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夜明珠》》 · 伯伦希尔 · 2026-07-25
C市刑警大队大队长李云达接过了鲁文杰递来的资料,一边看,一边进行着补充。
与会的C市局刑警队成员都默默点头,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主动表态如何解决。因为他们对本地这些娱乐场所的情况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往往人一过去,那些卖毒品的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一样就散了,就算临时抓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卖几颗摇头丸之类的小毒贩,重要的毒品证据一样也找不到。
“难怪一直找不到大头……他们还挺聪明的,知道我们人手不够。”周凯瞥了眼那资料,只见上面赫然写着“XXX街区”的字样,知道那就是科技大学附近,心里猛跳几下,眉头就皱了不少。
“现在,我们就分头进行调查这几处目标,李队就负责具体安排吧。”鲁文杰笑看着前几天为监护第二人民医院的犯罪嫌疑人而熬了几个通宵的李云达,把行动的安排指挥权交到了对方手里。
“我去XXX街区看看,其他的大家照料吧。”周凯似乎有什么心事,说完这句,就抓起帽子走出了半办公室。
还没有进行具体安排部署的C市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李云达和几个C市刑警都微微吃惊,以为这个省厅的小警官又开始头脑发热了。
……
……
入夜了,鲁文杰陪着周凯在市内河道风景区散步。
“喂,周凯,本来这事我打算让C市局的人去做的,我们只负责情报最后汇总分析,你怎么又站出来了?”鲁文杰停住脚,喊住了漫不经心走在前面的周凯。
“他们?没看见他们的表情吗,他们顾忌什么鲁哥应该比我更清楚。”周凯吐了口气,扶住了河道的栏杆,静静地看着下面被城市灯火渲染成五彩斑斓的河水,“鲁哥,不是我相信C市局的人,但我总有预感,某些东西在C市局已经是无孔不入了。”
“你是说二十六日凌晨的事?”鲁文杰眼里精光一闪,脸色也严肃起来,“你也怀疑是有人在医院里动了手脚?”
“怀疑有什么用?我知道前几天我有点情绪失控了,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也让幕后的黑势力更加狗急跳墙。”周凯苦笑着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把玩着,“为了防范这个结果,那次会议上我不牺得罪人把话说得那么直接,但两位厅长大人还是把事情全交给了C市局,我有什么办法,现在人证没了,尸检报告也是模糊不清,再怀疑也没用了。”
“周凯,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不是急就可以解决的,而且说得太明了,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鲁文杰笑着拍住了同事的肩膀,“你小子平时滑头得很,怎么这几天忽然转性了,那么冲动?是不是你小子又有什么想法了?”
周凯一楞,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这几天失态了点,现在我就多做事,少说话。”
“这就好,不过你的话还是有了点效果,现在省纪委已经开始对C市局进行暗中调查了,相信总有天那些老鼠会被赶出洞的。”
“嗯,现在2.3凶杀案和夜明珠案后续调查都搁浅了,也只能这样。”周凯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就剩下林熙敏的两个前手下现在还有点调查价值,我想在调查XXX街区娱乐场所的同时,继续接触林熙敏。”
“嗯,也好,不过,调查的方式方法你最好权衡一下,另外,你考虑下是否取缔她现在的身份,她现在的大学生学籍可是高威和葛志强用非法手段办理的。”鲁文杰说到。
这个……按道理,应该让她恢复以前的身份,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林熙明了……
“暂时不用吧,如果让某些人知道她就是林熙明,不等于害了她?她已经没什么路可以走了,当是用一个新环境给她点新的生活选择……”周凯脸红了下,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有点逾越了。
“呵呵,我说说而已,其实知道她前后的事情后,我也挺同情她的,毕竟那笔黑钱她也没乱花,就当是挽救了一条生命吧,黄、乔两位厅长也默许了这点。不过你也要多注意点,李小兵和汪海在没有解除嫌疑前,必须收案接受调查,如果林熙敏要阻拦调查,你必须采取必要手段!这事结案后,她也要回到以前的街道派出所接受审查,她做了几年的混混,犯下的事都要有个交代。”
“嗯!”周凯赶紧点头。
***************************************
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五,下午十八时三十分。
这一个星期里,林熙敏除了少量活动和上课外,基本上都呆在寝室里休息,而聂阳因为临时外出出差也几天没来了。但有关她和聂阳又和好的消息,还是让同寝室女生们很高兴,唯一有点情绪的,大概就是尤冰了,因为周凯在暴露身份后,基本上和她只有少部分的电话联系,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看看挂历,明天又是星期六了,也是新的一月开始。林熙敏在晚饭后就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把所有的衣服都塞进了大包,把书本整齐地码在桌上。
看着这些这几日被勤快翻动过的大学课本,林熙敏露出了微笑。这个星期里,她确实很努力了,凭借单纯的死记硬背,许多以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都被强行揉进了脑子,甚至还凭自己的能力勉强通过了一次课题测验。她知道自己还是不可能真正掌握这些,毕竟,充其量她只有初中文化,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毕业的……
又取过那几乎从没动的化妆箱,略微翻动,拿出了价值上百的香水,学着那些女生们的动作在手背上抹了少许,轻轻嗅着,感受着那淡淡的清新飘逸气息。
“小敏,你真不去看看学校周末的舞会?尤冰她们连家都不回都去了!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了杨素蓉,这位朴素的女生也在比画着衣裙,打算去参加这新学期第一次举行的周末舞会。看到林熙敏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大包,杨素蓉好奇地走了过去。
“嗯……这些衣服都放了那么多天了,我送去干洗,不然星期一没衣服穿了。”
林熙敏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套下午刚买来的宽松的牛仔服。
深色的,没有任何个性装饰的便宜衣服,一看就是男式的,甚至连衣服里面都换上了衬衫,宽宽的牛仔外套掩盖了林熙敏大部分的身材,整个人的看起来都松垮了不少。
又拿起一顶帽子,把一头秀发遮盖住,帽檐很大,戴得也很低,这一遮掩,林熙敏只剩下脑后的长发而且还被宽松的外套领子挡住了。最后拿起镜子看了下,再侧头看看正在穿裙子的杨素蓉,慢慢扣上了自己的外套。
“打扮”算是结束了,平日高挑漂亮的冰美人如今什么个性和形象都没有了,变成了被宽松衣服和大帽子遮掩了一切的假小子。
“啊……小敏,你吓死我,我还以为外人进来了!”杨素蓉穿好裙子一转身,赫然发现一个男生出现在面前,差点叫起来,但仔细一看那帽檐下的脸,又松了口气,“你干什么啊,你刚才穿的还挺干净啊,怎么现在穿成这样,你不热啊?”
“呵呵,没什么。”林熙敏背着杨素蓉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偷偷压在了桌上的化妆箱下,然后回头笑了,“你们去玩吧,我去干洗店,嗯……这化妆品我送你了,我用不习惯,打算重新去买。”
说完,也不等杨素蓉表态,就艰难地提着大包朝房门走去,考虑到杨素蓉还在换衣服,身体只是轻轻一侧,就挤出了半开的房门。
***************************************
刚从M市参加完一个外商举办的装饰建材推广会,聂阳就坐出租车赶回了C市,半路上接到了吴德龙亲自打来的电话,告知他的车已经修好。等聂阳开着自己的车回到科技大学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了。
从接了自己的车开始,聂阳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林熙敏的手机一直没打通,而林熙敏寝室的电话也没人接。随后不久手机响了,是彭玉馨打来的,告诉她林熙敏失踪了。
刚一停好车,聂阳就急匆匆地朝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楼走去,一边还在拨打着林熙敏的电话,可手机里依然是对方已关机的信号音。
周末学校的舞会还没有结束,但306寝室女生们已经提前赶回了寝室,因为之前裙子不小心弄脏而回房换衣服的张仪娜发现了个重大问题。
……
林熙敏放在桌上的化妆箱被挪开了,那封并没有粘封的信被女生们反复看着。
“我打了周凯的电话了,他马上过来!”尤冰从里屋走出来,看起来也有点紧张,“小敏到底怎么了,难怪这个星期我看她总有点怪怪的,说话也温柔了许多,上课也不迟到了,不会是她对大家进行最后告别的态度吧?”
“对不起……其实我应该早感觉她会是离校出走的。她说是把衣服全拿去干洗,我就信了。”杨素蓉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旁边的文月琳使劲在拉扯她的衣服。
“小蓉,这不怪你,她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就算今天不走,她随时都有机会的。”彭玉馨又掏出了手机,打算再催催聂阳。
还没按完号码,周凯就一身便衣走进了门。警察身份的公开,已经让周凯可以很轻松地就应付楼下的看门大妈。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去什么地方,留了什么东西吗?”周凯不等女生们反应,就走向了林熙敏的床,然后问了大堆问题。
接过杨素蓉递来的信,看了几行,周凯就露出了苦笑,“小敏……她想什么啊,唉,这个女孩子还真是女孩子……”
“周凯,你知道是什么回事?”尤冰也没问为什么周凯会那么快赶到,带着疑惑站到了周凯身边,再次看了遍信,不知道周凯到底从信里看出了什么,“这信我们一直没看懂,她说什么这不适合她这种人呆,说什么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倒霉,我们都没有小敏家的联系方式,万一她爸爸妈妈找不到她怎么办!?”张仪娜突然说到。
“你们不着急,这事儿我来负责。”周凯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不好明说,只是把信折叠放进了兜里。
门外楼下传来了聂阳和看门大妈的争吵,众人齐齐奔出房门,只见聂阳在楼下使劲同阻拦的大妈说着什么。
“你们在寝室里等电话,我和聂阳出处理这事,有其他情况再联系我,就这样!”周凯对着尤冰点点头,表情非常认真,众女生也只好答应。
***************************************
连续看过几遍周凯递过的信,聂阳烦躁地抽着烟,来回在路灯下走着。
小敏,你为什么要这样走了,难道你还不原谅我?到底什么让你那么失望?聂阳疲惫地靠在灯柱上,领带被胡乱扯下,眼睛呆呆地看着远方。
“杨聂,小敏前几天和你说过什么吗,比如她的打算,她最想做什么事?”
“她……”
聂阳回过了神,看住了周凯那严肃而认真的脸,慢慢心里升起了警惕。
他是警察,他所接触的正好就是自己父亲所要针对的人和事,他以后会不会……聂阳心里忽然开始惶恐,虽然表面上脸色没有什么起伏,但眼睛却看到了其他方向。
“杨聂,你要好好回忆一下。”周凯以为对方还处在着急的混乱中。
“她只是说她很想家……不知道她有没又给你说过吗,她没有父母,只有爷爷奶奶。”聂阳刚说了一半,忽然跳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激动的目光,“对!她一定是去找她的爷爷奶奶了!”
她要去认自己的爷爷奶奶?不会吧,天知道那两位老人家会怎么看现在的她……不可想象。听聂阳这一说,周凯也是心里一跳。
“我去查查她的档案和住址。杨聂,你去平时你们都去过的地方找找,有什么我们好联系。”
周凯说完就走开了。其实他根本就知道林熙敏的爷爷奶奶家地址,只是现在,他认为还不是杨聂可以知道的时候,至于为什么要隐瞒这点,他也说不出个完整理由。可能在他看来,这也是为了“保护”林熙敏的最后隐私,毕竟,这会继续暴露林熙敏更多的真实生活故事,那一段不光彩的生活还是少些人知道得好。
可能林熙敏本人也是这样想的,她也不想让杨聂知道这些。周凯对此深以为然。
***************************************
漆黑的夜空重重压着下面广袤的辉煌都市,几乎每个地方看起来都那么欣欣向荣,流动的灯火掩盖了最角落的黑暗和萧条,把城市的未来渲染得无比光明。
走在深夜的繁华大街上,绚烂的城市灯火几乎让林熙敏有点睁不开眼了。只是微低着头,顺着街边慢慢走着,久维的平地运动鞋让脚步特别沉重,但也走得更稳。
遥远的某个方向,传来了C市钟楼零点的钟声,新的一天又来了。林熙敏努力抬起了头,让目光可以避过那宽大的帽檐看得更远。
最后一根烟被点上了,林熙敏深深吸着,因为从没有如此的恶性体验而剧烈咳嗽。眼泪被香烟呛出来了,似乎鼻子也有点不舒服,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几滴泪水滴在了手背。
夜明珠最终有了它的真正归宿,弟兄们的生命就如此走远,学校对自己没了意义,但现在自己能去哪里啊……回家?家里能接受我吗,爷爷奶奶会认得我吗,或者,他们会把我当怪物吗,如果把他们吓出病来怎么办……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大街变成了小街,小街又边成了漆黑的小巷,林熙敏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只是这昏暗的画面让她似乎又找到了以前的感觉。
和会里的兄弟,就生存在这样的地方,这里的黑暗会让自己有勇气,会让自己变得格外敏锐,也会让自己变得格外孤独,但,那已经是过去了,过去的林熙明已经坚强地死在了手术台上,留下的,只是软弱窝囊的林熙敏,一个女人……
如果是前些日子,估计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寝室里和同学DVD,听音乐,或者打扑克了……再或者,看尤冰和张仪娜又在炫耀她们新买的衣服,她们还会彼此捉弄,丝毫没有女人的矜持含蓄,在寝室里疯……彭玉馨会拿着她的画板让她的“老师”张仪娜评价,杨素蓉会捧着那什么什么诗歌很陶醉地默念或是抱着书本超前学习,文月琳则会一个人躲在床上写日记……
感觉累了,林熙敏走到小街的边上,直接坐到了那覆盖着无数脚印和灰尘的长椅上。
抱着自己的大包,林熙敏闭上了眼睛,在夜风吹过大街所带起的树叶沙沙声中昏昏睡去,似乎梦见了什么,少女居然慢慢露出了微笑,还在轻声嘀咕着……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九章 幸福的四月小傻瓜
四月一日,星期六,晴。
在国民开放以前,从没有这样一个节日会让人们既欢喜又心惊肉跳。愚人节,当从西方国家传入国内的时候,其内容和方式迅速被国人们欣然接受,让几千来讲究儒雅、诚实、礼让的国民风范在这一日里大变花样。
愚人节的由来据说最早起源于法国。法国于1564年首先采用新改革的公历纪年法,即格里高利历(阳历)。公历以一月一日为一年之始,但社会上总有些因循守旧的人抵制这种历法改革,依然按照旧历固执地在四月一日这一天相互送礼以庆祝新年。
对此,接受历法改革的人们对这些顽固分子的做法大加嘲弄。聪明的人们会在四月一日这天给守旧者送假礼品或者邀请他们参加所谓的新年宴会,并用各种恶作剧来讽刺对方。玩笑得逞后就把那些上当受骗的保守分子称为“四月傻瓜”。此后,这一特殊的日子慢慢成为了法国民间流行的风俗,人们会在四月一日这天互相愚弄。十八世纪初,愚人节的习俗传到英国,然后又被英国的早期移民们带到了美洲大陆。
假话或者非恶意的捉弄成为了四月一日里人们的生活调剂主题,习惯了现代紧张生活的人们在开心的迎接这天到来的时候,也不得不提高着警惕,因为很有可能自己就会成为家人、朋友、同事或者同学的戏弄对象。
“无论是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请一定小心!”——这句话成为了愚人节里前卫年轻人都铭记在心的“真理”。而并不是很乐意享受这个特殊日子的人们,可能会在愕然之后哭笑不已,或者难堪暗怒。
假戏真做也好,真戏假做也罢,至少人们在这个充满了“欺骗”的日子里会感受到与众不同的祝福和快乐。
……
……
C市J区XXX街区的某条小巷中,停着一辆越野车,车牌显示是辆警车。车里的一位身穿警服的年轻男子还在打盹。
估计实在是忍受不了通宵守望的疲倦,周凯头一低,身体又失去了平衡,撞到了方向盘上,结果额头撞青了一大块。
都天亮了……周凯摸着脑袋揉了下眼睛,朝前张望着。视线里只有几个老清洁工在缓慢清扫着小巷。
星期六,这么早的时段没有多少人在这片萧条的街区走动。晴朗的天气在清晨就放射出了活力,明亮的光线下,小巷一往到头,载着豆浆油条的小车挤兑在巷口,展示着下岗工人家庭的不屈的生活态度。
似乎想起了什么,周凯拿过手机,这才发现有多达十几个电话没接,除了少数是杨聂打的话,其他的全是欧阳葶的号码。
“你跑哪里去了,周末都不回家,又把你爸爸妈妈丢一边,不是说好了今天陪他们去动物园玩吗?”电话里的欧阳葶一肚子的不满,“你爸爸妈妈生气了,晚上就要坐火车回老家,让我去给他们买票!”
“啊!”周凯一抬手看表,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星期六,“这……你先劝劝啊,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今天还要去还车,明天我一定陪他们!”
“又是明天!?我不管了!”欧阳葶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嘛,你去陪……不也一样吗?周凯垂头丧气地丢开手机,打算离车去买点早点。
手刚摸上车门,周凯就发现小巷一头走来一位身穿宽松男式牛仔服的瘦瘦男生,头上还戴着一顶很大的帽子,身后拖着一个大包,看起来很是疲惫。
哦?她还真打算见自己的爷爷奶奶……周凯笑了,手离开了车门把,身体坐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位男生垂头朝警车笔直走来。
……
……
林熙敏在大街上睡了一夜,应该是迷糊了一夜,天还没亮,就已经在这附近溜达了好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都要以林熙明的身份去见见自己的爷爷奶奶,至于到底会怎么样,她心里也摸不准。
顺着小巷的墙边艰难地磨蹭着,早就没力气去提那个装满衣服的大包,只是拖拉在身后。豆浆油条的香味在小巷里弥漫,但林熙敏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很憔悴的样子了。
似乎身体和以前相比因为缺乏锻炼更差了,露宿大街一夜的直接后果,就是全身酸麻,已经基本复员的手术部位居然又出现了几丝不舒适。继续低头走了几步,但这离家的最后一截路程却让林熙敏再也承受不了那身心的疲倦感,身体一斜,就靠在了墙边。
想去摘下帽子缓解一下头皮被禁锢的僵麻感觉,手摸上了帽檐,刚一使劲,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罩住了全身。
慢慢抬起头,视线里是一套警服,林熙敏大惊,身体不自觉地就顺着墙边朝后缩。
“你还行啊,违反学校的纪律,在外面玩了一夜。”周凯走上几步,一把抓下了林熙敏的帽子,用力之下,带出了林熙敏那头柔顺的长发,如盛开的黑亮花朵一下散开。
“你!你……”林熙敏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咬着嘴唇抢过了自己的帽子,一边赶紧背过身避让一位路过的、曾经很熟悉的街坊,迅速重新扣上帽子,脸慢慢变红,“你来这里干什么,又要调查我,还是抓我?”
“你看你穿什么样子,跟个贼似的。”周凯抓起了林熙敏丢在身后的大包,然后朝不远的小摊走去,很快就带回来了一杯豆浆。
摸着热腾腾的豆浆,林熙敏又是鼻子一酸,“我穿得像贼又怎么了,我本来就是小混混……你少讽刺我!”
“跑出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这样一走,学校和同学都在找你,估计那个杨聂现在还在满C市找你!你还真想得出来,你以为就这样可以解脱了?还想回来拉支队伍打天下?”周凯冷笑着再次抓过林熙敏的帽子,“女生就该是个女生的样,你看看你,穿得人摸鬼样的!你到底是来看你爷爷奶奶的,还是来吓他们的?”
“你管我!”林熙敏一听到这个敏感的家人称呼就哭了,装豆浆的塑料杯被狠狠地砸在墙上,炸开了一片淡白色的水痕,“你管我……你还想怎么样,要抓就抓!我不是回家,他们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回去!?”林熙敏抹了几下眼泪,就去抢自己的包,然后又回头朝小巷外走去,也忘记自己的帽子还在周凯手上,结果一头漂亮的头发披在肩上。
人影一闪,周凯又挡在了林熙敏身边。
“你要干什么!?”林熙敏大怒,就摸出了大清早在外面买来的小匕首。
“都走到这儿了,你又后悔了?难道你不想让自己的亲人知道你的死活,我来过几次,奶奶一说起你就哭,你爷爷的身体也不好,他们老人家能坚持多少日子?你这个当孙子……当孙女的还谈什么孝心!?”
这个傻妞,明明想家想得发疯,还这么固执!她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如果不让她过这一关,她永远都走不出阴影……周凯知道林熙敏是个很孝顺的人,也很想回家,但因为当前的身份和心结问题一直很矛盾,这从她刚才进小巷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你管我……”
林熙敏只是哭,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附近路过的居民都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古怪的哭泣少女和一脸笑容的年轻警察。
又接过对方的包,周凯半推半拉地带着少女一直朝小巷深处走去。
……
……
还是那熟悉的脱了漆的木门,门缝很大,几乎可以看见里面那小小的院子和更深的正屋房门。陈旧班驳的门面上还残留着几个月前的新年的门贴,只是不知道被哪家的调皮蛋扯得只剩下破烂的残片,但门旁的墙上那副新年对联却还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是在这个季节看起来不伦不类。
林熙敏跟着周凯磨蹭到了门前,抬头看看,突然身体朝后就躲,眼里露出了惶恐的目光。
周凯早知道林熙敏会这样反应,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进去吧,你奶奶应该起床了。”
“我不要……我不是回家的!”林熙敏死劲甩着手,想要挣脱对方,但她的力气在经过一夜自我消磨后根本不是周凯的对手。
“好吧,你不去的话,我就去通知你爷爷奶奶,就说林熙明已经死了,叫他们不要想了,就当没这个人。”周凯放开了林熙敏,走到了门前,就打算去敲门。
“不要!”林熙敏一下就慌了,冲到门边拉住了周凯,“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好……”
“那就自己去敲门,你有胆量让杨聂知道这些,还没勇气让自己的爷爷奶奶接受你?”周凯呼了口气,身体让开了点,“放心吧,我会给他们解释的,回屋把你这身假小子行头换了……”
林熙敏见对方如此“横行霸道”,也没有办法,只好哆嗦着手摸上了木门。
……
……
***************************************
林奶奶刚从外面买菜回家不久,按照习惯,已经在做着清洁。湿润的抹布拂过那些十几年来擦得几乎快褪漆的家什,精心整理着那些本就整齐得不能在整齐的东西。
里屋传来了老伴儿的咳嗽声,林奶奶赶紧放下了手上的活。
“老头子,今天星期六,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街道办刘主任说了,现在我们的医疗保险有了新政策。”林奶奶拍着林爷爷的背,把喝了一半吐了一半的豆浆碗收了起来。
“我这老毛病了,怕啥?浪费钱……”林爷爷笑着抢过了碗,坚持着喝完老伴儿每日买来的豆浆,结果最后几口又在咳嗽中吐了。
林奶奶拿过空碗,在转身的时候又偷偷掉泪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从几个月前知道孙子失踪生死不明后就身体状况恶化。
其实他还是想明明啊,心软嘴硬……林奶奶和林爷爷过了几十年了,其实很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似乎传来了敲门声,林奶奶赶紧抹掉眼泪。
……
……
“警察同志,您又来了……”打开门,林奶奶就楞了,因为面前两人之一她认识,就是前些日子来过几次的那位年轻警察,但警察身侧的那低头的少女就没印象了,尤其是对方身穿着一套男人的牛仔服,看起来就更觉得怪异了些。
“你们……这闺女……”林奶奶一边慢慢让开,一边好奇地看着周凯的笑脸和一同进院子的少女,只是少女一直低着头,她一时半会儿也没认出是谁。
“呵呵,林奶奶,今天我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林熙明已经找到了,而且现在过得很好,他打算回来看你们。”周凯瞥了眼身边的少女,发现对方身体颤了下,头更低了不少,于是轻轻在对方后背点了下,“不妨碍的话,进屋说吧。”
“明明……明明没事!?哦……好,好!进屋说!”林奶奶一下就激动了,才擦干的眼睛又湿润了不少,一边朝正屋门走去,一边大声喊着,“老头子,明明没事,马上要回来了!”
房里的老人发出了惊讶的小呼,然后就听见了匆忙下床的声音。
爷爷身体又不好了,奶奶也老了许多……林熙敏这才微微抬头,结果奶奶那瘦弱的背影一下装满了视线,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
不大的客厅里,两位老人紧张地坐在破烂的沙发上,眼睛盯着面前的警察和陌生少女。
“去,回你以前的房间,把衣服换了……”周凯又用手在林熙敏后背拍了下,然后笑着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先等等,让她去换点衣服,然后我再告诉你们。”
“快去啊……”周凯回过头,见林熙敏依然没动,只是手死拽着大包,头深低着。
“我……没房间……”林熙敏轻声嘀咕着,不敢抬头。
“去你父母的房间!那总有吧!?”周凯都快哭笑不得了,赶紧转身挡住了老人的视线,“快去!”
“……”
林熙敏看了眼那狭窄的走廊,点点头,就朝自己父母曾经住过的房间走去,身后传来了周凯和老人们的谈笑。
……
……
房间还是那么整洁,虽然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那么陈旧朴素,但这里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摸样,这是父母曾经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而如今,一个主人都不在了。
林熙敏闭上了房门,眼睛扫过这家里光线最为昏暗的房间,扫过那墙上父母的照片,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不开灯,默默地把包里的衣服都取出放上床,然后慢慢脱下这身夸张的宽大男装和无法掩饰身材的男性衬衣。
内衣、黑色的裤袜、杨聂挑选的深蓝色精致牛仔连衣裙,还有文月琳送给自己的小巧银耳坠,漂亮的发夹……最后换上女靴,对着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qi书-奇书-齐书再慢的速度,也让这恢复真容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冰洁文静的漂亮少女又出现在旧衣柜的穿衣镜中,那忐忑的目光让镜中人更加娇弱动人。女人的身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甚至从一开始林熙敏就表现出了极不符合逻辑的镇定自如,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林熙敏感觉到紧张不安。
如果他们接受不了,也无所谓,至少自己不再遗憾了,能再见爷爷奶奶一次已经很满足了。林熙敏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尽量在镜子前适应缓解着紧张情绪。
慢慢走到客厅,周凯和林家两位老人都眼睛一亮。
“啊……原来是你啊,闺女,你不是明明的……”林奶奶终于认出了面前的少女,但她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老伴儿拉紧了手。
更让两位老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少女双膝一弯,居然直接跪在了他们面前,把头放得很低。
“这是……”林爷爷吃惊地抬起了手,指向了跪在自己面前不过一米的漂亮女孩。
“是这样的……”周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笑着看了眼林熙敏,然后就对着两位老人说起了前因后果……
***************************************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两位老人都张大了口,简直不相信眼前、耳中所见所闻的一切,尤其是林爷爷,一双老眼死死看着跪地低头的女孩。
“她……她就是明明……”林奶奶终于开口了。
“她现在改名了,叫林熙敏,新的身份证已经出来了。”周凯笑着合上资料,走过去扶起了林熙敏,硬拉着对方坐到了沙发上。
在老人的眼里,这位突然从孙子变成孙女的“明明”单从身体动作上看完全就是一个女孩,尤其是坐在沙发上紧捏着裙子的惶恐动作,根本和以前印象里那个当小混混的林熙明有着很大的差异,但有一点肯定的是,林熙明在小时候,确实如女孩般文静,而眼前的少女,显然在这点上,又有着几丝神似。
周凯起身了,识趣地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散步。
“奶奶……我就是明明啊……”林熙敏终于哭了,使劲低着头,用手捂着嘴。
“我看看……”林奶奶颤着头捧住了林熙敏的头,把对方的脸抬高。
端详着这熟悉而又有几丝陌生的脸,林奶奶终于从那眼神和表情里找到了真实的印象,老泪一下就出来了,一下抱住了林熙敏的身体。
“可怜啊,没想到你妈妈养了你那么多年,却不知道你原来是女孩啊……”林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紧紧抱着林熙敏不停地摇晃着,看起来情绪非常激动。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林富成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下这样的……哎,愧对林家祖宗,子孙不孝,子孙不孝啊!”林爷爷也是老泪纵横,一边叹气,一边朝里屋走去。
周凯一见气氛不是很对,赶紧追上了林爷爷。
里屋传来了周凯耐心的劝说和解释,其间夹杂着林爷爷声声沉重的叹息。
“我看看……我家明明很漂亮……小时候大家都没说错,我家明明就是一漂亮闺女!”林奶奶也哭够了,居然又破涕为笑,把林熙敏紧拉在身边,慈祥地抚摩着对方的脸和手,“为什么上次回家不说,奶奶担心啊……”
林熙敏贪婪地靠在老人身上,眼泪一直流着,喉头梗塞无法说出一句话。见里屋的门开了,林熙敏赶紧抹掉泪起身迎了过去。
林爷爷用很冷的目光扫过林熙敏,露出了严厉的表情,“你……你这个林家不孝……不孝女!你看你这几年做了什么事!不管你现在是不是我孙女,今天警察在这里,我都要把你交给警察!坐牢枪毙都和我无关!”
打了个寒颤,刚想开口喊声爷爷的激情一下被从头到脚的凉意浇灭了。身体微微后退了几步,死咬着牙,把头偏到了有边。
“你看看……你看看……她都这样了,还死不悔改!”林爷爷刚刚恢复的冷静又变成了愤怒,颤着手指住了林熙敏,“你和你妈一个德行!”
“我妈不是坏女人!”林熙敏也怒了,铁着脸退到了门前,“你儿子才不是男人!”
“你……你……你个不孝……”林爷爷气得脸色发青,突然身体一弯,就开始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
两个小时后。
林爷爷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脸色还是有点难看,不过他已经没有用什么话继续呵斥这个孙女了,只是眼睛望着其他方向。
两个小时里,周凯详细地解释了些边缘问题,澄清了有关林熙敏的某些不好谣言,甚至特意提起了林熙敏当前的女大学生身份,但对于以后可能继续追究林熙敏当混混时所犯下的错误闭口不谈。
对此,两位老人是又惊又喜,一方面惊讶林熙敏脱胎换骨有了全新的身份,一方面欢喜警察没有去继续追究林熙敏的过去。惊喜之下,林爷爷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而林奶奶更是高兴地又哭了。
嗯……这个效果应该是目前最好的了,希望她能够看清自己的未来,珍惜自己,从头来过,也希望她能走上正路,协助警方把2.3凶杀案给破了……周凯满意地笑了,瞥了眼坐在角落里的林熙敏,站起了身,“小敏,我就先走了,记住,星期一还要回学校上课!”
林熙敏赶紧站了起来,使劲点头,眼里充满了感激。
“下次记住把你男朋友杨聂带回来……”周凯在错过林熙敏身体的那瞬间,突然回头悄声嘀咕了句,然后带着潇洒的笑声走出林家。
这个死周凯!林熙敏恼怒地追上几步,狠狠地把门锁死,不过一想到对方所说的人,心里就大跳一下。
能让他知道自己以前的事吗?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小混混出身,会不会更鄙视呢……林熙敏一边朝正屋走去,一边想着。
……
……
中午的团圆饭前后都很特别。
林熙敏第一次以孙女的身份陪着奶奶上街买菜。林奶奶满面春风,打儿子儿媳离婚以及林熙明当小混混后就一直阴霾忧郁的脸色也突然变得开朗了。一边挽着孙女林熙敏的手,一边提着菜篮,一路上和那些老街坊邻居打着友善的招呼,而在以前,她都是在黄昏的时候才敢上街买菜。
街坊邻居们在回应林奶奶这突来的问候同时,都惊奇对方身边那身着高档、摸样出众的少女,纷纷议论这少女到底和林奶奶家是什么关系,因为在以前,他们只知道林家有个孙子,而且还是在这一带口碑很差的小流氓混混。
根据周凯的建议,林熙敏目前算是林家远房的侄孙女,林奶奶在那些“热心”街坊的故意走近打听下也很洒脱地介绍着在科技大学读书林熙敏,结果让许多人都羡慕不已,甚至不少有光棍儿子或是单身孙子的老街坊都在暗地里盘算了。
这一隐瞒算是起了很大效果,不过少部分更熟悉林家这几口的人还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因为林熙敏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和以前的林熙明有着太多的类似,但那明显的少女身材和更为秀气漂亮的脸又让他们的思绪发生了更大的混乱。其中,以经常摆地摊卖塑料家什的谢姨对此最为怀疑。
虽然当了三个月的女生,但林熙敏对所谓的家务劳动完全是一窍不通,硬被奶奶拉着陪下厨房的她显然茫然无措,而奶奶也并非要她真得帮忙,只是本着一种强烈的慈爱狠不得这个新生的孙女再也不要离开她的视线。
饭菜很丰盛,林熙敏毫不吝啬地一口气给家里买了大量的东西和瓜果禽蛋,几瓶爷爷爱喝的白酒上桌,让家里压抑了六年的气氛终于一扫而光。
“丫头,给你爷爷倒酒!”奶奶把杯子全放在了老拌儿的面前,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林熙敏。
又望见了爷爷那严肃的目光,林熙敏赶紧握紧了酒瓶,红着脸走到爷爷身边。微颤着手,倒酒的动作很不好看,桌面流了不少芳香的酒液,可杯子里却怎么也装不满。
“行了……酒我已经不能多喝了……”爷爷漫不经心地嘀咕了句,就挡住了林熙敏那糟糕的倒酒动作。
回到位置上,林熙敏捋了下刚才弯腰倒酒散下的头发,没敢看爷爷一眼,只是傻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丫头……”奶奶忍不住又提醒了。爷爷则摸着酒杯半天不动筷子。
林熙敏突然醒悟了,赶紧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爷爷奶奶……”张了半天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身体保重!”
话说得很失败,但林熙敏却一口喝干了自己的酒,烈烈的白酒刺激着口腔和胃,林熙敏很自然地就皱紧了漂亮的眉头,但脸色却轻松了许多。
“女孩子家的,酒少喝点,今天就例外了……以后周末必须回家,少跟外面的人混,和同学老师要搞好关系,不要和陌生男人接触,晚上不要出学校,免得吃亏……”林爷爷嘴里嘀咕着一大堆的临时针对林熙敏制定的“新家规”,虽然脸色还是那么古板严肃,但明显情绪越来越好。
这个……爷爷的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吧……林熙敏大吃一惊,在欣喜感叹的同时,也对爷爷说出的所谓的家规内容愕然无语。
抬头看到了爷爷那隐藏着几丝笑意的严厉目光,林熙敏赶紧低下了头,并不表态,脸上红了大片。
“呵呵,吃菜吃菜……丫头啊,有机会叫你同学来家玩,不嫌弃我们家破就是了!”奶奶眼里又闪出几丝泪光,一只手飞快地往爷孙俩的饭碗里夹着菜。
一顿充满温意的团圆饭就在无言的喜悦中延续了近一个小时……
“真……真是做梦一样,老婆子,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们没老糊涂吧?”
“你老糊涂,我可清醒得很!今天是好日子啊!你也看到了,我们家丫头就是长得漂亮!老头子,你不知道,那些街坊们都是用什么眼光看咱家丫头的!”
“哼,是不是李婶今天和你说话很多啊,早听说她这两年就在给她的儿子说亲事找对象!敏丫头才多大?她现在上大学,这些少和那些多嘴婆参和乱说!”
“哟,老头子,你也开始那么重视了!?”
“懒得和你多说,下午去买点新的被面什么的,把你儿子的房间重新布置一下!让敏丫头住!”
“这还用你说!”
……
一夜折腾后的林熙敏饭后实在困了,躺在父母房间里,依稀听见外屋爷爷奶奶在嘀咕这些话题。被子盖住了脸,感觉烧呼呼的,心里也甜滋滋的。
很多年了,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睡上了一次安稳觉,只是不知道醒来后的世界,是否还如此光明呢?家庭的幸福还能如此延续久远吗?
科技大学女生林熙敏的愚人节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章 “意外”来客
离开林熙敏家,周凯在车里呆坐了很久,也忘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周凯觉得很开心,也许正是被林熙敏一家人久别重逢以及林熙敏新生活又顺利迈过一个关口而感动。
对林熙敏,从一开始的坚决怀疑态度,到中间的惊诧,再到现在的同情和自我犹豫,周凯觉得自己已经在慢慢偏离从警校开始就竖立的个人立场。所谓铁面无私、法律无情的个人信念居然无形中被那厚厚的病历资料所浸润、动摇。
她无论怎么变,以前也是混混,也涉及到十人死亡的大案,最起码,她做为那群小混混的头目,对社会治安所犯下的问题肯定多如牛毛,这难道不需要个交代吗?自己的同情心是否逾越了法律的底线了呢?周凯闭上了眼睛,想尽量驱赶从进入林熙敏家开始就不断累积的温馨和感动画面,可越是这样想,林熙敏那孤苦无依的落寞表情和林家老人那老泪纵横的脸就越是在脑子里印得更深。
苦笑几声,摸出了车钥匙,同时也触碰到了兜里的手机。
差点忘了,杨聂一直在等自己的回话!!!周凯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掏出了电话。
告诉他林熙敏在这儿?合适吗?万一林熙敏并不希望杨聂知道她的家怎么办……不过,其实他应该知道这些,这也是林熙敏接受现实并走上新路的一个方法,她不能封闭自己了。还有她的过去,并不是当了十几年的假男人那么简单,杨聂能接受林熙敏的一半故事,也应该有能力去改变她的另一半才对,起码,杨聂已经具备了大多数男人没有的气量和勇气。
周凯摸着手机半天都没有按号码,一直在脑子里衡量着这“有点多管闲事”的想法是否正确。
……
……
城市的某条街的角落里,一辆豪华的小车静静地靠在路边。车里的青年衣衫不整地趴在方向盘上睡觉,西服外套早不知道丢在哪儿了,领带半系半掉,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整个通宵,聂阳都在混乱中开车乱找,从以前看电影的地方到曾经去的西餐馆,几乎都被他跑了个遍,也打了一夜的电话,不过林熙敏始终没有打开手机,而周凯,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回电话。疲惫了大半夜,只好停在了大街上,虽然说是睡着了,但一只手还摸着手机。
突然手机发出了欢快的铃声,聂阳如触电一样就坐直了身体。
“小敏找到了。”电话里,周凯的声音有点嘶哑,估计一夜也没合眼。
“真的!?在哪里!?我马上过来!”聂阳扯开了领带,就要去扭动车钥匙。
“别急,她现在没事。”周凯的语气平静地有点出奇,“你和林熙敏认识那么久了,她就真没告诉过你她家住哪?上次不是我借你的车带她出去了一次吗,那个地方……”
周凯念了几句,聂阳这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我怎么就忘了那个地方,元宵节我就去过一次了!只是现在印象有点模糊了。”聂阳拍了下发晕的脑袋,脸色很是尴尬,但在电话的语气还是比较沉稳。
“你也累了个通宵了,先休息下,也给小敏点休息时间,详细地址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明天再去看她,顺便去接她回学校,她同学那里我去通知一下就行了。”
周凯念出了一串地址门牌号,聂阳赶紧摸出了纸笔……
……
……
交完车,赶回欧阳葶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周凯在上楼的时候,一直心里惶恐不安。因为清晨电话里欧阳葶的语气特别生气,而且此后就一直没打过第二电话,有关自己父母今天就气得要回老家说法让忙了个通宵的周凯越来越紧张。
防盗门紧闭着,似乎没人。周凯一下就慌了,以为欧阳葶一家真送自己的父母上火车了。不过转眼一想,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有那么合适的火车班次吧。
摸出欧阳葶母亲亲自为自己配的钥匙,第一次主动打开了房门。
面前的欧阳葶家客厅和前几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光是特别整洁,甚至到处都装点着类似节日的喜庆小东西和各种颜色的彩贴,看起来就好象刚举行完一次PARTY。
“伯母?”周凯忽然觉得这房间安静地有点出格,按道理欧阳葶妈妈一般星期六都在家里的。“葶葶?”再次轻喊了句,没有任何动静。
“搞什么,不久是晚回家了一次吗,都不在了……”周凯懊恼地把帽子丢在了沙发上,身体一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走了好,省了动物园的门票钱!”
“你小子说什么!”
突然里屋传来了一声老人的低沉呵斥,周凯大惊,如条件发射一样就跳了起来,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欧阳葶的父母一声崭新的唐服笑着站在他们卧室门前,隐约可见自己的父母也在里面。
“准新郎回来了!”
突然四周的房间都爆发出了无数女人的欢笑,各个房间门都同时打开,一群C市局的女警都一身漂亮的便装衣裙涌了出来,各种颜色的彩纸都抛撒而出,其中一位身穿雪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打扮得特别漂亮。周凯定眼一看,那白裙女子不正是欧阳葶吗?
“你们……”周凯终于明白自己中了一个“圈套”,“搞什么啊。”
“你爸爸妈妈过几天就要走了,你又那么忙,所以就把你和葶葶的订婚提前安排了,完全按照你家乡的习俗来办!”
欧阳葶的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女儿推到了周凯身边,只见欧阳葶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四周的女同事更是个个张舞着手里的花哨玩意儿。
今天是愚人节……不会是故意玩我的吧?周凯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女友,脑子里更糊涂了,使劲晃了几下脑袋,可眼前的情形并不像是幻觉。
“今天就给你们按我们那的风俗把婚事定了,一年后再选择个好日子办结婚证、举行正式婚礼!”周凯的妈妈笑呵呵地坐在家长位上,对眼前的儿子和未来儿媳不停地点着头。
“哦……好……”
周凯和欧阳葶异口同声地刚嘀咕了这一句,四周的人就涌了过来……
***************************************
这一觉几乎一直睡到了下午六点,林熙敏这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似乎房里有人?林熙敏揉了下眼睛,看清原来是自己的奶奶正在精心布置着房间。陈旧的家具表面泛着清洁后的水光,一套崭新的被面床单放在凳子上,就连房顶和床头的老白炽灯,都不知道是谁换上了更为明亮的日光灯管。
“奶奶,你干什么……”林熙敏虽然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但看到房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变得更加整洁明亮,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
“呵呵,你爷爷说把房间重新布置下,你每个周末回家好休息。”林奶奶直起了腰,轻喘着,笑得很是开心。
林熙敏赶紧掀开了薄被,想要下床去帮忙,突然看见奶奶一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个……林熙敏低头看看自己单薄的睡裙,只见朦胧中隐约可见里面的身体曲线,尤其这种睡裙比较短,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大腿。赶紧又抱住了被子,红着脸拉过床头的内衣物,在被子艰难地穿着。
呵呵,六年多没见她回家睡觉,都长那么大了……这一看,咱家敏丫头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和她妈妈一样!林奶奶再怎么老眼昏花,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着自己孙女揭开被子也算是一览无遗了。眼睛一亮,就露出了慈爱的目光。
“傻丫头,还怕你奶奶看,你小时候都是我带的!以前奶奶还真是花了眼,呵呵。”林奶奶就着身边的毛巾擦干手,就走到了床边,拿过了林熙敏在睡前不小心扔得太远的女式衬衫和裙子,“先去洗澡,你爷爷下午已经叫师傅给咱家换了全新的热水器,然后再去吃饭。”
“嗯……”林熙敏无奈地再次揭开被子,不得不当着奶奶的面又脱下了内衣,罩上了睡裙。“爷爷呢?”侧耳听听,似乎没听见平时所熟悉的咳嗽声。
“他去找人把家里的破沙发给拖走,现在要换的东西很多。”林奶奶笑得很是轻松。
“别买了,你们的养老金……”林熙敏说着,就赶紧拿过了床头的钱包,把一千多现金全掏了出来,“奶奶您先拿着,明天我去银行再取点钱。”
林奶奶本就很有点诧异今天中午买菜买东西时孙女的出手,见孙女花了那么多还能拿出一千多块钱,心里出现了几丝紧张。轻轻接过这钱,林奶奶忍不住露出了忐忑的表情,“敏丫头,你哪来的那么多钱?还有,你上大学是谁帮的忙,今天那小周也没说起这事儿,我想……”
啊……这倒忘了,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经济来源,这几个月还是吃得当初住院的剩余钱……
想想这次的锁骨骨折手术,近四万的手术和住院治疗费全是杨聂掏的,而自己的钱还是丝毫没动,反而因为崔严“强行赔偿”还多了一万两千块,这心里突然有点惶恐。
自己就这样走下去吗?杨聂一次次在生活和经济消费上让自己逐渐习惯一种“被纵容”的感觉,这是好事吗?而自己,虽然重要的消费行为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但不得不说,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了杨聂为自己营造的经济宽松环境。
“奶奶,你放心,这钱都是干净的,我上大学……也是周凯那些朋友帮我的!”林熙敏不得不硬着头皮对最尊敬的亲人撒谎,局促紧张之下脸又红了不少。
“哦……那就好,你以后要好好感谢小周和那些朋友,和他们在一起奶奶放心,就不要再和以前……”林奶奶握着钞票,眼睛湿润了不少。
“我知道了……”
林熙敏赶紧接过奶奶递来的大毛巾,低头朝卫生间走去。奶奶的话其实说得很明白,就是不要她再去接触以前的那些人和事,但在林熙敏心里,那些曾经跟随她好几年的人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那十张年轻的、已经宣布死亡的熟悉的脸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在梦里遇见。
要过新的生活,就非要我抛弃这些吗……如果抛弃他们,我还算是我吗?
崭新的热水器比学校的还高档,可林熙敏却洗得并不轻松。
***************************************
一辆高级小车缓缓停在了林熙敏家门口。
对周凯的建议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可没过多久,聂阳就已经忍不住了,只是回家小睡了两三个钟头,换了套衣服就匆匆赶了过来。
这条小巷以前来过一次,而且还在出口的地方为林熙敏挡了一块飞砖,自己盲目找了一夜却偏偏遗忘了这个角落。小敏的家就是这里了,她一直不愿意告诉她的家和她的亲人情况,是不是她还不信任自己呢?
聂阳尴尬地站在门前,好多次手碰上门都缩了回去。
“小伙子,你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一个老人走了过来,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自家门前的高大青年。在他眼里,这突然开着高级小车一身高档西服的人是不太可能和自己家有什么瓜葛的。
“请问……林熙敏家是这里吗?”聂阳赶紧身体让开一点,礼貌笑着。
“是的,你找谁?”林爷爷见对方态度非常礼貌端正,一张严肃的老脸也慢慢舒缓了许多。
我找谁?他可能就是小敏的爷爷吧……聂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问题”了,毕竟自己和小敏的爷爷奶奶都不认识,除了找小敏,谁会跑到这个最颓废的城市角落里来。
“小敏……林熙敏。”聂阳忽然有点紧张,他认为对方是故意的。
“你是谁?”林爷爷又开始警惕了。
“我和小敏是同一大学的,我叫杨聂,在读研究生。”聂阳的稳重在老人面前开始崩溃,慢慢变得拘束起来。
“你和敏丫头什么关系?”林爷爷继续盘查,刨根问底。
咦?好象她爷爷早知道小敏……那小敏为什么昨天还要偷偷换上男装出走啊?聂阳有点糊涂了,但见对方并非是敌视自己,也就放松下来,“最好的朋友,她昨天突然没回学校,她同学让我找她,我只是来看看,希望没打扰您。”
这小伙子教养不错,估计是敏丫头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嗯,这样的人做朋友还可以,只要不是……林爷爷见青年还算老实稳重,丝毫没有林熙敏以前那些所谓兄弟的流氓气,终于宽心而笑,“她才回家,应该在休息,你跟我进去吧。”
“谢谢林爷爷……哦,对了,这是送给您老人家的!”
聂阳大喜,赶紧从车里拿出了临时买来的老年人营养补品。
哦,这孩子还真懂事!
林爷爷并没有去接这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客气亲切的青年的礼,而是打开了房门。“老婆子,快把沙发上的东西拿开,呆会儿有人送新沙发!”
林爷爷自己走着,丝毫没去管身后跟着的聂阳。而聂阳,则在进入小院子的那瞬间,就迅速被这里显得陈旧破落的家所感染了。
这就是小敏长大的地方,和外面的街道小巷气氛几乎一样,这是个压抑萧条的家庭,她没有父母了,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她本人也在命运的戏弄下度过了十几年不真实的生活,那她以前又是做什么的了?聂阳慢慢看着小院内外,心里阵阵感叹和疑惑。
***************************************
糟糕!怎么就光拿了件大浴巾进来啊!
林熙敏似乎听见了自己爷爷的声音,然后又听见奶奶走到了客厅。看看卫生间里,除了那件单薄的睡裙外,就剩下了这张宽大的浴巾。
不管了,反正是自己家,还怕什么。
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林熙敏干脆也懒得喊自己奶奶。擦干身体穿上睡裙,林熙敏批着浴巾,一手还拽着一头擦着头发,就朝客厅走去,因为要回到自己房间,必须经过客厅。
嗯?怎么有三个人?啊!!!
林熙敏走到客厅,正要调整角度朝自己的房门走去,就看见小小的客厅似乎还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也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我的妈呀!
林熙敏迅速把浴巾抱到了身前,全身都僵了,口张得大大的,眼睛更是睁得跟铃一样。半湿半干的睡裙不可避免地印出了那大半截朦胧而修长身体,暴露的手臂和大腿都还带着没擦掉的水,林熙敏这副冰美人出浴图居然在自己的家里第一次就被外人看到了,而且还是聂阳。
“杨聂!!!?”
“是我!小敏!”聂阳正主动帮着林家老人在收拾旧沙发上的东西,也正好看见了林熙敏走进客厅,一下就看楞了,但一听见对方在喊自己,马上站直了身体,笑得很是优雅,只是那双眼睛……
“啊!”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林熙敏在大喊之后冲进了房间,然后“咣”地一声合上了门。
……
……
晚饭在涣然一新的客厅里进行,不过多了个人。
聂阳很是礼貌,倒酒说话都很得体,林爷爷的态度比刚开始遇见他的时候更亲切了些,而林奶奶,则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这位高大帅气的青年。
林熙敏则尴尬得要死,一边咬着牙咀嚼着奶奶精心准备的晚餐,一边打量着客厅里用一个下午时间就替换布置好的新家具。眼睛根本不看斜对面坐在爷爷身边的聂阳,也不理睬对方的问话,完全把对方当空气一样处理。
“呵呵,真是感谢你对我家敏丫头的关心,她确实是有点脾气不好,出学校也不跟人打个招呼。”
林奶奶如此说话的态度简直让林熙敏和聂阳都无法理解,似乎林熙敏以前是假男生的日子就是一场梦一样不值得家人在意,两位老人的语气表情都非常自然。
“没什么,都是朋友,以后周五下课就我负责把她送回家吧,然后周日下午我再来接她去学校。”聂阳笑嘻嘻地看着对面始终不看自己一眼的少女,脑子里还在回味一个小时前所看到的少女出浴图。
“谁答应你接送的?”林熙敏丢下了筷子,也不打算清洁洗手,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恶心的家伙,居然找到我家了!这样可麻烦了,他要是没事就跑来,爷爷奶奶肯定会有误会的!
林熙敏一边就着角落脸盆里的清水洗脸,一边暗暗紧张。她有个预感,就是聂阳现在一定开始对许多自己依然隐瞒的事有想法和怀疑,包括自己的家庭,自己恢复性别如何进的大学,以及自己以前是什么身份。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让他知道又怎么样,反正够他恶心的事他都忍过了。
林熙敏看到了镜子里的那张清秀漂亮的少女脸蛋,忽然心里一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会突然如此在意对方对自己底细的看法,包括近一个月前鼓起勇气让对方获知自己最大的秘密,仔细想来,几乎没有一个理由能够真正站得住脚。要放在几个月前,自己绝对是冷漠和不屑。
不会吧,我会把他看得那么重?笑话!以为死皮赖脸就可以感动我!?林熙敏丢下了毛巾,理着依然微微湿润的长发,嘴角又出现了习惯性的冷笑。
……
……
饭后的时间相对就尴尬了许多,聂阳也没说自己什么时候走,两位老人早早地就回房休息了,结果客厅里只剩下林熙敏和聂阳在傻傻地看着那个还发挥余热的小电视。
“谁告诉你我住这里?”林熙敏侧头看了眼正专注电视的聂阳,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以前你不是带我来过这里吗?我忽然想起来了……不过上次你可是否认这就是你家。”
聂阳很识相地就掩盖了周凯的“出卖”行为,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他也把自己的行为理解成只是“暂时脑子短路而忽略了这个地址”,相对于周凯的警察身份来说,他更相信自己才是唯一知道林熙敏真实家庭住址的男人。
“你还挺聪明的……”林熙敏咬了下嘴唇,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对方精心为自己挑选的牛仔裙,眉头皱了些,“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以后可以明目张胆地来这里了?说得好听,还负责接送,你以为你是谁!”
“小敏,我是真心的!”
“你想死了,说那么大声!变态!恶心!”
“我只是……”
“别说了,我爷爷奶奶可能还没有睡着……你快回去吧!”
“我明天来接你!”
“明天再说!”
……
……
几分钟后,林熙敏连拽带拉把聂阳“丢”出了家门。背靠着小院的房门,听见汽车远去的声音,林熙敏脸都红透了。
小院的灯突然亮了,只见正屋门前站着奶奶。林熙敏赶紧低着头走过去,想要从奶奶身边挤进屋。
“丫头,他……早认识你了?”林奶奶拉住了林熙敏的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嗯……也不算,才认识不久。”林熙敏尴尬地裂裂嘴,看住其他方向,以掩饰自己的红脸。
“他……知道你的事吗?”林奶奶一下紧张了不少,似乎很后悔在晚饭时的说话内容。
“嗯……我告诉他了,不过我和他只是一般的朋友,谈得来而已!”林熙敏不敢再多待了,嘀咕完这一句,就挣开奶奶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奶奶看着孙女的房门慢慢关上,又看看小院的门,这才带着欣喜的目光和某种担忧的复杂表情慢慢进了卧室。
这时候,聂阳正带着开心的笑容开车飞驰在流光四射的大街上。
而另一个青年,周凯,在满屋子的男女哄笑和长辈的笑看下被糊涂和开心冲晕了头。头一夜就没怎么合眼的他还在挣扎在C市局同事们的捉弄和酒杯间,他不知道倘若真是结婚,自己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倒是身边的欧阳葶,那副开心而羞怯的表情和美丽动人的装扮还真让他看傻了一阵。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一章 微妙的开始
四月二日,星期日,晴。
早餐很丰盛,蛋、奶、豆浆、油糕、甜饼,还是林奶奶最擅长的八宝粥,但满满一桌却只有三个人在享受。在林熙敏的印象里,这样的“奢侈”早点只有在自己十岁的时候家里才有过。
“休息得还好吧。”爷爷说话漫不经心,并不碰那些牛奶蛋糕,只是习惯性地喝豆浆吃油糕。
“嗯……”林熙敏低头喝着八宝粥,不敢看爷爷的眼睛,这也是一种习惯。
“昨天那个叫杨聂是干啥的?”爷爷难得露出了笑容,声音还算柔和,“他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学生,是研究生。”林熙敏有点奇怪了。难道昨天爷爷就没问这些?
“你爷爷不是问这个,说他家里……”爷爷和奶奶对视了一眼,前者不说话了,后者赶紧着补充。
他们打听这个干什么……林熙敏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两位老人,当对上爷爷那逐渐严肃的目光,林熙敏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下。“做生意的。”林熙敏只好这样说,起码她认为自己并没有撒谎。
“你耽误了那么多年学习,好不容易有朋友帮忙上了大学,这也是祖宗积德,你就安心学点本事,以后找个工作。学校寝室有那么多同学可以玩,就够了,其他人少接触。他年纪比你大不少吧?别人是研究生,肯定比你用功,你就不要耽误人家学习时间了,做普通朋友可以,你年纪还小……”奶奶第一次说话那么流畅。这些话都是昨天晚上在房间和老伴儿聊了大半夜的内容。
我耽误他!?开什么玩笑,现在到底谁在干扰谁都说不准,还真以为我泡有钱公子哥了?林熙敏尴尬地低下头继续吃,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过几天就清明节了,你爸爸去了那么多年,你也跑出去那么久,该去看看。”奶奶还是充当了爷爷的话筒。
看他!?
林熙敏脸色大变,阴着脸慢慢放下碗,并不回答。又想起了那曾经的年月里家中的半夜鸡飞狗跳,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父母那声声歇斯底里的对骂和摔桌子扔板凳的声音,那一年四季都不散的酸臭酒味仿佛又在房间里弥漫。
“我要上课。”林熙敏说完,就起身回房,打算收拾东西回学校,星期日想多在家里待会儿的想法被奶奶那句提醒一下就打掉了。
“清明节谁家的孩子不去祭奠祖宗!?给学校请假!!!”爷爷终于开口了,语气十分严厉,林熙敏就算不回头,也大概能猜得出爷爷现在的表情是什么。
“乒”地一声,门关了。爷爷气得站起来刚要呵斥,一边的奶奶就赶紧拉住了。
“本性难改!忘本要天打雷劈的!她现在弄成这样,就是她妈和她的报应!”爷爷气呼呼地坐在位置上一个劲喘气,老脸铁青,“我看那个大学也不用上了,欠人情不说,说不定哪天又丢人现眼!”
“你个老头子,你乱说什么,人家小周都说了,这只是种病,发现了治好就没事了,现在都讲科学!”奶奶也气了,扭过头不再理老伴儿。
爷爷奶奶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林熙敏的耳朵,林熙敏一边坐在床边整理自己的包,一边紧咬嘴唇,眼泪一个劲掉。
我就是怪物又怎么了!要算谁的头上,也是你儿子的缺德本事!他那种就知道欺负老婆的人还配做我父亲!?
用枕巾抹掉眼泪,林熙敏抓起了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通了聂阳的电话。
……
……
不过一个多小时,手机就响了,聂阳已经开车在小巷口了。林熙敏这才提着包走出了房门,发现奶奶在收拾客厅,爷爷在小院子里浇花。
“我回学校了。”抱了下奶奶,林熙敏就朝院门走去。
“等一下,今天我陪你去学校,顺便找到你住的地方,然后明天来找你们老师请个假。”爷爷丢开了花洒,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楞了一下,已经摸上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林熙敏回头静静地看着爷爷拿着外套走到了身前。
手机又响了,林熙敏知道聂阳在催了。
“是不是昨天那小子。”爷爷的脸色不算很难看,但目光却很严厉。
“……”
林熙敏并不说什么,扭头打开了门,刚走了两步,就发现聂阳已经走到了门外。
“呵呵,小敏……哦,林爷爷,林奶奶,早!”聂阳很礼貌地就接过了林熙敏的包,然后对着走出门的两位老人点头行礼。
“小杨,刚才我和敏丫头他爷爷商量了下,就不麻烦你送了,以后我和他爷爷轮流送她,正好今天也要去学校帮她请假……”林奶奶见身边老伴儿的脸色越来越古怪,赶紧用身体挡在老伴儿身边,勉强露出笑容。
“那就一起吧,我车在巷口停着。”聂阳没有丝毫诧异,依然很礼貌,顺手还在拉着林熙敏那微微拽着的包。
“不用了,我爷爷坐不惯小车,太闷,会晕头的。我和他坐公交车去学校。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林熙敏扯过了包,头都不回地朝巷口走去,林爷爷也没多看聂阳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呵呵……小杨,要不进屋里坐坐?”林奶奶见这位帅气的青年脸色尴尬,赶紧侧身打开了门。
“不用,您回家休息就是了,我还有事。”
聂阳看了眼林奶奶,露出歉意的笑容,转身朝远处的车走去,一边走,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因为刚才林爷爷那种态度,自己已经能够猜出个大概。
靠在车边,掏出的香烟,望着林熙敏和她爷爷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远方的林熙敏回头看了一眼,聂阳手里的烟一下掉在了地上。
坐回车里,好久都没有心思去发动汽车,只是呆呆地看着巷口来回的居民,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吊儿郎当的懒散青年。
***************************************
林爷爷一直陪着林熙敏走到宿舍楼下,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见孙女上了楼,林爷爷也就直接转身而回。
“啊!小敏!你吓死我了!我们差点就找学校保卫科老师了!”
刚进门,就见杨素蓉跑了过来,文月琳也端着一盆子待洗的衣服走了出来。杨素蓉一边接过林熙敏的包,一边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小敏,你前天晚上和昨天一天去哪儿了?周凯打电话说你没事,也不说清楚。”文月琳也在问,“你留的那封信也把大家吓着了。”
信……谁会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的了……林熙敏尴尬地笑笑,就坐到了床边,摸着那整洁的床单,心里感慨万分。
“愚人节啊,我给大家开个玩笑,其实我是回家了!”林熙敏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掩饰着前天晚上自己那“出格”的行为。
“啊!难怪!你好厉害啊,居然提前几个小时就给我们开玩笑,如果当时不是张仪娜在凌晨零点以前就临时回侵室,那我们看到信的时候就应该是四月一日了,肯定就不会那么紧张了……真是吓死人,这个愚人节你是大赢家。”杨素蓉也乐了,“弄得昨天大家都不开心,倒是尤冰和张仪娜把大家好好捉弄了一回,但还是比不上你。”
“呵呵……”林熙敏也不好说什么。小心地搬过桌上化妆箱,摸着那光滑的表面,心里也渐渐平和起来。
其实也不错,虽然爷爷的话说起来还是老样子,但能感觉到他是真得开始关心我了,奶奶也比以前更疼我了。大学学费交了两年,就安心在这里待两年吧,就当是多认识些朋友也好……林熙敏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化妆箱,取出了香水,慢慢嗅着,脸上的冰凉微笑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
……
海洋房产总部大厦。
“嗨!杨经理,你上午不是说临时有事出去,怎么又回来加班了?”聂阳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自己部门的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职员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哦,没事了,继续。”聂阳的笑容有点僵硬,没有多余话,大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丢开西服外套,打开了电脑,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半天都没打出一个字。想要抽烟,可一摸口袋,却发现香烟丢在了车里。又抓起桌面的文件资料,才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脑涨,只好又丢开。
“杨聂……”
办公室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音,聂阳慢慢抬起头,发现彭玉馨正站在门口对自己笑。
彭玉馨今天是一套运动体恤衫和短裙,脚下一双调皮可爱的运动鞋,长发被一根粉红色的发夹固定着,那背在身后的双手似乎还拿着一个网球拍。
“呵呵,小玉今天来打网球啊。”聂阳侧头看了眼窗外。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总部大厦附近那家大型网球俱乐部的绿色运动场。
“都打完了,就来看看你。”彭玉馨笑得很甜,也很礼貌,身体前倾伸进了办公室的玻璃门,偏着头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左右看看,好象在看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快中午了,你忙吗?我可以进来吗?”
“呵呵,有那么客气吗?”
彭玉馨如此乖巧的摸样和学校里那端庄含蓄的形象相比实在可爱得紧,聂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一下就放松了,一边起身把沙发上的文件拿开,一边朝饮水机走去。“时间差不多了,就一起去吃饭吧!”聂阳递过水杯,抬手看着表,看表那瞬间,聂阳嘴角的笑容略微僵了几秒。
手上的表,就是三月八日林熙敏送给聂阳的生日礼物,虽然比以前戴得那块档次差了很多,但聂阳却在第一时间更换戴上了。而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过来林熙敏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给自己买这块看起来有点多余的礼物。
自己为林熙敏买的那件意大利名牌裙子价值一千八百八,林熙敏选的这表也是同样的价格。林熙敏是个很固执单纯的人,她总是要很公平地回报自己对她的偏爱,甚至这一次她所受的严重肩伤,也是因为当初自己在元宵节夜晚为她挡了那块飞砖。唉……这个傻妞,你就真不能特殊看待我一次吗……
目光停在手表上那短暂的几秒,聂阳就想了很多,直到彭玉馨好奇地起身也来看表,这才笑着拿起了自己的西服,“吃什么?”
“不想在公司餐厅里吃,对面那条街上有家烤鸭店,我们去吃烤鸭吧?或者……”彭玉馨高兴地说着,一边还无意识地扭头看着四周,当目光看住办公室出口的时候,一下就停住了嘴,“爸爸……”彭玉馨微微低头,脸有点发红,身体不敢动了。
“呵呵,打球回来了,既然杨聂也打算出去吃,就一起吧,馨馨介绍的那家烤鸭店是不错,很地道。”彭方远似乎是路过聂阳的办公室,听见了自己女儿和聂阳的谈话,也并没有去计较什么,反而笑着表示一起去。
“……”彭玉馨脸更红了,看了眼身后的高大青年,然后鼓起了勇气,“我不想吃烤鸭……”
“呵呵,那我就自己去吃了,你们随便选其他吃吧。对了,杨聂,后天是C市房产宣传展示会,你和陈经理这几日就辛苦了!”说完,彭方远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其实可以和董事长一起吃的……”聂阳一边穿西服,一边轻声说着,仿佛一切都那么正常,反而对彭玉馨刚才那种窘迫的表情有点不解,“怎么,难道你爸爸有在饭桌上谈公事的习惯?”
彭玉馨看着聂阳,红着脸并不说什么,眼神有点黯然,刚进办公室时的活泼慢慢隐去。
***************************************
午餐在海洋房产对面一家特味餐馆里进行,考虑到是一天的正餐,聂阳选择了泰国料理。
香浓酸辣的冬阴功汤、型如珍珠的泰国大米饭、少许柠檬汁和辣椒香料混合的木瓜沙拉、淋洒着咖喱椰浆的蕉叶全鱼,再配上一杯香叶冰橙和一盘棕榈糖糕甜点,这就是两人中午的美味了。
热带香料佐配泰国特产小辣椒的料理让聂阳的脑门泌出了微汗,但表情十分平静;彭玉馨的脸也被这酸辣的味道刺激得脸色更红,看起来更加娇艳动人。
聂阳和彭玉馨在进餐中除了偶尔对视微笑一次外,基本上都保持着平稳的进食速度,附近的食客们都不禁对这对金童玉女般的男女投去了羡慕的眼光,他们所欣赏恰恰就是这样含蓄沉默中的独特美感。
“杨聂,上午我来找过你,听瑶姐姐说你接了个电话就请假出去了……”彭玉馨低头吸着香叶冰橙汁,偷偷抬眼看看还在盘子添饭的聂阳,发现对方今天的胃口特别好,“周凯说小敏没事了,你今天是去找她了吗?她给你打的电话吗?”
手上的动作在这一刻慢了些,聂阳抬头挤了个微笑,轻轻摇头,“忘了告诉你了,她今天回校,估计现在已经在寝室了。”
“为什么不送她呢?她不是主动找你的吗?”彭玉馨略微有点紧张。
“她有爷爷奶奶送她,不需要我。”聂阳慢慢咀嚼着米饭,表情有点不以为然,“不说这些了,待会儿回办公室聊。”
小敏都让他知道自己家的住址了……是小敏不要他送,还是她爷爷奶奶不同意呢?杨聂不愿意说这些,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很稳重的一个人……彭玉馨呆呆地看着对方专心致志的进餐动作,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甜蜜微笑。
“杨聂,那……如果以后你星期日在公司加班,那下午可不可以送我回学校,我不想坐爸爸的车。”彭玉馨大着胆子说着,脸又红了不少。
“嗯,好。”聂阳笑了,没有任何废话,放下勺子,正式结束了午餐。
几分钟的饭后休息时间就在彼此的无言微笑中飘过了。
***************************************
这一年的春季不光来得早,似乎连夏天都开始提前到来,午后的天气明显炎热了不少。
沐浴后裙子也懒得穿了,就一件薄薄的衬衣和牛仔长裤,袖子捋到了手肘,长发束成马尾。林熙敏很小心地、也是第一次使用了点香水,推开窗户,香水和微风混合营造的清凉快意让整个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不管怎么说,爷爷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虽然他嘴里说出来话还是有点刺耳,但和以前根本就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态度相比简直变“亲切”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在公交车上爷爷死活不愿意坐而把位置非要留给自己这点可以明显感受得到,而奶奶,则更喜欢自己了。
周凯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虽然他是警察,不过他还是很讲义气的,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底细,却没有对任何人说。
林熙敏回头看见了自己还码在床头角落的课本,突然某种奇怪的冲动在脑子里出现。
翻开英语书,很艰难地识别出了一些单词,嘴里轻轻念着,初中时候上英语课的某些感觉印象逐渐回来了。
轻轻摸着那泛着特有香味的书本,林熙敏居然笑了,身体靠在大书桌上床边,迎着窗外的凉风,念得越来越认真,声音也逐渐由模糊的嘀咕变成了清晰的清吟。
“呵呵,小敏,念得很流畅啊!”杨素蓉和文月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洗完回来了,两人偷偷走到林熙敏的身后,同时大声喊着。
林熙敏赶紧合上了书本,不好意思地坐回床边,“前后耽误了半个多月的课了,我怕……”
“不怕,大四争取把四级过了,学位没问题的!三年时间,努力冲一下。”杨素蓉满不在乎地笑了,一边的文月琳也是使劲点头。
大四?那个学生科主任给自己预交的学费只有两年,剩下的两年起码还要两万多,这还不包括生活花消。自己虚假的大学生活延续成真的可能性几乎不太可能,哪怕周凯这个警察愿意放自己一马也不过如此。就算自己努力,除了英语,还有那么多课程……林熙敏越想越觉得心烦。
啊……我紧张干什么,难道我真得开始在意目前的生活和身份了,我不是学生……林熙敏惊愕地看着手里的书,几分钟前酝酿出的感觉瞬间被冲破,书本传递而来的不再是那种记忆中的温暖,又变成了以前的陌生、冰凉和沉重。
傻子,想什么,你该知足了吧?林熙敏眉头一展,笑了,摸出没敢在家里抽的香烟,很潇洒地点上,起身朝门走去,“小蓉,小文,去走走,活动下!”
“我还有床单没洗呢。”
“我和冯勇下午有事……”
“那随便你们,等她们回来了,晚上请你们吃饭!”
林熙敏第一次如此开心轻松的大声说话,脸上久附的阴霾在开门的刹那消失了,回头之际是一脸灿烂的笑容,高挑有致的身材在女式衬衣和牛仔裤的衬托下更加动人。
“小蓉……小敏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回家后心情不错吧。”
“哦……”
***************************************
“小敏,小玉回来了,杨聂也在,杨聂说请大家吃饭,你快回来啊。”电话里,杨素蓉的声音有点嘈杂,估计是在用文月琳的手机,因为这种明显是故障的信号是寝室里众女生手机里最特别的。
“好啊,有人请客正好,嘿嘿。”林熙敏一边朝宿舍楼走去,一边笑得很是狡猾。
“小敏,她是坐杨聂的车回来的……”杨素蓉的声音小了很多。
他又跑回去加班了,小玉坐他的车回校?这有什么,说得那么神秘干什么,难不成还以为我吃醋?林熙敏笑着挂上了手机,那瞬间笑容又有点不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比之前稍快了点。
晚餐还是那家雪丽屋。自从聂阳走入了306寝室众女生的视线后,这几乎成了林熙敏等人来得最多的地方。彭玉馨又恢复了她招牌式的沉默端庄和淡淡微笑,聂阳还是一如既往地“侍侯”在林熙敏身边。
虽然林熙敏已经基本康复,但聂阳和她依然惯性保持着前段时间的进餐习惯——聂阳会很仔细地把餐桌上的美食分门别类码在不同小盘子里送到林熙敏面前,甚至会当着众女生的面像在医院里一样用小勺为对方喂上一口,因为他也忘记了其实林熙敏已经并且完全可以自己吃东西。
四周的女生早已习惯这样的“暧昧”,林熙敏那平静冷淡的表情也是大家所熟悉的。
刚吃完饭,尤冰就走到一边焦急地打电话,不过几分钟后,带着几丝失望回来了。
“周凯联系不上吗?”张仪娜笑嘻嘻地搂着尤冰的腰,贼笑又出来了,“周大警官现在可不是什么周洋学长了!啊,小冰果然有眼光!”
他怎么一直在回避我呢?他其实是警察,那是不是代表他同样也有女朋友,只是没有说……尤冰心里想着,但脸色不变,反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晚上去看电影吧!”
众女生都点头答应,然后望向了林熙敏和聂阳。
“我肩膀有点疼,我回去了。”不想在电影院里又睡觉,林熙敏马上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小敏就好好休息吧,杨聂,一起去吧!”一直没说话的彭玉馨突然插了一句。
杨素蓉、尤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餐桌上的笑谈终止了。彭玉馨笑容未变,把头转向了聂阳。
“嗯,你们去吧!”林熙敏倒没像其他女生那样,只是微微一笑,就站起身。
“那小玉你们去吧,我陪小敏回寝室,晚上我还要赶点课题报告,就不陪大家看电影了。”聂阳似乎觉察出了什么,赶紧笑着拿过西服站到了林熙敏身边。
林熙敏并不说什么,首先朝门而去,聂阳结完帐紧跟其后。
彭玉馨不以为然地笑笑,挽住了尤冰的手,“那今天晚上我请大家看吧。”
剩下的女生都笑了,以杨素蓉的笑容最为勉强,文月琳笑得有点茫然,而尤冰和张仪娜的笑容则神秘了许多。
***************************************
“为什么不去看电影啊,这么多女生邀请,其他男人可没这个福气。”回到寝室,林熙敏为对方倒了杯水,就笑着坐在电视前打开了DVD。
“你一个人在寝室会无聊的。”聂阳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没有打开影片,只是回头看着身后高大的青年。
爷爷奶奶好象不喜欢他,难道他们一眼就看出他的身家了?担心我?其实我和他做朋友到现在并不是他们想得那样……林熙敏回过了头,默默按下了播放键。
“小敏,我想,你爷爷奶奶可能误会我了。”聂阳坐到了林熙敏身边,摸出了香烟,“我也冲动着急了点,让你在爷爷奶奶面前……”
“哦?我没什么的。”林熙敏自己伸手从对方的手里取过了一枝烟,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爷爷奶奶很喜欢我,他们不在乎我以前是什么,也不会怪我什么……”
她的眼神在说谎。聂阳很快就对林熙敏的表情下了定义。
“看什么?看电视啊,看我干什么!”林熙敏撇了下嘴,把电视的音量又放大了点。
影片很精彩,可是看影片的两人却都心不在焉。
“我……”
“我是说……”
几乎同时,两人都侧头看住了对方。
“呵呵,你说。”
“你先说!”
接下一句,内容再次相仿。
“……”
“……”
除了影片进入剧情时的喧嚣音乐,房间里的两人又恢复了沉默。
“你不是要做课题作业吗?快回去吧!”林熙敏伸手关上了电视,回到床边,故意拿起了书。
“小敏,我不是那种人……”聂阳走了几步,回过了身,“我自己努力,不靠他人。”
“我也不靠他人。”林熙敏放下书,马上接了句,然后把头看到了一边,“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吧,以后说话不用这么妞妞捏捏的好不好?我还没有什么打算,也暂时不想打算,而且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
“我已经了解了很多了。”聂阳走了回来,蹲在了林熙敏身边,抓住了林熙敏的手,“我只知道,我是杨聂,不是聂阳,你是林熙敏,我女朋友,如此而已。”
“谁答应的?”林熙敏冷笑着,把书丢到了一边,“万一我喜欢女人呢?”
“那女人会喜欢你吗?”聂阳站了起来,笑得很是潇洒,“而且我也喜欢女人,应该还算正常男人吧?”
“见你的鬼!”林熙敏一边笑着一边骂出了声,接着忍不住捂住了嘴。
“哈哈!”聂阳大乐,一下抓住了林熙敏的手,又想偷香一次。
一把小刀出现在手里,林熙敏邪笑着举到面前,“还想继续当男人就马上滚!”
“……”聂阳尴尬地松开了手,但心里却很开心,耸耸肩,就转身朝房门走去了。
怎么搞的,弄得跟电影一样……我和他都算正常吗?周凯和蒋副院长说我还有新的生活要走,就是指这样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他还是把我当女人的,而且我也确实是女人,有些事就不告诉他了……林熙敏红着脸躺在床上,书本盖住了脸。
林熙敏在迷糊中睡着了,梦见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小女孩的摸样依稀就是自己,而那个称为父亲的男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二章 设局
四月三日,星期一,多云。
C市进入新世纪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房地产楼盘展示宣传会召开了,S省和C市的大小媒体蜂拥而至。
记者们在意的不光是这次展示会上将有许多著名的房产公司登台亮相,更重要的,则是把目光集中在展示会的最大的两家赞助商海洋房产和盛华房产身上,因为早在年初的时候,就有小道消息透露这两家长期井水不犯水的房产商都开始酝酿渗透对手的业务领域,这样一个举动,势必对C市乃至S省整个房地产开发风向产生微妙的影响,而老百姓所关注的房价节节攀升问题也会在这种竞争中出现更多变化。
C市最豪华阔气的国际商务会展中心“夜明珠”大厦成为了这次展示会的活动场所,做为刚竣工不久就被股份拥有方的盛华高层以特殊意义命名的商务会展中心,夜明珠大厦从装修完毕并投入营运的那一刻开始,富丽堂皇、高雅大方的建筑风格一下就吸引了市民的眼光,也成为了C市高档商业建筑楼盘的设计摸版。
一至三层的展示厅里,来自S省各个城市各大房产公司都分别占有了各自的展示区,一座座漂亮的楼盘模型在灯光下光彩夺目,各个阶层的市民都带着或羡慕或担忧的表情流连其中,漂亮的公关小姐们满脸甜笑对有兴致驻足细看的人们散发资料或是介绍。
“杨经理,盛华房产的人来了……”
一楼的半边展场都是海洋房产的,而另一边则是对手盛华房产的。聂阳正在仔细巡视公关和市场部员工的宣传工作,就看见从大门走进了几个被记者围绕的男子,一个女职员赶紧凑了过来,带着古怪的笑容冷眼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
白莫文亲自来了,呵呵,爸爸还真看得起这次的展示会啊。聂阳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身穿白色西服的中年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把头扭到了一边,“陈经理呢?”
“陈经理正在楼上和几家建材商商谈合作的事情。”女职员赶紧打开了业务安排记录,“待会儿C市副市长和国土局、房产管理局负责人也要前来参观,下午在十楼大厅举行土地招标拍卖会。”
聂阳看了眼自己亲自策划布置的会展场所,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并不说什么,转身朝临时休息区走去,不想去见那些认识自己的人。
……
“白总,聂少在哪里……”盛华集团下属的盛华房产公司总经理姚军带着神秘的笑容走到了白莫文面前,用目光指了个方向。
“呵呵,这是董事长的家事,我们就不干涉了,下午的土地招标会姚总应该知道怎么做吧?董事长已经亲自做了批示,这几处黄金口岸必须抓住。”白莫文抽着雪茄,笑得很是狡猾。
“放心吧,就算聂少是真得对着董事长干,也不可能竞争得过我们的。”姚军得意地看着自家那华丽的展示区,一脸的自信。
“白总,杨城打电话来了……”一个黑西装的年轻男子凑了过来,递上了手机,“说是我们的制药公司来了一批人,说是搞检查。”
白莫文脸色突变,赶紧抢过手机,走到外面。
“白总,警察和技监部门来制药厂了,要求查看我们的几种原料进货和生产记录。”电话里的男子声音有点紧张。
“他们说什么了吗?”
“好象是年度的例行检查。”
“那你怕什么!?”
“不过以前每年来检查的时候,没有警察的。而且今天是突然来的,市上没人给我们打招呼。”
“我知道了,按照以前的方法对付,嗯……我马上过来吧,你别说我要来,当是我临时前来的。”
“是的,白总!”
电话挂上了,白莫文露出不屑的冷笑,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朝停车场走去。
***************************************
“接下来,是W区内环的XXX地段,总面积……起价为每亩……”
土地招标会已经进行了近一个小时了,主持人带着兴奋的笑容指着大型背投屏幕上的画面大声介绍着,不断用华丽的辞藻描绘即将拍卖的土地前景。
前几处土地都被C市其他的房产商小打小闹争走了,而现在即将招标的,无论是面积还是地段,都是C市首屈一指的好地方。
牌子举起来了,盛华房产的竞标人没有任何表情,所丢出的第一轮价格就吓走了好几家正要举牌的地产商。
哼,一来就吓人?聂阳看了眼身边的陈经理,见对方只是微笑,心里也有了底,迅速也举起了自己的牌。
会场的记者们早就在期待这个场景了,闪光灯一下集中在了聂阳身上。
盛华集团的代表也是一笑,还没等拍卖主持人多说一句话,又举起了牌。
现场的人都发出了轻微的惊叹,因为这明显带着敌对情绪的竞争比大家预料得还直接露骨,看来海洋房产和盛华房产已经在业务领域发生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了。
对方的价格比自己高了不少,聂阳都有点微微惊讶。
虽然自己是彭方远委托的全权代表,但这每一次举牌都意味着把公司的大量资金拼进去了,稍有不谨,还可能故意被对方下了个套,从而失去了后面的竞争机会。
和陈经理悄声商量了一下,聂阳再次举起了牌,价格稍稍多了点。还是随着那种自信的微笑和迅速的动作,盛华的代表再次把价格抬到了一个高度。
聂阳皱紧了眉头,脸上微跳,他已经看到了坐到后排的姚军,从对方那恭顺的目光中似乎读懂了什么意思。
狠狠把牌子倒扣在桌上,聂阳闭上了眼睛。
盛华房产以吓人的价格捞走了第一块大肥肉,已经有部分房产代表干脆已经闭眼养神了。
接下来的三处地段,聂阳的愤怒越来越大,因为盛华的代表似乎是奉了什么命令,只要是聂阳参与的价格举牌,都会迅速发起反击,而且价格高得通常让聂阳全身发冷。
终于,在海洋房产业务会议上确定的几处必争之地,都被盛华房产以高出大多数人想象的价格给抢走了,这样的价格,远远超出聂阳的预测,就连一直保持冷静的陈经理,在一段时间里都瞪大的眼。
随着主持人的一锤定音,最后一块聂阳计划内的土地被盛华抢走了,聂阳突然站了起来,怒视着身后远方的姚军,脸色铁青。
姚军打了个哆嗦,低下了头,干脆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会场,放弃了接下来的中低价格地段的拍卖。记者们仿佛又找到了新的题材,拼命把这短短几秒的镜头捕捉下来,然后第二天以“海洋房产代表怒视盛华房产大手笔土地竞拍”为标题发布出去。
后面的中低档拍卖不是聂阳亲自拟订的业务计划内容,聂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结束。
突然,身边一直沉默的陈经理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活跃起来,不停地举牌,把大片大片的C市外围廉价土地收进了兜里。
“陈经理……您这是……这不是公司会议上的安排啊!”聂阳严肃地侧头看着陈经理,眼里是万般不解。
“聂经理,这是董事长临时吩咐的,我只是按照他的意思办。”陈经理笑了,笑得很是神秘,然后继续做着让聂阳震惊的事情。
聂阳的头一下就大了,因为清楚得听见陈经理刚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氏!
不到半个小时,八成以上的廉价土地项目被海洋房产吃下去了。聂阳呆坐在位置上,表情冷漠,嘴角带着苦笑。
原来彭方远早就有了新的打算,他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以为我是商业间谍……他好象早知道盛华房产会强制竞争,从而私下改变了计划,故意安排自己去吸引盛华房产花血本去吃那些土地,然后突然吃进新的计划土地项目,继续走中低档发展路线,而自己做为原本计划的拟订者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成为了诱饵!
他们早就心知肚明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让我的心血变成了小丑的个人傻梦!彭方远,海洋房产的人,他们根本就不信任我……聂阳起身了,在陈经理的微笑和记者们的闪光灯追逐下走出了土地拍卖大厅。
聂阳耳里根本听不见任何有意义的声音,觉得到处都是嗡嗡声,脚步也觉得特别沉重……
“杨经理,董事长叫您马上回公司,他要单独见您!”还是那位女职员,还是一脸的微笑,但聂阳现在却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聂阳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漂亮下属,眼神越来越严厉。女职员的微笑僵硬了不少,慢慢身体退到一边,趁聂阳还没有说话的空挡溜开了。
大步朝电梯走去,边走边解下了西服,扯开了领带,带着一脸的杀气走进了电梯,一些年轻的女子都被这个脸色冷得可怕的帅气男子给吓得缩到了电梯间角落……
***************************************
下午四时,C市科技大学,东区健身舞蹈教厅。
“好了,大家休息十分钟,今天的训练难度有点大,如果感觉关节肌肉拉扯过于艰难,就暂时不要勉强,不然会对身体有害的。”形体训练闵老师笑嘻嘻地走过一排排女生,最后走到了林熙敏面前。
面前的女生在缺席了近一个月的形体训练课后,似乎变得特别勤奋。在闵老师的眼里,这位女生不光身体条件特别好,而且气质非常独特,更重要的是,林熙敏没有其他女生那种娇贵的抱怨,几乎自己要求的动作,就算做得不合格,都是一言不发地在坚持。
林熙敏似乎身体关节韧性不错,一些让大部分女生都怨声载道的舒展动作做得还算顺利。当听一些人说林熙敏的身体刚刚从严重的骨伤中恢复过来,闵老师就更惊奇了。
“林熙敏,不能急,这样对身体不好!”闵老师过去扶住了林熙敏的腰。
林熙敏发射性地身体一颤,回头静静地看着态度一直不错的形体训练老师,见对方在阻止自己继续训练,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什么,当是加快身体恢复。”
“嗯……非舞蹈专业的学生能有你这样的态度也算难得,不过你缺了很多课了,这跳跃性学习不好,我看你还是加入舞蹈社团吧,我会经常过去指点的,也算是帮你补一下。”闵老师的态度很坦城。
这个……我只是活动身体,根本就不会跳舞,这个课也是被尤冰她们耍了才进来的……林熙敏侧头看了眼身边不远的尤冰,只见对方正笑得欢。
四周几个女生都投来嫉妒的目光,因为闵老师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选择某个女生进舞蹈社团,这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教厅里的女生还没有谁有这个待遇,说不定闵老师已经有把林熙敏培养进科技大学舞蹈队的想法了。
“去吧,当是锻炼身体。”尤冰也是一脸的嫉妒,但相比其他女生的“敌视”而言要温和许多。
“呵呵,考虑下,以后每个星期六上午是我指导舞蹈社团的时间,你直接来就是了。”闵老师也不多说什么,走到了中央,拍起手开始集合学生,“好了,现在我们来回顾一下上个星期的课程,关于走姿的训练,这是个长期锻炼项目,不是为了要求你们去为我完成什么,而是要通过这个训练让大家养成习惯……”
时间过得很快,当林熙敏实在受不了那“别扭”的走路姿势调整训练的时候,铃声响了。
等着其他人先去更衣室换衣服,林熙敏坐在教厅长椅上用毛巾抹着汗,无意识地侧头朝玻璃大门看去,结果一下就楞了。
杨聂!?林熙敏颤了下,低头看住了自己一身含蓄性感的打扮,慢慢脸红了不少,把毛巾捧在了身前,陷入了傻呆状。
聂阳没有去见彭方远,而是早早地就回到了学校,赶到了形体训练课教厅,在最后半个小时里欣赏着林熙敏的一举一动。
身材出众的林熙敏那婀娜多姿的步伐和认真的表情把聂阳心里的寒意和焦虑慢慢驱散了,从会场下来后的愤怒心情也慢慢平复,如今的他,已经是一脸的微笑静静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女。
更衣室的门开了,一群女生如小鸟一样跑了出来,林熙敏赶紧低头走去,结果在奇怪的尴尬心情影响下,连撞了好几个人,引起了不少女生的不满。
……
返回西区的校园小道上,一身裙装的林熙敏低头抽着香烟,身后的青年还是一脸津津有味的微笑。
“喂,够了吧,你不恶心,我都恶心死了!”林熙敏停住了脚,抬头狠瞪了一眼身边的聂阳,“还看什么!”
“呵呵,看女人,看我的女朋友啊!”聂阳觉得自己的脸皮在林熙敏长期的冷漠刺激下已经越来越厚了,“你刚才很漂亮,她们都不如你!”
都不如我?她们可是完整的女人啊,我不过是迟到了十几年的……林熙敏脸又红了些,把烟丢开,坐到了小道边的长椅上,“不是说你今天上班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聂阳的脸一下就冷了不少,偏过头轻叹了声,当回过头时,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和刚开始的轻松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得深沉严肃了不少,嘴角的笑容更多是种无奈。
“我不会再去了……”聂阳点上了烟,疲惫地坐到了林熙敏身边,仰头靠在石椅背上,傻傻地看着天,“不适合我……”
他怎么了?平时一说起他的工作,他都是很轻松自信的样子,怎么一下就……林熙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去问,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聂阳突然回过了头,一眼的渴望。
林熙敏在警觉中身体微微朝一侧挪了几公分,然后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双忧郁的眼睛。
良久,林熙敏,站了起来,笑着转过身朝前走去。
“毛病……见你的鬼去吧……”
“……”
十几米外的少女嘴中飘出了这么一句,聂阳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电话响了,聂阳没理。继续响着,聂阳火冒三丈。
“喂!”聂阳的声音充满了没来由的焦躁情绪。
“阿阳,是我……”电话是聂盛华打来的,“清明节了,明天上午,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妈妈……聂阳的心一下沉静不少,握着手机半天不说一句话。
“你回国都快一年了,还没有正式去扫墓,明天没有其他外人。”聂盛华知道儿子又在想事情了,语气放严肃了不少。
并不打算回答,聂阳合上了手机,起身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同一时间,林熙敏在半路上也拨打了电话,通话方是生物工程系系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我明天请假……嗯……要去扫墓……哦,谢谢!我会把请假条让同学代交的。”
***************************************
J区XXX街。
一辆豪华的小车慢慢停靠在大街的路口,车上走下位身穿高档女式西服套裙、戴着一副墨镜的中年女子。
看起来是个漂亮的中年女子,脸上的皮肤特别好,这让人不得不谨慎猜测她的真实年纪,不过从一些细微的地方来看,她的实际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左右。身高大约一米七,这种高度显然比四周路过的那些朴素女市民要显眼了许多。发型淑雅大方,浅灰蓝色的西服套裙端庄而合身,浅色的丝袜下是一双精致的高根皮鞋,手里还握着一个米色的高档皮包。
“韩总,不是还没到吗,车能开得进去。”年轻的司机赶紧打开了车门,走到了中年女子身边,态度特别恭敬,“还是昨天晚上那条小巷?”
“不用了,没多远,这里我已经熟悉了,小张,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打听点事情就回来。”韩姓女子伸手打算去摘眼睛,但手只是微微碰了下镜架,就又放弃了这个动作。
“是的,韩总。”司机很识趣,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平时从不喜欢戴墨镜的上司居然会临时半路上买上这样一件多余的“装饰品”。
……
……
穿过一两个十字街口,面前的路面裂痕越来越多,坑坑包包的地面让韩姓女子不得不尽量走在边上,但又不可避免地同那些来回冲撞奔跑的小孩发生了接触。
已经走到一条两边都是小店铺和街边散落着不少地毯的小街上,韩姓女子的脚步放慢了。
“呵呵,妹子要买点什么?”谢姨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了自己地摊前的高贵女子面前,打量了下这个戴墨镜的女人,对对方那高雅富贵的气质和手里明显价值不菲的皮包暗暗赞叹羡慕。
“哦,不是买东西的……我想打听个人……”韩姓女子下意识地就用手扶下了墨镜,似乎生怕这个时候眼镜会掉下来。
谢姨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有钱女人,搞不动这样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会专门走到自己地摊来打听人。“您是打算找谁啊……”谢姨的语气很是礼貌。
“嗯……林熙明,您知道吗?是否还住在这附近?”韩姓女子的声音很小,好象生怕别人听出其他的内容。
她认识林家的明明?会是林家的亲戚?不像,如果是林家亲戚,应该不会不知道明明这几年的事……谢姨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可怎么也想不起这片街区还有这么号女人。
“明明啊……哦,认识,不过已经近半年没见过了,要不您去其他地方问问?”谢姨说完,就回身去整理她的货物,等身后的女子走远了,这才悄悄回头看着对方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
连续打听了好几家,结果得到的答案都特别古怪,要么是不屑一顾,要么是言辞闪烁含糊自辞。韩姓女子已经走累了,当她最后一次拦住几个年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时候,这才知道了有关林熙明的真实情况。
有关林熙敏在十三岁不久就当小混混并离家出走开始,再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小混混被杀事件,一段段这片街区老少都清楚的林家败家子成长史进入了女子的耳朵。
明明当了小混混,而且失踪了……韩姓女子失神地站在路边,墨镜里的世界越加昏暗。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车的,反正当司机打开车门的时候,韩姓女子这才惊愕地抬起了头。
坐进车里,摘下了墨镜,终于,双眼释放后的脸庞让容貌真实得展现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韩总,现在回去吗?”司机回头看着默然不语的上司。
“明明不见了……明明当了小混混……”韩姓女子低头嘀咕着,眼神越来越暗,似乎有几滴眼泪在慢慢酝酿。
“韩总?”司机又问到。
“哦……现在回旅店吧。对了,你回头告诉沈经理,叫他快点帮我把房子问题解决了,二手的不好买的话,就买套新的也行。”韩姓女子赶紧把墨镜戴上,挡住了自己含泪的眼睛。
“好的。”司机好奇地看了眼这个从昨天晚上就来过这里一次的上司,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这里找什么。本着少说话多做事的态度,司机发动了汽车。
电话响了,韩姓女子赶紧摸出了手机。
“小韩啊,你刚从分公司回来上任就不在公司里,现在可是紧要关头,都看着你啊!”电话里的老人声音很是憔悴。
“董事长放心,等我把房子问题处理了,我就会集中精力把事情办好的。”
“房子?盛华集团不是答应为你提供一套商品房吗,钥匙前天就送来了。韩凌,现在我们和盛华集团的地位不同,该低调的时候就低调点,我们在抵制收购的同时,也要照顾他们的情绪。”
“董事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家一方面在抵制盛华集团的收购吞并,一方面还在收他们的好处,如果这样抢一口丢一口,这个总经理我不当也罢!”韩姓女子生气地关上了手机。
盛华集团,收了彩灵联合公司那么多外部股份,现在又想要收购公司股东的内部股份,居然用这些手法来动摇分化大家!韩凌翻开了身边的文件夹,在车里就开始处理起总公司长期积累下的问题。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三章 清明始新
四月四月,多云。上午七点,C市J区XXX街区。
一名矮胖的青年出现在小巷一头。佝偻着背,一身皱巴巴的牛仔夹克,头发很短,就好象才还俗不久的小胖和尚。
这已经是李小兵第四次走进这条小巷了,为了怕麻烦,他这几次都是从小巷另一遥远的巷口绕进来的。打听林熙敏的下落,是他目前唯一还坚持的想法。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单纯的守侯和寻觅在这座城市几乎是大海捞针,但他总认为林熙敏会有一天会回到这里——假如对方确实如他所想得那样并没有死,也没有逃窜,那以林熙敏的个性,绝对会回家看爷爷奶奶的。
一个月前在邹老板的小饭馆前偶然看到的少女让李小兵更加坚信自己的直觉,虽然只是那一瞬间,但他绝对相信那就是林熙敏,只是汪海那危言耸听的一番解释让他惶恐万分。
老大是不会不理我们的,她只是不知道我们还活着,或者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被别人杀了……李小兵慢慢走着,林熙敏的家已经在视线的尽头依稀可见。
……
……
林熙敏一身精致牛仔裙,背上的小背包里装着临时买来的纸钱、香蜡,慢慢走进了小巷。
这几日是清明扫墓的风俗日子,赶早外出做家祭的居民很多。巷口摆早点摊的老街坊一眼就认出了少女,知道她是林家的外房侄孙女林熙敏,还在本市上大学。这片街区不光是个被市政忽略的地方,也许是环境,也许是人,更或者有着某种奇怪的长久氛围,这里的年轻一代大部分都文化不高,于是像林熙敏这样突然出现在这片街区并有可能长期定居的漂亮女大学生让见过一面的人很容易就记住她。
“小敏今天那么早就回家,不上课啊?”早点摊的李婶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主动朝这个表情冷漠的后辈打着招呼。她儿子今年都二十六了,她总是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在这片街区里给自己的儿子物色对象,这是这片人与人交际相对封闭的街区的某种传统。
想想自己出来很早也没吃早餐,而且爷爷奶奶也未必现在就起床了,林熙敏朝李婶装着豆浆桶和炸油条小锅灶的三轮车走去。
“李婶早啊,我要三杯豆浆三根油条。”林熙敏的笑容若有若无,并不打算去和对方过多说什么,低头就去摸钱。
“哎呀,客气什么啊,这当是李婶请客!”李婶很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一边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一边脸上笑开了花,“呵呵,几天前菜市场见你和林奶奶一起,我还真吓了跳,你和你堂哥还真像啊,不过你可有出息了,林奶奶说你以后会一直住这里,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尽管找我!星期六回家上我家去玩!”
李婶,算是这里对曾经的林熙明最为反感的长辈之一,可现在,她所有的心思已经放在了另一个念头上。
态度变得很不错啊,看来你儿子还没找到老婆,想打我的注意了……抬头看了眼对方的笑脸,林熙敏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还有也许反感。“我还是给钱吧。”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把钱放在车上,也不在意自己多给了几毛,拿起自己购买的早点就朝自家走去。
“这丫头也太得意了吧,不就长得稍微漂亮些吗……还瞧不起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婶从刚才林熙敏那瞬间的目光中感到一种轻蔑,捏着钱轻声嘀咕着,脸色很不好看。
走到家门口,摸了摸背包肩带,一直很犹豫是否开门。
“吱呀”一声,门倒自己开了,林奶奶提着小保温桶出来了。
“呀!你这丫头怎么傻站在外面,那么早……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奶奶一看孙女居然在门外,欣喜地几乎连门都忘带上了,几步就走过去把孙女牵到了身边。看了眼对方的表情,林奶奶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了,“呵呵,傻丫头,你爷爷没有逼你。”
其实敏丫头是最孝顺的,要怪,就怪他爸爸当年确实有点……林奶奶说着轻松的话,想着难受的事。轻叹了口气,拉住了林熙敏的手。
并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林熙敏把奶奶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一起走进了家门。
一个小时后,林家三口出门了,两位老人都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所有的扫墓家祭用品都装在林熙敏的背包里,直接准备乘公交车赶往郊外的C市公墓园。
李小兵从林家距离不远的墙角钻了出来,傻傻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林家三口背影,口张得大大的。
林熙敏从进走小巷、买早点以及在家门口和林奶奶相遇,李小兵已经全看见,全听见了。
……
……
***************************************
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人们在丰富的物资生活和分不清方向的精神享受中逐渐抛弃了旧有的东西。
也许已经没人愿意去了解清明时节的真正民风礼尚。清明祭墓需寒食,插柳除草固祖坟之类的习俗也早已被大多数人淡忘。现代都市的人们生活节奏匆忙,现代信息沟通日新月异,可居家近邻却老死不相往来,人情淡漠。而惟独在清明这样少有的日子里,人们才仿佛恍然大悟般遵照着某种习俗涌向了自己先祖的安葬之地,以缅怀先人的方式去驱赶身居现代都市的那份压抑惆怅和空虚冷漠。
通往C市郊区最大一处园林式公墓的大道上突然车流拥挤,大大小小的私家车疯狂地把声声尖锐的喇叭声抛到了天上,人人都急着抢道,公交车无奈地磨蹭前进,一些看起来不是官员就是富豪的扫墓车队无视交通法规,公然抢进了自行车道,结果引起市民的阵阵不满,而交通警察,却置若罔闻。
聂家的车队很风光地就在交警部门的熟人安排下提前进入了公墓园,气派的随行车辆和一群清一色的黑西服男子让其他前来扫墓的市民暗暗羡慕。
除极少数亲信跟随外,聂盛华带着聂阳走上了通往“风水”最好的一号公墓区。他的妻子,那位三十多岁就死在黑道报复手上的秦柳意就安葬在最为昂贵的一处豪华墓地中。
墓地是西式的方型低矮石板基座,是由高档黑底白纹路的大理石砌成的,黑亮光泽,上面刻着秦柳意生前的种种信息,中央镶嵌着一块精致的人造水晶,里面是一张非常漂亮的女子相片。
白莫文、余风、姚军、杨城、吴德龙等人以及当年第一批跟随聂盛华闯天下并在某个特定时期由秦柳意带领的一班男子首先进行祭拜。
祭礼很简单,一群人深鞠躬,然后献上果酒茶点鲜花之类的祭品。对脱离苦海的秦柳意来说,这样的仪式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于十几年前那群还只是二十多岁的男子来说,这位忍辱负重带着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日子但又极度反感他们的大姐是心中最为特殊的一号人物。如果没有秦柳意,可能聂盛华和在场的男人们根本就没有今天,这是聂盛华一干老部下在祭奠秦柳意时最容易想到的一句话。
“我会看着你是什么下场的!”——站在墓前,当年秦柳意和聂盛华公开大吵时的那句话,至今都在白莫文等人的耳边回响着。众人悄悄地扭头看着一边的聂家父子,各自心里念头不同。
该聂家父子上前了,白莫文等人很识趣地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是说没有外人吗?他们来干什么,妈妈最讨厌这些!”聂阳铁着脸蹲在大理石墓板前,轻轻抚摩着光滑的表面,拂过那一道道深刻的文字纹路,最后摸到了母亲的水晶镶嵌相片上,然后把手上的鲜花轻轻放在相片旁。
眼里是无限的留恋和伤感,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聂阳偏过了头,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眼睛正在变红,变湿润,“如果你是愧疚,就不应该这样……她一直只把自己当你的妻子,而不是他们的带头大姐。”
“你妈妈有资格享受这些。”聂盛华跪在了墓前,双手扶着膝盖,“父辈的事情不会带到你身上,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每年记得来这里就行了。”
“她是有资格,而且比任何人有资格享受现在属于你的一切光华……但她喜欢吗?你到现在都自以为可以替她决定一切,并强迫她去接受,包括现在强迫我!”聂阳站了起来,背过了身,“是的,其实我完全可以继续呆在国外不受这些干扰,而且你也愿意你的儿子过着你妻子所想的那种自由生活,但可能吗?你儿子不是那种没有童年的孩子,他清楚地记得十几年前的种种,记得他妈妈生前说过的话。”
“彩灵联合公司即将被我并购,他们的公司近年来业绩不好,股价年年下跌,但他们却是C市企业里的少有上市大公司,他们的服装产品的口碑其实也一直不错,我打算以彩灵联合公司为基础,在国外开设分公司,调整增加其他的业务项目,你过去,就不要回来了。”聂盛华并不理会儿子的讽刺,只是小声说着,好象生怕有人听见。
“哦?是不是觉得有压力了?还是白叔、余叔他们已经不值得你信任了?还是你终于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其实保持现状不好吗……他们的习惯和忠诚可以让他们在你的名号下过得越来越滋润,增加你的财富的同时也装满他们的口袋,这并不是为了一个聂家少爷在努力。”聂阳回过了身,静静看着百米外山坡路阶下的那群中年男子,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和自嘲的微笑,“他们是你的忠实部下,也是盛华集团多年来的骨干,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他们的忠诚,也没有父亲的今天,他们会容忍父亲把一大块家底公然割裂出去?”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彩灵联合公司的并购并不影响他们在集团里的股份。我已经打算……”聂盛华在妻子的墓前喝着米酒,这是他的习惯,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独自喝酒,而以前,他基本上滴酒不沾。
“好了,我没兴趣听父亲说这些精妙的算计,我不太适合接触,也不会去接触的,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会依照妈妈生前的愿望去活,而不是接受你的安排。”
聂阳说完,最后看了眼母亲的相片,深深一鞠,就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走远了。
……
……
“董事长推延了这个月的股东大会和国外分公司筹办会议,余总有什么看法?”山坡下,白莫文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余风面前,递上了香烟,“听说彩灵联合公司某些股东不愿意被我们收购,拼命守着他们的股份不愿意出让,而且还临时换了一个女总经理来和我们交涉,希望我们停止收购的那些内外部股份,余总这方面有见识,给白某一些指点啊,我也好给董事长一些交代。”
余风只是淡淡一笑,显得很轻松,“其实联合公司的业绩也并非外面所说得那样糟糕,只是这几年他们的摊子铺得太开,结果自己的强项业务反而耽搁怠慢了……董事长既然有心收购,就一定会做到,余风倒是不担心,只是最终集团能占到多大的联合公司股份比例而已,是51%和100%的区别。”
“既然很简单,那为什么董事长会专门推迟国外分公司的筹办问题?”白莫文继续问着,精明的眼睛在眼镜后放着光。
面对这位在集团职务上比自己高的男子,余风一直用着神秘的微笑看着对方的双眼,半天,才轻轻吐了一句:“白兄才是集团总经理,我只是下面的分公司总经理,集团总经理都不知道的事,余某怎么会知道呢……”说完,丢下烟就朝山坡上走去,准备去看看聂盛华。
“旗老大,这余风十几二十年前就和我们对着干,真他妈得嚣张,要不是看在秦姐的面子上,老子早就……”盛华药业总公司总经理杨城悄悄走了过来,站在了白莫文身边,“居然不知道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汤,把进出口总公司抓到了手里。”
“听说他一直反对我们继续扩大药厂,也不愿意参加我们的事。”和余风刚好对换了个位置的盛华旅游总公司总经理赵为明更是忿忿不平,“这小子还真以为他是个清白人,整天叫嚷什么清白生意,连老爷子都护着他!”
“乱说什么!?老爷子都没说什么,你们瞎起什么哄!?”白莫文赶紧瞪了这些老兄弟一眼,手里的香烟捏成了碎末,“该怎么做,老爷子自有分寸,起码他现在并没有反对我们的道上生意。”
“不过,我听大伙说,老爷子好象打算不做这些了,想退休,还要把集团转给聂少掌盘子,聂少一直不喜欢我们做的事,万一他要换了我们怎么办……”杨城似乎有点惶恐。
“这也是董事长的家事,他是老爷子,这家底不给聂少难道给你!?把你的破公司守好!就算你拍屁股走人,老爷子分给你的股份也够你吃几辈子了!”白莫文丢了部下一个白眼,也朝山坡上走去。
“你倒是不用愁,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一坐,睡觉都是钱……”杨城委屈地嘀咕着,和赵为明坐到了一边的石椅上抽起烟来。
***************************************
父亲的墓在林家老爷爷老奶奶的墓旁,很寒酸,有点发黑的粗糙白色石墓四周长出了些许杂草,林熙敏只是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爷爷奶奶在弯腰清理杂草。
祭也祭了,拜也拜了,头也磕了,林熙敏只对老爷爷老奶奶尽到了最大的家祭礼节,而对自己的父亲,只是点了一把香烧了几片纸就走到了一边抽烟。
“丫头,过来给你爸爸磕个头!”林爷爷微喘着气直起了腰,铁着脸低声呵斥身后的孙女。
“……”身体没有动,林熙敏只是回头再次瞥了眼那墓碑上的照片,眉头微皱,就又摸出了香烟。似乎那个满脸落腮胡子的男人就算是死了都还浑身散发着酒气,自己那小时候父亲粗俗的喝骂仿佛依然在耳。
“把你的烟丢了!你这样是不孝!就你现在这样子,估计巴不得我和你奶奶也死掉!”林爷爷见孙女好不容易乖了半个上午,现在又是这样的吊儿郎当样子,当场大怒,奇*書$网收集整理急上几步就要去夺林熙敏嘴上的香烟。
“哎呀,老头子,怎么能在祖宗面前发火!”林奶奶赶紧拉住了老伴儿的手,一边走到林熙敏面前,使劲递眼神,“丫头啊,给你爸爸和老爷爷老奶奶再磕个头,我们就回家。”
被奶奶拉到墓前,林熙敏紧咬着嘴唇,眼睛死瞪着那墓碑上的相片,身体感觉异常僵硬。慢慢跪了下来,但上身还是笔直的,脸色越来越冷。
“小敏!?”
正在林爷爷又有点发火的时候,突然从一侧的山坡上走下了一位佩白花的高大帅气青年。林熙敏惊讶地回过了头,居然发现聂阳出现在这里。
她也是来扫墓的,那估计是他去世的父亲吧,那她母亲又在哪里呢。聂阳赶紧对着两位林家老人行点头礼,一边走到了林熙敏身侧,静静看着对面墓碑上的照片。
出于礼貌,聂阳略微后退一步,就要鞠躬。
林熙敏突然站了起来,在聂阳弯腰的那刹那挡在了聂阳的面前,然后用手抵住了聂阳的肩膀。
“谁要你鞠躬的……”林熙敏低声说了句,就推开了聂阳的身体,重新回身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开始收拾一边的东西,背起了小背包。
“敏丫头,该回家了。”林奶奶也很吃惊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这个青年,见一边的老拌儿表情很是冷漠,赶紧上前拉住了林熙敏的手,然后对着聂阳歉意一笑,“小杨也来扫墓,呵呵,我们已经扫完了,改天来家里坐坐。”
“小敏。”聂阳见林熙敏被两位老人拉着要走,不自觉地就喊了句,也不管两位老人是什么眼光,直接就走到了林熙敏身边。
“别告诉我你是无意走到这里来的,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你?”林熙敏没好声气地嘀咕了句,把身体转过一点,避开了爷爷奶奶的目光,“我该走了,还要赶回学校呢。”
“呵呵,是够巧的,早知道你今天也来这里,就提前接你了。”
聂阳不好意思地笑了,见林家老人对自己态度还比较冷淡,也不好多说,正要打招呼告辞,就发现一边的小道上,自己的父亲聂盛华和几个集团的总经理都走了过来。“爸爸,你跟来干什么?”聂阳不禁有点尴尬了。
“怎么散步走到这里来了,该回去了。”聂盛华一边在走来,一边打量着这片低档次的公墓,结果目光落在了儿子身边的少女身上,也看见了一边的两位老人。“呵呵,原来是小林啊,今天也来给祖宗扫墓啊。”
林家两位老人一下看到那么多衣着富贵的男子涌了过来,而且带头的那个年纪比较大的男子似乎还是这个青年的父亲,身后的人更是如同跟班一样,这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林家老人紧靠在一起,神情很是拘束。
“聂伯父好……”那么多人在场,林熙敏不得不微微低头打着招呼,一边离开聂阳退到了爷爷奶奶身边。
聂盛华是老江湖了,一眼就从林家老人的脸上读懂了不少,见自己的儿子似乎也有着某种不安,于是笑着走到了林家老人面前,掏出了名片,“后生聂盛华,今天第一次见面,小儿聂阳言行若有触犯,两位老人家多多包涵。”
态度谦和,举止稳重,聂盛华十几年来所酝酿出的涵养和气质显然让林家两位老人不得不做出同样的礼貌态度。
名片上那密密麻麻的身份头衔让林家老人看得心里发紧,而且刚才也听见了,对方一家不是杨姓,而是聂姓。聂盛华,这不是当地的首富吗!?林家老人看清了那三个字,面面相觑中茫然不知所措。
敏丫头原来是和聂家少爷在一起……林奶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本着一种天生对富贵之家的敏感和忐忑畏惧,林奶奶一把将林熙敏的手拉紧了,轻轻拽到了身后,然后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呵呵,聂先生客气了,我家敏丫头不懂事,您也别见怪……我们就走了……”说完,挽着老伴儿就打算离开。
林熙敏看了自己爷爷的后背,突然放开了奶奶的手,“你们先回去吧,我直接回学校!”说到这儿,把头转向了聂阳,露出了微笑。
“马上跟我回家!”林爷爷忍住火,回身瞪着走到聂阳的林熙敏,脸色越来越冷,身边的林奶奶面色则更为尴尬。
“林爷爷,我送小敏吧,反正我也打算直接回学校。”聂阳在大喜的同时赶紧对着脸色难看的老人点头。
“敏丫头!”林爷爷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林熙敏并不说话,只是故意看着其他方向,嘴角带着冷笑。聂阳也对林家老人那越来越明显的回避加阻拦态度感到无所适从,现场的气氛越来越怪异。
呵呵,阿阳,你还是太嫩了,看来需要父亲来帮你一把……聂盛华从与林家老人短短的一两分钟见面交谈以及儿子的表情上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他本人也对林熙敏那独特的气质很是欣赏,本着维护儿子的立场,他心里做了个决定。
走到林家老人身边,一边笑着打量林熙敏,一边将林家老人请到了一边,用更为温和的语气说道:“老人家,这小辈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应该更宽容点,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聂阳这孩子的母亲走得早,他也长期不在我身边,年轻气盛、娇生惯养难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这做父亲给两位老人家陪个不是,今天有缘分见面,就搭个交情……”
“呵呵,您真是太客气了,我家敏丫头脾气不好,和你儿子……可能……呵呵,我这老婆子不太会说话,您别见笑……”林奶奶见自己老拌儿不愿意说话,只能硬着头皮与聂盛华搭腔。
“他们在一所学校,也算是校友,平时各自好好学习就是了。敏丫头年纪还小,做做普通朋友可以,其他的就不考虑了。你们聂家是大家,我们是小老百姓,搭交情的说法我们受不起啊!”
“林老说得不错,这孩子的学习和前途是最重要的!我也一直说他们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不过我看聂阳对你家小林也是很认真的,不如让他们自己选择吧。二老是长辈了,我也算是吃了几十年老饭的过来人,这时代进步太快,我们都摸不准了,哈哈!”
聂盛华半暗示半开玩笑的说辞滴水不漏,就连林爷爷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应付,只能默默看着地面。
“余风!”
“聂董事长有什么吩咐吗?”
“马上安排一辆车,送两位老人家回家,车开慢的,免得让二老晕车!”
“这……您太客气了……”
“二老就别推脱了,我呆会儿亲自送小儿和小敏去学校,你们就放心吧!那聂盛华就暂时失陪了,有机会一定登门造访二老!”聂盛华说完,就朝自己的儿子走去。
看看对方如此谦和周到,林爷爷也不好继续硬顶什么,只能和老伴儿跟着余风沿路朝坡下走去。
“阿阳,我就回集团了,你们早点回学校!”聂盛华深呼了口气,带着其他人沿来路返回。
***************************************
“还看什么,你爷爷奶奶、我爸爸他们都走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学校。”聂阳见众人散尽,赶紧走近林熙敏。
看了眼聂阳,林熙敏扭过了头,走到父亲的墓前,静静地注视着那熟悉的男子相片。
“你爸爸看起来很年轻。”聂阳好半天才开口。
“嗯,死了好多年了,喝酒被车撞死的!”林熙敏冷冷地丢了句。
“很遗憾……那你妈妈呢?”聂阳刚说完,就发现林熙敏的表情大变,赶紧换上了笑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听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爸没出息,她跟其他男人跑了!”林熙敏没有生气,用鞋尖挑起一张飘散的纸钱,推到了那一堆还没有燃尽的纸堆中。偏过头看着聂阳,已经是轻松的微笑了,“你爸爸很威风啊……呵呵,那就去吃饭吧。”
“吃什么?”
“大鱼大肉!”
“清明节听说要吃冷食的……”
“再来点酒!”
“……”
……
……
车开走了,一个矮胖的青年这才从某个角落里偷偷探出了半个身子,傻傻地望着远去的小车那模糊的影子。
老大现在过得很好,也很平静,不能去打乱老大的生活,她应该过这样的好日子的,她是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在脸上流淌,李小兵擦了把脸,结果一手的灰土把脸抹得特别滑稽,但他并不知道,只是佝偻着朝公墓外的公交车站走去。
……
……
“石头,还没找到老大吗?”
“没有……估计她不在这城里了……”
“那算了,也不指望她什么了。石头,你爸妈搬外地去了,估计也不打算管你了,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找口饭吃。”
“好啊,大海你说了算!”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四章 女为悦己者容
四月六日,星期四,晴。上午十时。
海洋房产董事长办公室里非常安静,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对坐办公桌两侧。
聂阳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低头翻看着手上的报纸,嘴角的那丝浅浅的自嘲从进入办公室开始就没有减退过。眼睛扫过那一篇篇报纸,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停留在某些敏感的字句上。
“海洋房产竞拍代表怒视盛华房产大手笔土地抢购……”
“本次C市国有土地大规模招标拍卖,海洋房产和盛华房产表面激烈交锋后其实各取所需……”
“专家分析,这次表面上激烈竞争的拍卖会,其实是海洋房产和盛华房产共同导演的又一轮默契的利益分割,之前有关两家将在高档房产业务领域展开竞争的传闻可能是两家高层故意联合制造的假像,对此许多中小型房产公司准备不足,痛失良机……”
“市日前宣布,未来几年,城市新城区建设将加快……专家预测,C市外环将成为房产投资热点……”
……
聂阳长舒了口气,终于不想再看这些被媒体添油加醋营造出的所谓市场风云。轻轻地将报纸折好丢在了办公桌上,聂阳身体后倾靠在了椅上,换上了比较轻松的微笑,“董事长,我考虑了下,决定辞职。”
从土地竞拍会结束到今天,聂阳已经足足三天没有回公司上班了,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海洋房产公司居然在这三天内也没有和聂阳进行过任何联系,仿佛任由他如此放纵。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把这个短暂的工作经历做个了断,
“三天……你应该考虑得很充分了。”彭方远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后辈,态度温和,“本以为竞拍会后你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更以为你干脆会不辞而别……你今天能来给个答复,我已经很满意。”
“彭先生,其实您已经早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而且连陈经理也知道了……为什么你们不直接揭穿我呢?是不是我这个可能的商业间谍对海洋公司在这次的竞争中还有利用价值……确实不错,盛华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聂阳为海洋房产公司工作,他所制订出的业务计划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甚至真实得让任何人都为之激动和投入……他不是个好商业间谍,其实他早就应该知道这套行不通的……我只是好奇,彭先生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聂阳自嘲地笑着,疲惫地把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这一动作,看起来有点点不礼貌。
“商场如战场,我想这个最基本的道理你父亲聂盛华先生没给你少说过,你在国外所学的经济理论和所处的经济环境更是如此。你回国后确实很低调,几乎所有的媒体都无法见到你本人,但这不代表盛华集团的对手不会在意,哪怕海洋房产充其量还只能和盛华集团一个下属房产公司相比。”彭方远没有介意聂阳此时的态度如何,只是笑着翻看最新的报纸,“当馨馨拿着你的资料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很诧异,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突然会选择一个和你父亲的房产公司有利益冲突的海洋房产来工作呢……”
“其实您已经分析出来了,并且您的应对策略很高明,我这个企图混淆海洋房产业务发展的人最终帮助海洋引开了对手的注意力,海洋继续保持着它的业务领域优势。我还是太嫩了……”聂阳直起了身体,表情开始认真,“彭先生,这一个多月聂阳学了很多东西,谢谢您没有公开我的真实身份。”说完,聂阳从兜里取出了公司员工身份磁卡,放在了办公桌,然后站了起来。
“小聂,请等一下再做决定。”彭方远笑出了声,抬起手掌示意聂阳做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可能我们之间的话题还没有真正展开,不过我已经对你有了一定认识了。你先看看这份材料,再做出决定吧。”
聂阳疑惑地接过了文件,猜不透对方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
慢慢翻过,聂阳的表情非常复杂,但目光却越来越激动,翻过最后一页,已经有点呆了。
“这就是我们今年的真正业务发展计划,全部以你的计划为基础方案进行修改的,只是把原本应该建造在城区内的高档商品社区挪到了我们这次竞拍下的城市外环土地上。旧城区所谓黄金地段高档房产市场已经饱和,社会购买力已经无法抵挡地价的提升速度,但人们对高质量住宅楼的需求逐年在增加,C市已经暗示了未来的城区发展重心将外移到城市外环的周遍地区,在这一带新建的而且价格公道的高档次住宅将具有很大的市场,所以,你的心血并没有白费。至于这段时间一直隐瞒这些,其实你应该理解我的谨慎态度,这毕竟关乎着海洋房产的核心机密,但我现在可以肯定你的真实理想,毕竟你在制订的业务计划书所投入的心血和热情已经远远超过海洋房产以往任何一位市场策划分部经理!而且内容确实不错,只是忽略了一些具体环节,你我冷静想想,海洋房产真得具备和盛华集团在城区黄金地段的高档房产业务竞争力吗?”
聂阳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将文件放到了办公桌上,双手合拢靠在桌面,头微低着,脑子里各种复杂的念头颠来倒去。
一分钟后,聂阳突然站了起来,礼貌地点头,“彭先生,我很激动您能采纳我的计划书中的基本方案……虽然我最初的想法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认同,但现在……我很抱歉,我已经无法继续完成这个修正计划了。您说得很对,商场如战场,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而不是仅仅掌握业务知识那么简单……”
说完,聂阳再次鞠了一躬,带着万分的轻松表情和微笑大步走出了彭方远的办公室。
穿过走廊朝电梯走去,聂阳对那些面露惊讶的海洋房产男女职员们一一点头致意……
年轻、帅气、勤奋的市场策划分部杨聂杨经理辞职了!不知道详情的员工们纷纷猜测其中的蹊跷,而海洋房产高层管理者对此事件却缄口不提,继续忙碌布置处理着各种业务,惟独彭方远在办公室里单独坐了一整天,其间任何人都不见。
***************************************
上午第二节计算课,林熙敏突然接到了唐博的电话,通知她这个星期日参加飞标比赛。
做为唯一一名报名参加这次C市飞标职业比赛的女选手,林熙敏因手术错过了第一轮比赛,但在唐博的奔走努力下,组委会终于意识到“女选手”的存在其实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宣传,于是破例安插林熙敏直接进入第二轮比赛。
虽然恢复比赛理由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林熙敏还是很高兴,忍不住下课后就给聂阳打电话。
电话里聂阳非常平静地告诉林熙敏他辞职的消息,这让林熙敏有点不敢相信,也回想起星期一下午聂阳那忽然变化的情绪。仔细想想,那天一谈起聂阳的工作的时候,他眼里就充满了疲倦与失望,似乎还有几丝愤怒,结果突然提出想抱一下的荒唐要求,难道他真得遇见了很大的麻烦而身心疲惫?林熙敏放下了电话,感觉心里怪怪的。
“告诉你个好消息,唐博已经帮我恢复比赛资格了!晚上一起出去玩!我请客!”林熙敏又把电话贴回了耳朵,少有的温软笑语通过信号送了出去。
当是让他放松一下吧,这家伙,平时看起来那么得意,有点困难就这样放弃了……林熙敏边说边想着。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身体才恢复没多久,就不去了。”聂阳略微有点惊讶,语气有点严厉。
“你管得着吗……晚上来不来随便你。”林熙敏眉头微皱,也不管对方继续要说什么,就关了手机。
“啊,晚上去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着尤冰偷偷走到林熙敏身后的张仪娜突然喊了起来,差点没把林熙敏的手机吓掉在地上。“我们也要去!”张仪娜的坏笑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可爱。
“真得很巧啊,刚才我也接到周凯的电话,说晚上来找我们玩,就一起吧。”尤冰也是一脸的兴奋,因为连续好几天没有联系上周凯而失落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好了不少。
“去啊!一起!”
因为周凯在林熙敏回家见爷爷奶奶的事情上做了很大的努力帮助,所以林熙敏前段时间里因为获知了周凯的警察身份而产生的习惯性畏惧厌恶也基本散尽,见尤冰如此高兴,自己也乐了。
“什么事啊?”里屋上网查资料的文月琳、杨素蓉和彭玉馨三人听见外面的声音,都好奇地走了出来。
“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玩!杨聂和周凯也要来!”张仪娜一边说着,一边从跑进里屋拿出了一个包装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件崭新的裙子,“星期日就买了,晚上正好可以穿,帮我参考参考,看搭配什么发型,我下午想去发屋修下头发。”
“哦?今天才星期四啊……有什么好事情啊?”彭玉馨笑着展开张仪娜手上的裙子,一边侧头看着林熙敏。
“我星期日要参加飞标比赛。”林熙敏高兴地拿起了桌上的飞标,朝墙上的标靶一一扔去,体会着中断了很久的感觉,“杨聂今天辞职了,好象心情不是很好,顺便让他轻松一下。”
“他辞职了……”彭玉馨略略吃惊,慢慢放下了裙子,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尴尬地笑笑,轻轻摆头,“小敏,你们晚上去吧,我今天晚上要临时回家一趟……”说着,人已经转身朝里屋走去。
“小玉怎么了?好象突然有什么心事。这段时间说话也少了很多。”
文月琳莫名其妙,尤冰则露出神秘的笑容扭头看着彭玉馨转进里屋的背影。
“我也不知道。”林熙敏满不在乎地扔着标,似乎根本就没在意刚才彭玉馨的任何表情变化。
已经很清楚一些事情的杨素蓉、张仪娜和尤冰面面相觑,对林熙敏这样的女生居然如此迷糊表示不解。但看看林熙敏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对此,杨素蓉和尤冰也不好说什么。
***************************************
下午的自习课306寝室女生集体缺席,彭玉馨临时回家,文月琳和杨素蓉跑去参加社团活动,林熙敏则被尤冰和张仪娜硬拉着去美发屋。
几乎用了近两个小时,林熙敏才带着一脸尴尬又被两个女生领回了寝室。
积累了近半年的长发在年轻发型师精湛的技艺下焕然一新,这算是入校以来第一次刻意去做这样的美发。虽然基本发型看起来和以前相比没有太大区别,但精心而合理地细节修剪下让林熙敏更显得清纯,再加上手术后到现在越来越温和的表情,林熙敏那冰美人般的气质开始出现了微妙的改变,少了几份坚冰的冷酷,而多了几许如水的清柔。
尤冰的情绪非常好,一回到寝室就开始了打扮,虽然现在的气候还说不上很热,但她已经开始换上只有夏天才能会穿的漂亮裙子,然后做在桌前很细心地对着镜子开始上妆。看样子她是要全力以赴应对几个小时后和周凯的见面了。
尤冰是够漂亮的,而且她很愿意把这份美丽展现出来,难怪这学校的男生见了个个都如苍蝇一样……林熙敏悄悄地侧头看着在书桌前化妆的尤冰,然后又偷偷拿起床头的镜子照照自己,裂嘴笑笑……
呵呵,感觉还是不错的,不过,比起彭玉馨和尤冰她们那种天生的女人内外气质总有一点不同,这就是我吗?林熙敏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是第一次那么专心留意镜中少女容貌的每一个细节,慢慢的,居然心里升起某种得意之情,嘴角也泛出一丝微笑。
“呵呵,小敏,怎么了?看得那么仔细?是不是也开始自恋了?”突然尤冰伸过头,漂亮的脸蛋几乎都要凑到林熙敏脸上了,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没有,看看头发而已……”林熙敏赶紧放下镜子,尴尬地躺回床上,眼睛看着自己牛仔裙下的双腿。又是第一次刻意打量自己那双修长的腿。
“这有什么啊,小敏那么漂亮,有自恋的本钱!”尤冰坐到了林熙敏的身边,夺过了林熙敏用来装摸做样的书本,“怎么从来就没见你化妆啊?是不是杨聂不喜欢?你花那么多钱买的化妆品就这样搁那儿也太可惜了。”
化妆?我化妆干什么,用点香水和润肤露已经够了吧……林熙敏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我不会化妆,也没必要去化妆。”经过了一些事情,林熙敏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话说得很干脆。
“我还以为杨聂不喜欢呢……原来你是不会啊?要知道女生化妆的另一种重要意义是保护脸部皮肤!小敏你可不能这样哦!不然再过几年你就要后悔了!”尤冰说得很认真,一边还取过桌上林熙敏那很少开启的化妆箱,噼里啪啦地倒出一大堆东西,“来,我教你,我有独门秘技哦,是我妈妈传授的!”
“等一下。”林熙敏档住了尤冰伸来的眉笔,认真地看着对方化妆后更加漂亮润泽的脸蛋,“我十几年都没有化过妆,也不觉得非要这样保养。”
“十几年……搞不懂……”尤冰缩回了手,疑惑不解,“那杨聂呢?你就不想让他看看?”
毛病,我没事化妆给他看干什么?林熙敏无聊地裂裂嘴,摇着头又抓起了书。
“笨笨!你没化过给他看,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他三天两头帮你买衣服,就是想让你漂漂亮亮的!”尤冰捂着嘴笑了,又抓过了林熙敏的书,露出了坏笑,回头冲着里屋大喊起来,“小娜,来,我们帮小敏化次妆试试!”
“喂,你们够了吧……”林熙敏身体缩到了床内侧,尴尬地看着从里屋换上新裙子的张仪娜和尤冰带着“威胁”的得逞坏笑慢慢逼近。
……
……
抵抗是无效的,过程是麻木的,林熙敏在头晕脑涨中被尤冰和张仪娜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快下午五点,才算结束了这场没来由的化妆攻势。
尤冰的化妆手艺确实不错,为维持本身的美丽所锻炼总结出的化妆技巧加上林熙敏天生的条件,使林熙敏在淡淡的浅妆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故做镇定般接过尤冰递来的镜子,只是一眼,林熙敏自己都看楞了。
本来就不错的容貌在尤冰和张仪娜的精心处理下更加美丽动人。不知是突来的不好意思还是化妆后的本身效果,那清新光嫩的小脸上出现两抹淡淡的腮红,细嫩的皮肤比以往更加光滑润泽。淡淡眼影、修饰一新的眉毛和长长睫毛衬托出一双清澈见底的漂亮大眼睛,透明唇膏滋润下的双唇也更加红润。
我的乖啊,我化妆后会这样?林熙敏暗暗吃惊。镜中少女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刻意粉饰遮掩,一切都看起来那么自然,但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同,但具体不同在哪里,林熙敏自己也摸不出个感觉来,修饰语言匮乏的她只能想到“真漂亮”这一个感叹词。
“哈哈,不错吧!哇,要是小玉她们看见了肯定会吃惊!”尤冰已经有点嫉妒了,后退几步盯着林熙敏那张美丽中带着茫然迷糊表情的脸使劲拉身边的张仪娜,结果张仪娜已经在吃惊中说不出话了。
呵呵,你们也真是的,有这么夸张吗?不过就这样让杨聂看自己化妆后的脸合适吗……林熙敏不说什么了,又默默拿起镜子照照,心里出现一丝沾沾自喜和莫名的兴奋。
“小敏,你知道女人为什么要化妆?”尤冰坐到了林熙敏身边,指了下镜子。
皱起眉想想,好不容易才凑起了一些词汇,林熙敏笑着扣下了镜子,“为了漂亮吧……哦,还有保养……”
“为了漂亮?保养?太肤浅了吧……难怪你不喜欢化妆!”尤冰露出了“专家”般的得意微笑。
肤浅?化个妆还有什么大道理?林熙敏莫名其妙。
“女为悦己者容。”尤冰丢下这一句,就挽着张仪娜走进了里屋,似乎是故意留个思考时间给林熙敏。
女……为悦己者容?什么意思啊?林熙敏默默咀嚼着这句对自己生僻得不是一般的句子。摸摸头发,第三次举起了镜子,慢慢地看呆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林熙敏跑到对面杨素蓉的床边,翻出了对方摞在床头的一本古汉语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查看着详细解释,结果当查到那个“容”字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因为有了他人的欣赏,女人的美丽才有了真正的意义,所谓女人化妆打扮其实就是给喜欢自己的人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林熙敏放下了词典,推开窗户,闭上双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脸庞,慢慢脑海里出现了聂阳的影子。
想起了聂阳每次带自己去买衣服时那种异常认真挑剔的态度,想起了一起吃饭时聂阳那沉静而专注的目光,想起了医院里聂阳那不依不舍的陪伴……林熙敏猛地一惊,转过了身,觉得心里怪怪的,还跳得有点厉害。
……
……
我在乱想什么?难道我对他的感觉不是种习惯吗?其实,他只是出现的频率太高了点而已。
习惯?拜托,你长这么大接触过的男人还少了,聂阳才多少时间你就那么习惯了?
……
……
不会吧……其实我一直只是把他当可以信任的朋友而已……他虽然是有钱人,但也讲义气的。
义气?朋友?笨女人,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小混混,身边都是混江湖的铁兄弟?你就那么轻易信任他然后又坦白告诉他一切?还几次在他面前哭得不成个人样!
……
……
女人?女人就不能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说你笨,你还真笨了!告诉你,男人如果不喜欢你,就绝不会和你做朋友,如果喜欢你,就绝不会仅仅是做朋友!他把你当女人,他把你当女朋友,他欣赏你,他爱你!
……
……
一阵欢快的音乐突然钻进耳朵,回过神的林熙敏身体一颤,感觉额头都是凉的,但脸却烧呼呼的有点难受。
也没看是谁打的就抓起了手机,一秒种后,林熙敏又呆了。
“小敏,我在楼下了。”
熟悉的声音稳重而平静,电话是聂阳打的。林熙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门去见他。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五章 感觉?错觉?
在漫长的人类社会活动的早期,人类在原始崇拜和迷信的熏陶中企图创造寻找和所谓的神最直接的沟通方式。于是,音乐、绘画、舞蹈等各种艺术表达方式成为了人类精神领域最宝贵的财富。但与此同时,另种诡异的拜神方式也在无知和野蛮中延续着它本质上的罪恶,那就是巫术,而巫术的物质衍生品,就是迷幻药。
从非洲的森林深处,到美洲大陆的印第安部落,简单而喧嚣的古老乐器伴奏下,原始的迷幻药让人们陶醉在最为华丽的梦境中,痴醉者在清醒后誓誓旦旦描绘着他们与神的亲密接触,描绘着梦中的美丽乐园,让他们忘却了身体的病痛。恶劣的生存环境和大自然的残酷让古朴的人们不得不把精神世界捆绑在这可以麻醉心灵、驱赶恐惧、麻痹病痛的迷幻药上。
人类在进步,文明在前进,人们开始笑谈那些千百年前有可能被称为亵渎的话题,但现代文明的破坏性和残酷性相比它进步一面来说依然让部分人不堪重负。于是,人们又开始回到起点去寻找古老前辈们留下的精神享受品,迷幻药一度成为工业革命以来西方上流社会糜烂荒淫生活的催化剂和必需品。
到底什么时候人们开始对毒品如此关注,可能已经无法具体划出一个年代时期。现代的科技,可以让那些本是肮脏的植物烂果碎叶变得如霜似雪,让本是减轻人类痛苦的良药变成腐蚀灵魂的恶毒。
从陷害白雪公主的那个诱人的苹果,到入腹毙命的美丽毒菌,再到水中仙子般的毒水母。如同童话里所演的那样,如同大自然某些规则一样,越是罪恶的东西,它的外表和称呼往往最是绚丽夺目。除去众所周知的海洛因、冰毒等一类极恶毒品不谈,当中枢神经兴奋致幻剂MDMA(亚甲双氧甲基安非他命)从欧美逐渐流行到国内后,善于修辞造句的国人迅速给它赋予了最为浪漫乖巧的称呼:“蓝精灵”、“白天使”等等……至于更直白易解的诸如“快乐丸”、“劲乐丸”、“狂喜丸”、“忘我丸”、“疯药”、“摇头丸”乃至“强奸药片”之类的粗俗说法更是“深得人心”,其中摇头丸的称呼在娱乐场所流传最广。
MDMA,亚甲双氧甲基安非他命,苯丙胺类中枢神经兴奋剂,具有强烈的致幻性和精神依赖性,对人体具有很大危害。服用后会有活动过度、感情冲动、精神错乱、亢进、嗜舞、偏执、妄想、自我约束力下降、幻觉以及出现暴力或自杀倾向等反应。过量服用会使体温升高,引发身体奋力运动后的高体温脱水死亡。
……
……
“周凯,还在想什么?时间快到了。”
一只手打在了肩膀上,耳边穿来了鲁文杰轻松的笑声,周凯这才从资料里抽出了思绪,尴尬地站了起来,“呵呵,没什么,看看资料多学点知识。”
“呵呵,我还以为你梦游去了……好了,大家再把今天的调查行动方案都统一一下。”鲁文杰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办公室里的七八个警官都同时坐直了身体。
“前天,省厅特别行动组在C市某废弃仓库发现了大量的摇头丸粉状半成品,根据技术鉴定,这批摇头丸粉末的成分不是普通的MDMA,而是近年来刚刚在欧美开始流行的PMMA(副甲氧基甲基安非他命),它的毒性比MDMA还要强两至三倍,成本却只有MDMA的三分之一,且致死率极高,更重要的是,包括许多国家在内都还没有对这种新的药物进行毒品分类列管!所以,为了调查这类摇头丸是否已经流入C市传播,省厅要求我们C市反毒组进行摸底调查,要取得具体的样品送检,以判断分析扩散范围和源头,大家就按照前段时间分配的调查地区今晚统一行动,一定要注意隐秘和安全!”鲁文杰的表情严肃,四周的警官更是个个大气不敢出。
啊……居然是PMMA!?周凯也是惊讶无比,因为在他的知识范围里,这种最新的摇头丸只在以前的资料学习中才接触过。
“周凯,你负责调查的那个地段很重要,那里附近的科技大学已经出现两起学生吸食摇头丸中毒休克的事件了,你可是和科技大学有缘啊,这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会议晚了,鲁文杰拍着周凯的肩膀边走边说,一边将一个秘密报告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有一点我没有宣布,是省厅的绝密文件……就是这批摇头丸根据技术鉴定,是在C市本地非法制造生产的,连同前段时间的毒品走私入境一起已经列为了省级特大案件,为了保密,我们没有对外公布,就连C市局的人都不知道。你的案情分析已经得到了省厅的一致认同,这个特大毒品走私、生产和贩卖团伙就隐藏在C市,而且和夜明珠、2.3凶杀案也有直接关系。”
“既然是绝密,为什么给我看啊……”周凯翻看着手里的几张装订在一起的纸,眉头微皱,“鲁哥,这段时间对C市范围的几家制药企业的调查有点不妥吧?就不怕走漏了风声?先不说针对这些制药企业的调查是否正确,如此大规模的PMMA私造生产,对手的防范也绝对严密,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这是省厅做出的决定,我也才知道。不过这些调查都是依附在安全生产和卫生、工商部门年度例行检查上的,应该问题不大。”鲁文杰笑笑,从兜里取出个红包,“你订婚的日子我也没来,确实很忙,按我老家的规矩,这红包也该送的!”
“嗨!看鲁哥您说的,又不是我和葶葶正式结婚,只是两家家长做个态度而已。”
“拿着!就别那么多废话,这红包一出,就没有退的道理了!”
“嘿嘿,那正好晚上跟些朋友去喝酒,当是掩护调查和小金库吧!”
“就你小子鬼机灵!现在就开始学我建小金库了!”
“哦……原来鲁哥还真有小金库啊,那我改天问问嫂子!”
“滚!”
***************************************
上午的辞职让聂阳终于获得解脱般如释重负,至于未来一两年的打算,他已经彻底冷静了,就是安心把国内大学的研究生读完。
靠在女生宿舍楼外的绿化带边的灯柱上,聂阳轻松地抽着烟。他这副形象,已经被这栋宿舍楼进出的女生们所熟悉,甚至连看门的大妈都对他印象很不错,她们都知道这个高大帅气的研究生对生物工程系的林熙敏是情有独衷——虽然在她们眼里,“长得很一般”的林熙敏加上一肚子的怪脾气是怎么也配不上这位稳重优雅的青年。
电话响了,“杨聂,等我一下,小蓉她们还没回来……”林熙敏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紧张,说完这句就挂了。聂阳有点莫名其妙。
“杨聂来了?不想让他上来?哈,正好!那我去接他上来,顺便看看小玉的电脑什么问题。”尤冰和张仪娜听见了林熙敏打电话的声音,都同时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好?就好象我今天是准备好了化妆给他看一样,搞什么!林熙敏见尤冰快走到房门,突然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新毛巾就要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哎!小敏,可别洗脸!”张仪娜反应够快,带着笑声就挡住了林熙敏,抢过对方手上的毛巾,然后像是监督一样拉着林熙敏的手朝门走去,“一起下去吧,我已经给小文小蓉打了电话在校门等。”
也没什么大不了……林熙敏定了下心神,索性放松心情。
……
……
“嗯,车的刹车和空调设备都要调试一下,顺便把那些花哨的都取了,车你们自己来取,在西区停车场……”聂阳挂上电话,刚转身,就看见三个女生走了过来。
眼睛刚刚落在林熙敏的脸上,聂阳就楞了。
全身的血液在那瞬间以无比舒畅的热腾感觉在血管里涌动了数秒,似乎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在这一刻从身体内挥发而出,面前的林熙敏那微低着的脸已经快让聂阳看呆了。
“看什么……”林熙敏冷哼一声干脆抬起了头,皱着眉死瞪着聂阳的眼睛。
“嗯……没什么……”这一大胆的展示反而把聂阳看得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两声,就装着去看其他方向。
林熙敏心里一阵莫名的刺激。
她今天好漂亮!聂阳已经在局促中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应付了,只是故做漫不经心状嘀咕着,眼睛尽量回避着对方的脸,但无论怎么转动目光,那张秀丽的脸蛋总是有意无意地强烈拉扯着视角。
“喂,你们两个站着干什么,我们可先走了!校门见啊!”张仪娜拉着尤冰就朝前走去,一边还回头坏笑着。
突然看到聂阳露出一脸神秘的微笑,林熙敏知道自己正在发傻,脸一下就红了,连耳朵都感觉烧熟般灼热不适。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就错过聂阳的身体准备跟上张仪娜两人。
身体才越过聂阳一步,感觉左手被人拉住了,林熙敏吃惊地侧过了头。
“好,走吧!”聂阳现在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舒畅,脸上洋溢着少有的灿烂笑容。
于是,一幕有点别扭的场景出现了:聂阳大步走在前面,林熙敏在他右侧拖后一步的距离,聂阳如同拉着林熙敏一样走着……
慢慢的,林熙敏已经不紧张了,一边加快脚步和聂阳并排走在了一起,手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冷漠地抽回——聂阳这次拽得是有点紧了。
“美过发?”
“是啊……下午瞎弄的……”
“很好看。”
“是啊……下午瞎弄的……”
“今天晚上打算怎么玩?”
“是啊……下午……”
聂阳终于笑出了声,林熙敏也笑了,这莫名其妙的话题把两人的心情都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状态和同等高度。
“星期日真要去参加比赛?”
“嗯,想试一下。”
“那我送你吧。让大家都去给你加油。”
“算了,免得发挥不好丢人……”
……
……
***************************************
“现在举杯,为小敏提前庆祝胜利!”
在科技大学附近最大的一家酒吧包间里,一男五女笑嘻嘻地围坐在房间四周半圆型的沙发上,端着酒碰杯。
虽然在之前的晚餐中林熙敏已经喝了一杯啤酒,但现在的气氛和愉快的心情不得不让她再次振作精神接受同学的祝贺。又是几口啤酒下肚,本就光彩照人的漂亮脸蛋上更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林熙敏今天一身聂阳过生日时为她买的连衣裙,精心修整的长发和精巧的小耳坠,加上由尤冰专门为她进行化妆,整个房间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引起了女生们暗暗的惊奇。
林熙敏的身材容貌和独特气质的结合,也算是生物工程系里继彭玉馨和尤冰之后成为被男生们专注的对象。一直以来,她习惯性的冰凉冷漠表情和始终挂在嘴角的那丝冷笑总让人感觉到一股从心底凝出的寒意,所谓“冰美人”的私下评价可算恰如其分。但现在的她,却突然开朗活泼起来,这大概就是自她锁骨骨折手术结束后最大的改变,私底下,女生们都把这个“功劳”归在聂阳的身上。
“杨聂,现在你不上班了,是不是打算天天来看小敏啊?我想想啊……修电脑的借口用了四次……探病的理由也用了那么长时间……啊,我实在想不出下一次你用什么方法到我们寝室来!”张仪娜调皮地趴在杨素蓉的肩头,对着一屋子的女生和聂阳挤眉弄眼。
我晕!张仪娜什么意思!?林熙敏正喝着清水稀释酒后的不适,被这句话一刺激差点把水吐出来,涨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呵呵,寝室我就不来了……”聂阳也是一脸的尴尬,一手轻轻拽开领带一手拿起了酒杯喝着,以遮挡脸上的难堪表情。
“周凯不是要来吗?都快九点了。”杨素蓉见林熙敏和聂阳又被戏弄了,赶紧转移话题,把头转向了尤冰,“他知道这个地方吗?”
被杨素蓉这样一提醒,尤冰那好不容易被酒和音乐提起的兴致又黯了下去,似乎情绪又出现了深深的失落。只是麻木地掏出手机看着时间,脸上的笑容很是别扭,“他手机没开机,都发了好多条短信,地址、门牌、包间号都发给他了……算了,不来拉倒!我们继续喝!”末了,爽朗一笑,又抓起酒瓶往自己杯中倒。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知道现在的尤冰已经在“买醉”了。
“花了二十块出租车钱,酒都不让我喝一口,就让我拉倒?”尤冰的话音落下不过一秒钟,门就被推开了,只见周凯一身难见的潇洒笔挺西装笑呵呵地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位酒吧服务生。“不好意思,耽误了点时间。”周凯一边解下西服外套,一边对着站起身相迎的聂阳行着点头礼。
“周凯!”尤冰大喜,几个蹦跳就站在了周凯身前,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小脸红扑扑地显得特别兴奋。
“呵呵,刚才谁还在生气啊……”张仪娜捂着嘴一个劲笑,“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迟到了,该罚!”林熙敏也笑着递过了装满了啤酒杯子,“痛快点,可以少罚几杯!”
西服丢到沙发上,周凯刚一接过杯子,眼睛就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我的妈呀,林熙敏今天真漂亮!!!周凯心大跳几下,握着的酒都洒出来些都没注意到,眼睛都快看直了。
太难想象了,她这样一打扮,谁会相信她以前是个不起眼的小混混,现在的变化可真是越来越……周凯不敢多看,赶紧仰头灌酒,一掩盖那喉头不自然的吞口水动作。
周凯豪爽的态度让聂阳和女生们都拍起了手,只见周凯扯下领带扔到一边,回头对着还没有离开房门的服务生做了个手势,“再拿一打酒,加个大的果盘!”
……
……
“今天你很高兴啊!”尤冰坐到了周凯身边,身体几乎都要贴到周凯身上去了,“今天怎么想起突然打电话要来学校玩?还专门在电话里为我们介绍这家新开的酒吧?”
周凯转了下眼睛,笑得很是神秘,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举起酒杯对着聂阳点头,“杨聂,前几天的报纸我看了,你们公司好威风啊,买了那么多地,你还上了报纸头版了!”
聂阳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习惯性的含蓄微笑,也不做答,碰了下杯就仰头喝下。
“别说这些了……杨聂辞职了……”尤冰赶紧捏了把周凯的手,挤了下眼睛,“告诉你个好消息,星期日小敏要参加飞标职业比赛,今天我们是为她提前加油祝贺的!到时候我们都要去看,你也来啊!”
飞标比赛?哦,那估计是她的强项了……周凯对上了林熙敏的目光,见对方笑得特别甜,尤其是那略施粉黛的脸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娇而不媚的奇特美感,这心里也是微微一漾。
“加油!”没有多余的话,周凯只是轻轻一笑,就举起了酒杯。
“谢谢你……”面对曾经最讨厌的、但又给予自己最大帮助的警察周凯,林熙敏心里一热,赶紧拿起酒杯,也不管自己的酒量,又是一口喝完。
“小敏,注意点喝。”聂阳见林熙敏在放下杯子那一瞬间表情不是很好,赶紧用手去拍对方的后背,然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只手又落到了林熙敏的后腰,很自然地就环住了林熙敏的细腰。
“……”林熙敏的身体微微颤了下,慢慢侧过了头,眼睛偷偷斜视着聂阳那伸到自己后腰半搂着自己的手臂,脸红了,但身体没有动。
呵呵,真看不出来……杨聂不错,林熙敏也在努力学会接受现实!周凯心里也是很高兴,乐滋滋地偷偷打量着不远的两人那“暧昧”的动作和表情。
这时候,门开了,不过进来的却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个衣着打扮特别前卫的小青年。
“嘿嘿,各位帅哥美女,要不要来点好东西?”小青年一脸的媚笑,望着一屋子的女生眼睛放着光,看起来特别适合用“猥琐”二字来形容。
“哦?什么好东西,介绍一下!”周凯眼睛一亮,不管房间里其他女生是如何惊讶或者迷糊,赶紧搭上了话。
“呵呵,这位大哥要的话,可以便宜点……”小青年眼睛转了下,摸出了一个很小的小纸团,“这可是流行的东西,兑着酒喝绝对够HIGH!”
“多少钱?”周凯心里大喜,故意露出会意的笑容,“贵了可不要。”
“嘿嘿,您是行家啊,这样吧,就给您算一百二一颗吧!”小青年也是惊喜异常。因为他估算这房间里的男女绝对都是好这口的人,这么多人,起码可以卖很多。
“来三颗……嗯,要不同的,三百五十,贵了不要!”周凯摸出了钱,丢到了桌面上,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这个……这可是最好的货啊,要不您再拿两颗,算您五百八?”小青年有点为难。
“行!”周凯又摸出了钱。
“嘿嘿,各位慢慢享用!”小青年连忙从兜里摸出一把小纸团,似乎很熟悉一样选了五颗递到了周凯的手上,然后点头哈腰一番出了门。
房间的女生都吃惊地张大了口,而聂阳更是皱起了眉头。周凯并不在意四周的目光如何,很轻松地就把五颗药丸收进了怀里,又端起酒开始喝。
“周凯……”尤冰紧张地拉了拉周凯的手,“这是摇头丸啊……”
“嗯?你们都认识?”周凯抬起了头,似笑非笑。
“现在谁不知道啊,科技大学附近的娱乐场所卖这个东西的多了去了!”张仪娜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过……我听说上个星期我们学校计算机系有人就是吃了这个送医院……”杨素蓉很紧张地往嘴里塞着水果。
“他们有钱啊,没事图个兴奋,估计吃多了吧。”尤冰也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又不是毒品怕什么……反正我不吃这东西,吃了跟疯子似的。”
“谁说不是毒品!?”周凯的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侧头看着身边的女生,表情变得特别严肃。
“我……”尤冰第一次看到周凯如此严肃,就算是曾经亲眼看到对方在学校里和匪徒枪战,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感觉眼神肃杀逼人,一时间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周凯,你是执行任务吧?”聂阳略一思索,就笑着打断了现场的尴尬,掏出香烟,“说得没错,摇头丸也是毒品,但现在很多人却对它认识不够。”
周凯的严肃表情淡去了,只是一笑,并不做答。
摇头丸也算毒品吗?好象现在到处都有人卖啊……林熙敏想起了过去的日子在某些酒吧里看到的东西,心里也是一跳。
“嗯……毒品的传播,尤其是药头丸这类改头换面的兴奋致幻剂泛滥,除了贩毒分子本身的惟利是图外,很大程度上还是人们对它的底细不太明了。现在,除了某些专业人士能够理解它的作用外,很多人,甚至包括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都一知半解,只是单方面地理解为可以提高跳舞运动和饮酒快感,以为药效过了就什么事都没有,却不知摇头丸也是会让人产生强烈药物依赖性的毒品!”周凯环视着在场的女生,表情很认真,“相比海洛因、可卡因这类家喻户晓的一类毒品,摇头丸更容易利用人们的认知空白和理解上的偏差无知进行非法传播扩散。贩卖、制作、携带摇头丸,同样吻合我国刑法所定义的毒品犯罪内容!”
聂阳抽着烟,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言论,右手环紧了又点身体僵硬紧张的林熙敏。
“……”众女一片沉默,仿佛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见如此界定严格的说法。
“啊呀!这果盘里有虫子!”张仪娜跳了起来,惊恐之下手里的水果丢在了地上,脸都白了。不过这一小插曲,很自然地就打断了让人透不过气的话题。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退货!退货!”
“就是,赔钱!赔钱!”
一个服务前台电话打过去,服务生惶恐而入。除了林熙敏,其他四个女生都一脸气鼓鼓势不罢休的架势,包括一向不爱说话的文月琳都一副恶心的样子把吃了一半的水果片丢到了盘子里,进来道歉的服务生脸都羞红了,除了一个劲道歉外根本不敢抬头。
唉……真是惹不起的女人啊,幸亏自己不是这样的,不然……看到服务生被自己的同学“奚落欺压”成那个样子,林熙敏自己都不好意思地露出了苦笑,略一偏头,发现聂阳和周凯也是一脸尴尬和吃惊,看来这几个同学的表现算是让两个男人大开眼界了。
“喂,你说怎么办!万一我们回去生病了怎么办!?难说刚才我们没有吃下有虫子的水果!”张仪娜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她那后半句话倒是让其他女生都恶心了一把。
“不好意思,我马上重新给各位上一盘。”年纪不大的服务生赶紧陪笑,一边收拾桌上的果盘。
“不要了!退钱!”尤冰冷哼一声,用酒瓶压住了果盘,“不然打电话告你们!”
这么晚了,你打电话告谁去?林熙敏简直想笑,看看身边的聂阳和斜对面的周凯,只见两个青年都把头扭到了一边装傻。
“叫你们经理来!”张仪娜的作风果然强悍,眼睛瞪得老大。众女纷纷点头呼应。
……
……
“崔总,正好您在啊,有些客人要投诉我们……”
总台前,一个大堂经理红着脸对着临时前来查看经营的崔严低声说着,面前的“总经理”虽然比自己要年轻很多,但那老成的摸样倒还真让人不敢小视。
“哦……这件事啊,生意是应该守点诚信,我去见见他们吧,你们准备重新一份果盘。”崔严懒散地将帐本丢到了台上,整理下了西服,就朝包间走廊走去,身后紧跟着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服务生。
“不好意思各位……啊……”刚一走进门,崔严就楞了,因为眼前的客人赫然就是几个同班女同学,甚至这几个熟悉的女生里还有林熙敏这样一个让自己永远都跳不出某个阴影的人,再加上已经公开了警察身份的周凯和林熙敏的男朋友聂阳,崔严所酝酿出的潇洒和微笑在一瞬间凝固了。
“崔严!?你是这里的经理?”尤冰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同学,眼里闪着疑惑的目光,“原来你工作的地方在这里啊!”
“难怪冯勇他们说你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外出上班!”张仪娜也是吃惊不小。
周凯和聂阳的表情各有古怪,但是和聂阳那刻意回避的态度不同,周凯只是眉头微皱,低头沉思。而林熙敏,则漫不经心地点上了香烟,无视着眼前的一切。
“呵呵,既然大家来这里玩,今天的水酒我全包了!”崔严在紧张了一阵后,再次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转身看住了在房里拘谨站着的服务生,“马上把钱退给我朋友。重新选最好的水果做一份果盘来。”
“不用了,崔严,我说了今天请同学来喝酒的。”林熙敏开口了,很平静地看着曾经莫名其妙就给自己造成严重身体伤害的高大男生,“赏脸的话,一起坐下来喝,都是同学就不客气了!”
“呵呵,小敏……”崔严的脸色有点发红,看了眼房间里的两个青年,赶紧点头,“那就我请大家喝点新到的红酒吧!包间费也免了!”
“好啊!那以后我们可要经常来这里玩哦!当是照顾你家大老板的生意!”张仪娜神秘地一笑,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大大咧咧地就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
新的果盘送来了,还附带着一瓶看起来很高档的红酒,众女似乎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喝得很是高兴。聂阳则从头到尾都在和林熙敏小声说着什么。
而周凯,从这个时候开始,就不停地打量着崔严,倒是他身边的尤冰的话是越来越多,但每问他一句,他都只是淡淡一笑。
再次碰上了崔严的目光,周凯很轻松地举起了酒杯致意。
崔严的身体微微抖了下,就避了过周凯的目光,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喝干了自己的酒,就以有事在身告辞出门。
哦,他很紧张啊。他还在忌讳曾经弄伤林熙敏的事?还是有其他的心事……周凯敏锐地捕捉到了崔严那出门前的言行举止。
“小冰,外面的迪斯科舞厅看起来声光效果不错,去不去玩玩?”周凯突然放下了酒杯,笑嘻嘻地看住了身边的少女。
啊……他在邀请我跳舞!尤冰大喜,“好啊好啊!小娜,小蓉,我们都一起去吧!”回头看着几个同学,尤冰的脸上充满了骄傲。
“呵呵,你们去吧,小敏身体刚过手术,就不剧烈运动了。”聂阳的表现滴水不漏。
“哈,好啊,那这里就留给你们两个防守了……杨聂,你喝醉了可不要欺负我们小敏啊!”张仪娜打着哈哈一左一右挽着文月琳和杨素蓉就出了门。
门合上了,包间里只剩下了聂阳和林熙敏两人。
热闹的同学聚会又变成了两人单处,包间电视里的MTV声再次从一开始的人声鼎沸中恢复了房间控制权。
除了音乐,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对话,仿佛一时间所有的思绪都化解在了酒香和电视屏幕透出的五光十色中。
“小敏……想唱歌吗,我帮你点歌……”
聂阳想要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这场奇怪的尴尬,可惜的是,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右手环着的少女身体开始朝另一头倾斜,一扭头,发现林熙敏居然倒到一侧睡着了。
她的酒量是够差的,好象已经是第二次看到她喝醉的样子了。聂阳心里一阵失望,苦笑着摇了下头,就去取自己的西服外套,想要给对方盖上。
慢慢将西服盖上林熙敏的上身,整理衣领边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林熙敏的脸,感觉温度很热。
林熙敏的脸红红的,呼吸均匀,并没有那常见的人喝醉后深入浅出的酒气,漂亮的眼睫毛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她今天好漂亮……也很温柔,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聂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跳动的频率也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电视里的MTV由轻柔的蓝调变成了快节奏的摇滚,聂阳由身体内部腾起一阵温热。
她应该醉了吧……聂阳小心地蹲到了林熙敏的头侧,理着对方的头发,将那张漂亮发红的脸暴露在自己的视线内。
慢慢凑过头去,心跳也越来越快……
“嗯……”林熙敏低哼了声,身体一扭,头转动面向了沙发内侧,双腿自然一收,正个人都蜷到了沙发上。
呵呵,还真醉成这样了……聂阳内心一阵失落后开始面红耳赤,似乎觉得自己刚才脑子里想的东西太过龌龊而面带苦笑。
聂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再次点上了烟,注意力放在了电视和酒杯上,身边的少女就这样静静地睡着。几分钟后,聂阳起身走出门,打算去洗手间。
门一合上,林熙敏就睁开了眼睛,回身呆呆地看着那门,俏丽的脸蛋比开始更红了。
“这个傻瓜,还真是能忍住!也不是太坏……”林熙敏坐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果就往嘴里塞,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门把扭动的声音响了,林熙敏赶紧身体一倒,又装着去睡了,只是身上本应该盖着的西服滑到在地……
……
……
迪斯科大厅里,尤冰和周凯在激荡的强节奏音乐和灯光闪烁中热舞着。尤冰迷人的身体曲线摆动中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眼光,而她身边的周凯更是活力四射,灯光下,两人身影交错,彼此微笑相对,而他们身体不远,杨素蓉等人早已是偷笑不已。
表面的热情投入掩护下,周凯的注意力其实已经透过绵密的人群盯住了迪斯科大厅角落里的几个交头接耳的小青年,其中人影晃动中还出现了崔严的身影。
“我爱你!”
强力的音乐喧嚣震动和射灯闪烁下,尤冰对着面前张头朝一边望的周凯喊了句。
“什么?听不见?”周凯回过了神,身体凑近了点。
“我说,我爱你啊!”尤冰鼓起勇气,再次大声喊了起来。
这瞬间,正是DJ音乐切换的那个空挡,除了阵阵低音炮的震动外,尤冰这一大喊传到了相当的范围。
周凯停住了舞步和身体跳动,口眼都大了……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六章 爱的玩笑
几秒钟的低音节拍过度后,一轮新的迪斯科音乐再度席卷而来,可周凯却傻傻地站着,感觉身体僵硬,怎么也无法调动肢体来迎合那澎湃的节奏和动感闪烁的彩灯。
“周凯?”没有想象中的某些浪漫画面出现,尤冰开始后悔自己头脑一时发热所进行的试探,“好累,这里太闷了,出去走走吧!”说着,就拉住了周凯的手,连拽带拖地绕出了迪斯科大厅。
已经晚上十点了,这条娱乐场所聚集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年轻人挽手而行的甜蜜景象。冷饮店前,尤冰满脸欢喜地手捧刚买的酸梅汁吸着,一边笑眯眯地盯着身边发楞的周凯。
“小冰,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吧……”周凯从走上大街就失去了往日的潇洒,变得异常拘谨,表情也显得特别难堪。
“哦?吓着了?哈,我是开玩笑的,今天心情好!”尤冰的笑容依然,然后低头猛吸冷饮。
“呵呵,开玩笑啊,不好意思……”周凯尴尬地嘿嘿两声,见对方手里的酸梅汁已经快喝完了,连忙把自己手里的冷饮也递了过去,“虽然我是警察,是执行任务才进入你们学校,但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如果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你有女朋友了?”尤冰没有去接对方递来的冷饮,只是眨巴着眼睛静静看着周凯的脸,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怕你女朋友误会?哈,我们只是好朋友啊,有什么误会呢?”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凯想了下,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你误会什么,还怕我们把你骗了?”尤冰心里大喜,一下就挽住了周凯的手,“就算骗你,也不会害你吧?”
“呵呵,我有未婚妻的……也是警察。”周凯把手抽了出来,手里的冷饮杯又递了过去,“喝了,我们就回去,杨聂他们还在里面呢。”
一丝凉意从骨髓深处升起,又顺着神经蔓延到了全身。这一瞬间,尤冰的笑容凝固了。
“小冰?”周凯只是装摸做样地看着其他方向,并没有注意对方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没有说话,于是好奇地回过了头。
“哦……好吧,回去吧,再跳会儿。”尤冰接过对方手上的冷饮杯子,随手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又如同出来一样拉着周凯又朝街对面的酒吧跑去。
***************************************
酒吧的某个包间里,崔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头上流着冷汗,而他的面前,站着两名前卫青年。
“严哥,今天的生意还凑合,为什么不卖了?”一个染着红发的小青年嬉皮笑脸说着。
“不要卖了!”崔严突然抬头冷喝了声,然后把桌子上一个小笔记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严哥……怎么了?”另一个小青年拣起了笔记本,翻了两页,“是不是您不满意这段时间的买卖啊……没办法,这几天老是有附近的辖区民警来这条街搞什么治安检查。”
“哪有那么多废话,这两天你们都到其他地方去玩,晚上就别来这里卖药!让其他几个酒吧的人都小心点。”崔严瞪了对方一眼,就掏出香烟点上。只是才抽一口,就咳嗽得不成人样了。
两个小喽罗出了门,崔严这才摸出了手机。
“虎哥,这段时间生意不好,我就不去拿货了,要不我明天把我这的存货给您退回去,您让其他人接着卖?”
“怎么了?是不是有其他地方的来抢生意?你养的人都是废物啊,谁来抢生意打一顿不就得了!”电话里的上司有点不耐烦。
“不是的……这段时间附近的民警检查娱乐场所很勤,我怕……”虽然包间里没有其他人,但崔严依然是小心翼翼地捂着电话。
“民警?我还以为什么呢,他们就是做做样子,真要检查,你还有机会给我打电话?行了,货也不用送回来,你放好行了,卖不卖你决定……嗯,老大觉得你管那几个酒吧还在行,说这个月开始酒吧的营业收入你也提成部分,算是老大看重你,你小子有福气了!”电话里似乎传来了女人的笑声,看样子那个虎哥正在温柔乡里。
“呵呵,谢谢虎哥……”
电话挂了,崔严这才擦了把冷汗。
他是警察……也许……也许他只是陪尤冰和小敏她们来这里临时玩玩,也不用这么紧张……。
崔严调整了下呼吸,把平时记录收入的小笔记本收入了怀里。
门开了,一位打扮很时髦的少女走了进来。
“崔严,今天很清闲啊,怎么不带我去玩……”少女直接坐到了崔严身边,摸着对方的高档西服,嘴里发嗲,笑得十分甜。
“……”崔严无聊地扭过了头。
***************************************
周凯提前走了,二十三点不到,聚会就结束了。
这个夜晚的气温非常宜人,似乎是有意给某些人创造温馨的相聚机会,尤冰等女生居然笑哈哈地拦下出租车先走了,而把聂阳和已经喝得半醉的林熙敏丢在了大街上。
聂阳没有选择坐车,而是带着林熙敏顺着大街选择了一条城市内河河道边的步行绿化街慢行,虽然这样可能会绕很多冤枉路,但聂阳的心情却是无比的舒畅。
身边的少女步履轻盈,丝毫没有醉酒的失态,漂亮的脸蛋还带着几丝古怪的笑容。聂阳时不时侧头看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开始还在包间里睡着了,怎么现在又不困了?”聂阳停住了脚步,回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睡得不错,所以暂时不困。”林熙敏扶着河边栏杆,深深地呼吸着从河面吹来的清新夜风,闭上了眼睛。十几秒后,又慢慢睁开眼睛,嘴角的微笑更加恬静,似乎眼前流光四射的夜景把全部身心都陶醉融合在了一起。
“呵呵,真睡了?好象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的西服是正面盖在你身上的,怎么打开门又变成反面了?”聂阳点上了烟,笑出了声。
啊……他其实知道我根本就是装睡!这个狐狸!!!林熙敏微张小口,呆呆地看着身边得意抽烟的青年,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你管得着吗?”林熙敏撇了下嘴,伸手从对方兜里摸出香烟,自己也点了,然后漫不经心地偏头看着远方。
“考验我?我在想……如果当时我真去亲你,你会有什么反应!”聂阳居然有点嬉皮笑脸。
“那你就是变态!”林熙敏笑嘻嘻地回过了头,“而且你也死定了……”
“亲自己的女朋友是变态?我想想……”聂阳摸着下巴,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想了十几秒钟,正准备反驳,可一抬头,发现林熙敏居然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
“笨蛋,走错了,学校在那边!”聂阳哑然失笑。
“……”
林熙敏停住了脚,慢慢转过了身,羞、怒、尴尬全在脸上……
***************************************
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了,彭玉馨穿着睡裙还坐在书桌边发呆,双手交错搭在桌面,头放在手臂上,眼睛傻傻地盯着自己的画板,只见上面是一位青年的素描半身像。
他们现在正在外面玩吧……聂阳很喜欢小敏,寝室的其他同学好象也很维护他们两人一样……眼前的小闹钟滴答转动,秒针每动一下,彭玉馨都觉得心里刺了一下。
摸摸手臂下压着的画板,上面的帅气青年一脸的微笑。严肃、稳重、含蓄、潇洒、多学,这就是彭玉馨脑子里对聂阳的概括,并用自己的手把所有的感觉都揉进了画中的青年脸上。看着看着,彭玉馨的心情好了很多,嘴角也泛起一丝羞涩的笑容。
耳边传来了门锁扭动声,彭玉馨如惊醒一样赶紧把画板倒扣。
“馨馨,你爸爸回来了。”漂亮的妈妈站在门口,对着女儿那略显慌张的神态露出一丝疑惑,“你今天突然赶回家要找你爸爸,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问你爸爸才行?打电话也行啊……”
“妈你去睡吧,我想和爸爸单独谈谈。”彭玉馨红着脸批上了件外套,然后低头穿过母亲身边的缝隙朝走廊楼梯走去,准备下到一楼客厅。
“我去睡?我睡了谁给你爸爸弄吃的?”彭玉馨妈妈笑着摇摇头。
……
……
彭方远刚参加了一次业里同行的联谊聚会,回到家时脸上还带着一丝酒醉的颜色。刚坐在沙发上,就看见自己的老婆和女儿都走下了楼梯。
“馨馨,明天才星期五,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彭方远好奇中地坐直了身体。
“方远,女儿想你了,不可以吗?又喝酒了,你身体不好,注意点……我去给你弄点醒酒的,你就和女儿谈谈吧。”彭玉馨母亲在这个时候充分地表现出那份妻子的贤惠,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朝厨房走去。
看了眼母亲转过了走廊,彭玉馨这才红着脸坐到了父亲身边,“爸爸,杨聂……辞职了吗?”
“嗯……”彭方远看了眼女儿,这才想起了上午在办公室里的事,对女儿如此在意那个青年的一举一动有了更深的体会,“是啊,上午辞职的,你问这些干什么?”
“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彭玉馨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是不是不可原谅,所以……”
“没有。”妻子走了过来,递上了一杯冲淡的橘汁,彭方远一边接过,一边漫不经心回答着女儿的问题。
“爸爸,当初你都说杨聂很不错的,你怎么能让他辞职!”彭玉馨突然焦急地抓住了父亲的手,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难道就因为前几天的招标会上他没有争取到那些土地,你就不要他了!?”
“是他自己走的,我没有任何责备他的意思……而且,他在招标会上为公司取得了另一个方面的胜利。”彭方远放下了杯子,看着女儿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馨馨,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馨馨,难道你忘了我给你说的话?”彭玉馨母亲猜出了大概,表情迅速严肃起来,拉起了女儿,“快回房去睡觉,明天起早赶回学校,下午叫我会叫你舅舅派车接你回家!”
“……”彭玉馨的眼神慢慢黯了下来,紧抓着外衣就跑上了楼。
“方远,为什么不告诉女儿那个杨聂就是聂盛华的儿子聂阳?”梁玉莹(彭玉馨母亲)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回头小心地问着丈夫,“虽然这聂阳看起来不错,而且回国那么久一直低调没有公开露面,但这报纸那么显眼,难免过段时间不会有人也认出来。”
“别人要隐瞒自己,我们多事去揭露干什么?聂盛华短短二十年时间发家到这个地步,这里面的名堂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聂家不是我们可以去比的,我们的女儿也不能和他们家有任何来往。”彭方远看着天花板,表情异常平静,“再说,聂阳有自己的女朋友,馨馨去参和干什么?这女儿虽说上了大学,可年纪还小,我怕她不懂事……我工作忙,对她的成长肯定有所忽略,就辛苦你了。”
“那……之前说的让馨馨出国的事……”
“差不多快办好了,叫馨馨这半年好好把外语补一下,明年就送她去国外继续读大学。”彭方远喝着妻子精心调配的果汁,露出了微笑,“让她安安心心在国外学点东西,也锻炼锻炼独立生活能力,不能总跟个孩子似的依靠我们。”
“呵呵,她是你女儿啊,你不照应她照应谁?难不成你想把公司交给女儿,不想将来有个好女婿帮你接管公司?”
“说这些干什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这当妈的瞎操心,现在就着急了……”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把话题转到了其他方面。
……
楼梯的拐角阴影处,彭玉馨提着自己的拖鞋偷偷地靠在栏杆上,客厅里父母的说话声虽然很小,但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字字清晰入耳,而某些敏感的字眼更是让十九岁的少女面红耳刺。
传来了父母上楼的脚步声,彭玉馨赶紧赤着脚溜上了楼。
***************************************
晚上十二点。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可306寝室里却还开着应急灯,刚刚才从兴奋的聚会回过神来的女生们,不得不又为即将开始的期中考试做突击准备。
“小敏,你不看看书吗?下下个星期一……恩,四月十七号就要期中考试了。”文月琳正和杨素蓉在小声讨论着,见林熙敏哼着小调从浴室里出来,赶紧从抽屉里掏出了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考题模版资料。
考试?哦……好象就是星期一通知的这学期期中考试吧。林熙敏头上盖着毛巾,傻傻地看着文月琳送到手上的一大摞学习资料,脑子里又开始乱了。
虽然从出院后林熙敏已经很努力了,但这大学基础课程根本就不能指望仅仅以死记硬背去应付过关,因为很多最基础的东西都是高中甚至是初中阶段就应该积累掌握的,而林熙敏恰恰这方面是个空白。
想到自己前段时间靠死记勉强过了一两次课题测验几乎都要死掉半个脑袋的细胞,这期中考试的来临居然让林熙敏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很严吗?”林熙敏把资料丢在桌面,懒懒地躺在了床上,摸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眉头都皱紧了。
“是啊……听说这学期学校正在搞什么整顿学风什么的……估计没那么轻松。”尤冰疲倦地从里屋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的苦相,“小蓉,你这一回来就进入学习状态,可是把大家的心情全打坏了,弄得人心惶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