又恢复了正常。因为职业保安公司是玉龙旗安插以前同伴最多的一个公司,齐武一死就股份调整出售,这等于再次放逐了了一批人。
“白总,听说阿齐死前那晚你去找过他?”余风带着一丝嘲讽看住了同僚,眼里闪烁着隐隐的愤怒,“现在他死了,我们又少了一个兄弟。你好象并不是很难过……董事长也很伤心,所以才会把职业保安公司股份调整出售,一方面让剩下的兄弟有口饭吃,一方面也免得警察整天查来查去。”叙叙旧而已……我知道阿齐和阿龙都是你的兄弟。“白莫文面无表情,并没看余风一眼。”
“爸爸!”两个人走进了豪华的卧室,当头的聂阳一脸微笑,身后的林熙敏更是冰纯恬静。
“哦,提前回来了?应该事情进展很顺利吧?”聂盛华笑呵呵地坐直了身体,一边把头转向了床边的余风和白莫文,“阿风,阿文,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就按刚才说的去布置,嘉宾的邀请现在可以进行了。”
“是的,董事长!”余风白莫文同时微微鞠躬,然后退出了房间。
“爸爸……集团二十周年庆?”聂阳看了眼走出门的余风,带着好奇的表情坐到了床边,“以前都没有这样的活动,怎么……”
“呵呵,我已经和韩凌通了国际长途,她也比较赞成由你担任集团执行总裁的提议,并认为这次集团庆典可以提升企业形象、鼓舞上下士气、加强各界沟通,这对各方面的业务开展都有好处。”聂盛华微笑着摸住了儿子的手,“你们都说得对,我确实身体应该好好调养了,如果可能,我想去国外治疗,这集团就交给你了,你的所学可以充分施展,如果有把握不定的,可以多和韩凌交流,集团里的前辈也会帮你的!”
“爸爸,为什么不等我本人的意见!”聂阳忍住不满,站起来背过了床,脸上的表情有点冷,“是不是打算也借这次集团成立二十周年庆典彻底公开我?”
“爸爸,为什么不等我本人的意见!”聂阳忍住不满,站起来背过了床,脸上的表情有点冷,“是不是打算也借这次集团成立二十周年庆典彻底公开我?”
“这是迟早的事,现在到处都在猜测你,我想与其被人胡乱臆测,不如坦荡出现。再说,在一些老朋友眼里,你不是什么时候秘密。”聂盛华没有在意儿子又出现的抵触情绪,反而语气更加平和看了眼儿子身边的少女,聂盛华微微点头,“小林,你觉得呢?”
我?我懂什么……林熙敏红了下脸,不好意思地站到了聂阳身边。
“小敏……”聂盛华心情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少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爸爸身体不好,你应该考虑下,再说,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林熙敏轻轻嘀咕了句,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爸爸,你真打算退休?”聂阳认真地看着父亲。一字一句说着,“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假如我回来,我会怎么对待某些事,你应该很清楚。”
“这不正是你的心愿吗?也许我和你妈妈都做不到的最的一步,也只有你可以做到……放心,余风会全力辅助你的,过了这个阶段,以后就是你自由发挥的天地了。”聂盛华说完,慢慢躺回了床上。
我回集团,就证明这个集团和这个家开始干净了吗,父亲去国外治疗,是不是在故意回避呢聂阳若有所思。
……
……
“小燕子敏,如果我回集团,也许……日子就不会这样轻松了。”走在别墅的草坪上,聂阳的心情虽比在卧室里平静了不少,但表情却更加不自然。
他在担心什么?是害怕我会计较他以后的身份?是担心从此他会过得不开心?还是觉得他不得不放弃什么?林熙敏静静地打量着聂阳,心里也是阵阵不平静。
他爸爸要出国了,好象是打算彻底洗白,可他的手下呢,他们从此就算好人了吗?就让他们一个个这样拿着杨聂给他们的一辈子无忧的金钱继续逍遥快活!?还是他们要永远逃逸不再让人发觉他们的罪恶?林熙敏突然脸色有点发白,一下抓住了聂阳的手臂。
“怎么了?不舒服?”聂阳发觉林熙敏表情有异,赶紧握紧了对方的手,“如果你不愿意我这样,我可以马上拒绝!”不行……他是无辜的,他也应该有资格去实现他本身的价值。盛华集团里的也不全是坏人……林熙敏觉得头越来越疼。
“不说话?”聂阳又追问了句,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你爸爸说得对,他身体不好,也实在不能在继续工作了,你接他的班也是理所当然的。”林熙敏淡淡说了句,就甩开了聂阳的手,朝远处走去。
………………………………
七月十二日,C市的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盛华集团即将在四日后举行“盛华集团成立二十周年庆典”的重大消息,与此同时还发布了将要股份拆分出售下属的药业总公司和职业保安公司的对外商业计划以及聂盛华之子聂阳即将执掌集团进行集团全面业务调整的消息。
一时间各种评论风起,但大部分舆论都认为这是盛华集团即将“收拢拳头”再度出击的预兆。因为盛华集团有年初以来抛出几家以前吞下的产业以收购彩灵联合公司、并以后者为基础建立海外分公司的成功案例,所以这次出售药业总公司和职业保安公司股份自然意义重大,不少人都猜测这是聂盛华为拓展新业务领域而做的割舍性决策。
而聂阳以年轻的资历接掌这庞大的聂家集团,也是一种新旧交替的信号,接下来这位传言中拥有不亚于其你聂盛华的年轻总裁兼未来盛华集团董事长还会有什么惊人的动作拭目以待。
……
……
晚饭后,聂阳不得不因为自己即将回集团而将自己的公司进行重大调整,所以赶回了公司进行加班工作,而林熙敏一个人又来到了Q区某小区住宿楼。
“老大……周哥这几天没为难你吧?”李小兵和汪海坐在林熙敏身边,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事情都过了……你们也不用窝在这里了,去过好日子吧。”林熙敏吐了口烟,冷冷地说着。
“老大,以后怎么办?”李小兵忐忑地说着,“今天我看报纸,听说杨哥要回盛华集团当老大……哦,当总裁了,他爸爸要退休,你打算……”
“这不关你们的事吧?”林熙敏冷冷地丢了句,把头扭到了一边,“我们的仇已经报了,以后不要提这些了。”
“是不关我们的事,他是大老板,你家也有钱,你们在一起最好了。”汪海的脸色表情古怪。
“你什么意思!?”林熙敏站了起来,丢开了烟,声音有点发颤,“你毛病啊,说这些干什么!?”
“你知道他爸爸和一些人都不是好东西!兄弟们的死,他们也跑不掉关系!”汪海的声音嘶哑,神色异常狰狞,“他们杀了兄弟,你还和聂阳好成那样!”
“你!”林熙敏蠕动了几下嘴,气得脸色发青。
“警察拿他们没办法,你们不管也算了,我一个人报仇!”汪海大笑着撑着拐杖站了起来,一脸杀气。“反正我都是一废人,老子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大海,杀兄弟们的人已经死了!”李小兵赶紧拉住了同伴,生怕对方乱来。
大海怎么了……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人,一直认为你是会里最冷静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想要实现什么?大海,你为什么要逼我?那些杀害兄弟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要逼我……我不想这样了……难道你因为腿的事就已经对生活绝望了吗……林熙敏痛苦地看着面前有点歇斯底里的同伴,心都在发颤动。
“小敏,还把我们当兄弟的,就替兄弟报仇!”汪海的表情越来越怪异,眼时闪着类似野兽般的光芒。“你绝对比我和石头知道得更多,谁才是幕后的凶手!”
“大海,够了,就这样吧,再斗下去老大会很危队的。我们也斗不过他们的,连警察都不敢得罪他们!”李小兵也是第一次见到同伴会这样狂暴,于是死命拉住对方的身体,想把对方重新拉回坐下。
“怕死你滚!”汪海嘿嘿笑着,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幻觉。
我怕死?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爸爸已经收手了,甚至这几年还做了不少好事,我以前不也是做过坏事吗……
其实这些与他爸爸已经没多大关系了,他要退出难道不行吗……
对大海说得对……他们都是坏人……
他们都是坏人……林熙敏慢慢恢得了平静,再次点上了一支烟,闭着眼抽着,不再理会房间里的任何争吵声……
……………………………………
七月十六日,星期日,晴。
从商场刚回到家,林熙敏就迫不及待地拉上了窗帘,开始在母亲的卧室里试穿这夏季里漂亮少女们最为得意的装束。
也许人们都说得不错,漂亮的衣裙并非都适合在每名女孩子身上,所谓美丽的概念也有着其他的额外需求,有些时候,女孩自身的条件显然要比衣裙本身的尺寸、造型风格和色彩搭配要求更为苛刻。
雪白色泛着晶莹的银粉光泽的高档纱绸面料,精心剪裁组合出这件夏季的朦胧半透明无袖薄衫,胸前点缀搭配着颗颗细碎璀璨的宝石花。
一件浅黄色造型带着几丝活泼的高雅超短裙凸显出少女最为迷人的身体曲线之一。
脚蹬一双象牙白色的高档夏季高跟凉鞋,如丝藤般螺旋缠绕的乳白色丝带鞋帮一直上升包裹着大半截小腿,水晶浅蓝色的鞋跟流光闪烁。
银质带钻石珠花的发带轻轻固定着一头柔顺及肩的黑发,摇头顾盼中隐隐可见耳下一对细小精致的小耳坠,白嫩的手腕上戴着副白金细手镯。
坐在梳妆台前,用最简单的方式进行了最浅的化装,最后再拿起那不知道用什么名贵皮革和加工手段做成的柔滑皮包,整个人的衣着打扮才算告一段落。
清凉冰纯中带着几丝淡淡的娇媚,文雅清秀中更添了少许活泼俏丽,这身上下代表着一位普通工薪阶层近一年工资收入的名贵服饰奉献出了这个年代最具才华的某位服装设计师的心血与灵感。
落地试衣镜里的少女如夏日里含苞欲放的清荷般纯净可人,红润小嘴的边角微微上翘,微笑的温柔中透着一丝诡异,一种和外界高温天气截然不同的冰寒气质。伴随着这看似青春阳光的神秘笑容掩盖了少女心里的那份渐渐激动的心。
手机响了,林熙敏从镜子前的专注中回过了神,拿过了皮包。
“老大,我们准备好了。”电话里传来石头激动的声音。
“好的,你现在上来吧……大海呢?”林熙敏看了下表,发现才十八点零五分,离聂阳来接自己还有四十五分钟。
“大海已经把事办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上来。”石头笑着说道。
“嗯……不要现在了什么差错,你们千万要小心。别被人注意了。”林熙敏发现自己也有点紧张了,赶紧深吸了口气,调整着心跳。
正要把手机塞回皮包,忽然看见了皮包里另一部手机,沉默了一分钟,拿出打开了电源,只见多达二十多条短信未阅读。
是周凯发的吗?一定是他……林熙敏心被刺了一下,哆嗦着居然没有力气去按那个阅读确定键,她知道现在周凯肯定还在劝自己,但对方根本无法预料也无法阻止自己将要做的事情。
“周凯,我知道你对我好,甚至偏袒我……”
林熙敏眼睛里出现几滴泪光,这时候门铃响了,接着传来几声特定节奏的敲门声,赶紧抹了下眼睛,调整出惯有的冷漠平静表情,以避免被人看出自己现在的情绪变化。
一高一矮两个青年走了进来,当他们把目光落在眼前一身新裙装的林熙敏身上的时候,都同时瞪大了眼睛。
“哼,看什么,是不是还想流点什么鼻血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林熙敏冷哼了一声,但在转身朝里屋走去的那瞬间,又露出了微笑。
一进里屋,石头就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然后从身后挂的大布包里取出了两个用废报纸包扎的小包。
林熙敏颤着手取过最大的那个,猛一使劲,就扯开了外面的捆绑胶带,慢慢展开,摸索,不多时就见一把银闪闪的小手枪出现在她的手上!这是汪海从某种阴暗渠道买来的。
小巧的金属质感枪把摸起来是那么扎手冰凉,短短的枪身放射着如宝石般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工艺比较好的外国走私货。虽然枪很小,但拿在手里还是有点沉的感觉,可能这和林熙敏第一次摸枪有关系,所谓的心理准备总是有偏差的。
大海则打开了另一个稍小的纸包,里面还是一个印着花哨广告的塑料小包。撕破伪装,里面倒出了几个子弹匣和几十发子弹。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地把弹药装镇妥当,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静得可怕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头,大海,我决定了。”林熙敏一边看着所谓的说明书,一边把手枪的保险检查了一遍,然后放进了皮包,并没有正面看两个同伴一眼,只是静静看着地面,“今天你们两个就离开C市,走得越远越好。”石头和大海同时楞了,但他们也似乎早预料到林熙敏会有这样的打算。
“老大,你想干什么,难道要我旁观吗!?”石头的脸都紫了,突然大吼了起来,“是不是瞧不起我和大海,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老大,到底你是怎么想的,现在大家必须心齐,你放心吧,有什么大家一起扛。”大海稍微冷静,有点疲惫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林熙敏手上的枪,“这次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为兄弟们报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照我说的做!”林熙敏冷喝了一声,脸色苍白,“不然,你们现在就可以先打死我!”
“老大!”石头脸上抽搐,露出难过的表情,看了眼没有再说什么的大海,只好点头,“好吧,我和大海听你的,不过那些人都是老混江湖的了,老大你一定要小心,实在下不了手,就……就算了吧!”
“我有分寸的。”林熙敏隔着皮包摸了下那硬帮帮的家伙,激动澎湃中慢慢浮上几丝难过。
杨聂,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你的父亲罪不可恕,还有他的那些手下,都该死!都该死!
林熙敏的手机响了,房间里的沉闷死寂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瞬间惊散。
“小敏,我到楼下了,我马上上来!”聂阳的声音很是欢快愉悦,明显情绪非常好。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你等我……”
林熙敏关上手机站了起来,看了眼两个同伴,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皮包里取出了一摞钞票,递给了大海,“买枪花了不少钱吧,再给你们点。”
说完,挎上小巧的皮包,迈着轻盈的小步朝外走去。
两人傻傻地看着曾经的“林熙明”就这样消失在视线里,都露出了不同含义的表情。
“老大就算是女人,也是我们的老大!”大海咬牙抓起了拐杖,“石头,我知道你一定还是不服气,就按老大的话去做!”
“大海,老大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知道,她是不想让我们被连累!我们是男人啊,怎么能让老大一个女人去冒险,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了!?你一个人想报仇就非要逼老大走这一步!你到底想怎么样!?”石头一下就火了,冲上来就抓住了大海的领子。
“她是我们平民会的老大!现在不能算女人……”大海冷着脸一把推开了石头,把那些破碎的包装一一收拾起来,弯腰之际突然看见了墙角里一双女式凉鞋和耷拉在鞋面揉成一团的丝袜,脸色微变,“她也不算男人……”嘴角轻轻蠕动,说出的这后半句非常小声。
“走吧,免得被人注意……”大海突然挺起了身,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走出了卧室。
石头如泻了气般靠在了墙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翠绿草坪铺垫着精致格状石板的停车场上停着一辆华贵的黑亮高档轿车,聂阳正靠在车身上看着面前的电梯公寓口。
上身是崭新的夏季休闲雪白短衬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西裤,高档的服装配合着这匀称的高大身材显得整个人更加潇洒帅气,四周偶尔路过的人都会被他这样人车一体的造型所吸引。
林熙敏走出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温柔的浅浅微笑,一只手轻轻地扶着挎在腰间的小皮包,短裙衬托下的修长的腿迈着极为优雅的步子,这都是大学里形体训练的成果。
虽然这身打扮是聂阳亲自参考的,而且他早在选项的时候就在心里琢磨出了一些形象,但眼前的林熙敏实际穿出的效果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整个少女变得更加清纯美丽,把原本冰寒内敛的个性渲染出了几分乖巧青涩的动人之姿,反而让人觉得清爽舒心。
“小敏……你今天真漂亮……”待林熙敏走到跟前,聂阳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微微低头,看着对方那双精致到极致的鞋以及露出了脚背和小巧脚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的感觉。
“看你这样子,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你还会害羞吗?”林熙敏调皮地转了下身,故意露出了一种甜甜的奚落之笑,这样的动作加表情,又让聂阳看呆了。
其实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也有着活泼的一面,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冷漠平静总多过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热情。
聂阳走上几步,突然拉住了林熙敏的手,嘴角泛着狡猾的笑容,“百看不厌啊,谁叫你每次的出现都会带给我新感觉……”
“哼,还不知道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把这句话跟多少女的说过,说得那么顺口!”林熙敏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上,回头对着车外故意嗔了一句,那表情更显得单纯天真。
突然感沉一股风扑面而来,视线里聂阳的头居然钻进了车门,然后林熙敏就感觉额头一热,聂阳居然以这样的方式亲了她一口。
“你……”林熙敏脸色微变,迅速把头扭到了一边,心里的滋味特别不好受,“你算是又得逞一回了,少得意,快开车,你爸爸还等着我们呢……”说话的声音比开始冷了很多,表情也不再那么自然了。
“呵呵,别生气,谁叫你现在那么容易让我冲动?不过我可以保证,这句话是我第一次说!”
聂阳在冲动的时候也差点后悔,以为这个从不准自己做出丝毫越轨行为的少女会生气,谁知道对方只是这样幽幽说了句就不了了之,心下大受鼓舞,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说出的话也显得更加自豪开心,仿佛自己又成功进入了一个爱情追逐阶段。
坐在驾驶位上,聂阳温情地看了眼身边的恬静美丽少女,心里乐滋滋的,感觉特别满足。奇-_-書--*--网-QISuu.cOm
而林熙敏,在车发动的那瞬间,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直出现周凯这几天开导自己的话。
没什么关系,我做的没错,过了今天晚上,一切都会平静的,一切都会好的,你们所要的世界不就是如此吗。
车内的空调还没有进入状态,但林熙敏已经渐渐觉得全身开始发凉,除了那颗心还在升温外,四肢冰寒刺骨僵硬没了知觉。
第五部 夜与明的交错 第十三章 夜与明的交错(三)
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动工装修的“天下皇家夜总会”焕然一新,本就作为C市首屈一指的大型豪华夜总会更是富丽堂皇,奢靡的光灯布置下将正门前的大片街道渲染得格外绚丽壮观。
但无论是达官贵商之类的社会名流,还是普通市民,都知道今天夜晚重新开业的天下皇家夜总会并不首先对外开放,而是为了庆贺盛华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的大型聚会场所,那聚集在夜总会大门以及停车场的人流,全都是盛华集团特别邀请的客人,从省市的高官,到各界商儒,几乎囊括十几年来盛华集团以及聂盛华本人的所有公私交际关系。
盛华集团下属的职业保安公司出动了最为豪华的阵容为这次盛会进行礼仪以及保安工作,多达两百位身穿清一色笔挺黑色西服的高大青年保安分布在夜总会内外,而盛华集团总部礼仪部的几十位礼仪小姐也身穿着漂亮礼裙排开了迎宾阵容。
吴德龙今天情绪依然不好,被聂盛华前天那次狗血淋头的痛骂至今都还让他气愤不已,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去针对聂阳和那个林熙敏,和那两人相比,他的地位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么重要了。
林熙敏,这位漂亮少女已经成为了聂家内定的未来“少夫人”,不光是聂盛华本人没有丝毫意见,就连盛华集团内部许多高层都奉承不已。谁都知道聂盛华马上就要“退休”去国外养病甚至会永久定居国外,这国内的盛华集团上下以亿计算的资产都将交到年仅二十四岁的聂阳手里,而更让吴德龙气愤的是,聂盛华的一纸“养病令”所带来的附加效应,就是通过子公司的“股份调整”把这些老一代的盛华人自然而然地“请”走。
玉龙旗就这样“以最和谐的方式”拿钱走人,退出江湖了吗?这次是职业保安公司和药业总公司被“调整”了,接下来会不会是自己的德凯汽贸呢?吴德龙一想起那些出生入死的老同伴不明不白地就一一死去,而包括白莫文、余风在内的人都不闻不问,甚至聂盛华还一再要求这些已经提拔到公司高层人物的老部下都“过规矩的生活”。
“去他妈,当年要不是我们一群弟兄帮着你,你能走到今天这位置上,你吃肉,我们喝汤都算了,你还真以为你他妈是皇帝命,你儿子就是皇太子了?说不干就不干,把老兄弟们都一一撂一边?”吴德龙把香烟丢在地上,狠狠睬着。
“阿龙,别这样,别这样。董事长那样教训你是要你歇歇火,现在不比往日了,不要再提什么玉龙旗,我知道阿齐的死你很难过,但你也要注意下场合!”余风一边刚好走过,就听见了这个老兄弟还在发闷气,又听见了一些非常偏激的话,赶紧走过来把吴德龙拉到了一辆车后,“你说话也小心点,万一董事长听见了不好?”
“我就不信老爷子敢当着那么多老兄弟的面把我吴德龙宰了!”吴德龙越来越激动,手就不自觉地往腰间去摸,“我吴德龙帮他聂家打江山这血还少流了不成?齐武和几个人死得不明不白,连我问一句的资格都不给了?”
“你疯了!”余风大怒,伸手就给了吴德龙一耳光,“你小子是不是泡女人泡得脑子糊涂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是当年和人火并的时候!?现在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德凯汽贸的老总,我是盛华进出口总公司的老总,我们好歹都是兄弟,当年都吃一碗饭,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难得大家现在都慢慢过上安定日子了,你还要怎么样,守着你的那个公司,你几辈子都吃不完!”
被上司这么一打,吴德龙这才稍微清醒了点,对着曾经的结拜大哥低下了头,“其实我还不是为了老爷子和弟兄们着想,这短短几天,齐武他们……风哥,我越来越怀疑聂少身边的那个林熙敏有问题,她不出现则好,一出现就有事,白莫文前段时间问了我些事,就是关于这个林熙敏的,我也觉得有点怪,真他的邪门……我可不想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到头来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白莫文问你!?他问你干什么!?董事长已经让我们不要管这事,可能他有其他的想法来处理事情。”余风摸出香烟点上,“再说,白莫文他们上次那批货被警察端了,个个气得冒烟,他们再干下去,肯定会暴露的,齐武和一些人死了,难说不是有这层关系,他居然怀疑到林小姐,哼……你不要被白莫文煽动了!我看齐武的死另有蹊跷……”
“风哥,你怎么这样说!?”吴德龙觉得全身都在发麻,眼前这位曾经视部下为亲兄弟的结拜大哥居然现在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刚平静的心又差点暴动。
“时代不同了,其实董事长也说得不错,现在我们吃不完用不完,犯不着再在道上冒那么多险,聂少迟早会把集团带到干干净净的路上,你、我,其他剩余的兄弟们,还有白莫文,都会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这难道不好吗?也并不会抹杀我们曾经也是好汉的事实,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有什么话,我们找时间再说。”
“老爷子好象对聂少的一些话越来越认真了,真要洗手不干了,早些日子他在想什么?也许他真的老了……现在把我们当外人了……”吴德龙冷笑着,不再说话,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带,朝大门方向走去。
余风看着曾经的铁兄弟背影,慢慢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想了下,丢开烟头也朝夜总会大门方向走去。
“旗老大,吴德龙和余风好象吵架了。”停车场角落里闪出了一个人,看着远去的余风露出了阴冷的笑容,一边打开了手机。
“嗯,很好,余风的手下现在就齐武和吴德龙听他的话。现在齐武死了,职业保安公司里的兄弟看齐武的面子会听吴德龙指挥。前天老爷子又因为齐武的事骂了吴德龙一顿,大部分兄弟都倒向我们这边了……待会儿你再找机会和吴德龙谈谈,探探他的口风,合适的话,把林熙敏真正的背景告诉他,把他拉过来。不过还是小心点,余风这家伙背后养了不少人,都对老爷子死心塌地的很。”
“是的,旗老大。”
…………………
当聂盛华的私人车队一进入天下皇家夜总会的外围大门,一群记者和前来道贺的人就涌了上去。
被保镖们簇拥有的聂盛华今天态度依然是那么雍容客气,虽然有关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的传言已经全城皆知,但那红光满面的形象和炯炯有神的双眼依然让人觉得此人还有着极为充沛的精力,依然是商场上卷动风云的强悍男人。
“聂先生您好,我是省经济报的记者,听说您在不久将要宣布退居二线,而把盛华集团内地所有个人职务都移交到您儿子聂阳手上,请问这是不只工表着盛华集团已经成功完成某个阶段的发展目标,以后会重新选定新的发展道路呢?”
“聂先生,我是市经济电视台。盛华集团前段时间成功收购合并了上市的彩灵联合公司并依托彩灵的业务基础建立的国外分公司彩灵这几年的业绩并不是很理想,股价低迷,请问这是否代表盛华集团将要拨出重资对新的彩灵公司和国外分公司进行强度业务拓展?”
“请问聂先生,您的儿子在上任后,是否还会依照您即定的集团发展思路继续平滑过度一个时期?还是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更让您满意的发展计划?如果这一切都要重新制定,那盛华集团的高层人事改革是否会提前到来?”
大大小小的记者都把话筒和摄像机对准了慢步的聂盛华,所提出的问题也大多集中在盛华集团多多少少透露到外界的一些敏感话题。作为S省数一数二的、业务项目庞大的民营企业集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对整个S省的经济都有着不可小视的影响,所以人们纷纷猜测这位刚满五十岁就打算提前退休的男子是否在为他回国不久的儿子故意制造声势。
“不好意思,各位,这些传言在下一时无法给取予明确的解释,有关集团以及本人的情况,如有真实变动,将会提前公布。”聂盛华非常礼貌地就挡开了眼前的一排话筒。
“聂先生,听说您儿子聂阳喜欢上了一位普通的女大学生,作为父亲和社会名人,对此您是否认为这是一种‘门不当户不对’呢?您曾经为聂阳做为这方面的考虑安排吗?”突然一个小女生模样的小记者挤了过来,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诧异的问题。
“现在是新时代感了,聂阳在具备独立思考工作能力的同时,也具备了独立而完整的家庭婚姻感情观,我作为家长,不干涉他们的事情,年轻人嘛,自由的呼吸可比生命,我是过来人,我理解这一点。”
正在这时,又一辆黑亮的豪华小轿车开了进来,人群发出了一阵小呼,几队保安迅速分开了一条道。
聂阳一走下车,那副青春洒脱的模样就引起了人群里年轻记者的欢呼,而当他从副驾里接出林熙敏香,成片的闪沅灯就铺天盖地罩住了两人。
一位是盛华集团未来的掌门人,一位是所有媒体近段时间都在猜测的神秘女孩,记者们到现在才算看见了各种小道消息所在地透露的“最爱”的女孩真面目。
名贵高档面清纯的装束在林熙敏的身上完美地体现着属于这个年纪女孩们最为自豪的青春之姿,而那平静而羞涩的表情更让在场的男人们心里萌发了强烈的怜惜赞叹,她,一位身份普通的女大学生,并非是美貌惊人,也不是单纯的楚楚动人,但那轻巧而缓慢的步子所具有的高雅稳重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好上许多,那份冰洁冷漠所带出的镇定自若更不是普通少女们遇见这种情况下的茫然换措或是沾沾自喜。
“现代城市的灰姑娘故事”在部分才华横溢的记者脑子里迅速打开了稿子,也许第二天的许多报纸头条都会打上这类相似的新闻内容。
“爸爸”聂阳牵着林熙敏的手走到聂盛华面前,脸上洋溢着无限快乐,看了眼身边突然有点木讷的女友,手上悄悄拉了一下。“小敏……”
“祝您身体健康,聂叔。”林熙敏刚才一直看着对方的胸前,被聂阳这一提醒,赶紧把手上早就准备好的鲜花递了过去。
“嗯,好!”聂盛华看了眼这个儿子坚决不放弃的“未来儿媳”。慢慢露出温和的微笑,“都进去吧,今天我陪那些老家伙们好好聊,你们年轻人在夜总会一楼主会场想怎么玩都可以,不要觉得我们这群老人在二楼妨碍你们就行了,哈哈!”
这种类似家庭内部气氛的短暂交谈被记者们死死地记录下来,以作为另一种猜测的验证证据之一。
保安们马上上前,把企图跟随聂家进入夜总会的记者们都挡住,然后分出部分人朝夜总会外大门走去,准备展开第二阶段工作,迎接那些前来参另夜总会一楼狂欢活动的另一群特邀客人。
……………………
“唐大哥!?小玉!?”林熙敏挽着聂阳的手刚进大厅,就惊讶地看见唐博和彭玉馨笑盈盈地出现在面前。
“呵呵,就知道你粗心会忘,我特别邀请的。”聂阳和唐博亲热地对拍下了肩膀,然后拉进了林熙敏,“本来打算把你在C市的几个同学都叫上的,结果电话没打通。”
“小敏,你今天好漂亮,”彭玉馨已经算是人群里让人惊羡的对象,但现在,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特殊的场合里,林熙敏的光芒已经盖过了所有的少女,林熙敏才是这里的女主角。
“呵呵……我……”林熙敏尴尬地看了眼自己的找扮,似乎发觉四周确实有不少眼光在看着自己,本来很镇定的情绪也微微波动了下。
“好的,就照你说的办吧,等把O市的工程做完了,就把公司调整下。”聂阳对着唐博轻轻点头,似乎对方刚才的提议正是他的想法。“以后你就够累了,要国外国内两地跑,还真是辛苦你了。”
“也许我们都需要一段事业来证明自己,不是吗?”唐博很优雅地接过了酒杯,转头对着彭玉馨露出了微笑,“小玉明年要出国,那里她不熟悉,我答应她父亲要好好照顾她的。”
“小玉,你也要……”林熙敏在旁听见了,有点觉得意外。
“嗯,其他同学我都还没说,是我爸爸安排的。”彭玉馨脸红了下,声音也轻了不少,“听唐博说,你妈妈也要安排你出国吧?”
出国……现在说这些还有意见吗?林熙敏心里一颤,突然想起了这段时间的风云突变,见到彭玉馨后的那点点轻松也没了。
“小敏,小玉,你们先玩,我和唐博去那见几个人商量点事。”
“呵呵,让他们谈公事,小敏,我们去那里坐坐。”见聂阳和唐博走远了,彭玉馨露出了活泼的一面,拉着林熙敏的手就朝着大厅一侧的休息区走去。
……
……
紧紧地捏着身侧的皮包,感觉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颤。眼前无数的西装男子和盛装女子来回走动,身边的彭玉馨也比以前多了不少话,但林熙敏却意识越来越模糊。
“小敏,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杨聂就是聂阳,呵呵,你以前还瞒着全寝室的人哦!连唐博以前都没告诉我!”彭玉馨吸着饮料,脸上带着一种善意的捉弄笑容,“这下那些记者都要糊涂了!”
“嗯……没什么。”林熙敏含糊地回答着,脑子里却思索着其他的事。
忽然,大厅里响起了隆重的音乐,拥挤的人群开始如潮水一样从大厅中央区域分开,只见一个大的有点夸张的、由无数个香滨杯搭砌而成的玻璃塔被服务员们缓缓推了进来,另一侧,聂盛华和一群盛华集团高级职员谈笑而来。
该怎么做?就这样开始吗……也许只需要几秒钟,这些罪恶都可以被你清掉,但你为什么会胆怯了?你的勇气不会被这样热烈的气氛给抹杀了吧?你不是来这里跳舞欢庆一个肮脏集团的所谓庆典,你是来报仇的……你不用害怕什么……
林熙敏看到了聂阳,这个高大的青年正站在聂盛华的身边到处张望着,至于他到底找什么,也许全大厅的人们都清楚。
无数的掌声和热烈的笑语声中,聂阳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女朋友所坐的角落,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过来,他准备带着林熙敏一起为这个夜晚的宾客们倒下第一瓶香槟。
一瞬间,眼里的一切颜色都模糊成了一片,除了聂阳那长带着含蓄温和笑容的脸在慢慢逼近外,所有的一切都分辨不清了,耳边也不再有任何有意义的声音,鼓膜里是阵阵如飞机起飞时震耳欲聋的低沉呼啸。
“啊……”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暖包裹了,林熙敏的意识在清醒的刹那,发现聂阳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的手也被对方拉住了。
“今天没有记者,这种公开场合习惯就好了,小敏。”聂阳见林熙敏还傻坐着不动,于是手上用了点力,将林熙敏拉了起来。
那之前恍若梦境般的感觉被聂阳打散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潮水般的画面和人声又冲进了脑部,林熙敏如木偶一样跟着聂阳朝场地中央走去。
……
……
十几分钟的庆典高潮时间就这样过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许还掩藏着。当林熙敏再次回到沙发上并如惊醒一样抢过自己的皮包的时候,大厅里的人们已经在悠扬的音乐中翩翩起舞。
人少了很多,看样子所有有资格的人们都在这宽敞而复杂的夜总会里找到了自己的娱乐方式。聂盛华不见,或许现在他正在和一群这个社会上同样可以呼风唤雨的人们在二楼的某个豪华房间里玩弄着钱和权的把戏,但对林熙敏来说,这一段离奇的恍惚已经让她最初的决心产生了畸形而不可捉摸的变异。
“杨聂!”林熙敏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起舞的人群高声喊了句。
不少人都回过了头,好奇地看着这场豪华盛典里始终冰凉的美丽女主角,那带着焦急、惶恐和无助的表情让人们都微微诧异。
没有实质性的回答,那位被众人追捧的青年此时不知道哪儿去了。
林熙敏一把抓起包就朝大厅一侧的走廊跑去,差点还撞到了一名服务生。
…………………………
C市公安局,某办公室。
“这是这段时间S省相关部门对盛华集团进行暗中经济调查的初步结果,已经发现在不少非业务项目内的资金流动,具体内容还无法详细确定。”
“从时间上看,盛华集团的某些可疑资金项目流动和进口业务项目已经存在很久了,但其审批过程显然受到C市不少行政部门的照顾,牵扯面很广。”
“盛华集团的部分子公司高级人事也比较特殊,基本上从集团成立以来就没有大的改变,倒是中高级职员的招募和流动很频繁,可以看出,其集团领导结构比较固定,而且长时间都保持着高度的集中,这不光是聂盛华本人做为董事长应有的权利,其下的个别重要子公司也是如此。”
鲁文杰临时组织召开的特别会议在闷热的办公室里缓慢展开,通过汇总的情报不断引起了在场的S省干警的重视。
“周凯年初对盛华集团的部分怀疑已经得到省厅领导的高度重视,并已经动员了大量的人力进行逐步调查,现在已经可以初步肯定,在盛华集团内部,隐藏着一个长期控制C市黑恶势力的团伙,但证据依然不足,也不敢打草惊蛇。”鲁文杰关上了自己的记录本,带着严肃的表情环视着在场的人,“具体的分工乔副厅长昨天已经批示了:小王,你负责对夜明珠案的线索重整;小陈,你负责对毒品案的当前进展进行后续分析;小李,你负责协调这几个调查项目并继续对李云达展开监视;周凯,将继续对2.3凶杀案和前几天的连环命案展开连锁调查……一切调查结果,都在我这里汇总,并上报省厅,对C市局的人,尽量采取非公开态度,现在是关键时刻。大家一定要小心!”
周凯默默地坐着,对鲁文杰当前的安排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又一次摸出了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周凯心里从开会产就莫名其妙地产生的担忧越来越强烈。
今天是盛华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小敏也去参加了,聂阳打电话邀请我,可小敏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又死了几个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涉及2.3凶杀案的人,告诉她这个消息后为什么她又对这个暗示没有任何反映呢?她真的想通了吗?
突然办公室里响起了尖利的手机声,众干警齐齐回过了头,都盯着周凯手里的电话,而周凯,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喂……我是周凯!”短暂几秒的惊愕后,周凯赶紧起身朝门走去,一边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周哥,是我,李小兵,快阻止老大吧!”电话里是李小兵带着哭腔的哀求。
“喂!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周凯全身毛孔一缩,一股寒意在后背蔓延,似乎内心的某种担心终于快要变成了现实。
几秒后,周凯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回头已经是一脸的苍白。
“周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鲁文杰和几个干警都站了起来,因为他们从来没看到周凯这样的表情。
“你们继续开会,我去去就来!”周凯恍然大悟恢复了正常,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了门。
……
……
城市的某个黑暗角落里,李小兵已经和汪海扭到了一起,一部手机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个叛徒!你疯了!居然打电话给警察!?”汪海恶狠狠地盯着曾经最好的同伴,脸都扭曲了。
“大海,我没疯!你才疯了!我们在害了老大!”李小兵一脸的紧毅,丝毫不怕汪海那虚弱的拳头已经举到了自己的面前。“大海,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不应该再去要求老大为我们做什么!老大给了我们那么多钱,我们不会再吃什么苦了!算了吧!让警察去做吧!”
“不!那些人该死,害我们落到今天的下场!凭什么要放过他们,没看到警察都和他们穿一条裤子吗!?”汪海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表面的血丝根根清晰,“小敏居然还跟我们的仇人在一起,要她做杨聂的老婆,我死都不愿意!”刚说完,汪海就楞了,脸一下就变了色。
“大海,你说什么疯话!以前都是你说我不懂事!你居然这样说老大!”李小兵似乎听出了点什么,拳头都握紧了,“老大她就没亏待过我们,她是女人,她应该有她的生活,就算她跟了杨聂,那也是杨大哥信得过,杨大哥是无辜的,他那关照我们,他为人如何,我是绝对相信他的!你在嫉妒!你其实喜欢老大!你知道老大可能下不了手,你在逼老大离开杨聂!我早就应该看出来,不应该跟着你乱来!”
“去你妈的!”汪海全身都在发抖,都抓着李小兵衣领的手全慢慢软了下来,突然瘸着腿坐到了地上,两眼花缭乱空洞无光,“我没有……难道你不想老大和我们一起吗?其实我没逼她,只要她还是带着我们,我们……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没钱都无所谓……”
“醒醒吧,大海!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老大被你一句话已经逼到了绝路了!她有爷爷奶奶,有妈妈,还要过日子!杀兄弟的人已经死了,我们没资格再去掺合了!”李小兵抹着眼泪坐到了汪海身边,泪汪汪地看着夜空,“算了吧,还提以前干什么,老大和周哥都说得对,人总不能混一辈子的,未来还长……大海,你腿废了,我不会丢开你的。”
“我不要你管,你就跟着林熙敏去添杨聂的屁股吧!去做他们的狗!”汪海狠狠骂了句,就抓起拐杖朝黑暗走去,一瘸一拐,身影如鬼魅一般……
………………………………
天下皇家夜总会。
走廊深处的某洗手间,林熙敏独自一人蜷在角落里,这干净洁白的环境与外隔绝,静得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枪在手里慢慢摸着,那冰凉生硬的感觉让全身的血液都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怪异沸腾,但每到沸腾之时,又如同撞进了寒冷的旋涡迅速凝固,如此周而复始,身体也在一冷一热中渐渐麻木。
恍惚中,聂盛华和无数的阴笑男子都被自己手上枪口的火焰融化了,那张张充满讽刺的脸就算被子弹撕裂的那刻都不曾停止微笑,仿佛在嘲笑一个幼稚的女人在做着无谓的傻事。
恍惚间,聂阳出现了,那惊诧的表情和遗憾的目光看得人心都快碎了。但又能怎么样呢,那最后一颗子弹出膛的瞬间,高大的青年也化作了四分五裂的光点并远去。
恍惚中,一群群警察蜂拥而至,那双双憎恶的目光笼罩自己,一枝枝枪口对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周凯出来了,举起了枪……他说什么?以法律的名义杀了我吗?我有什么错吗?难道我不是帮你们惩罚罪恶吗?
恍惚中,爷爷奶奶也出现了,好象在哭……还有妈妈……
“啊!”林熙敏丢下了枪,抱住了头,身体瑟瑟发抖。
“嘟”手机响了,林熙敏如触电一样又抓了手机,对准了门,可是声音不是外面的,而是身边皮包里传来的。
“小敏,怎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不是叫你稍微等我下吗?唐博和小玉他们快走了,去送送吧!”聂阳在电话里说着。
“我……我刚才去洗手间了……”林熙敏调整了呼吸,慢慢顺着墙站了起来,把枪重新收在了包里,然后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裙和头发,一边轻声回着电话。
“哦,那我去送他们吧,等会你上二楼,我们一起去看看我爸爸。”聂阳笑了下,没有任何指责。
电话挂了,林熙敏的情绪也慢慢回落到正常状态,最后看了眼眼镜子,里面的少女美丽、冷漠、清纯依然。
“啊!”刚一走出门,林熙敏就后背一阵发冷,因为就在洗手间斜对面的走廊墙边,正靠着一位西装男子,情急之下,不自然地就按住了包。
挺拔高大的身体,鹰一样的眼睛,正是吴德龙。
“林小姐,在里面半个多小时了,您身体不舒服吗?”吴德龙带着神秘的笑容走了过来,手里的香烟抛出了一道弧线。
“哦,原来是吴叔啊,难道您也肚子不舒服?不过男用洗手间是在那一头,你走错地方了吧?”林熙敏冷笑一声,微微侧过了身。
“呵呵,林小姐,你很会说话啊,还是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那种口气,就和男人一样,不知道平时和聂少一起是什么态度……”吴德龙脸上怪异的笑容越来越盛,也离林熙敏越来越近,突然,吴德龙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林熙敏的手,“说,你到底是谁!?嘿嘿,别骗我,已经有人给我说了一个很夸张的故事……”
林熙敏全身一颤,另一只手就去抓包,可惜的是,吴德龙的身手太快了,只是一秒,林熙敏的双手都被吴德龙控制了。
“你想干什么!?”林熙敏大惊,身体不敢动了,因为她早就见识过对方的身手。
“林熙明,哈哈,你还真是个奇迹啊,真他妈的一个妖怪!谁也没想到你居然变成女人混了进来,还把我们聂少和老爷子当猴耍了,杀了我的兄弟。现在又鼓动老爷子和聂少对付我们,你还真以为你是少奶奶啊……”吴德龙目露凶光,嘴里每说出一个字,都带着邪恶的笑声。
他怎么知道!?林熙敏感觉到从骨骼里升起一股恐惧寒意,但偏偏这个时候全身都使上劲。
“先生,请让一下。”
突然,一根扫帚伸到了吴德龙的脚下,接着一个高大的,身穿夜总会服务生的青年带着笑容站到了林熙敏和吴德龙的身边。
周凯!?林熙敏心里一阵狂喜,因为面前的所谓服务生就是周凯!
“哦?这么偏僻的走廊也记得打扫,不错……”吴德龙和周凯对视了一眼,慢慢松开了林熙敏的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微笑,一边摸出香烟一边朝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消失了,又是十几秒后,走廊里只剩下了中央空调气流口的低沉嗡嗡声。
“啊!周凯,你干什么!这是女厕所!”
林熙敏的惊呼声中,周凯居然推着她直接媾了女流手间。
手上一凉,然后就感觉一个金属圈扣住了自己的手腕,接着身体被对方一带,又是卡一声,手已经被金属圈扣住宅区了自己的手腕,接着身体被对方一带,又是卡的一声,手已经被金属圈固定到了水龙头上,定眼一看,是副手铐。
“你要干什么!?”林熙敏大怒,伸脚就去踢周凯,不过刚抬起脚,就被对主抓住了脚踝。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周凯冷笑着丢开了林熙敏的腿,弯腰拣起了林熙敏掉在地上的包,打开包,摸索了两秒后,取出了一把小手枪,“这是什么?”
“……”林熙敏脸色慢慢变白,咬着嘴唇没敢说话了。
“你真是个傻女人!还要给你说多少遍!你想死吗?你爷爷奶奶,你妈妈,你考虑过他们没有!?”周凯摸着枪,越想越气,烦躁中解开了外面的服务生服。“你行啊,还有本事买到枪?不愧是混过的人!”
“那你就去抓他们啊!?”林熙敏使劲甩着手铐,脸色阴冷,“你抓我干什么,你明明知道刚才那家伙不是好东西!”
“如果不想牵连无辜,你就闭嘴!”周凯把枪收了起来,长呼了口气,“不过你也不是很犹豫吗?为什么没下手?是没机会?还是怕伤害到聂阳?”
“……”林熙敏低下了头,身体软软地靠在了洗手池边,眼神空洞。
“李小兵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他不让你再这样了,这才是真正的朋友,他为你着想,你也该为你的家人着想,盛华集团再坏,也有好人,而且我也相信聂阳是无辜的,所以,你绝对不能乱来,这会害了他,也会让你的家人痛苦,你知道吗?”
“我也不想这样啊!”林熙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身体滑倒在地,惟独一只手被手铐高高挂在洗手池的水龙头上。
“你太容易受人摆布了……汪海腿残疾后的心理变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其实是在乱逼你。”周凯解开了手铐,将林熙敏扶了起来,“好好照顾自己,相信我,相信警察,会给你们个公道的,有罪的人,必定跑不了,无辜的人,不会受牵连!”
“周凯,那个吴德龙知道我的事了!”林熙敏突然想起了什么,使劲抓住了周凯的袖子。
啊……他怎么知道了?难道……周凯大惊,眉头顿时紧锁。
这时候,林熙敏的手机又响了。
“小敏,怎么还没来?”聂阳在电话里有点着急了。
“好,马上!”林熙敏合上了电话,露出了惶恐的目光。
“你去吧,先别怕,这是公共场合,只要你一直跟着聂阳和聂盛华,他不敢乱来的。”周凯系好了衣服扣子,打开了门,“记住我说的话,别乱来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
二楼的某豪华房间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一副快要不省人事的样子。
“爸爸!”聂阳带着林熙敏急步而来,蹲在了沙发边防上握紧了父亲的手,然后带着怒容看着四周站着的人,“怎么了,为什么不送医院!”
“董事长不去,只是吃了点药,我们也没办法……”站在一边的白莫文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董事长!”又是一声大喊,只见余风带着十几位保镖挤在了门口,个个脸色慌张,几个大步走了进来,用手摸了下聂盛华的胸口,这才吐了口气,看了下身边的众人,突然发现了吴德龙也站在白莫文身边。余风的眉头就紧了些,“阿龙,不是要你在外面照顾下客人吗?”
“刚才有点事给董事长汇报下,风哥。”吴德龙看了眼聂阳身后的林熙敏,露出了微笑。
林熙敏低过了头,紧紧地靠在聂阳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马上给医院打电话,我送我爸爸先去最近的医院!余叔,马上帮我联系下本市最好的医院,争取明天就安排住院,不能再拖了。”聂阳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一招手,几个保镖就走了过来,很小心地将聂盛华扶好。
突然聂盛华的眼睛睁开了,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人,神色有点怪异。
“爸爸,你别动!”聂阳分开了保镖,又蹲在了聂盛华面前。
“回家……”聂盛华慢慢吐出两个字,就把目光转向了聂阳身后的林熙敏。
惊讶、恐惧、无奈、苦楚,各种含义的光彩在聂盛华的眼睛里轮流闪过,最后,已经是冰凉一片。
林熙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慢慢后退,朝门而去。
“小林过来……”聂盛华突然抬起了手,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一举动,让白莫文和吴德龙等人脸色大变。
“……”林熙敏身体一颤,但不知道怎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一样朝沙发挪去,当她感觉聂盛华已经摸住了自己的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处于避无可避的状态了。
“很好……陪我回家说说话……”聂盛华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爸爸!”聂阳见父亲居然还是不想去医院,再沉稳的个性都忍不住急呼了起来。
“聂少,董事长现在已经平稳了,就先回家吧,反正庆典早已经结束了,现在留在夜总会的人都是普通的客人。”
余风看了白莫文等人,拉起了蹲在沙发边的聂阳。
…………………………
晚上十一点,聂家别墅。
“风哥!我没有乱说,白莫文已经派人全查了林熙敏的底细!林熙敏就是当初那个拿了钱逃了的林熙明,她杀了我们的兄弟,还和警察有来往,我们不能再发傻了!”别墅的游泳池边,吴德龙抓着余风的肩膀使劲晃着。
“阿龙,你会相信白莫文的话!?简直开什么玩笑!林小姐怎么会是林熙明!老实告诉你,我和董事长早说猜出来了,齐武是被白莫文杀死的!白莫文现在又想拉你下水,所以才编出这些话!”余风冷笑着拨开了下属的手,背过了身,“阿龙,当年你是怎么跟我的,我们又是怎么跟秦姐的,你应该还记得,做人别忘了本!”
“风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白莫文虽然老和您对着干,可他也是为了兄弟们着想!你想想看,老爷子这次是铁定了丢开大家把聂少抬上去,聂少和警察来往那么好,等老爷子一去国外,他再把我们……我们不能等着被警察收拾吧!?”
“你乱猜什么!”余风大怒,一把抓住了下属的衣领,气得脸上阵阵抽动。
吴德龙低下了头,牙咬得做响。
“行了,阿龙,保持冷静,我们混到今天,到底受了董事长多少恩,你心里很清楚,就算以后这些老兄弟的藏身之地都没了,起码我们也一辈子不愁,我们还图个什么。要混的继续混,不想混的干干净净做人,不都一样?”余风松开了手,长叹了口气,“把你的人看好点。现在是非常时期,聂少才上来,集团不能有什么意外,现在正是我们报答秦姐的时候。”
说完,转身朝别墅主楼而去。
……
……
“爸爸,小敏身体不舒服,已经在房间休息了。”聂阳守在床边,一脸遗憾。
“哦……那算了,本来我还打算和她好好说几句话的……”聂盛华望着儿子那张帅气的脸,突然露出了一种苦涩的笑容,“阿阳,你能确定自己的感觉吗?或者……你能分辨出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爸爸,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为什么今天……今天会突然想让小敏陪你说话?”聂阳忐忑不安地看父亲那越来越差劲的脸色,心里阵阵不安。
“阿阳,你妈妈当年一直在诅咒我这辈子做坏事不得好死……但她却对你爱得很深,不想上你受到任何伤害……她说过,总有一天,我和她会被自己种下的苦果给毒死,她的话在你十二岁时提前应验了,也许她剩下的一半愿望也会实现了,该我了……”聂盛华笑着摸上了儿子的脸,神色坦然,“这份折磨从你妈妈死去的那刻开始,就慢慢由痛苦变成了享受,可能我比她更盼望着这天到来。”
“爸爸,可以……可以重新开始,集团不是由我来管理了吗?我会补偿一切的。”聂阳偏过了头,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母亲的相片,对着那冷漠的美丽女子投去了思念的目光。“我会替你们赎罪的……”说到这儿,聂阳低下了头。
“呵呵,你都是学法律师的,你应该知道一个法律基本原则,就是功不抵过,哪怕这些年来,我做了许多让人称颂的慈善事业,捐助了许多社会公益金,但依然无法摆脱我是个黑道老大的本质,我的习惯,我手下人的习惯,总在不自觉地利用我们的法则去从社会捞取最简单易得但又是最不堪入目的财富。”聂盛华转过了头,也笑盈盈地看着墙上的相片,“可能连你的母亲,当年也被我拉扯习惯了,所以,她也是痛苦的,只能用最大的自我诅咒来开脱自己的罪过。”
“爸爸,别说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对妈妈亲口说出这些,虽然她已经听不见了,但我可以保证她一定会原谅你的。”聂阳红着眼睛站了起来,不敢再看自己父亲的脸。
“如果说你妈妈当初对我的真实生活进行了妥协,那小林就是坚强地固守了她的生活信念,也许你看到的小林,就是你妈妈的另一面……”聂盛华拉了下儿子的手,将儿子的注意力再次引了过来,“其实当初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和你妈妈比较,也许我们父子俩个都有着同样的潜意识……我们都站在社会不同层面的高处,仰视我们的人何其多,羡慕我们的更是阿谀奉承之极,惟独你妈妈,可以藐视这一切,甚至厌恶……这一点,你不否认小林也是如此吧?”
聂阳脑子里闪过了和林熙敏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忍不住轻轻点头。
“其实,关于小林的故事,我今天都知道了,想必你比我知道得更早。”聂盛华突然笑出了声。
“啊……爸爸!”聂阳心里一惊,一下甩开了聂盛华的手站了起来,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父亲。
“呵呵,那放在书房里的VCD你还没看过,但我发现已经被人动过了,我在想,她是否早就知道这个家的一切呢?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她就算知道这一切,她也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可以陪伴你的人,哪怕她对你的冰凉多过她对你的热情。这,也是除你妈妈以外,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做到的。”聂盛华突然咳嗽起来,一只手按着胸口,面露痛苦,呼吸也有点紊乱了,结果吓得聂阳赶紧去床头拿药。
手一滑,药瓶被碰到了地上,滚到身侧,聂阳弯腰转去拿,突然门的方向一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敏!”聂阳吃惊地张大了口。
林熙敏一身睡裙扶在门边,神情冷漠,带着冰凉的目光看着房间里的父子俩,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门口站了多久。
林熙敏慢慢走到了聂阳面前,蹲下身,将药瓶拣了起来,轻轻放到了聂阳的手里,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门。
“呵呵,看来。这最后的态度不是你应该给予的,而是我。”聂盛华笑着拉开了床头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紧封的纸袋子,“这是这几年我陆续把集团的不干净的钱整理汇集的银行帐目资料……除此之外,其实不然集团的正常业务都没有掺杂这里面的一分钱,分给白莫文他们的红利,也是集团的正常利润。数量有几千万。如果路真无法走完,这些将是你无辜的证据。”
“爸爸!”聂阳再也受不了父亲这样古怪的态度,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呵呵,看我又转移话题了……”聂盛华把纸袋递到了儿子的手里,快慰地笑了,“我昨天已经给韩凌打电话了,同意了她在国外分公司在当地进行股份融资的计划,她很能干,有她帮你,我很放心。”
“爸爸,你真知道……知道小敏的事了?”聂阳摸着纸袋子,轻声问着。
“不管真假,我倒是很佩服她的,你的生活我不干涉了,以前我做不到,现在我必须做到。”聂盛华看了下墙上的挂钟,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严肃,“把你余叔叫进来,我有话要给他说。”
……
……
“董事长,白莫文在煽动!”余风坐到了床边,神色有点紧张,“我担心许多兄弟都被他收买了。”
“他永远都是那么好胜自负啊……”聂盛华冷笑着坐了起来,“这几年你收集的证据已经够多了吧?如果集团这次调整他们敢乱来,这些东西就让阿阳交出去,你的出国签证我已经让人办好了,到时候你自己好自为知,现在S省各方面的调查已经在接近集团,其他的人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董事长,现在我不能走,我担心白莫文他们会狗急跳墙!”余风按住了上司的的,一字一字地说着,“余风无所谓,大不了拉着他们一起下去,我担心对聂少有影响,毕竟这个集团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