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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夜明珠》》 · 伯伦希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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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其实我只是……”杨素蓉不好意思地合上了书,“我只是习惯睡前看看,刚好小文问我一些试题,就顺便提到了期中考试的事情。”

“我惨了……不知道能不能作弊……哎,化学什么的倒好说,这英语考试从来就严格得要命!”尤冰又苦着脸如游魂一样走回了里屋,不一会儿,里屋里传来了张仪娜的抱怨,看来杨素蓉和文月琳“无意中挑起的事端”已经对整个寝室产生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灯灭了,林熙敏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边是聂阳送自己回寝室时那一路的神秘微笑和含蓄的笑声,一边是杨素蓉之前不停嘀咕的一些书本内容,而在脑子的更深处,则是爷爷奶奶那担心的面容,尤其是爷爷那一口一声自己上大学是丢人现眼的说辞,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凭什么我上大学就丢人现眼了?我就不能读大学了吗?要不是当初……林熙敏烦躁地把被子蒙住了头,觉得身体内有股气无法发泄出来。

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偷偷在被子看着,那蓝色荧光屏幕上,是聂阳今天发的几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都是些问候或是“监督”,字句里所透出的语气和他平时说话的风格同出一辙。林熙敏翻来复去看了几遍,最后无聊地全删了。

可能我还真呆不了多久了……如果我过不了学习关不再有资格上学了,从此突然消失,他会怎么想怎么看呢?他会不会还是像现在这样死缠烂打跟着我?

林熙敏掀开了被子,傻傻地看着微弱月光照耀下的寝室,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熙敏就捏着手机迷糊睡去。

而此时,在里屋里,还有一位女生却迟迟没有入睡……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七章 寻子之心

四月八日,星期六,晴。

头晚林熙敏就接到了奶奶打来的电话,告诉家里新装了电话。父母离婚后,爷爷奶奶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撤掉了电话,而林熙敏的重新回归,又让爷爷奶奶意识到了对外沟通的必要,于是林熙敏也再一次听见电话里奶奶的声音。

学习的问题越来越紧迫,而且林熙敏也不太喜欢回到家里被爷爷那冷竣目光监管的滋味,所以她打算以准备考试为由周末不回家,但奶奶的话却让她有点吃惊——在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奶奶已经首先在电话告诉她这个周末不要回家,至于理由,就是家里正在进行简单的修缮装饰。

简单的装修,也要花不少钱吧,下次回去一定记得把银行卡给他们。西区某绿化休憩区的石桌边,林熙敏一边翻着书挠头死背着学习资料,一边想着。

“想什么?”聂阳发现身边的少女有点出神,“是不是觉得不好记?如果累了就休息,我去买点饮料。”

“不是的。”林熙敏疲惫地靠在了石椅背上,傻看着四周的翠绿小树,“我不懂这些啊,背有什么用……变个花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末了,自嘲地合上书本,拿出了香烟,“管它的,大不了不及格。”

“少抽点烟……”聂阳皱了下眉头,抢过了对方手里的打火机,“又要我帮你,自己又没信心,才一个小时就放弃了?”

“切……你以为我是天才?”林熙敏裂裂嘴,被迫把香烟放下了,“我才读了几年书啊,记性再好,也不过把书本内容背下来,要考试还是死路一条。”

“读了几年书?”聂阳虽然知道这个女朋友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但也不太相信对方说得有这么夸张,“听说国内的高中其实学习挺严的,能考上大学的也不会如此贬低吧?”

“哦?高中?呵呵,我初中都没读完……”林熙敏越想越郁闷,伸手就去抢对方手里打火机,“都是钱买来的入学资格……呵呵,我以前可不是什么好人……鄙视我吧,这些我可没对你说过……”

看着对方故做镇定抽烟的轻松表情,聂阳沉默了不少。

虽然自己一再表示不愿意,也没兴趣去捞起对方更多的过去,但她还有多少令人不解的故事隐藏着呢?

不是好人?不,不可能,她是善良的,那阴冷的表情后面肯定掩藏着最为纯真的理想,也许她所走过的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艰难,但她却在曲折和磨难中保持着无法玷污的纯洁。

面前的林熙敏又埋头在啃那厚厚的英语书了。那略施粉黛后俏丽的脸蛋上是深锁的眉头、微微蠕动的小嘴、清澈而专注的目光,还有那特有的冰纯表情,这近距离的观察让聂阳慢慢露出了微笑。

她很要强,哪怕明知道自己没有胜算,还依然坚持着,她所持有的生活态度虽然看起来是那么倔强而沉重,路也走得那么艰难曲折,但又有多少真正的男人可以顶上她那毅力的万分之一呢……也许,她有着一份看似莽撞的坚毅吧,虽然这大学对她来说不是个真正可以适应的环境,但她却在努力寻找和这个环境同步的节拍。

我?呵呵,可能和她类似但又有不同吧,自己虽然也有着独立的生活梦想和固执,但却缺少承受现实与打击的那份持续强韧。

聂阳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儿时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景象。那时的母亲在外是个强力的女人,但在家里,却是位温柔的母亲,虽然她的眼神是那么哀伤,表情是那么冷漠,但自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心与心相通的母子温融情怀。

母亲也有着这样的坚强和毅力,她在承受外部压力的同时,也承受着现实和初衷不一致的内心煎熬,结果遭受的痛苦每日俱增。面对父亲的一切,母亲其实是在固执中一直做着妥协的事,结果却成了家庭永远的伤通……如此说来,自己现在是否在步母亲的后尘呢?那母亲是否欣赏自己的表现呢?

为什么我不可以改变一下,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慢慢把自己的理想坚持实现,从而扭转过去?

聂阳恍然大悟般抬起了头,看了眼身边认真学习的林熙敏,悄悄起身走到一边,摸出了电话。

“爸爸,我想了下,要我回集团可以,但我有个要求……”聂阳背对着林熙敏,表情严肃,“我要自己成立一家独资公司,组建公司的钱算我借集团的,以银行贷款方式拨给我,但等我把钱还清的时候,这家公司和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平时的财务管理集团不能插手!”

电话里的聂盛华似乎有点吃惊,但十几秒的沉默后,聂盛华给予了儿子最肯定的答复——可以!

挂上电话,聂阳心里像是放下了块石头般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嗯……聂……杨聂,过来一下,这句子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好理解。”林熙敏开口了,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十几米外的聂阳,“你怎么了,笑成那样?”

我笑得怎样了?聂阳有点莫名其妙。

***************************************

J区XXX街区。

穿过长长的小巷,一凉漂亮的小车终于缓缓在了林熙敏的爷爷奶奶家门前,韩凌戴着墨镜从车上走下。

“小张,昨天晚上……”韩凌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神情有点紧张。

“哦,昨天我已经把东西送到这家的,不过两位老人家死活不收,我只好按照韩总的事先吩咐把东西放在这门口。”司机红着脸走下了车,望了眼空荡荡的门前,“好象……好象他们还是收了。”

“你把车开回公司吧,到时候我自己回去。”

有路人经过,惊讶地看着这破烂的小巷里停留的那辆豪华小车和车边的高贵女子。韩凌下意识地就把眼镜扶住了,身体微微侧过,声音放得很小。

车出去了,韩凌深呼一口气,站在门前抬起了手……

……

……

还是熟悉的一切,只是家里的家具似乎改变了不少,而且从成色上看,应该是才换不久的。

房里,林家两位老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尤其是林家爷爷林富成的脸色异常阴冷。不过韩凌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第一阶段的重大胜利,就是事隔近七年后,终于再次踏入了林家的家门。

“爸,妈……”韩凌一眼就看见了客厅的角落里前夫的照片,心里大跳一下,赶紧低下了头,然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温和些。

林富成轻轻冷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了一边。

“小韩啊……这么多年了……其实,你不用这样称呼我们,你和林家……”林奶奶看了眼老伴儿,心里知道老伴儿现在的心态,于是赶紧为韩凌递上了茶杯,笑得很是尴尬,“昨天你派人来送东西,我还一时没想到……呵呵……”

韩凌的眼睛一直在房间里到处偷看着,不过好长时间,都没有获得她想找的答案,见前婆婆的态度还算可以,这才慢慢放下了拘谨。“妈,明明他……在什么地方?”

“他死了!”林富成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话就走回了卧室。

“老头子你……”林奶奶尴尬地看着韩凌,对老伴儿这样明显的气愤态度感到无所适从,“小韩,你今天来,就是找明明的?那你是否打听了什么……”

“妈,告诉我,明明是不是……”客厅里只剩下了自己和比较好说话的林奶奶,韩凌这才直接打开了话匣子,“这不是真得吧?”

“明明好多年都没回来了,他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唉……”林奶奶想起了这些年孙女的事情,情动之下也流下了泪,旁人看来,她现在所说的也不假。

“明明那么小,你们怎么能让他出去学坏啊!”韩凌一急,这话就说得有点冲动了。

“他学坏不学坏和你好象没关系吧!?”林富贵打开了卧室门,两眼怒睁,“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外人就不用操心了!这里不欢迎你!”

“我是他妈妈!”韩凌再也受不了这份“气”了,这几年养尊处优和职场撕杀所积累下的霸气也自然流露而出,听到了前公公如此暗含讥讽,当场站起身也露出了怒容,“我好象还没有和他断绝母子关系吧,他是我生的,我当然有权利过问了!这家我是没资格进,但我儿子我必须知道他下落!”

“你生的……是啊,你生的好‘儿子’……哈哈!”林富成突然大笑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羞愤之色,末了,眼神骤然变冷,“这就是报应!我林家做的孽,自然林家会去承担,我儿子对不起你,他死了你可以松口气,不过,还是我刚才说的,你儿子已经不在了,不信就算了。”门咣地一声合上了,里面传来了林富成的猛烈咳嗽声。

啊……明明真得如那些人说得那样做了坏事跑了,或者死了……韩凌只觉得全身发冷,腿都开始哆嗦。

“小韩,不好意思,昨天那小伙子把东西忘在门外了,你就拿回去吧……”林奶奶叹了口气,从里屋提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口袋,递到了前儿媳的面前,露出歉意的微笑。

“妈,这只是些心意,补补身子。”韩凌凄凉一笑,并不打算接过,微微鞠躬,就朝外走去。

还没走到小院门,韩凌突然看见院子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衣物,迅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那是一套男式的牛仔衣裤,无论是大小、样式还是风格,都不可能是林家两位老人可以穿,一看就知道是小青年的衣物,而且还挂在林家的院里。

“妈!你们骗我,明明没有跑,也没有死!”韩凌回身冲着送自己出门的前婆婆吼开了,一边还焦急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您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我知道他还在,这是他的衣服,是不是!?”

林奶奶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因为这挂在外面的衣物,确实是孙女回家时穿得那套牛仔装,而回校的时候又没带走,结果昨天晚上她才在整理孙女房间的时候从一个包里发现的。

“妈!你告诉我,我只想看看明明!我……”韩凌一下流下了眼泪,漂亮的脸蛋被泪水冲去了少许粉妆。

“他死了……”林奶奶艰难地说着,一边叹气朝客厅走去。

“不可能,还在骗我!”韩凌也豁出去了,跟着跑进了客厅,指着角落的前夫遗像,“为什么这里没有明明的像,难道林家的子孙死了连张照片都不值得挂出来缅怀吗?他再是坏人,也是你孙子啊!”

一片沉默,林奶奶流着泪坐在沙发上。韩凌几步走上就跪了下来。

……

……

大概半个小时,林奶奶并没有直接回答韩凌的问题,而是首先开始打听韩凌这近七年来的生活情况。

“……就是这样的,也许我是受了惩罚……和那个汪克结婚还不到半年,他就被查出得了晚期肝癌,没两个月就……他也没有孩子,我这几年一直是单身过的……”韩凌握着手绢,泪如雨下,“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确实没办法,林建平怎么对这个家,对我,对明明,您也看在眼里,他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那你现在?”林奶奶疑惑地看着眼前不像是装摸做样前来炫耀的前儿媳,心里也有点动摇了,“你就是来专门看明明的?”

“我现在刚刚调回C市公司总部工作,所以我打算……我打算把明明接去一起住,也算是补偿这几年我这当妈的狠心……您别介意,他依然是林家的子孙,我只是想尽些做妈的本分事。”

“唉……小韩啊,你也是苦命人……不过,建平他爸也说得没错,明明确实……确实不在了……我们绝没有骗你……”林奶奶看了眼房门,终于忍住了口,低头艰难地说着。

“……”韩凌见自己费了那么多心都无法撼动两位老人对自己的对立态度,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还会来的,我一定要找到明明,他是我儿子!我有这个权利!”临出门,韩凌狠狠地嘀咕了一句。

前儿媳走远了,林奶奶则站在门前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最后才叹着气关上了门。

……

……

“韩总,下午在总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商讨星期一和盛华集团的谈判事宜,你来主持一下。”

“好的,我先去把新房子的房产手续办了,然后赶回公司!”

刚坐回车里,韩凌就接到了老董事长的电话,从林家带出来的悲愤心情这才暂时放到了一边。

这群假惺惺的董事,明明个个都巴不得把股价大跌、利益不断缩水的内部股份高价转让给盛华集团,又不想背负公司股东无能、被他人收购的骂名,居然找个女人来当顶缸做表面工夫,到时候抵抗收购不力的责任就由我来背!

韩凌冷笑着扣下电话,戴上了墨镜。

“先去XX商场,我去订购一批家具,下午回公司!”

“是的,韩总!”

***************************************

科技大学,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楼。

“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周末都没回家进行期中考试突击复习的张仪娜带着得意的笑容走进了寝室,手里扬着一摞装订纸。

“什么好东西,看你高兴的……”尤冰连忙丢下零食,跑过去摘下张仪娜手里的那摞纸,才看了几眼,就笑了,“呀,这不是去年那届大一的化学期中考试模版试题资料吗?听说我们今年的考试就是从这里面选题型的!嘿嘿,小娜还真厉害!居然过了一年的资料还能找得到!”

“当然了!我们社团里就有高年纪的学长!他们有人保留了这些!”张仪娜更加得意了,又从背包里取出了更多的资料,“还有高数、计算机基础、英语的!”

林熙敏正站在床边练习飞标,对眼前发生的所谓“喜事”没有明确的体会,只是傻傻看着包括杨素蓉这样的高才生都乐呵呵地翻着那些考试模版试题。

“来,小敏,我复印了,一人一份!小玉的星期一给她。大家尽量背下来!总会命中很多题的!”张仪娜走到林熙敏身边,递上了一摞纸。

“哦……谢谢……”

林熙敏摸着这厚厚的资料,脑子在充血,因为她预感到,接下来的一周里,她不得不如填鸭一样把这些死记硬背下来,比起寝室的那些女生来说,自己要付出的努力何止十倍!

谁怕谁!背就背!

林熙敏一咬牙,丢下了飞标,翻出了所有的课本和课堂笔记,抓起了笔,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让寝室的女生们都吓了一跳。

“小敏没什么事吧……这些题提前三天背背就可以了,她也太夸张了吧?”文月琳坐到杨素蓉身边,怯怯地说着。

“努力一下也对……小敏自己也说过,其实她没基础的,我们就一起帮帮她吧!”

杨素蓉很理解地笑了,放下自己的课本,走到了林熙敏身边……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八章 努力

四月九日,星期日,小雨。

与往年相比有点热得出格的天气终于回归正常,C市笼罩在如烟的蒙蒙细雨中,温度宜人,空气清爽。

C市第一届飞标职业比赛在这个周末继续展开了第二轮淘汰赛。做为指定比赛场地的“大唐天缘俱乐部”在这一天虽然挂出了二楼暂停营业的牌子,但整个俱乐部内依然人满为患。

虽然这只是一届市级规模的飞标职业比赛,但组委会的头头们显然在商业操作上尽可能地发挥了他们的宣传组织能力,不少S省其他大城市甚至是外省的飞标爱好者都从不同渠道获得了这一个比赛消息并专门赶赴C市报名参赛,而C市几大赞助商的慷慨,更是让这一比赛的奖金数额超过人们预期的想象,对此,组委会在忙碌的同时已经乐观的看好并准备筹划更大规模的下一届赛事了。

三月份开始的第一轮外围赛就吸引了上百的各地高手,如此多的比赛选手要经过两轮淘汰才能选出前十六名进入总决赛。林熙敏因为特殊的原因错过了第一轮淘汰赛,但组委会显然在抓住任何不可放弃的宣传机会,很巧妙地就把林熙敏直接安插进了第二轮。

大唐天缘俱乐部赛场聚集了三组共十二名参赛选手,每组四人,采取标准501分计分规则,为了达到国际比赛标准,组委会利用赞助商的大方甚至为比赛场所临时配备了电子记分显示器。

一大早,林熙敏及其“加油助威团”就赶到了大唐天缘俱乐部。

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运动鞋让林熙敏看起来格外精神,虽然因为紧张脸有点泛红,但目光却充满了强烈的求胜渴望。

“哇,这里好高档啊,杨聂,怎么以前你没介绍我们来这里玩?”坐在二楼大厅休息区的张仪娜等人从进入俱乐部开始就对这里的环境和装修风格赞不绝口。

“就是,肯定以前经常带小敏来这里!自私啊自私啊!”尤冰一个劲地挤着身边的林熙敏,一边还狡猾地眨巴着眼睛,“小敏,怎么不说话?”

“干什么……”林熙敏还是有点紧张这里来回走动的人,看着那些个个身手不凡的男选手在进行比赛前的热身,林熙敏从出发时酝酿的自信开始出现了微妙的松动,在注视那些人热身的同时对尤冰这一开玩笑的戏弄显得漫不经心。

彭玉馨坐在众人离稍远的位置,她根本就没在意这比赛区的任何人和事,只是偷偷地、默默地看着在林熙敏身边优雅笑谈的聂阳。

他其实是聂阳,是盛华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呢?小敏知道吗?耳边回响着几天前的深夜从父母那里偷听到的话,彭玉馨脸上出现了茫然。

“小玉,你怎么了?”杨素蓉喝着高档的饮料,凑到了彭玉馨的面前,对着这个明显在发呆的同学轻声询问着,“是不是不舒服啊?”

“啊……没有,我在想……”彭玉馨赶紧回过神,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想出合适的话来转移话题。

突然,一位身穿高档西服的帅气青年带着两位服务生朝林熙敏等人走来,只见聂阳第一个起身点头。

“林小姐身体恢复得不错啊,准备好了吗,今天的比赛可都是职业高手啊!”唐博一摆手,身后的服务生就把一大盘精美的零食和水果放到了桌上,而他本人则坐到了林熙敏的对面,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环视着林熙敏四周的同学。

眼睛无意中落在了角落里一位不出声的少女身上,唐博迅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过只持续了一秒,他就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对面的聂阳的身上,“阳,今天你这‘算分帮手’可不能上场,林小姐可是要一个人应付啊。”

“呵呵,她没问题的……”聂阳碰了下还在扭头看着比赛区的林熙敏,“小敏,唐哥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林熙敏已经全身贯注在分析自己的对手,被聂阳这一提醒才知道自己失礼了,赶紧红着脸转过了身,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唐大哥帮我,我会努力的。”

“各位选手入场,请其他观众退到比赛区以外,谢谢。”大厅传来了甜甜的女播音的声音,拥挤在比赛区的人们开始陆续散开,退到了大厅中央一条黄线以外。而在比赛区内,十一名中青年男子按照比赛分组分别站到了三道赛道前,三个黑色的记分显示器上是三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0”。

“开始了!小敏,快去!”众女一拥而上,簇拥着林熙敏就朝比赛区走去。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进入比赛场地的选手里居然还有个漂亮的少女,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他们眼里,这个比赛区出现的少女应该是前来看热闹的观众或是某位选手的助威团。而唯一一家参与比赛实况报导的某家本地电视台的记者赶紧提起了万分精神。

比赛区掀起了不小的波动,那十一个男选手都面面相觑,四周的观众更是兴致大增。人们开始仔细打量那走到比赛区内面带窘迫和紧张表情的漂亮少女选手和那些高喊加油的女生。

“你不去吗?”休息茶座的沙发上瞬间就只剩下了彭玉馨,正要起身离开的唐博好奇地回过了身,看着少女那茫然的表情,于是又带着微笑走到了少女对面坐下,“不好意思,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博,这家俱乐部的经理,和杨聂是好朋友,他在国外我们就认识了!”

“大家都叫我小玉。”彭玉馨礼貌地点点头,就捧起了果汁,眼睛呆呆地看着茶几,不再说话。

唐博笑了,只是招来一名女服务员专门守着这个休息茶座,而他自己朝比赛区走去,以组委会成员的身份去参加比赛的监督工作。

哦?他的汉语说得很生硬,难道是外国华裔?等唐博走远了,彭玉馨这才抬起了头,望着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疑惑。

……

……

就算在学校里已经逐渐适应了一些生活,但林熙敏从来没有如此暴露在众目睽睽中,那一双双各种意味的目光如探照灯一样打在身上,声声杂乱的议论如苍蝇样在耳边旋绕,让林熙敏全身都泛起一阵很不舒适的潮热。

“林小姐,又见面了。”

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进入了视线,林熙敏抬起头,赫然发现面前的脱去西装外套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中年男子就是某次企图在这里调戏自己的吴德龙,不过这一次,对方的表情特别恭维。

林熙敏回头看了眼比赛线外的聂阳,只见对方的表情平静,似乎并不担心什么。

哦,吴德龙是这次比赛的大赞助商,同样也是比赛选手,他是盛华集团的下属公司总经理,也就是说……他其实认识杨聂,而且不敢得罪杨聂,难怪……林熙敏脑子里迅速把这层关系分析出来了,见对方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这心里那份厌恶也就暂时搁到了一边。

并不打算回答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就把身体侧过了,这时,一名服务员捧着一盘飞标走到了她身前。

现场安静了,其他两组人已经开始了正式比赛,但林熙敏这组却出现了奇特的拖延,除了吴德龙一直保持着神秘而恭维的笑容外,其他两个中年男选手突然拘束了不少,似乎在等待什么。

“呵呵,按照比赛规则,该林小姐先投。”吴德龙小心地看了眼观众里的聂阳,赶紧满脸堆笑让开了赛道。

搞什么,明明我是四号,应该是最后一个投的,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让着女人!?林熙敏皱紧了眉头,身体没动,眼睛落在监督席上的唐博脸上。

“第三组比赛开始,请一号选手……”唐博赶紧抢过了话筒,用生硬的汉语将那几个发呆的选手强行拉回了比赛规则。

一号男选手似乎受了什么意外的干扰,头三标连打出三个单倍分,结果一脸尴尬。

二号男选手更惨,居然一标打到了无分区,结果引起观众的一阵唏嘘叹息。

“该我了!”

吴德龙对着林熙敏礼貌点点头,就很轻松地投出了三标,不出所料,他精湛的投掷技艺在第一轮就打出了两个三倍20分和一个红心50分,离满贯就差10分。

“小敏,加油!”

正当林熙敏准备出手时,张仪娜那尖嗓子就叫开了,结果林熙敏这一吓,飞标落到了单倍1分区……不少观众开始笑了。

我晕,你什么时候不喊,这个时候喊!?林熙敏大窘,回头对着张仪娜露出了一脸的苦相。

尤冰、杨素蓉、文月琳三个女生同时用“充满杀气”的目光盯住了“关键时刻帮倒忙”的张仪娜。

“你们继续……我去陪小玉,我去画圈……”张仪娜吞了下口水,缩出了人群。

第一回合,头两位男选手发挥极度失常,成绩比林熙敏和吴德龙差了很多,而吴德龙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取得这回合的绝对胜利,林熙敏则在紧张中差点算错分。

第二回合,吴德龙连犯了几次错误,林熙敏获得了胜利,回合积分和吴德龙只差一点,但那两名男子依然没有状态。

慢慢地,林熙敏找到了感觉,不再去理会四周的目光,专心地投标,默算分数。可能是巧合,不太擅长快算的林熙敏因为是最后一个投标,这让她无形中可以放慢分数心算速度。一路投下去,也没犯什么大的错误。而这一组比赛的节奏,似乎也在某种刻意安排下放得很慢,其他两组都开始最后一回合了,林熙敏这组才开始第三回合。

终于,整个比赛区就剩下了林熙敏这组。最后一个回合,头两号男选手因为巨大的、无法挽回的差距已经提前放弃,结果就剩下了林熙敏和吴德龙。

总标数比吴德龙还多了一标,如果要取得最后胜利,必须这一次就把剩下的分数三标全投中,这才能和对方打平,然后争取加赛。林熙敏握着飞标的手都在颤抖,迟迟没敢出手。

所有的观众都静静看着这个初看类似宣传噱头、其实技术超乎人想象的漂亮少女选手,对对方的投标水平,对对方的容貌身材都暗暗称赞。但不管本着什么心态,人们都希望能在总决赛中继续看到这位沉默的少女,所以人人都替她捏了把汗。

不过,吴德龙的水平他们同样也见识了,要不是因为第二回合犯了错误,就算林熙敏现在三标结束比赛,也不是他的对手。

吴德龙站在一边摸着下巴,如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标靶,嘴角带着怪异的微笑。

人群发出了一片遗憾的唏嘘,林熙敏最后一标没有命中双倍分区,这一结果,让林熙敏不得不再多投一轮,实际上讲已经被淘汰了,因为吴德龙接下来的分数非常容易解决,一般水平的人都可以轻松应付。

林熙敏傻傻地看着对面的标靶,面如死灰,呆了几秒后,慢慢回身,也不等最后的结果,就朝比赛线走去,她的视线里,是聂阳温和的目光和同学们略带遗憾的微笑。

算了,至少不遗憾了……林熙敏勉强笑笑,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人群又爆发出了更大的惊呼,林熙敏猛一回头,赫然发现记分显示器上吴德龙的分数居然减负了,也就是说,对方犯了严重得不能再严重的错误。

投成了负数,吴德龙这回合的成绩没有了任何意义,只要林熙敏接下来的三标随便怎么结束,她的总标数都是排该组第一名,拿到进入总决赛的十六个名额之一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林熙敏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记分显示器上又明明白白写着一个事实,她已经看傻了。尤冰等人涌了过来,兴奋地拉扯着林熙敏的运动服说着祝贺的话,可林熙敏耳朵里却是乱哄哄一片。

吴德龙没有去在意四周那些惊讶加遗憾的目光,而是很潇洒地离开了比赛区。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被淘汰的选手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个个怒视着比赛监督席上的一排裁判。

四周的眼光和议论开始出现了某种不协调,林熙敏突然想到了什么,把目光转向了聂阳,她发现聂阳眉头紧皱,表情惊诧,仿佛也有点不相信看到的一切。

原来是吴德龙故意让我的……他是聂家的下属,他在巴结聂阳……肯定是的!林熙敏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类似受了某种侮辱的羞愤。

“小敏,快,把标投出去,结束比赛!”

“小敏,放心投,他已经投成负数了!”

尤冰等人都在催促,比赛监督席上的各个裁判都露出了轻松的微笑,似乎都等着林熙敏赶快把今天的胜利果实带回家。

望了眼聂阳那充满鼓励的脸,林熙敏咬牙返身走回投标区,一扬手,一支飞标钉在了红心50分上,标尾在余力下还微微颤抖。

记分牌上,林熙敏的分数也负了。

大厅又是一阵沉默,所有的观众和比赛选手都瞪大了眼睛。

林熙敏深呼了口气,丢下手里的最后两支标,带着淡淡的微笑分开人群朝休息区走去。

……

……

尤冰等人带着疑惑和失望很识相地离开了,而不是按照事先的安排留在大唐天缘俱乐部举行庆祝午餐。

人群散尽,大厅恢复了宁静。空空的比赛区中,某个标靶的红心上还留着一支标。

林熙敏默默地低头切着面前的西餐牛排,对面的两个青年都表情复杂,尤其是聂阳,眉头从林熙敏丢出那一标开始就不曾放松过。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林小姐慢用……”唐博终于也知道自己继续呆下去就太不应该了,赶紧解下餐巾离席。一边偷偷招呼服务员也暂时离开。

“为什么放弃?”聂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叉起一块鲜蘑,递到了林熙敏盘子里,因为他早就发现对方喜欢吃这种食物。

抬头看看对方,林熙敏动了下嘴,但没说出一个字,又埋着头用刀叉在盘子里玩着那块聂阳送来的蘑菇,嘴角是一丝自嘲的冷笑。

“不回答我的问题?”聂阳叹了口气,端起了葡萄酒,“算是发脾气吗?”

聂阳的话一落,林熙敏的表情就出现了变化。“啪”地一声放下刀叉,死死瞪着聂阳的脸,声音放得很低:“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干什么了?”聂阳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小口啜饮着葡萄酒,“你认为是我故意安排了这一切?还是认为我今天根本就不应该在场?或者你现在又后悔了?”

“可他是你爸爸的手下,他要看你的脸色!”林熙敏又羞又怒,抓起叉子狠狠刺进牛排里,面色赤红,“你没看到吴德龙故意输了那一标后大家是怎么看我的!把我当什么了!?我后悔你个头!鬼才参加你们聂家包办的比赛!”

“冷静下。”林熙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粗野把聂阳一下就逗乐了。强忍着笑,取过果汁递了过去,“有那么激动吗?就算我今天不来,吴德龙也认识你,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会和你同一组,我可以发誓……其实不参加也好……”

“笑你个头!你巴不得我不参加!”聂阳最后半句让林熙敏全身很不自在,猛一拍桌子,恼怒地站起身就朝外走。

“小敏!”聂阳这才知道自己说话又犯禁了,赶紧追上拉住了少女。

“我知道,其实你很希望我会听从你的任何安排,也许很多女人会喜欢和你过上这种不动脑子的安逸生活,但我不是!”林熙敏闭上了眼睛,一脸无奈的苦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做朋友到这份上,我也很满足了,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不想去接触一些东西。”

聂阳沉默了,但还是紧紧抓着林熙敏的手。

她也许说得对,只要和自己在一起,她就不可避免地会面对这样的事情,哪怕自己也不喜欢这些……聂阳默默地拉过了林熙敏,注视着对方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好了,先吃东西吧……”

眼前,聂阳的情绪明显在变坏,林熙敏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比赛时所遭受的另类眼光引起的羞愤在这个时候被聂阳凝重的目光驱散。慢慢点头,被聂阳又拉回了餐桌边。

“我爷爷奶奶是很普通的人,比不上你爸爸……”林熙敏低着头拨拉着盘子里的食物,“他们认为我在傍有钱人,虽然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但我不想这样……”

“嗯……”聂阳心里一沉,但表面上还保持着平静,“放心吧,我不会干扰你爷爷奶奶的生活……而且我会自己努力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说到这儿,聂阳居然开始脸红了。

“呵呵,看你那样!又恶心人了不是?”林熙敏突然笑了,刀叉放肆地敲着盘子,似乎在故意搅乱自己营造出的不合适气氛,“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想。算了,今天我是大败而归,你的责任占大半,怎么补偿?”

“嗯!下午去买衣服吧!”

“……”

“怎么了?”

“又去买衣服?”

“那买什么?”

“去买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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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场殴斗刚刚结束,失败者落晃而逃,但胜利者也留下了满身的纪念。

“呵呵,不错,你们两个挺能打的!”一个穿西服的高壮男子从阴暗处走了过来,拍着一个矮胖的、留着一薄薄一层头发的青年的肩膀,笑得特别放肆,“这群人,居然敢跑这里来抢生意,找死!你们够本事,今天开始,大家就是兄弟了!”

“谢谢祥哥!”石头那胖胖的脸上带着几道狰狞的血印,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更是多了几条大口,一边扶起身边的大海,一边对着眼前的新头头点头哈腰。

“今天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高壮的男子得意地摸出几张百元钞票,塞到了石头的手上,“一点小钱,去好好吃一顿,明天你们两人把一身拾掇拾掇,改天再安排你们。”

“祥哥,请问安排我们做什么?”大海揉着肩膀,忐忑地问着。

“卖药?敢去不?”祥哥笑得很是狡诈,看到面前的两个新入伙的人面色开始变白,马上又大笑起来,“算了,你们就负责把那些来这里抢生意的赶走。”

石头和大海面面相觑,都暗吞了口口水。

叫翔哥的男子走远了,大海这才疲惫地坐到了地上,石头也擦着额头的汗水坐到了他身边。

“大海,这合适吗?好象祥哥真是卖药的,刚才我们打跑的人就在说什么生意大家做……”

“我们混口饭吃,不参与卖药就行了。翔哥出手还是阔绰啊!”

“嗯!我们去吃点东西!”

石头和大海两人就这样互相扶着,一边嘀咕,一边没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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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大学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楼,306寝室。

“好漂亮!又是杨聂选的?”

“嘿嘿,再性感点就好了……”

“这衣服好贵……”

寝室里,在几个女生的围绕下,林熙敏被迫把聂阳下午逛街游玩时给自己买的几套夏裙依次换了一遍。出众的身材配上聂阳这精心挑选的裙装,让林熙敏在寝室女生里的形象再次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小玉,你也来看看!小敏这种裙子的样式好象也很适合你哦!”张仪娜一边摸着林熙敏身上的裙子,一边扭头冲着里屋大喊着。

“在画素描,我就不出来了,小敏穿上肯定好看!”彭玉馨捧着画板侧头冲着外屋应了声,又继续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画像上,只见雪白的纸上是依稀是聂阳的头像。

聂阳很体贴小敏,他总是很细心照顾小敏的一切,小敏今天比赛输了,他就会想到陪小敏买衣服转移视线……彭玉馨一边精心地修饰着画上的所谓不足之处,一边静静想着。

外屋又传来了林熙敏的一声惊呼,然后就是几个女生邪恶的坏笑,似乎以张仪娜为首的众女又在“侵犯”林熙敏更衣时的身体了。彭玉馨无奈地戴上随声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画板上。

不多时,尤冰悄悄走进了里屋。

彭玉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发现尤冰居然已经坐到了自己床边,正偏着头看着自己的画板。赶紧翻上一页新画纸,蒙住了素描画像,彭玉馨无言中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画得很像……”尤冰没有多余的话,回到自己的床边,当着彭玉馨的面脱去了裙子,穿起睡衣拿着浴巾朝外走去。

尤冰转身瞬间的神秘微笑让彭玉馨心里大跳一下。红着脸收起了画板,侧头呆呆地看着窗帘遮掩下朦胧的夜色,思绪又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寝室慢慢安静下来,又到了熄灯的时候,可林熙敏的床前还亮着微弱的应急灯。林熙敏靠在床头,身边堆放着大量的书本和学习资料。

比赛被淘汰,目前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追求的短期目标了,为了好好过下去,只能努力,起码也不能让其他人看扁了!

林熙敏咬着笔杆,一边想一边用力在笔记本上默写着复习内容,艰难地把一点点生僻的知识强行揉进了记忆。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十九章 “战斗”前夕

四月十日,星期一,阴。盛华集团总部大厦。

几辆小车缓缓驶进了大厦的停车场,早就守侯在现场的记者们如获至宝,一涌而上。

当头的小车上走下一位身穿淡蓝色职业套裙的女子,仅从表面上看约三十多岁,容貌气质均非一般,而其他车上走下的都是些神情颓废的中年男子,虽然个个西装革履,但精神面貌比起当头的女子来说就差了好几个档次。

“韩女士,盛华集团正在收购彩灵联合公司大量上市股份,听说彩灵董事会不少股东还主动放弃内部股份转手盛华集团,您这次来盛华集团是否针对此事进行谈判呢?”

“韩女士,您身为彩灵联合公司新任的总部总经理,将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是否有信心改变现在彩灵的业绩低迷状态,稳定股价呢?”

“韩总,我是XX报社记者,听说C市是您的家乡,您这次重返家乡担任彩灵联合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位女总经理,您有什么感想吗?”

“韩总,彩灵联合公司是C市国有企业股份改制以来最成功的老牌大企业,盛华集团更是十几年来S省崛起的私企龙头,您认为这两家企业有深度合作的可能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提问伴随着长短不一的话筒递到了韩凌面前,大有不刨根问底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今天只是代表彩灵联合公司和盛华集团进行常规业务交流,不涉及你们所说的问题,对不起……”

韩凌微皱眉头,抬头看见大厦走出来的盛华集团迎接人员,心里有点动怒,知道这些记者肯定是盛华集团故意泄露了会面内容而招来的,目的就是营造一个大势所趋的气氛,让所有的人都认为彩灵联合公司这次注定要被收购。

迎出门的盛华集团进出口总公司总经理余风一脸潇洒的微笑,轻轻摆了下手,一群盛华集团总部保安就围了过去,很客气地将韩凌等彩灵联合公司的人与记者隔离。

“韩总经理,不好意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余风一边带着韩凌朝电梯走去,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

“媒体的嗅觉比我们都敏锐,如果让他们来搞经济建设,估计比我们做得更好,而我们应该反过来采访他们……”韩凌冷冷地回了句,余风笑而不答。

虽然在外地分公司早几年就听说盛华集团在S省是如何风光不可一世,但韩凌却是第一次进入盛华集团的总部,除去那大厦外部华贵气派的建筑风格不谈,仅一楼大厅堂皇奢华的装修就让韩凌心里暗惊,仅此所见,就知道盛华集团的底子有多厚。

偷偷回头望了眼那些跟来的公司代表,只见这些男人进入盛华集团总部后个个面露尴尬,猜想这些人连起码的自信心也丧失了,心里也是一黯,忽然觉得自己上任公司总经理和今天来此有点多此一举。

会谈都是双方公司的高层,做为盛华集团龙头掌盘的聂盛华以身体不适并不参加,而是盛华集团总部总经理白莫文和盛华集团进出口公司总经理余风为全权代表。彩灵联合公司的最高谈判代表则是韩凌,带来的那些男人都是彩灵联合公司董事会的股东代表。

会谈的气氛并不轻松,以白莫文为首的盛华代表所表现出的压迫性气势却从一开始就不曾减弱过,另一边,除了韩凌非常冷静地应对外,那些彩灵的男代表反而个个无精打采,只知道点头或是喝水。

会谈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就以韩凌的震怒退场提前结束了,而那些盛华集团的代表个个眉开眼笑。

……

……

“你们……你们居然……”回到彩灵联合公司总部的韩凌已经气得脸色发白,在会议室用手指着一个个男人,声音发颤,“你们私下都接受了盛华公司开出的条件,还要我去谈什么!?几套房子、上千万的股票收购价就把你们的心都挖走了,彩灵几十年就葬送在你们手里,你们对得起公司企业里的那些员工吗?”

四周的股东和公司高级职员都吓了一跳,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前外地分公司女经理虽然是个女强人,但气质一向稳重高雅,就算早些日子盛华集团就开始做收购工作和拉拢彩灵的内部股东,也没见她如此光火过,偏偏回到C市不过十天,整个人就脾气大变。

如果不是韩凌新官上任大权在握的兴奋所致,就是这个女人到了更年期……在场的男人们突然心里冒出这个奇怪的念头。但看看对方无论是外表还是实际年纪都不到那个阶段,个个又红着脸偏过了头。

“小韩……其实……”年老的董事长一脸苦笑,“就算我们能抵制收购合并,也回避不了盛华公司已经获得了彩灵公司部分股份的事实,他们随时可以进入董事会参与决策,我这个董事长早就徒有虚名了……”

“所以你们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公司干脆彻底卖了!你们不敢面对彩灵公司上上下下上万老职工的指责,就要我这个彩灵公司末代总经理来替你们签下那个最终文件!”韩凌无力地落回了座位上,手捂住了额头,牙都快咬碎了,“彩灵联合公司有那么多国有股份改制以来的夫妻双职工家庭,盛华集团提出的改革方案将辞掉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这些人在彩灵那么多年,他们早就习惯了彩灵的一切,为了彩灵做出了那么多的贡献,只是因为我们的无能,才把公司弄成这样,现在又为了所谓的业务调整,他们将失业,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孩子该怎么办!?你们到底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现在是竞争的社会……”一个股东在角落里嘀咕开了。

“竞争起码也该有个基本的判定标准!我们的员工在服装厂里、在工艺品厂里的技术称得上全国第一,他们又有哪点比别人差!我想问问在坐的各位,换做你们,你们能在工厂里做得出一件衣服,一件工艺品吗!?但你们却可以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好几亿的资产在你们的英明指挥下几年时间消耗殚尽,还坐在这里大言不惭谈什么竞争!这到底是谁竞争失败!?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们有钱!钱就是你们唯一的竞争砝码!你们输得起几百万上千万,可他们却在辛劳半辈子后来落个衣食无着的下场!”

韩凌流下了泪,走到了窗户前,背着众人用手帕蒙住了脸。

在场的男人都面红耳刺,虽然他们被韩凌这顿奚落弄得怒火中烧,但比起对方所说出这些事实,他们根本就没勇气把愤怒释放出来,只能个个紧绷着脸退出了会议室。

“小韩,你自己还有百分之一点五的公司内部股份,盛华公司的收购价高很多,你还是卖给他们吧,反正公司被吞并已经无法扭转了。”老董事长走到了韩凌身后,叹着气轻声说到,“下星期一,公司最后一次董事会议后就会宣布董事会正式解体,公司将交由盛华集团重组……”

“呵呵,你们都会拿着盛华公司给你们的大笔金钱甩手而去,甚至这件事对你们丝毫没有任何损失还大捞一笔……”韩凌冷笑着回过了身,“让我为了几百万就丢下那些职工不管?做梦,我就要留下来,只要我有股份,他们休想开除我,这百分之一点五的股份足够我进新的董事会,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他们把彩灵给拆了!”

“你那点股份也扭转不了的……”老董事长哑然失笑,知道这个年轻的后辈女强人已经气糊涂了。

“……”韩凌楞了下,迅速明白自己刚才说得全是傻话。股份公司董事会重大决策其实还是按股份比例决定的游戏规则中,她那点股份确实改变不了什么,新的彩灵公司其实和盛华集团的独资子公司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想到这儿,脸微微发红。

“我要保住彩灵这个招牌,不能就这样凭空没了,还有那些老职工……”韩凌低过头,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

……

同一时刻,盛华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聂阳很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一份份文件,生怕遗漏了什么。

“阿阳,这些资金都是按照你的意愿以集团的名义为你从银行里申请的贷款,并没有动用集团的资金,在你眼里,还算干净吧?”聂盛华笑呵呵看着对面儿子那认真的表情,目光中充满了赞许。

“嗯……这笔钱我会还给银行的。”聂阳点点头,轻轻合上了文件夹,抬头看着父亲,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希望爸爸遵守我们的约定,除了债务,我的公司和盛华集团没有任何瓜葛。”

聂阳现在心里有点紧张,因为从现在开始,自己已经背上了两百万的银行债务,而这笔债,还是自己父亲的集团为自己获得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不管这钱是干净还是肮脏的,自己的公司在还清这笔钱以前,还是盛华集团的一部分,至于有无瓜葛的说法,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

“打算做什么业务?”聂盛华见儿子拿着资料起身,赶紧放下了茶杯。

“爸爸现在就要干涉我了?”聂阳回头静静地看着父亲,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你努力吧……”聂盛华再次看清了儿子眼睛里那种倔强,也不好多说,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本月十五日星期六,盛华集团将在‘凯尔特王朝酒店’举行和彩灵联合公司的合并项目签字仪式及庆祝会,我身体不好,你就以私人身份带你女朋友来参加,帮我照应一下那些集团生意上的老朋友,顺便见一见和其他公司企业的贵宾,这对你的未来新公司有帮助,这个不算我干涉你吧?”

哦?已经成功收购彩灵联合公司了?聂阳有点惊讶盛华集团居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这个巨大的收购计划,也对父亲手下的某些人才开始刮目相看了。

“父亲的部下果然厉害,对这些也很擅长啊……”聂阳裂裂嘴,用平静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震惊,“不知道是谁帮父亲攻下这新的山头?”

“你余风余叔叔,他是你妈妈亲自提拔起来的。”聂盛华轻描淡写回答到。

余风?好象记忆里是父亲身边唯一被妈妈能看得上眼的人了,这个人也一直听妈妈的话……聂阳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形象,本着对自己母亲的崇敬,也不怎么厌恶这个对母亲最忠诚的男子,因为他早从这个男子身上发现了一种相对正派的气质,也许自己的母亲也是基于这一点才另眼相看余风。

并不明确同意,也没有当场拒绝,聂阳抓起自己的西服外套就走出了办公室。

聂盛华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露出了一脸欣慰,然后拿起了电话。

“余风,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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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快吃饭了!”杨素蓉带着一个饭盒就进了寝室,对着还坐在大书桌前埋头背写考试资料的林熙敏笑了,“再怎么学习,也要吃东西啊。”

“哦……谢谢。”林熙敏一看表,居然都下午一点过了。自己的午饭从下课后就一拖再拖,结果还让杨素蓉临时帮自己买来,想到这儿,林熙敏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

“要是我有小敏一半的毅力就好了……我怎么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呢?”张仪娜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苦笑,手里的考试资料乱七八糟地捏了一大把,“小敏,你这几天可把我们羞死了,拜托啦,别给我们那么大压力好不好,只是期中考试啊!弄得我还真紧张了!”

“我……”林熙敏正埋头吃着饭,一听张仪娜这没来由的“指责”就露出了迷糊的表情,“我怕记不完……”

“小敏,你还真打算全背下来!?”文月琳带着惊讶的表情凑了过来,看了眼林熙敏的作业本上居然密密麻麻地背写了好多,不禁掩口轻呼,“就算你二十四小时这样背,也不可能把全部考试科目都背完啊,尤其是英语啊!英语的试题模版可有十几页啊!”

这个……好象也是哦,就算题型如此,如果换几个单词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做了……林熙敏一楞,眼睛落在自己的英语资料上,渐渐心里开始发慌。

“那怎么办?”林熙敏没了胃口,略微惶恐地看着身边的同学。

“作弊吧……”张仪娜凑过头,在林熙敏耳边嘀咕了几句。

作弊……好象从没做过。林熙敏心里苦笑不已,她知道,虽然自己曾经老做些偷偷摸摸的事,但也是在阴暗的地方,有个气氛在里面,而这考试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环境要调动起那种气氛基本不可能,更何况,自己有限的学习经历里,从没作弊的历史,这作弊还真是个陌生的学问。

“不是说英语考试很严吗?听说连考场在考试前七十二小时就关闭了,防止有人做手脚的。”文月琳也红着脸嘀咕着,一看就知道连老实的她也有作弊经验。

“嗨!各位,考试地点下来了!”门口出现了尤冰那故意摆开的“诱惑”姿势,房间里的众女同时回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杨素蓉第一个回过神,声音放得很低。

“呵呵,我遇见系主任了,经过我一番死皮赖脸,这下午才公布的情报被我获得了!”尤冰吐了下舌头,从身后摸出了一张纸。

切,还以为是什么及时雨呢……众女一边嘀咕着一边纷纷凑过头去。

“啊,星期一就考英语啊,天啊,我完了……”

“咦,无机化学有一半的分数是实验哦!”

“惨了,高数居然是刘老头的监考!”

……

……

“小敏,你英语不行怎么不叫杨聂帮你?”

下午的第一节自习课上,尤冰坐到了林熙敏身边,看了眼对方又在猛啃英语书,知道对方已经快入魔了。

林熙敏尴尬地放下了笔,揉揉手腕,“他说这几天很忙,听说他要自己开什么公司,所以……”

“哇……他要自己当老板!?小敏,你好幸福!”尤冰惊愕了几秒,露出了极度的羡慕表情,一把抓住了林熙敏的手,“他好厉害啊,小敏,你可要看牢他,免得……”说着,用眼神指了下不远处正在认真复习的彭玉馨。

“免得什么……”林熙敏顺着尤冰的目光转过头,穿过高高矮矮的人影,看住了角落里的少女,只见对方全神贯注地在笔记上写着什么。

幸福?看牢杨聂?和我有关系吗?林熙敏转了下眼睛,又看看彭玉馨那漂亮的身体侧影,突然明白了点。

搞笑,我还以为什么呢……林熙敏略微笑笑,并不在意,又埋头去看书了。

她还真不在意!?好心当成驴肝肺……尤冰见林熙敏居然不为所动,一时的热心也凉了半截,无聊地扭过了头自己去看书了。

“小冰,第二节的形体训练课我不想去上了,你帮我请个假。”林熙敏突然抬起头轻声说了句。

“自己去吧,老师其实是最反感有人代替请假的。”尤冰的有点心不在焉,明显还在为自己刚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自做多情感到不自在。

“……”林熙敏见对方的情绪比刚才变了不少,也不好说什么了。

……

……

没人请假,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林熙敏只好放下复习的念头又加入了形体训练课。

因为前天星期六林熙敏并没有去学校舞蹈社团报道,所以形体训练老师也不再主动强求她了,只是在训练的时候明显对她进行了很多的“偏袒指点”。

面对这样的形体训练课,林熙敏其实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老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在她眼里,她已经把这样的课程当成了尽量拿学分的机会。

“很好,林熙敏同学的走姿步伐协调性很好,大家除了自己体会外,也要学会观察,从而寻找到自己身体的感觉,但不要一味地模仿。”闵老师非常满意地把所有的女生召集了起来,当众表扬着林熙敏。

部分女生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还有少数人干脆高傲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在她们看来,也许是林熙敏那天生的某些气质和不用挑剔的容貌体形让闵老师太过偏心。所以在林熙敏为数不多的形体训练课中,个别女生对林熙敏开始逐渐冷淡,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相对友好的态度。

放眼望去,这教厅里的女生个个都条件不错,甚至不少还是科技大学里炙手可热的美女,加上闵老师有意无意地强化修正着她的举止细节,林熙敏也慢慢感到了一种和谐。

也许,这也是种忘却过去和适应将来生活的一种方式吧……林熙敏在做身体韧性延伸运动时候想着。

“小敏,其实我们社团就是科技大学舞蹈队!闵老师还会经常安排我们接受正规的舞蹈课程训练!”一直死劝林熙敏加入舞蹈社团的陈雪陪着林熙敏做着一些基本活动,一边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身体,一边偷偷指了下教厅的玻璃墙,“你手术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啊,看来杨聂功劳不小哦!”

“功劳?和他有什么关系……”林熙敏撇撇嘴,身体压了下去,忍着韧带拉扯时的不适,然后把头扭向了陈雪指的方向。

我晕,你怎么又来!?

视线里又是那位熟悉的高大西装青年在门外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林熙敏眉头一皱,身体离开了训练器材,在不少女生的注视下朝门走去。

“喝点水。”聂阳赶紧递过了饮料,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对方优美的身体曲线,脸上的微笑越来越灿烂。

“喂……笑够了吧,眼珠子放稳了!”林熙敏瞪了下眼睛,坐到了长椅上,低头把玩着饮料瓶,语气有点颓废。

“怎么了?不高兴?”聂阳坐到了林熙敏身边,“是不是被人嫉妒了?”

“你想什么!?”林熙敏脸一垮,把饮料瓶就丢到了聂阳腿上,表情又开始冷漠,“算了,这个星期我要好好复习,你不要来打扰我!”

“呵呵,怕我干扰你?算了,每天晚上我来帮你复习吧!”聂阳看了下表,站起了身,“对了,这个星期六,我带你去参加一次交际会,到时候我来接你。”

“我也去?”林熙敏疑惑地抬起头,“我星期六要回家。”

“就半天……”聂阳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这几天我要加紧去办理公司注册的事,星期六的交际会对我也有帮助,我想……”

“到时候再说吧。”林熙敏离开了座位,露出了微笑,“先恭喜你了,生意兴隆!”

呵呵,生意兴隆……聂阳心里一阵暖洋洋的,又看了一会儿林熙敏的训练,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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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聂阳在校外某餐厅请的,但林熙敏却在幽雅的餐厅里边吃边看书,这破天荒的认真态度让聂阳越来越惊奇,也让这顿饭一直吃了一个多小时。

那个懒散而冷漠的少女,如今变成了认真十足的女大学生加学习狂,这倒使聂阳有点不适应,但又不忍心打断对方,只好保持着沉默独自在一边静静看着。

“进度如何?”见林熙敏终于抬起头喝饮料,聂阳这才赶紧插了一句。

“化学倒还凑合吧。”林熙敏眨巴了几下眼睛,不好意思地把书合上了,“不过高数和英语……你知道的……”

“这倒是个难事。”聂阳也觉得不好办,他早就观察出林熙敏的学习基础非常薄弱,不太像是正常入学的大学生,但本着自己的个性他并不打算去深追细问。

“我想作弊。”林熙敏突然嘴动了下,挤出了几个字,然后低头喝着饮料不再抬头。

“作弊?呵呵……”聂阳忍不住笑了,“你当老师都是瞎子啊?我问你,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林熙敏说的是实话,“我知道考场很严的,什么都东西都不准带进去。”

“我也没做过,所以我帮不了你。”聂阳慢慢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尽自己的力,能通过是好事,就算通不过,你还可以补考。”

废话,我要能通过还告诉你!?林熙敏心里很不高兴,抓起书本就朝餐厅大门走去。

真是小性子,这点小事还生气了……聂阳无奈地招来服务员买单,然后跟了出去。

***************************************

和聂阳分开后,林熙敏直接返回宿舍楼。刚走到寝室门边,就听见里面有男的声音。

进门一看,只见周凯一身警服坐在房间中央,几个女生都围着他乱哄哄地说着什么。

“哦,小敏回来了!”尤冰的情绪又变得非常好了,一见林熙敏打开门,赶紧跳了过去,“周凯来了,专门来看我们的!”

“哦?不是来学校抓坏人的吧。”林熙敏笑嘻嘻地把聂阳给自己买的零食放到了桌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罐啤酒递了过去。

林熙敏果然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看来这大学生活和女生宿舍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或者她天生保留的那份女人特性让她不知觉地就融入了这样的生活……周凯礼貌地接过啤酒,将警帽摘了下笑呵呵地注视着,“还是小敏猜对了!今天下午科技大学附近又发生了吸毒致死事件,我是来这片辖区派出所查看死者记录的。”

“吸毒死了……”文月琳露出了很恶心的表情,脸色有点发白。

“嗯,是超剂量服用摇头丸致死的。”周凯呼了口气,双手靠在了脑后,“你们学校这段时间也出现过吃摇头丸休克的,所以事情麻烦啊……”

“难道有贩毒的长期在我们学校四周吗?”尤冰忐忑地问到。

“呵呵,不说这些了,我只是无聊来看看大家,不知道是否打乱你们学习了,看样子你们要考试了吧?我就不打扰了。”周凯戴上了警帽,打算告辞。

“哎!周凯!”尤冰见周凯要走,赶紧拉住了对方袖子,结果这个动作引起了众女一阵轻笑。“那……下次一起玩……”尤冰红着脸松开了手,走回了里屋。

见林熙敏等人都看着自己,周凯也是一脸尴尬。

“我送你出去吧。”林熙敏偏头看了下里屋,对着周凯使了个眼色。

“嗯,一起走走吧。”周凯正好也有事要对林熙敏说,见对方主动提出来,就顺水推舟点头答应了。

……

……

校园的某处街灯下,林熙敏和周凯对面对面站着。

“小敏,我想让你给小冰说一下,其实……”周凯双手插在兜里,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我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接近你们,完全是为了调查案情。”

“包括调查我吧,等着石头和大海找我的那一天?”林熙敏冷笑着,一边将抽了一半的香烟踩在了脚下,“反正你是警察,你想干什么我还能怎么样……不过,你还怕小冰吗?她可是喜欢你啊。”

“我有未婚妻。”周凯回过身,只见林熙敏瞪大了眼睛,“看什么,不相信?难道我看起来在说假话?”

“想让我帮你劝她?我对这些可没兴趣。”林熙敏红着脸扭过了头。

“呵呵,那杨聂呢?”周凯正要半开玩笑一下,就看见对方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赶紧闭上了嘴,尴尬地笑了。

“算了,说正经的,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林熙敏突然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我帮你?”周凯略微吃惊。

“我要考试了。”林熙敏低头踢着脚下的地面,掩饰着脸上的难堪,“如果我考不过,会很麻烦的……”

呵呵,这个林熙敏,也会着急这些了?周凯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有点不敢相信林熙敏如此认真看待当前的身份。

“要我帮你出个注意?”周凯一下就猜出了对方的想法,赶紧做了手势,然后故意很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作弊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作弊了!只是考场很严……而且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作弊……所以你帮我想个办法。”林熙敏坐到了一边的栏杆上,又摸出了香烟,“哪怕找个理由暂时不考也行……”

“封闭式考试?哦……是很严的……”周凯摸着下巴开始在林熙敏面前走来走去,“这个倒不是很难……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我就偷偷做过……”

“啊!你有办法!?”林熙敏大喜,赶紧掏出了香烟。

“你干什么!”周凯哭笑不得,一把抓起对方的香烟就丢进了垃圾筒,“改不了的习惯,一个女生抽那么多烟干什么,难道杨聂教你的?”

“你……”林熙敏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反驳,只能气呼呼地偏过了头。

“考试时间、考场地点、座位号、考试资料给我!”周凯看了眼附近的学校建筑,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到底什么办法?”林熙敏赶紧取下背包,将考试资料和考场考号等信息递给了周凯。

“过来,我给你说……”周凯狡猾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林熙敏就会意地凑过了头。

一分钟后,林熙敏兴奋地脸都红了,“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我考过了,我请你吃大排档!”

“当然了!这几天你就好好复习其他几科,不能全靠我,好歹你也该用自己的努力过几门吧?”周凯把林熙敏递来的东西塞进了兜,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没问题,我这几天全力复习化学和计算机,高数和英语就靠你了!”

“你也帮我给小冰说说。”

“可以!”

两人就此分手,林熙敏哼着小调朝学校小卖部走去,打算买点啤酒和烟,周凯则直接朝校门而去。

两人的身影各自没入了黑暗,这时候从他们刚才谈话地点距离不远的绿化带里站出个人。

“原来你都是骗我的,你喜欢小敏!难怪刚才说得那么得意,还走得那么近!”尤冰紧咬着牙,眼里的泪水打着转,似乎很委屈。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十章 承受

几天里,聂阳除了完成必要的研究生课题外,就是每日奔走自己的新公司成立事务。到了晚上,就会准时守在林熙敏的宿舍楼外打电话,然后共进晚餐,接着以万分的耐心帮助林熙敏进行复习。

聂阳总会在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谈起他的公司,虽然他能说的总是些碎言片语,但沉稳含蓄中却带着孩子般的开心神采。

林熙敏不懂这些,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对方,听着那淡淡的、但仿佛急于与自己分享的点点滴滴。

“下个月,新公司就成立了。”星期四的晚上,聂阳再次陪同林熙敏在雪丽屋里吃着精美的晚餐,看起来似乎刚解决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所以情绪非常好。

“恭喜你了……”林熙敏挤出一丝微笑,重复着几日来对聂阳这类谈话的简单应答。

连续听了好几天聂阳如此的话题,那逐渐开朗的微笑中预示着聂阳的理想正一砖一瓦地搭砌成型。林熙敏也在不断地重复祝贺中渐渐感觉到困倦,这并不是单纯地感到厌倦,而是一种莫名的惶恐与失落。

他很有能力的,他有着明确的理想并一直在努力。而自己呢……自己的理想又是什么呢?上大学?那上了大学又怎么样……甚至这大学能否坚持下去还是个未知数。爷爷奶奶老了,他们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到那时,自己依然是孤独一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小敏,你说公司叫什么名字好?我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合适,一直没敲定。”聂阳见对方似乎在出神,于是笑着用手在对方眼前晃晃。

“问我?”林熙敏正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中的米饭,被聂阳这一问,抬起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

“没什么,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聂阳一脸的认真。

他为什么要问我?我可以决定吗?我凭什么去决定他的公司叫什么?林熙敏觉得心里出现了某种预感,但这种预感又是那么模糊虚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懂。”林熙敏又低下头。

“小敏,其实我的意思是……”

“我帮不上你什么忙的,我连自己的学习都搞不定。”

林熙敏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赶紧打断了聂阳的话。当聂阳的脸上浮现一丝失望的时候,林熙敏偏过了头,故意去看窗外的夜色。

她就真不在意自己做的一切吗?这几天每次谈到这些话题的时候,她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注意力难道全放在了复习上了?聂阳自嘲地摇头笑了,端起了酒杯。

“嘟~~~”腰间发出了悦耳的响声,林熙敏赶紧摸出了手机。

“奶奶?啊,是我!”林熙敏看了眼聂阳,起身走到了角落里。

“敏丫头,你爷爷……前天老毛病犯了,住院……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怕耽误你学习考试,但今天你爷爷还没好。”电话里奶奶的声音很憔悴,听得林熙敏心里一阵阵发紧。

“奶奶,你不要急,慢慢说啊!”林熙敏觉得后背都开始发凉了,但因为聂阳就在不远,不得不拼命压低嗓音。

“J区第五人民医院内科……”奶奶似乎在哭,林熙敏心里翻江倒海。

“奶奶,你等我!”林熙敏赶紧合上了电话,不敢再听奶奶的哭声,但心里已经无法平静了。

爷爷长期咳血,但从不愿意真正去一次医院做做彻底检查,都是要奶奶随便去街上买点什么药就应付了。现在居然加重住了三天院!奶奶一定在这三天里一个人守着爷爷,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啊!

林熙敏脑子里乱哄哄地,狠不得马上就跑回家,但看到聂阳还坐在餐桌边,只好强装镇定慢慢走了过去。

“怎么了?”聂阳看到林熙敏的表情并不是很自然,赶紧站了起来。

“没什么,我爷爷奶奶晚上出去散步把钥匙忘家里了,我赶去送给他们。”林熙敏慌乱中乱编了一个理由,“我回寝室拿钥匙,今天就聊到这儿吧。”说着,人已经急步朝门走去。

“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吧!”聂阳赶紧拿起了自己的西服外套,走到林熙敏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林熙敏的手,“走,回寝室,我在楼下等你!”

他其实很细心,一定知道我很着急,但他永远不会追问为什么,只是完全迁就我的一切……林熙敏咬了下嘴唇,没有把手从对方手上挣开,只是跟着对方出了雪丽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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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流光四射的大街上飞驰着,聂阳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而林熙敏从上车开始就不说话了,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对方的侧脸。

“就这里停吧,我走回去,顺便买点东西。”聂阳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离林熙敏的家也就几分钟行程,正要转向的时候林熙敏开口了。

“不进去了?”聂阳看了眼前昏暗的街道,露出了不放心的表情,“那……好吧,我陪你买东西,再一起进去。”

“不用了,你回去吧,这里我熟悉。”林熙敏并不多说,一边背上包,一边钻出了车门。

“我没事,一起。”聂阳似乎也习惯了林熙敏惯有的拒绝态度,不以为然般熄灭了发动机,左手摸上了车门。

“你回去吧!”林熙敏突然声音提高了很多,语气异常严厉,脸色也越来越冰凉,“你跟着我干什么!?”

聂阳的手停在了车把上,侧头看着车右边后视镜里的少女那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难受。

“见你的鬼……你跟着我干什么……谁要你跟了……”林熙敏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咬着嘴唇不断嘀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身后传来了汽车发动并远去的声音,林熙敏停住脚,慢慢回过了身。

一点点茫然,然后是一点点轻松,接着又是一点点失望,到最后已经是满脸的愤怒,一把拣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朝街对面的路灯顶端的灯罩砸去。

一声脆响,高高在上的路灯灯泡被十几米外的飞石打成迸裂的火花,本就昏暗的街道又黑了一截。

“去死吧……你个傻子……”

林熙敏抹掉眼泪,摸出香烟,顺着小街朝J区第五人民医院走去,那一点火红带出的缕缕烟雾在黑暗中稀释扩散,让少女的背影更加昏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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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区第五人民医院。

这是家林熙敏曾经常来的医院,每每平民会的兄弟受了什么皮外伤,都会到这家区级小医院进行包扎处理。而元宵节那天聂阳为林熙敏挨了一砖头,也是在这里接受的治疗,并拉开了林熙敏和聂阳那纠缠不清的开始。

内科的病房里,林老爷子刚刚睡着,手上还连着输液管,靠在床边的林奶奶已经一脸蜡黄。三天来林奶奶几乎就没怎么睡,一直受着病重的林富成,医生护士开始还不在意,但一天,两天,都不见其他的家人来顶替,结果部分护士就开始嘀咕了,一些抱怨林家子孙不孝的话题也悄悄飘进了林奶奶的耳朵里。

本不想让孙女知道这些事,但她自己也到了疲劳的极限,看着老伴儿那惨白无血色的脸和医生护士们那怪异的目光,林奶奶心里越来越难受,最后终于忍不住给孙女打了电话。

“奶奶!”

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位身穿牛仔裙的少女,那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丝惊恐。

“敏丫头,你爷爷没事,他已经睡了,小声点……”林奶奶赶紧抹去眼角的那滴老泪,准备起身去接孙女,但久座的身体在麻木中已经失去了协调,差点没站稳跌倒。

“啊!奶奶!”林熙敏冲了过去,扶住了老人瘦弱的身体,看到那大大输液瓶和爷爷那枯瘦的手背,再看看奶奶那焦黄憔悴的脸,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您坐着,这里我来吧!”

林熙敏一边解下背包取出临时买来的东西,一边端起了病床边的尿盆,打算去洗手间清洗,临出门前刚好遇见一名夜班医生带着一个护士前来查房,在错身而过的那瞬间,林熙敏感觉到这两名医护人员的目光有点奇怪。

“有子女后辈就该早点过来,你一个老人家能顶多久?”医生看了眼林熙敏远去的背影,语气充满了责备,一边的小护士也是一脸不满。

“呵呵,那是我孙女,她在上学……她爸爸妈妈在外地……”林奶奶赶紧解释。

“那也不能让您这么大岁数一个人在这里,儿子儿孙的就算在外也应该多给家里联系,或者找个照应老辈的保姆什么的,万一有什么意外起码也能及时反应!”医生摇头叹着气,对这位老人居然如此纵容后辈感到遗憾。

林熙敏走得很慢,那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的病房所传出的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走着走着,心里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

……

“医生,我爷爷他……”林熙敏走到了医生办公室,声音放得很小。

“林富成的家属吧?”医生瞥了眼这个摸样清秀的漂亮女孩,最开始的责备心理也少了许多,例行公事般取过了病历本。

“嗯……”林熙敏握紧了拳头,强做平静看着医生的嘴唇,心里祈祷着。

“听你奶奶的讲述,估计是老病了,但一直没有治疗……现在看起来有点肺部感染,为谨慎起见,昨天上午我们又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可能要过几天才出来。”医生翻了几页,态度和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现在病情还算稳定,可以选择回家修养等检查报告。”

哦……还不能确定……林熙敏稍稍放松了些,但想到等检查要那么多时间,这心里又出现了不安,“病很复杂吗?”

“还不好判断,不过我要说的是,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小病积累下来也是大患,你爸爸妈妈就从不注意吗?”医生的话又有点严厉了。

“……”脸色微变,林熙敏转身退出了医生值班室。

可能是医生查房的时候说话声音大了点,当林熙敏再回到病房的时候,爷爷已经醒了,奶奶则拿着林熙敏刚买来的水果罐头在一边小口喂着。

走到离床几米的地方,林熙敏不再前进,而是后退几步坐到了墙边的小凳子上,低着头,玩弄着文月琳送给她的那个细细的银手镯。

“敏丫头,过来,给你爷爷喂点吃的,我去打点热水。”奶奶见老伴儿的表情很平静,心里也塌实了些,于是把头转向了孙女。

林熙敏楞了下,碰下了爷爷那沉静的目光,只能点头走过去,接过了奶奶手上的水果罐头,并不说话,慢慢地将小勺伸到了爷爷嘴边。

“不是要考试吗,回来干什么?”林爷爷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轻声问着,脸上不再是以前那种见了林熙敏就想大声责骂的表情,显得很祥和。

“明天没课,就提前回来了……”林熙敏撒了个慌,并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没骗我?是不是你奶奶打的电话?长这么大,你是不是撒谎我还看不出来?”林爷爷的语气开始严厉了,“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回家了,好好学习。”

不准回家……难道不是你规定我每周必须回家吗?林熙敏奇怪地抬起头,有点看不懂爷爷的表情了。

“你爷爷是关心你学习。”林奶奶回来了,听到了老伴儿的话,赶紧帮着在一边解释,“刚才医生给我说了,可以暂时回家休息,我看明天就带你爷爷回家。”

林奶奶话一出口,林爷爷也慢慢点头,仿佛两人的想法一致。

“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等检查报告。”林熙敏赶紧插了句。

“你爷爷住不惯。”林奶奶握住了老伴儿的手,两人目光相对进行着无言的交流,但和林爷爷那平静的表情相比,林奶奶就显得表情复杂许多。

他们一定是怕花钱。林熙敏终于看懂了奶奶的表情,赶紧取过背包,摸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奶奶,这里有点钱,就多住几天!”

“你哪来的钱!?”林爷爷的目光一闪,死盯着手上的银行卡,语气开始低沉严厉,“你没工作,这些钱是不是以前……”

“不是的!”林熙敏突然站了起来,脸色阴了不少,但看到奶奶那惶恐的表情,又不得不坐下,头放得很低,“这是我手术后……有人赔我的钱,好几万,都是干净的……”

好几万!?两位老人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你上学也要花。”林爷爷阻止了老伴儿想要去接银行卡的动作,“我们有养老金,也花不了什么钱,你自己留着用,好好读书。”

“我也用不了,学校的住宿费和饭卡钱都在学费里一次交清了。”林熙敏又撒了一半的慌,但这次,她的表情自然了许多。

“嗯……那这卡你还是暂时拿着,需要的时候你奶奶再找你。”林爷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九点过了,你快回学校吧,这里有你奶奶就行了。”

“没事,我守,奶奶回家好好休息吧!”林熙敏连忙走到一边的空病床上整理起被子,打算今天守夜照顾爷爷。

“呵呵,咱家敏丫头就是孝顺。”林奶奶感动地又想流泪,但看到老伴儿那严肃的目光,只好忍住了情绪,“反正明天你爷爷就出院回家,这一晚奶奶就不走了,和你一起陪夜吧。”

“那您先睡。”林熙敏一边将被子铺好,一边拿起了自己的包,“我再去买点东西!”

林熙敏出了门,林爷爷突然如忍受了很长时间一样又开始猛烈咳嗽,苍老的身体不停得颤抖,吓得林奶奶手忙脚乱。

“这段时间不准她回家,就呆学校,免得韩凌找到她!”林爷爷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嗽,抓紧了老伴儿的手。

“可是,老头子,韩凌是她妈妈啊……”

“她不是我林家的人了!”林爷爷又开始动怒,“她没资格再接触我们林家!敏丫头是我林家的子孙,不是她韩家的!她现在有钱了,就想起还有个儿子,她怎么没想起她曾经是怎么离开这个家的!?嫌贫爱富的女人,算什么!丢人!”

“你也别说了,身体要紧……”林奶奶见老伴儿的心结过了那么多年还没散,知道说什么对方也不会改变某些观点,唯有叹气不止。

同一时刻,一位少女正在逐渐萧条的街道上急急采购着老年人滋补身体的营养品,除了背包里装满外,双手还提着好大一个袋子。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个高大的黑影就挡在了面前。

“杨聂!?”林熙敏对着个身体轮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在后退半步后终于喊出了声。

“有什么不可以给我说的,如果你爷爷奶奶不喜欢我,我可以不进去,但起码我要放心你这么晚了到底回到家没有!”聂阳平静地说着,就接过了林熙敏手上的东西。

“不是不要你跟着我吗。”林熙敏低下了头,很费力地拉了拉沉重的背包,声音放得很轻。

“你也看到了,我没跟着你,我只是在这里守着。”聂阳得逞般笑了。

“看着我买那么多……也不来帮忙……你去死吧……”林熙敏心里暖暖的,小骂了句,抬头之际,已是一脸微红。

唉……这个笨小敏,其实很希望别人帮她分担,但就是嘴硬得要命,这倔强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聂阳很高兴地接受了对方的“指责”,又伸手取过了对方卸下了背包,转身朝医院里走去,林熙敏则轻轻地跟在后面。

一直快要走到病房门口,聂阳这才将东西重新交到了林熙敏手里,“你进去吧,看样子今天晚上你也不打算回学校了,我帮你给小蓉他们说一声……”

“谢谢了……”林熙敏低头提过重物,轻声回应。

房间里飘出了两位老人和林熙敏的细语攀谈,聂阳听了会儿,也觉得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这才放心走出了医院。

坐在车里,聂阳并没有打算离去,而是拿出了父亲曾经派人偷拍的自己和林熙敏的照片,一张张慢慢翻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几个月前那冰凉的表情仿佛重现在眼前,但现在,他觉得林熙敏已经比以前改变了不少。

小敏,我的努力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

抽着烟,连续看了几遍照片,聂阳这才意尤未尽般熄灭了车内的照明灯,摇下了车椅靠背,靠在车座上合上了眼。

……

……

“什么……我爷爷……是肺癌……”

上午九点过,本该再过两天的检查结果已经提前出来了,林熙敏捧着医生递来的检查报告一阵哆嗦,全身如掉进了冰窖里般冰凉,连骨髓里都是刺寒的感觉。

“不过病灶的浸润程度并不是很严重,化疗的话估计你爷爷的身体承受不起,我们建议转到大医院进行肺癌病灶切除,我们这区医院可做不了这个大手术。”

医生说完,有点遗憾地退进了办公室,因为他大概能猜出这一家庭的经济水平,癌症手术前后的治疗费用对普通人来说基本上就可以掏空一个家庭几十年来的积蓄,这就是国内的现状,其实癌在现在的时代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可怕了,大多数癌症死亡患者往往都因为经济原因导致治疗跟不上或者低标准治疗而死亡的。

拖着麻木的双腿,林熙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但一看到奶奶和爷爷那轻松的表情,在惊醒的同时心里又是一阵巨痛。

“敏丫头,都那么晚了,你快回学校吧,我和你爷爷自己回家。”林奶奶见孙女的脸色不正常,以为对方昨天夜里没睡好,赶紧心疼地摸上了孙女的脸。

“嗯……我知道……”林熙敏已经不敢再看爷爷的脸了,如逃命一样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冲出了病房。

爷爷是万万不能知道这些,那该不该给奶奶说呢?不行……奶奶身体也不好,她同样受不了这个刺激的,我也不能告诉她!林熙敏失魂一样走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走到医院门口,突然发现街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小车。

“杨聂……”走到车窗前,林熙敏轻轻敲了下玻璃。

“小敏!你出来了,现在回学校吗?”聂阳赶紧揉着肩膀打开了车门,接过了林熙敏的包,“你爷爷还好吧?”

“你在这儿呆了一夜?”林熙敏差点就想对眼前的青年说出压在心头的秘密,但看到对方也是那种轻松的微笑,这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吞了回去,“嗯,没事了,他们呆会儿就出院回家。”

“你是不是没睡好?”聂阳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递过了车里的饮料,“现在回去算迟到,不过我已经提前给你打了电话回寝室,就不用那么着急,先去吃点东西。”

“杨聂,我……”坐在车里,林熙敏终于忍受不了心里的巨大压力,鼻子一酸,就捂住了脸,泪水无声地从手指逢里流了出来。

“怎么了,小敏!”聂阳凭直觉预感到出了大事,赶紧熄灭了发动机,转身抓住了林熙敏的手。

“……”林熙敏身体颤了下,慢慢丢开了聂阳的手,抹去了眼泪,“没什么,爷爷奶奶老了……我心里难过……”

聂阳想了下,也不再多问,只是拍拍对方的手,再次启动了发动机。

你为什么就不再多问我一句!你不是很会观察我的一切言行吗!?林熙敏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慢慢坐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喉头哽咽着。

“是不是病很重?转大医院吧……”聂阳开着车,突然嘀咕了一句,语气异常平静,“去什么医院你先选好。”

林熙敏又颤了下,咬紧了牙,并不说话,只是摇头,“谁给你说我爷爷病重了!?不知道就不要乱猜!”

“嗯,那就好。”聂阳没有回头,只是鼻子里轻哼了声。

车继续开着,林熙敏已经陷入了迷糊状态。

……

不能让他知道,我欠不起他的人情了……他不想靠父母,也是自己在努力,这治疗癌症的钱绝对不能落在他头上……

……

其实你可以找他帮忙的,以后你有了钱再还他也行……或者,他那么爱你,他绝对会无私地帮你的。

……

胡说!把我林熙敏当什么了,难道用女人的身份去博取他的施舍吗?无耻!

……

看清点,不是施舍,而是他真心愿意帮你,他什么都为你着想,他把你当亲人一样看待。

……

“小敏?”聂阳见少女坐在位置上脸上苍白,终于再次觉得事情不对,干脆把车停到了路边,用手摇醒了对方。

“我没事,昨天没睡好,我想喝豆浆。”看到街边有家小吃店,林熙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无力地摸上了车门。

豆浆是热的,但无论林熙敏怎么大口吞咽,都驱散不了身体内的冰寒,脸上也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明天上午去凯尔特王朝大酒店参加招待会,你可不可以给家里说一声,明天出门半天?”聂阳吃着早点,淡淡说着。

“好……你说了算……”林熙敏出奇的平静,浑浊的目光呆呆地停留在碗中雪白的豆浆上。

“那下午下课我来接你,给你买套衣服吧!”聂阳心里一阵激动,显得很开心。

“好……你说了算……”林熙敏放下碗,摸出几块钱丢到桌面,就起身朝汽车走去。

硬币在桌子上飞快地旋转着,发出了特有的摩擦声。聂阳端着碗,回头望着已经坐回车里的痴呆少女,眉头慢慢皱紧了。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十一章 耿耿于怀的女人(一)

四月十五日,星期六,晴。

炎热覆盖了城市,高达三十度的气温终于把人们对风和日丽的春季印象彻底打破了,历史从没有这样一个四月天让C市的市民在闷热中无所适从。

中午,杨素蓉和文月琳已经在闷热中昏昏睡去,寝室只剩下了林熙敏一人还坐在大书桌边看书。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林熙敏一声不吭地把一套昨天下午才买的白色长袖春裙穿在身上,然后对着镜子小心地化妆。虽然尤冰这段时间已经教了很多,但“高难度”的化妆内容她还是回避了,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和镜子修饰着那张冷漠的脸。

抹了点淡淡的唇膏,再用了点香水,林熙敏才算完成了独自进行的第一次化妆。呆呆看了一会儿镜子,林熙敏闭上了眼睛,尝试着调整烦躁的心情。

手机在震动,林熙敏看都没看就按下了中断键,蹬上一双也是昨天才买的小巧皮鞋,最后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勉强做了个微笑的表情,这才出了门。

“都准备好了?”

林熙敏一走出楼梯间,聂阳就眼前一亮,带着微笑大步迎上前,接过了林熙敏的手。

聂阳看起来精神非常好,似乎对今天的出行准备很充分。崭新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衫,蓝色的领带,黑亮的皮鞋,那帅气的发型也进行了精心修饰。

看了眼聂阳,林熙敏的嘴角微微动了下,算是完成了个微笑。

“不用担心,就半天时间,不耽误你复习的。”聂阳以为对方还在焦虑考试的事,“明天星期天,我帮你把今天半天的复习补上!”

“嗯……走吧。”林熙敏麻木地点点头,就松开对方的手,首先朝西区停车场走去。

几个男生玩着篮球路过,似乎受了什么惊吓,手里的篮球掉在了地上,嘴张得很大,几双眼睛紧盯着林熙敏从身边走过。

“真漂亮……”

“比你女朋友还漂亮?”

“这个……不同类型,没有可比性……”

“得了吧,有胆子看美女,还没胆子夸上几句?”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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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不要有心理负担,老人家年纪大了,肯定会经常犯点小病。”聂阳一边开着车,一边安慰着从昨天上午走出医院开始就情绪明显低落的少女,“如果不放心的话,去大医院检查下,你不是在第一人民医院有朋友吗?”

“嗯……昨天我叫奶奶带爷爷去看了。”林熙敏看着车外的风景,嘴轻轻蠕动着,回头已是平静的微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嗯,那就好。”聂阳放心地点点头,把车转上了通往C市市中心的大道,“其实,我前天晚上很想去看看你爷爷,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

“也不是……”林熙敏扭过了头,一脸苦笑,“不说这些了……嗯,你的公司什么时候开张啊?做大生意吧?”

“大生意?两百万能做什么大生意……”聂阳露出自嘲的笑容,“都是银行贷款的,争取三年内还清,呵呵……”

两百万,他借了银行两百万……林熙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做梦都没想过这样的数字。

“怎么?对我没信心?”聂阳点上了烟,表情又变得很轻松,“我认为,钱其实……其实并不是很难挣吧……”说到这儿,聂阳回过头,难得露了一脸调皮而自信的微笑。

林熙敏楞了一下,侧头望着身边一脸自嘲的表情专心开车的聂阳,慢慢视线模糊了。

有关肺癌治疗的专业网站查了很多,爷爷的病要彻底治愈看样子这些年要花去好几十万,这笔钱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唯一的方法只能是杨聂了,只是……他开公司的钱都是找银行借的……

“又发呆了?”聂阳一边按着喇叭,一边伸手从车架上取下一张卫生纸,“太热了吧,把汗擦擦……车窗关好,我开空调算了。”

林熙敏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沉思中已经额头发汗。摸着柔软的纸,林熙敏一直在犹豫。

“杨聂……”林熙敏一咬牙,猛地抬头看住了聂阳,手搭上了对方握着档杆的手臂。

“嗯?又怎么了?”似乎发现林熙敏从昨天到现在是有点不对劲,聂阳看看表,干脆把车转到了路边的小道上,停在一段临时停车区中,“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觉得……我们到底合适吗?”林熙敏脸色发白,低头握着香烟半天都没打燃火机,但眼睛却偷偷描着聂阳。

她怎么了?她以前最反感的就是在她面前谈论这些,怎么……聂阳先是一楞,然后轻轻舒展着身体,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很轻松,“还需要证明吗?其实我不在乎什么,只要你开心就行……”

“嗯……你就从不怀疑我?”林熙敏终于点上了烟,偏着头看着车外,手微微哆嗦。

“……”聂阳慢慢扭过头,盯着对方的侧脸半天没说出话来,十几秒钟后,笑出了声,拍拍对方的肩膀,“傻瓜……接着出发,时间不多了。”

他还是不愿意回答,也就是说,其实他心里一定还是很计较一些事的,甚至包括他不愿意去打听的、有关自己以前是怎么过的某些生活内容……林熙敏丢开了香烟,露出了苦笑。

“我会为你做任何事的。”聂阳没来由的轻声丢了句话,就发动了汽车。

“我只问你相信不相信我!”林熙敏按住了对方扭车钥匙的手,声音突然大了很多,“告诉我,不然我不去了!”

焦虑、惶恐……也许还几丝痛苦,林熙敏死死捏着车钥匙的一截,不让对方发动汽车,眼睛里出现了几点泪光。

“那你相信我吗?”聂阳想了下,轻轻握着对方的手,慢慢拿开。又长叹了口气,对着林熙敏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并不等林熙敏对这个“反问一句”做出表态,“就算你不相信我,我也相信你。”说完,汽车缓缓开动。

林熙敏呆了,如凝固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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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五点正,C市的五星级酒店——凯尔特大酒店里热闹非凡,无数的记者围在顶层的宴会厅里。

雪白的长桌上,代表盛华集团并购彩灵联合公司的签字仪式正在进行。另一边的圆桌上,那高高的香摈酒和矮矮的香槟酒杯在闪光灯下闪烁着璀璨的光泽,似乎所有人都等不及了。

和白莫文那得意洋洋的不可一世相比,韩凌的表情麻木了许多,看着那精致的文书,她几乎是咬着牙颤着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公司的印章。

闪光灯铺天盖地,掌声此起彼伏,但韩凌觉得如同做了一次空前的体力活一样疲惫不堪。拒绝了和白莫文的握手拍照,旁若无人般朝大厅的角落走去,想一个人安静。

现场的盛华集团高级职员和一些和盛华集团关系不错的公司企业代表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而某些出于个人目的而放弃股份投靠盛华集团的前彩灵联合公司股东更是一脸狡黠的微笑,因为他们总算把个人的羞耻都丢在了韩凌这个末代总经理身上,而且私下,彩灵联合公司的广大员工都被告知公司是被韩凌这个女人给卖掉的。

一个由大型国企成功改制而来的上市公司就这样被盛华集团吞下了,也许多年以后,人们会渐渐淡忘这件事,淡忘彩灵这个词,但现在,韩凌已经是满腔的羞愧、愤怒和无奈。

“董事长,就是那个女人,很有本事的。别人都巴不得把股份高价卖给我们,她死活不出手,虽然数量不多,但就那一点,让新彩灵公司无法成为我们的全资股份子公司,她要进董事会。”

宴会厅一侧的某豪华休息间里,大型屏幕上正显示着大厅里的实况录象,余风恭敬地站在聂盛华身边解释着韩凌的背景。

“有真才实学的女人是值得尊敬的。”聂盛华微笑着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让她当新彩灵公司的总经理吧,并参加国外分公司的筹办工作,我看她当国外分公司总裁也不错。”

对前半句任命,余风早有心理准备,但后半句确实让他有点意外,因为有关国外分公司的真实建立初衷,整个盛华集团其实聂盛华只告诉了他一人。

“董事长……那聂少爷……”余风的微笑消失了,变得有点紧张,“您不是打算让聂少爷去国外吗?”

“他还嫩了,这几年让他自己去闯一下也对。”聂盛华靠在了沙发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国外公司是我的心血,所以需要一个很有才干的人去稳定前期建设工作,这个时间可长可短……余风,我很信任你,但你心里应该知道,你不适合这个位置。”

“是的,国外公司必须是全新的人事,和集团旧有的人事不能有丝毫瓜葛……”余风会意地点头,“韩凌在彩灵公司的人望虽然不是很足,但她是目前唯一还愿意留在彩灵公司的高级人物,对彩灵的老业务很熟悉,董事长其实可以把国外分公司的业务和现在彩灵的强项业务结合起来,这样她才能很快上手。”

“呵呵,难怪当年你秦姐老是在我面前夸你能干!”聂盛华欣慰地做了个手势,让这个忠诚的老部下坐到自己身边,“你也知道,你秦姐一直希望阿阳不要混在我的生活中……余风你也一样,你是我妻子提拔的,加上你的学识,你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一些事继续下去。”

“董事长,您……”余风低过了头,显得有点惶恐,“其实都是董事长您自己想的,余风只是给您和聂少办事。”

“要干干净净地让阿阳把家底带上白道,估计也只能用你的方法了。”聂盛华苦笑着连连摇头,“集团这么大,虽然我是董事长,但有些事你我都很清楚……这么多当年跟我出来的兄弟,人心不一定还和当初一样,人都是要变的……”

“董事长,白莫文还想扩大道上的生意!”余风听出了一点意思,赶紧放低了声音,“其实只要您一句话……”

“我可以阻止集团内部的事情,但能阻止他们在外面私下干吗?”聂盛华冷笑一声,关上了电视,“余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换到进出口公司去?”

余风微笑着点点头,站了起来,“董事长放心,进出口总公司的新老帐目和以后的业务,我余风会仔细处理的,绝不和白莫文掌握的公司再发生什么关系!”

“哦?我是这个意思吗?”聂盛华也笑了,笑得很神秘,余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了,让他们把记者都请出去吧,呆会儿要阿阳来了,他可不喜欢这些,下午和晚上就当是我私人举行的交际会,让新老朋友都轻松一下。”聂盛华站了起来,显得很疲惫,“你去探探韩凌的口风,看她有什么想法。”

“好的。”余风赶紧打开了房门,去执行顶头上司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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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阳刚下车,就看见无数的记者被酒店工作人员请出了大门,脸上露出了微笑。

林熙敏走到聂阳身边,眼睛没看大门,却死死地盯住了聂阳的右手臂。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林熙敏低头慢慢伸手挽上了聂阳的手臂,脸上也是淡淡的笑容。

手臂被林熙敏接触的刹那,聂阳很惊异地回过了头,目光落在身右侧,好象不相信今天林熙敏会主动和自己站在一起,甚至还主动挽住自己。

聂阳眼里的林熙敏是那么端庄、冰洁、美丽,脸上是甜甜的笑容,虽然那漂亮的大眼睛里还有几丝冰凉,但聂阳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鼓舞、自信和满足。

他笑什么,他好象开心……挽一次他的手,他就会高兴成这样?或者,他认为我现在就是他真正的女朋友了,正在陪同他参加有钱人的聚会,这样他会很有面子……我为什么会答应他?难道我想感动他让他为我做任何事吗……

该死,我怎么会这样!?为了钱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林熙敏低下了头,微咬嘴唇,脸色阴晴不定。

“走吧,已经没有记者了。”聂阳看了好一会儿,见对方那副羞怯的摸样心里又是一阵舒爽。

……

……

大厅里人影摇动,精致的地毯和红红的香槟象征着这座城市上流社会人士聚会的应有高贵和典雅,倘若时光倒流二十年,这样奢靡的场面不知道将被人们唾骂鄙视到什么程度,但现在,普通的市民除了羡慕和嫉妒外,就只剩下了生不逢时的感叹。

“聂先生日日辛劳,身体也要保重啊!”C市国土局副局长带着儿子张亮走到了聂盛华面前,一张胖脸带着几丝习惯的傲气,但语气却特别谦卑,因为面前的这个商人,其实比他这个国土局副局长有分量多了。

“呵呵,一样一样!”聂盛华哈哈小笑,目光落在张亮身上,“这是张公子吧?呵呵,很有张局长的风范!”

“张亮,快向你聂伯父问好,以后要好好学习,争取去聂伯父的集团学点本事。”张副局长赶紧拍了下儿子的背,肥脸上的笑容把肉都挤在了一堆,“聂先生,听说聂公子也回国了好些日子,怎么从没露过面啊,听说也在科技大学读书,不会这么低调吧?”

“呵呵,他性子古怪,只是个读死书的呆小子,哪比得上小张啊,不嫌弃的话,毕业到我集团来,算是帮帮我!”聂盛华端过酒杯,和张副局长碰杯,两人都发出了大笑。

张亮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约束,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父亲和聂盛华又去谈事,这才抽身打算去大厅另一头,因为他早就看上了某家官员带来的漂亮少女,想在这样的聚会中趁机接近。

“哦?张亮也来了!”聂阳带着林熙敏刚一走进大厅,就撞见了张亮。

张亮!?林熙敏本来是一直低着头的,一听聂阳这样一说,赶紧抬起了头,结果目光一下就和目瞪口呆的张亮对上了。

“杨哥,小敏……你们也是来参加招待会的?小玉邀请的?”张亮在呆了几秒后,笑得很尴尬。他不敢得罪知道自己某些底细的林熙敏,轻声说了一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好象小玉一家今天没来吧?”

“呵呵……”聂阳看到了大厅里许多盛华集团的高级职员,心里知道了张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不打算和张亮计较什么态度,直接带着林熙敏就朝自己的父亲走去。

“爸爸!”聂阳回国后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本着某种醒悟,他已经不在乎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聂叔。”林熙敏也轻声问候。

“呵呵,好,不算太晚,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C市国土局张副局长,张伯父……这是C市工商局陈局长陈伯父。”聂盛华很高兴今天儿子的精神面貌,赶紧让开身体,把两位C市的高官介绍给儿子,“这是小儿聂阳,以后多多照顾啊,哈哈!”

“将门虎子啊!”工商局陈局长枯瘦的脸上是笑成逢的眼睛,一边仔细打量聂阳,一边说着奉承话,再看住了林熙敏,眼睛也是一亮,“聂公子从国外学成回来,以后前途无量啊!”

“陈伯父过奖了。哦,我介绍下,这是小敏,我女朋友!”聂阳非常礼貌,一边回应,一边把林熙敏的手拉紧了。

“……”

除了在聂阳生日那天和聂阳的父亲见过面外,林熙敏还是第一次身处如此多的大人物中间。见很多人都看住了自己,聂阳更是直呼自己为他的“女朋友”,林熙敏只觉得耳里全是嗡嗡的声音,脸也烧呼呼的。

“小敏……”聂阳发觉林熙敏的手在微微发颤,赶紧又拉了拉对方。

“好……”林熙敏这才回过神,赶紧点头,头上出了汗,看起来很狼狈。“我去洗手间……”也不管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林熙敏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聂阳,急步朝大厅一角走去。

“呵呵,不错,小聂的女朋友很害羞啊,现在这样的女孩子不好找了!哈哈!”两个大官赶紧大笑起来,笑得很是勉强,而聂盛华则微笑不语。

他……他就是聂阳!?听闻自己父亲的大声笑谈,远方的张亮出了一身汗。

小敏原来是聂家少爷聂阳的女朋友……小敏知道那天晚上其实就是我叫人找聂阳的麻烦,她还受了伤,但她好象没把这事告诉聂阳,幸好幸好……张亮用袖子擦着汗,缩到了人群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

……

躲在洗手间里,林熙敏一边控制着心跳,一边用清水使劲洗脸,结果这一洗把所有的妆都破坏了。看了眼镜子里恢复清淡的脸和眼睫毛上的水滴,林熙敏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完了,刚才好象得罪人了……我怎么那么紧张呢……镇定些,没什么……没有什么手绢之类的小玩意儿,林熙敏习惯性地抬起裙袖擦着脸。

“用这个吧。”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手,白嫩的手指上捏着几张雪白的卫生纸巾。侧过头去,只见面前是一位身穿深色女式西装套裙的中年女子,正满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谢谢。”

林熙敏赶紧笑着道谢,但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一瞬间,林熙敏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熟悉的脸,但比印象中某个女人的年纪要大,皮肤更细嫩。熟悉的微笑,但气质比以前更温柔,也更高贵。熟悉的眼睛,还是闪烁着聪慧和坚强的目光……

“小姐?你没事吧?”见对方傻傻地看着自己的脸,韩凌有点奇怪。

“不是……”林熙敏几乎是跑着溜出了洗手间。

“呵呵,不知道是那家的孩子……”韩凌摇摇头,掏出唇膏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似乎想起了什么,韩凌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呆看着门,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女孩好象在哪里见过?韩凌皱了下眉头,抬头望着雪白的日光灯,努力在脑子里寻找着印象,可怎么都无法把刚才的女孩同自己所熟悉的人直接划上等号。

“唉,你也老糊涂了……还化什么妆啊。”看着镜子里的面容,韩凌苦笑一声收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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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一定是看错了!绝对看错了!太紧张了而已……林熙敏没有到大厅中去找聂阳,而是独自坐到了角落的沙发上,低着头,呆呆着看着手心已经湿润成一团的卫生纸巾,心里越来越不安。

妈妈跟其他男人走了,怎么会在这里?估计是比较像……林熙敏小心地抬起头,望向了洗手间方向,结果并没看到刚才那个女人出来,这才慢慢缓过了劲。

四周都是穿着气质不俗的男男女女,林熙敏不自觉地低着头,身体紧缩在沙发的角落,不敢去看人们是如何的高谈阔论,尤其是某些人一旦坐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下意识地身体又望角落里挪。

这都是有钱人,他们就喜欢这样的日子,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满足的感觉。林熙敏偷偷抬起头,瞄了眼身边不远的一名贵妇,只见那中年贵妇正拉着一名娇滴滴的少女在说笑,很明显,那是她的女儿。

林熙敏又想起了以前的生活,那一个个黑暗的夜晚,带着石头、大海等几个老手去蹲那些夜总会的点。几人望风,几人动手,只要是有钱人的车,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去偷,甚至因为防盗太厉害引发了报警,都会在逃跑前在车表面狠狠刮上一刀。

不远有人在喝葡萄酒,酒杯里鲜红的酒液在林熙敏朦胧的目光中似乎变成了另一种液体,那吞咽喉头蠕动让林熙敏一阵全身发麻,鼻子似乎都嗅到了一股恶心的血腥气。

他们的钱不比自己以前挣的钱干净,这群喝人血的家伙!林熙敏暗暗骂到,一边赶紧低过头,避开了一些目光。

“小敏,怎么坐这里?”聂阳从一侧走来,坐到了林熙敏身边,结果林熙敏在低头中一阵轻颤,“呵呵,没什么,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人,以后我的公司需要和他们有来往,来,陪我一下。”

聂阳温和的笑容让林熙敏心又镇定了些,见对方流露出某种期盼,林熙敏只好忍着全身越来越难受的别扭不适,伸出了手。

……

……

“韩女士,这次彩灵公司进行人事重组和业务调整的工作很复杂,董事长希望由您全权负责。”余风端着酒,站在韩凌面前,态度稳重潇洒,语气不卑不亢。

“哦?难道你们还要让我当新彩灵的总经理了?”韩凌忍着怒火,一脸冷笑,“没把我赶出去董事会是不是很失望啊?其实你们根本不用怕我怎么样,我的股份在董事会里说不上话的,这总经理一职我可不敢想……”

“呵呵,韩总应该误会我了。”余风轻轻一笑,露出了认真的态度,“彩灵联合公司以前的业务到底怎么样,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虽然您以前负责的分公司还算保持着盈利,但您也应该看到整个彩灵联合公司是什么样的处境。机构臃瘫、管理滞后、人事裙带关系复杂,国有改制可以改变公司资产性质,但却没有改变以前遗留的某些问题……彩灵虽然是老牌企业,但也到了必须强制换血焕发新活力的时候了,而盛华集团,也需要一个强大的新发展支撑点,正是如此,盛华集团才选择了彩灵,其实现在的情况,无论是对盛华集团还是对彩灵联合公司来说,这种强强合作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人好厉害,看来对彩灵联合公司的底细研究很深啊,盛华集团有这样的人,也难怪会短短二十年就发展成这样……

“余总,韩总!”白莫文带着一群亲信走了过来,态度很礼貌,几天前的会谈上难盛气凌人的作风一扫而光,变得特别谦卑,“董事长刚才明确表态,新彩灵公司总经理将继续由韩女士担任,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多多关照白某啊!”

虽然看起来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也是个摸样,但几天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莫文身上那股隐藏的、说不出味道的煞气就让韩凌全身不舒服,反倒是余风这样儒雅的男子让韩凌打心里佩服。但一想到正是这两个人千万百计把彩灵联合公司给吞掉,韩凌心里好不容易一积累起的点点轻松又消散了。

“这个需要尊重一下我的个人意见吧?对白总和董事长的决定,我需要考虑下。”韩凌偏过了头,不想再看白莫文那一脸的流氓气。

“白叔,余叔!”聂阳带着淡淡的微笑走了过来,打算好歹给这两个父亲的部下打个招呼,哪怕自己并不喜欢他们。

“哦,聂少啊!”白莫文赶紧换上了恭敬的表情,“林小姐今天气色也不错!”

一对眼,林熙敏就全身不舒服,和韩凌一样,她也从白莫文身上嗅出了某种独特的气味,不过她比韩凌更敏感,也更清晰地分别出那是种熟悉而霸道的流氓气。

“我介绍下,这是我们集团新任的盛华彩灵公司总经理韩凌韩女士!这是集团执行总裁聂阳聂少爷!”白莫文的马屁拍得十足,因为在场的盛华集团的人都知道聂阳其实就当了几个月的集团执行总裁就放弃了。

“韩总经理,久仰,彩灵联合公司一定会在您的领导下重振旗鼓的!”聂阳的优雅和礼貌在这个时候展露无遗,多年的国外学习生活让他很自然地就表现出不同于白莫文和余风的修养。“刚才白叔说错了,我已经不是盛华集团的执行总裁,现在我自己建立了个独立的小公司,以后请韩阿姨多多指点。”

“呵呵,聂……聂先生真是年轻有为,独自创业可是要很大的胆略,对这点,我也很佩服的。指点什么的,就说得太客气了。”韩凌才看了聂阳一眼,就迅速被对方的谈吐感染,不由得暗暗赞叹聂盛华的儿子如此有教养。

“哦,忘了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林熙敏!”聂阳也对面前的韩凌那全身散发出的高贵气质所叹服,高兴中差点忘了林熙敏还在身边。

“呵呵,你女朋友好漂亮……哦,好象刚才还碰巧见过……”韩凌一听这个名字,突然一楞,马上把注意力放在聂阳身边那位面色越来越发白的少女脸上。

“小敏……”聂阳发现身边少女的挽着自己胳膊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终于不得不放弃应有的礼数把头偏向了右侧。

“我要回家……”林熙敏突然一松手,就朝大厅出口跑去。

“小敏!”

聂阳赶紧追了上去,在大厅电梯口堵住了林熙敏。

“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聂阳的语气开始严厉,表情也越来越严肃,“我也不喜欢这里,但我都可以忍受,你为什么不坚持一下?”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林熙敏咬牙偏过头,眼睛死盯着电梯旁的数字,等候着门开的那一刻。

聂阳脸抽动了几下,猛然转身,双手放进了兜里,也不说话。

“以后不要带我参加这样的……”门开了,话没说完,林熙敏深呼一口气,就要进电梯。

觉得手臂一紧,身体被人拉住了,林熙敏如有预感一样回头露出了怒容。

“吃了晚饭再回去,晚上的舞会不参加就是了。”聂阳调整着呼吸,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就这一次!”

“放开!”林熙敏的脸越发阴沉,眼睛看着自己的胳膊,喉头里裂出一声异常冰凉的呵斥。

“晚上再回去,你可是答应了的。”聂阳没有放手,几秒钟后,电梯门又合上了。

“我现在反悔了!”林熙敏一用力,丢开了聂阳的手,“少跟我来这套,见你的鬼!”

说完,林熙敏绕到了楼梯间,也不管这里是三十多层的酒店最顶楼,居然直接朝下走去。

扯开西服,一拳头打在墙壁上,聂阳的脸也气得发青了。

一回头,发现韩凌居然站在了身后,聂阳赶紧整理了下领带,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小聂,您女朋友她……叫林熙敏?”韩凌的声音有点颤,也有点怪异。

“嗯……”聂阳的心情糟糕透了,也失去了应有的礼貌,只是鼻子里轻哼一声,就朝大厅走去。

林熙敏?林熙明……她和明明长得好像啊,她明显是在躲我,她好象认识我……难道她……

韩凌打了个冷颤,脑子里炸开一个恐怖的念头,觉得心都凉了一半。电梯门再次开启,韩凌一咬牙就走了进去。

而另一头,聂阳在快要走到大厅入口的时候似乎临时下了什么决心,又猛然转过身朝电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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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走完了三十多层的楼梯,来到酒店外的大街边,刚拦下一辆出租车,林熙敏就傻眼了。

惨啊惨,换裙子的时候没带钱……林熙敏无奈地又关上了车门,出租车司机丢下一句“毛病”。

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林熙敏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韩凌的摸样。

她就是妈妈韩凌,她跟着那个男人发财了,现在当了总经理,好威风啊,吃好的,穿好的,她比以前还漂亮了……林熙敏低头走着,感觉心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热,似乎有种奇怪的念头要拉扯她马上返回酒店。

她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你想她干什么!爷爷说得对,她不要脸!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们都不要脸!一个只知道喝酒没本事打女人,一个勾搭男人背叛自己的家!妈的,有钱人……有钱人又怎么样了!有钱还不是一刀一个窟窿!去死吧!

林熙敏感觉嘴唇流出了血,心又开始发凉,猛一甩手,将文月琳送给自己的细银手镯狠狠砸在了街边,然后怒视着那个小金属环在蹦跳中一路滚了下去,又钻进了排水沟的铁盖缝隙。

耳边传来了喇叭声,一辆小车的侧影进入了视线。

“上来,送你回家。”

聂阳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表情也非常冷漠。

看了眼聂阳那从没有过的表情,林熙敏低下了头,坐上了车。

“今天……我再送你回家一次。”聂阳的看着前方,声音有点沙哑,“我们……也许你说得对……有很多地方都不太适合……”

呵呵,这个傻瓜,看透了我吧,终于想通了吧……一股无比冰寒的刺痛从心间放射而出,林熙敏闭上眼,慢慢偏过了头,嘴角的冷笑慢慢凝固。

你流眼泪干什么……难道你很不心甘吗?他是完全的男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你高兴了吧,以后没人逼着给你买衣服,没人会整天缠着说愿意为你做一切,没人会有事没事就请你去吃什么好东西,更不会轻易地为你买一切的帐单……也不会让爷爷奶奶担心了……爷爷……

“好,谢谢……”

林熙敏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努力压抑着让全身无力的僵硬酸麻感和心脏碎裂般的冰凉刺痛,呜呜地哭出了声。

聂阳冷漠地开着车,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不再看林熙敏一眼。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十二章 耿耿于怀的女人(二)

林熙敏进门了,头都不回。

手指狠捏着方向盘,望着林家的门,聂阳心里某种冲动越来越强烈。一把抓住了车门,刚一用力,突然电话就响了。

悦耳的铃声让聂阳鼓起的力气瞬间泻掉,慢慢松回了手,也没去接电话,发动汽车缓缓退出了小巷。

……

……

“奶奶……”林熙敏带着红红的眼睛走到爷爷奶奶的卧室门前。

“啊!敏丫头!”林奶奶正在给林爷爷用毛巾擦背,一看孙女居然回了家,和老伴儿对了个眼神就赶紧朝林熙敏走去,“不是马上要考试吗?回家干什么?”说到这儿,似乎有点紧张。

再看看孙女今天的打扮,林奶奶因为老伴儿重病而沉重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但又见孙女的眼睛有点肿,情绪也特别失落,赶紧担心地把孙女搂到了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复习完了,回来看看爷爷。”林熙敏恢复了平静,奶奶那枯瘦的身体实在无法激起她渴求依靠和安慰的冲动,“奶奶把银行卡给我,我去买点东西。”

“真没什么?”林奶奶见孙女的表情变化是如此之快,心里更加不安。慢慢摸出林熙敏的银行卡,悄悄回头看了眼老伴儿,声音放得很轻,“钱就不要乱花了,你爷爷昨天还抱怨我接了你的银行卡,去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花了不少钱。”

钱……我现在还要钱干什么……爷爷得的是癌,他能坚持多久还不知道……还是让爷爷过一段好日子吧!林熙敏咬咬嘴唇,并不说什么。

……

……

韩凌一路紧跟而来,当出租车越来越接近那个熟悉的街区、那条熟悉的小巷的时候,她的心也随之发生了狂跳。

聂阳的车就从自己的出租车旁开出了小巷,韩凌扶着墨镜把头偏到了一边,直到视线里的小车逐渐远去,这才下车。

走到林家门前,韩凌哆嗦着手摸上了木门,一种深深的恐惧让她没有勇气去敲响房门。

她是明明?这怎么可能……是错觉吧,也许她是这片街区新搬来的,可能……韩凌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推翻那些离奇的念头,但越是这样自我开脱,越是无法说服自己,脑子也越加混乱,站在门前一直踌躇不前,也难以离去。

门开了,韩凌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

门只开了一条缝,然后伴随着一声少女的惊诧,门又重重地合上了。短短的一秒,韩凌瞧见了那木门开合时闪过的少女身影。

韩凌如惊醒般开始急速敲门。

……

林熙敏逃命一样躲进了卧室,差点迎面撞到奶奶。

“有人敲门。”老人的视线里,孙女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似乎对那么大声的扣门声充耳不闻。“别急啊……”老人无奈地摇着头,赶紧朝小院走去。

“韩凌!啊……你别挤啊!”林奶奶刚一开门,就看见了曾经的儿媳妇,一瞬间老脸都白了,赶紧用身体死命挡住了对方,双手抓着门不让对方冲进来。

“妈!让我进去!明明是不是回家了!?”韩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面前的老人那瘦弱的身体却让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大声呼喊着,“让我进去,我只想看看明明!”

“韩凌,明明根本就不在家,都给你说了好多次,明明不在了!”林奶奶也流下了泪,但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防线,死活不让韩凌进去。

“妈,你骗我!我亲眼看见他在的!求你让我进去!”韩琳的一支手总算伸进了门,让林奶奶不敢关上门,一边使劲朝着院子喊着,“明明!我是妈妈啊!快出来啊!”

“韩凌!你干什么!这是林家!你再这样,我要打电话叫警察了!”

突然小院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怒喝,只见林爷爷颤着身体走到了门前,一把挡住了林奶奶已经无法顾及的那条缝隙,让韩凌的闯入企图落了空。

“我找我儿子!他是我儿子!”韩凌也疯了,不再管什么老人不老人,居然开始用上了蛮力。

林奶奶支持不住了,身体倒在了地上,一脸老泪,而林爷爷已经在怒喝中和韩凌扭在了一起。

“你们干什么!”又是一声清喝,只见林熙敏铁着脸,紧咬嘴唇站在了小院的堂屋门前,眼睛狠狠地瞪着韩凌。

扭闹在一起的三人都停住了手,林熙敏冲了过去,扶住了奶奶的身体,然后走到门前,一把扯开韩凌抓在门边的手,将对方推开一截,又准备关门。

“让她进来吧……”林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住了林熙敏的手。林爷爷则长叹一声转身回屋,边走边猛烈的咳嗽着。

林熙敏抹了把脸上残留的泪水,也不看韩凌一眼,直接走回客厅坐下,低头捏着裙子。

……

……

“明明……是她吗?”韩凌颤着手指向了林熙敏,一边望着身边的林奶奶,眼里充满了惊恐。

林奶奶并不回答,只是边掉泪边点头。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韩凌又冲了过去,如失去了理智般在林熙敏身上狂摸着,当她的手触碰到林熙敏身上某些特定部位的时候,一下就傻了,居然直接跪坐到了地上,茫然地看着面前强忍眼泪的少女。

林熙敏咬着牙,整理了下裙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重重地合上了门。

“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为什么明明会变性啊!他可是你孙子啊!”韩凌已经快崩溃了,抓着前婆婆的腿使劲摇着,“你们还我儿子……你们太没人性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看你生的好儿子!”里屋开了,林爷爷又是一脸狂怒冲了出来,指着韩凌的鼻子就开骂了,“生了个假男人!这下你满意了吧,林家算是栽在了你手上!”说着抓起了儿子的遗像,就要去打韩凌。

“老爷子,不要啊!”林奶奶惊呼一声,就去抓自己的老伴儿。

“住手!”林熙敏打开了门,几步走过去,抢过了林爷爷手上的父亲遗像,狠狠地砸到了地上,“谁叫你打我妈的!?”玻璃相框四分五裂,地面溅开一片锋利的玻璃渣,林熙敏拉起了韩凌,挡在了身后,怒视着自己的爷爷。

“你……你们……”林爷爷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晃晃地就朝卧室走去,林奶奶吓得赶紧跟了上去。

“明明……你……你怎么那么傻啊!”韩凌眼泪喷涌,身体一软,居然倒在沙发上晕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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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开着车正从省城赶回C市,刚刚进城,就接到了林熙敏的电话。

“周凯……来我家一次……好吗?”林熙敏的声音如失了魂一样。

“怎么了?”周凯一听就觉得不对,赶紧把车转向了一条通往J区的主干道,一边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你来了就知道了……”林熙敏说完这句,就关机了。

“葶葶,我有点事,今天晚点回来。”周凯望着断线的手机半天没想明白,只好又拨打了未婚妻的电话。

“又晚上回来!?你都两个星期没休息了!”电话里的欧阳葶很不高兴,在发着小脾气,“我不管,到时候你自己跟妈解释!”

“好好好,我会解释的!就这样!”周凯苦笑一声挂上电话,将汽车提速了。

……

……

在林奶奶的带领下,周凯走进了客厅,一眼就看见了正躺靠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一脸带泪的中年女子。房角的椅子上则坐着满脸怒气的林老爷子。

林奶奶轻声说了几句,周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就是小敏几年没见的妈妈?这个……唉,原来这样啊……真麻烦!周凯取下了警帽,轻轻走到了韩凌面前。

“阿姨?”周凯好不容易选择了一个称呼,因为他面前的憔悴女人怎么看也不过三十多岁。

“啊!明明!”韩凌如梦游一样睁开了眼睛,一看眼前是个高大的年轻警察,猛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一边挣扎着把身体坐直,好象生怕眼前的青年会跑了。

唉……真是的,看来已经吓糊涂了……周凯尴尬地对着两位老人笑笑,轻轻把韩凌的手拉开,然后坐到了对方身边。

“阿姨,我不是林熙明。”周凯摸着帽子,寻找着说话解释的契机。

“你不是明明……那我的明明呢……”韩凌失神地在房间里到处张望,似乎又想起了昏迷前所见到的一切,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软软地靠在了沙发上,“你们还我明明……”

“阿姨,事情是这样的……”周凯咽了咽口水,索性直接切入正题,“其实林熙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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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周凯那缓缓的讲述又翻起了一段大家都不愿意提起的故事,其间韩凌的哭泣、惊讶和恐惧在客厅里交替轮换,到最后已经是哭得翻天覆地。

母亲在外的哭泣和哀求几乎字字敲在心上,林熙敏紧闭着眼,身体死死抵住房门,泪流满面。

从十三岁开始,母亲一词就成了梦里最为痛心的词汇。从依恋到憎恨、从心痛到麻木,将近七年的流浪和孤独最终在重新凝视那熟悉的脸的一瞬间凝固成深深的惶恐。

泪眼朦胧中,依稀出现母亲在下班后那一脸温柔的笑容;那围着油腻围腰在厨房里呛得全身发抖就为了做一顿丈夫爱吃的油煎辣椒;那深夜里憋着无数委屈忍受丈夫大声喝骂的呜咽;那法庭上冷若冰霜的脸和空洞的眼睛;那离去前最后一眼轻蔑这个家庭的目光……

就是这个既深爱又怀恨的女人,在林熙敏心中始终占据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一个耿耿于怀的位置……

“不要脸,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不然我打电话报警了!”

门外传来了爷爷那带着奇特颤音的怒吼以及奶奶和周凯惶恐的劝慰。

“不!我不走!她是我女儿!我有资格让她跟我生活!就算是告上法庭,我也要带她走!”

接着,门外又传来了韩凌更为歇斯底里、更加高亢的叫喊。那个女人,已经快疯了。

“够了!”林熙敏打开了门,流淌着热泪的脸上阴冷得可怕。肩头微颤,慢慢抬起了手,“你走!你儿子已经死了!没林熙明这个人了!”

“明明!”韩凌挣开了林奶奶的手,扑向了林熙敏,但是在接触的刹那,手却摸上了冰凉的房门。“明明,让妈妈再看看!开门啊!”

周凯好不容易才把林老爷子送回了里屋,又见韩凌如此这般,更觉得头大如斗,满脑金星。“阿姨,您先别急啊!”

看了眼林奶奶,似乎对方并不反对,周凯这才放心地将韩凌拉到了一边,敲上了门,“小敏,开门,和你谈谈。”

过了几秒,门开了,林熙敏面无表情,脸上的泪擦得干干净净。只是冷眼瞥了下周凯身后的奶奶和韩凌,就走回床边坐下,并不说话。

韩凌推开了周凯,朝林熙敏跑去,林奶奶则对着周凯露出了抱歉的尴尬表情。

“林奶奶,我在外面……您进去吧。”周凯很识相地就站开了,等林奶奶一进门,就伸手把门拉上。

……

……

“明明……”

“他死了!”

韩凌死死抱着林熙敏的身体,一支手捏着女儿柔软的手臂,但林熙敏却显得漫不经心,眼睛呆望着天花板,身体一动不动。

“敏……敏敏……”韩凌抹去一行泪,声音发颤,“妈妈对不起你……那么多年,妈妈怎么就糊涂成这样……”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能怪谁……当我是怪物吧。”林熙敏挣开了韩凌的怀抱,伸手抹着脸颊的乱发,语气越发冰凉,“你还来干什么……”

“敏敏……妈妈是来……”韩凌摸着女儿的身体,这次她才算真正用心在体会女儿身体的感觉,一种本是愧疚的探望在指尖那柔软的触感下突然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泛滥母爱。猛地双手抓住了林熙敏的手,焦急而慌乱的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快速扫描着,“跟妈妈走!”

“你干什么!?”林熙敏一甩手,韩凌哭泣了近一个钟头的虚弱身体就被推到了一边。

“韩凌,你现在……该满意了吧……人也见了,你还是……”林奶奶叹着气,走了过来,想要拉韩凌。

“不!敏敏是我女儿,我要带她走!”韩凌挣扎了几下,双腿一曲,跪在了林奶奶面前,“妈,让我带她走吧!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对不起她,我一定会补偿她的!”

“谁要你补偿了!?”林熙敏冷笑一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起身朝门走去,身后又传来了韩凌的哭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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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小餐馆的隔间里,林熙敏已经在疯狂的酗酒中止不住地流泪,而周凯,则摸着酒瓶静静地看着面前明显在发泄的少女。

“还喝那么多?”周凯终于伸手抓住了林熙敏又提起了啤酒瓶,“都那么晚了,回家吧。”说到这儿,还偷偷朝隔间外瞄了一眼。

“我……我不回去……我没有家……”林熙敏抹着眼泪鼻涕,去抢对方的酒,但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方,“你干什么……把酒还我!”

“看你都什么样子……好,不回家可以,我打电话叫杨聂来接你!”周凯无奈地耸了下肩膀,他认为目前林熙敏的情绪,估计只有杨聂才能安抚了。

“不许找他!”

突然,周凯眼前的少女一下站了起来,抓起一个空酒瓶就砸在了地上,双眼泛着红光,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你怎么了?”周凯赶紧站起来,扶稳了林熙敏的身体,生怕对方跌倒在地上的碎玻璃渣里,“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呜~~~周凯,我爷爷得了癌症!是癌啊!”林熙敏终于忍受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周凯的警服。

隔间外突然传来了两声惊呼,周凯赶紧捂住了林熙敏的嘴,但一回头,知道已经晚了,只见韩凌和林奶奶都苍白着脸站在隔间拐角处。

周凯苦着脸,将林熙敏背到了身后,对着林奶奶和韩凌使劲眨着眼睛。韩凌咬了下牙,拉着林奶奶退了出去。

“癌?什么癌?”周凯把声音放得很低,轻轻将林熙敏按回了座位上,伸手取过了对方买的香烟自己点上了一根。

林熙敏有一段少一截地开始在啜泣中慢慢把爷爷的病情说了出来,周凯越听脸色越凝重。

“杨聂他……知道吗?”周凯迅速反应过来。

林熙敏没有回答,只是使劲摇头,露出了凄凉的笑容,抓过了周凯面前的啤酒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猛喝着。

难道杨聂不愿意承担林家老爷子的病?这不会吧……杨聂怎么说也算……周凯正在沉思,一抬头就看见林熙敏又开始偏偏倒倒,赶紧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这才阻止了林熙敏的倾倒。

……

……

“韩阿姨,您就暂时先回去吧……至于您的打算,不光要征求两位老人家的意见,更要征求小敏本人的意见,毕竟她现在也是成人,这点上,法律也要遵循她的个人意愿,这还涉及到两位老人今后的赡养问题。”周凯背着林熙敏陪同林奶奶和韩凌一起朝林家走去,一边笑着对韩凌说到,“医生也说了,小敏现在的情绪正是处于波动期,心理方面需要疏导,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

“嗯,我知道!”韩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被周凯这一说,赶紧露出了微笑,之前的歇斯底里全然消失,又变得高雅稳重起来,“既然敏敏有周警官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了……妈,我就先走了……哦,这有点钱,您先拿着!”说着,韩凌赶紧从皮包里摸出了一叠钱,从厚度上看,不下两千块。

“韩凌……你也别介意老头子的脾气……他这几年也不好过……”林奶奶愧疚地摸着钱,又有点控制不住眼泪了,只是周凯在旁,不得不强忍下了内心的难受,“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上,你还是少来我家吧……这钱,我给敏丫头存着,让她好好读书……”说完,赶紧用手去抹眼角。

韩凌也不再纠缠,微微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哦?小敏的妈妈怎么反而不着急了?她不是死活要把小敏带走吗?周凯望着韩凌拦下出租车远去,心里犯起了疑惑。

……

……

“喂!杨聂,是我,周凯,你在哪儿!”

把林熙敏送回家,周凯一回到警车上就拨打了聂阳的电话。

“学校,做课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聂阳的声音很平静。

“小敏的事你知道吗?”周凯听见对方的语气太过平淡,心里升起一丝不满,眉头皱了起来。

“她有什么事吗?”聂阳迟疑了一下,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显得漫不经心,“她告诉你了?”

“是啊,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她爷爷得了肺癌,她妈妈今天也找来了。”听见杨聂如此轻描淡写,周凯心里开始瞥得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聂阳似乎在发呆,好半天才提高了声音,“你现在在哪儿?不嫌太晚的话,找个地方说说!”

周凯呼了口气,抬起手看了下表,见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只好无奈地又举起了电话,“你选地方吧。”

……

……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十三章 耿耿于怀的女人(三)

四月十六日,星期日,阴。

明天就要考试了,对其他的大学生来说,或许这“小小”的一次期中考试不过是万千个过场动画般不值一提,但对林熙敏来说,却是长这么大以来最为看重的一次学习考试了。不过,林熙敏却早已没了考试的心思,这临考前的一天,还躺在家里昏昏沉沉的。

都上午快十点了,林熙敏还蜷在被子里,因为昨夜的酗酒和半夜不停的呕吐,整个人如虚脱一样没了精神,还连累自己的奶奶一夜也没睡好觉,两头照顾气得吐血的林老爷子和林熙敏。

“敏丫头……”林奶奶实在也累得不行了,走到床边轻轻摇醒了迷糊的孙女,“能起来吗?给你爷爷买点药,再买点菜回来。”

“嗯?”林熙敏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奶奶那长越发憔悴的老脸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肿了很多,看样子肯定半夜哭了很长时间。林熙敏心里一急,赶紧坐了起来,“奶奶……你!?”

“你个傻孩子,有什么不可以跟奶奶说的……”林奶奶抹了下眼角,帮孙女拿起了床边的衣服,“你爷爷奶奶都老了,归尘归土也不怪谁……你日子还长,别把自己憋坏了。”

林熙敏全身一颤,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肯定喝醉的时候说错了话,一张脸一下就白了,捏着衣服半天都没力气穿。

“你爷爷的身体这么多年越来越差,也是奶奶照顾不周,与你没关系,你好好读书就行了,不要让人家瞧不起。”林奶奶勉强笑着,掏出了昨天晚上韩凌临走前给的两千多块钱,“这钱你拿着,呆会儿去医院找医生给你爷爷开点药,再买点菜,我去照顾你爷爷。下午你回学校,好好复习。”

奶奶肯定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她也太累了,不然她绝对不会让我去做这些事的……林熙敏并不说话,默默点头。

……

……

刚一出门,林熙敏就楞了,因为聂阳的车正停在自家的门口,而聂阳本人则在车边抽烟,烟头丢了满地。

“小敏。”聂阳赶紧丢下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看看对方的脸,显得有点蜡黄,估计没怎么休息,林熙敏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自家门前等了多久。见到对方在笑,林熙敏突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

“小敏!你听我解释!”聂阳见林熙敏一句不吭,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就朝小巷口走去,一下就急了,也顾不了周围正有人路过,赶紧上去就拉住了林熙敏的手。

“你解释?从电影里学来的这一套很老了……”林熙敏烦躁地甩开了手,一脸冷漠,但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因为男人动不动就对女人“解释”的这种行为简直在电影电视里看得太多了,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掉在自己身上。

“我真得不知道!”聂阳堵到了林熙敏前面,“其实你早告诉我韩凌就是你妈妈,还有你爷爷的事,我就……”

“就什么?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吧?”林熙敏冷笑一声,侧过了身,“杨聂……聂少爷,其实我根本无所谓你昨天说了什么,本来你就不需要为我承担什么,我也没必要跟你说一些事。”

“……”聂阳的脸开始发白,咬着嘴唇,把身体微微侧过,扭动了下领带,显得有点焦躁。

“好了,我还要去买东西,不陪你了。”林熙敏见对方无话可说了,绕过了对方。

“你可以告诉周凯,为什么不告诉我!”聂阳突然回过身,声音低沉,“就因为他是警察,更有安全感!?”

林熙敏停住了脚,转过身,如受了什么侮辱般露出怒容,眼睛死死地盯着聂阳那张同样略显愤怒的脸。不过几秒钟后,少女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微笑,“你管得着吗……”

说完,林熙敏回过了身,不过当视线转到前方的时候,她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面前不远,韩凌一脸的微笑走来。

韩凌也是一夜未眠,思前思后还是选择事隔二十四小时不到又赶到林家,结果刚进小巷,就看到了自己女儿和聂阳在一起,于是偷偷在一边看了好一阵。

“你又来干什么……”林熙敏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限度了,深深呼吸,调整着自己越来越烦躁的情绪,但眼睛却自然而然地始终定在韩凌的脸上,怎么也无法摆脱对方那熟悉而温柔的目光。

“韩……韩阿姨……”聂阳赶紧走了过去,见对方对自己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脸一下就红了,语气也有点不自然的拘谨起来,“您也来了……”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不能来?”韩凌收住了笑容,表情开始认真起来,“小聂,你还是自己去忙,要自己创业开公司就要尽全力去做。”

聂阳见韩凌的态度开始和林熙敏渐渐一致,大致猜出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被韩凌听见了,只觉得脸上烧呼呼的,只好礼貌点头,朝自己的车走去。

聂阳的车从身边缓缓离去,林熙敏如目中无人一样从韩凌身边绕过。

一前一后,林熙敏和韩凌保持着非常奇特的态度,彼此的距离也维持在一个特定的长度上。两人顺着街道一直走到J区第五人民医院都没有彼此说过一句话。

不过到了医院,韩凌突然就变得活跃起来,也不管林熙敏是否乐意,拉着林熙敏就开始跑上跑下,咨询医生,翻看病历,打听一些医学常识。而林熙敏本人也突然变得麻木起来,只是顺从地跟着韩凌从一个科室到另一个科室,从头到尾都依着韩凌的“安排”。

“谢谢医生!我这就安排我父亲的治疗!”

韩凌鞠了躬,告别医生后,提着药拉着林熙敏走出了医院,而买药的几百块钱没让林熙敏掏出一分。

“敏敏,把药带回家,就按刚才医生说的吩咐让奶奶给你爷爷服用……哦,以前听说有位老中医不错,我去打听下,过几天带你爷爷去看看。大医院的检查治疗我也去联系下,很快就可以了!”

韩凌一路走着,一路嘴里念叨,却不知林熙敏的脚步越来越慢,结果到后头韩凌几乎都快拉不动女儿了。

似乎看懂了林熙敏的表情,韩凌尴尬地笑笑,拉着林熙敏走到了路边,“敏敏,妈妈以前是做了很多错事,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我要去买菜……”林熙敏没有心思去听对方说这些,“你说的我昨天就听够了……你也别老提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听。”

“好……不提,不提!一起去买!”韩凌赶紧笑了,又拉着林熙敏朝菜市场方向走去,那里,曾经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

……

虽然已经过了菜市最热闹的时段,但这充满了菜香肉腥的拥挤地段依然遇见了不少熟人。韩凌戴着墨镜,很小心地带着林熙敏轻车熟路地绕行在一个个摊位上,仿佛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一样,很细心也很耐心地挑选着蔬菜鱼虾。而林熙敏,则一脸茫然地跟着韩凌,被四面八方的菜贩吆喝声弄得晕头转向。

林熙敏那身明显就不是逛菜市的白色长袖春裙打扮和韩凌那身端庄优雅的职业女装在拥挤而肮脏的菜市里格外醒目,不少的街坊都认出了林熙敏,因为半个月前,林奶奶也是带着这个少女在这里招摇过市,而不少人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倒是韩凌这个曾经非常熟悉的女子,因为戴着墨镜和气质上的极大改变而让人们琢磨不透她的身份。

“呵呵,小敏也来买菜啊?”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谢姨提着小竹蓝走到林熙敏和韩凌买菜的摊位前,似乎马上就认出了林熙敏,一边笑着挤过来,一边偷偷打量林熙敏身边的中年女子,不过就那么一眼,谢姨就记起了这位曾经在她的小地摊前打听林熙明下落的女人。

“这位是……”谢姨还是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以前见过,但见林熙敏没开腔回答,她也自己觉得尴尬了许多。

韩凌停住了手,扭头看着比自己大几岁的女人,好半天都没有理会菜贩。

咬了下牙,韩凌似乎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慢慢摘下来了墨镜,露出了微笑,“谢姐,我是韩凌啊,你不记得了?”

“啊……小韩!?”谢姨大惊,手里正选的菜一下就脱手了,呆呆地张大了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她妈妈和我关系很不错,我来看看她……”韩凌看着女儿那冷漠的脸,终于忍着难受,假装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快七年没见了,谢姐还好吧?”

“哦……好……”谢姨见这一大一小都表情有点怪异,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应承着就离开了。

随着韩凌干脆摘下墨镜大胆“示众”以表明某种决心和态度,很微妙的变化开始悄悄在菜市上蔓延开,不少早就注意她和林熙敏的街坊终于在惊讶头窃窃私语。

林熙敏的脸色越来越不正常,但她身边的韩凌却如没事般和菜贩笑着砍价。

“回去了!”林熙敏一甩手,就朝菜市出口走去。

韩凌楞了下,赶紧收拾好买来的几大袋菜品,匆忙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

林熙敏气呼呼地站在自己家门口,打算去夺对方手里的菜,但韩凌却像是保护什么东西一样避过了林熙敏的手。

“敏敏……你爷爷身体不好,你奶奶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今天让妈妈给你们做饭好不好?就这一次……”韩凌还是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却隐约闪动着水光。

“随便你!”林熙敏推开门,头都不回,“做了马上走!”

韩凌低下头,提着大包小包无语跟进。

……

……

小厨房里又传来了轻快的切剁声和熟悉的咳嗽。韩凌也不管自己一身穿得如何,只是忙碌在灶台和案板前,不多时,香气四溢的一道道精美菜肴慢慢摆满了客厅的饭桌。

林奶奶和林爷爷似乎还在卧室里睡觉,这两位因不同原因耗尽了精力的老人在沉睡中丝毫没觉察到外面的变化,而林熙敏,也没有去喊醒他们。

呆坐在餐桌前,林熙敏看着满满一桌饭菜目光呆滞,似乎再扑鼻的香味都无法让她的情绪出现哪怕一丝的振作。

厨房里又传来了韩凌的小呼,似乎被烫着手了,林熙敏如触电一样身体颤了下。

“好久没做了,这几年都是吃保姆做的……”韩凌端着汤走到了客厅,不好意思地笑着,但看到林熙敏那瞬间脸色的变化,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换上了更轻松的笑容,“叫爷爷奶奶起来吃吧。”

望了眼不知道是因为厨房的通风不畅还是因为太过疲劳而满头大汗的韩凌,林熙敏主动拿起碗给韩凌盛饭,“让他们再休息会儿,你先吃吧……”

无论韩凌是如何的为林熙敏添菜或是说体贴的话,林熙敏都是冰凉的表情,既不拒绝,但也绝不主动去接受,只是旁若无人般自己低头吃着。

一顿两母女重逢后的午饭就在这奇特的对峙中结束了,其间林熙敏一字不说,韩凌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叮当的洗碗刷锅声再次在厨房里响起,林熙敏终于离开了饭桌,走到了厨房门口。“饭你也做了……你该走了吧……爷爷要起来了。”林熙敏声音空洞。

韩凌手抖了下,慢慢直起身,回过了头,眼里充满了无比的失望和难过。一滴泪滴了下来,韩凌赶紧伸手去抹,然后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

“敏敏……跟妈妈走,好不好!?”韩凌在快要走到小院门的时候突然回过了身,抓住了“赶”自己出门的林熙敏的手,眼泪终于如开闸般涌出,“妈妈一定会让你开心的,以前的事我们都忘了好不好!?”

“你走吧!”林熙敏红着眼,拼命忍住泪水,使劲把韩凌望门方向推。

“我是你妈妈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韩凌抓着门边,泪水打湿了那身高档的职业装。

“是我妈妈?这七年你又在哪儿!?那时候你还记得我吗!?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又开始嫌弃那个让你过上有钱日子的男人了,你又想换一个了?”林熙敏放开了手,声音高了不少,“你只有个儿子林熙明,他是个败家的小混混、小流氓,已经被人打死了!你从来就没有女儿!”

韩凌泣不成声,只是扶在门边全身发颤。

“爷爷那么重的病,他不想见你,你还要来刺激他!?”林熙敏也掉下了泪,靠在门边呆望着天,发出了抽泣声,“他的病不用你操心,不要用这些来感动我……”

韩凌停止了哭泣,整理了下头发,又戴上墨镜,转身出了门。

门又合上了,林熙敏慢慢蹲到了地上,死抱着胳膊捂住脸,发出了隐约的呜咽,身后的堂屋门口,出现了爷爷奶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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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帮着奶奶做家务,哪怕再笨手笨脚,林熙敏都坚持到了晚上才离开,至于第二天的考试,早被她丢到了脑后。

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十点过了,寝室里的同学个个都在临时抱佛脚,也没人去注意林熙敏的表情到底如何。

疲惫地洗完澡上床,懒得跟着大家进行最后的复习冲刺,也懒得去理会丢在枕头下两天没开机的手机,蒙头就睡。

……

……

凌晨零点过,科技大学东区的某栋教学楼外,一个黑影悄悄出现了。月光下,只见那个黑影穿过绿化带走到了教学楼的一侧,还在仔细地张望四周。

夜风吹散了天上的云朵,一丝挤破云层阻碍的月光照亮了此人,原来是周凯。

周凯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手上还戴着一双布手套。

周凯打开袋子,探进一支夜光笔,从里摸出一张纸,“英语考场是在……东区107大教厅……嗯,就这儿了,919号座……”晃了一眼纸,周凯抬头望了下面前的高耸教学楼,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呵呵,七楼啊……这学校今年还来真的了,那么严格,提前三天就关闭考场,嘿嘿……”

嘀咕完,把袋子套在了身上,双手扶住了大楼的水管道,如矫健的猴子一样就一路窜了上去。这样的攀爬对于周凯这样的警校优等生和省厅新锐刑警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很快,周凯就摸上了窗户。

运气不错,找到了919号座,而且还是靠墙角落的临窗后排。

周凯摸出了袋子里的东西,一个超薄的英汉电子词典,经过整理的几张试题资料,以及一个改为震动的手机。

将试题资料、电子词典和手机贴着课桌下的空格内壁上方用胶带粘好,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个电话,感觉到那隐藏在课桌内壁的手机发出了轻微不易觉察的震动,周凯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明天我再把监考老师故意喊出去,你就放心的抄吧……真是杀鸡用牛刀啊,就算你是考博士都过了!哈哈!”

周凯得意的轻笑在漆黑的教室里回旋……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十四章 强悍的“作弊”

四月十七日,星期一,晴。

“小敏,快起来,今天考试!”

寝室里鸡飞狗跳,熬了半个通宵死命背书的女生在一片哀怨声中挣扎起床,杨素蓉见林熙敏还睡得心安理得,赶紧走过去摇醒对方。

“考试……哦。”林熙敏迷糊地望了眼墙壁上的时间表,一下惊醒坐直,然后从枕头下翻出了手机。一看,短信几十条,除了聂阳那一句句平淡的道歉外,最后几条是周凯留的。

差点忘了!周凯还真厉害,那么快就安排好了!前面聂阳的古板留言让林熙敏的情绪萧条了不少,而周凯所发的短信又让林熙敏慢慢燃起了斗志,那字里行间充满的得意与自信让林熙敏眼前浮现出周凯那张嬉皮笑脸的摸样。

还是考试重要,好不容易人家愿意帮忙,这次可要用心,以后也要努力,不能老麻烦别人。林熙敏悄悄看了眼寝室的其他女生,见个个神情紧张,知道这次考试肯定比较难,心里就暗暗地得意发笑。

“小敏,你心态很好啊,一点都不紧张。”

走在通往考场的路上,文月琳一直忐忑不安,反倒是以前看着英语书就皱眉的林熙敏一脸轻松。

“有什么办法呢,考不过瞎紧张也没用。”林熙敏望了眼身边陆续走过的同学,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不过你们肯定没问题的!”

“希望监考不会那么严格……”文月琳吐了下舌头,“其实以前很多人就在考场抄的……”

说着,面前就出现了高大的教学楼,也是这次英语考试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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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前有两位老师在检查学生携带的文具,所有的资料、课本、手机都不允许带入,看样子这此学校整顿学风和考试纪律是下了决心了,不少偷偷带着作弊资料的学生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919号……”

只带着笔进入教室的林熙敏小心地核对着号码,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林熙敏就悄悄把手伸进了桌下的空档。

空的!?林熙敏大惊,又用手使劲在里面摸索……结果,还是空的,周凯的短信里所描绘的“精心准备加万无一失”就如同浮云一样凭空蒸发了。

“小敏,你不舒服?”离林熙敏不远的张仪娜看到林熙敏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红,赶紧小声嘀咕了声。

“没……没事……”林熙敏感觉全身都在出汗。手慢慢取了出来,趴在了桌面,眼睛空洞地望着前面的监考老师和那讲习台上的试卷袋子。

不怕……周凯在开考十分钟后会以警察的身份前来调查摇头丸,会把负责监考的这两个老师叫出门,还有机会……林熙敏紧盯着前方的老师,突然对方朝自己投来严厉的目光,赶紧低头,一边还在心里不断打气。

试卷发下来了,林熙敏哭笑不得。虽然前期也背了不少试题模拟资料,部分题还算勉强熟悉,但更多的试题看在眼里却如同天书一样。

周凯……周凯……林熙敏艰难地做着为数不多的几道题,心里已经在祈祷了。

“不舒服?”老师走了过来,笑得很神秘,看样子他揣摩到了面前女生的心思。

“没……”林熙敏红了下脸,马上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很轻松地在几道选择题前标上了所谓的正确答案。

时间一分分过去了,周凯始终没出现……

……

……

“小敏……”走出考场,杨素蓉和文月琳都不敢走近林熙敏,只是跟在后面小声安慰着,林熙敏本人已经快麻木了。

时间算是混到了结束,林熙敏已经在期待、惶恐、绝望中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心情起落跌宕,直到最后的交卷铃声响起,才冰冷着脸收起了笔。

结果可想而知,林熙敏已经不敢想象某位阅卷老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试卷,估计上面千奇百怪的答案会让任何英语老师气死。

回到寝室,林熙敏直接抓起了手机,见上面显示了无数条未接电话,全是周凯打的。

“周凯,是我……”林熙敏都快说不出话了。

“小敏!你在哪儿!?不是今天考试吗?怎么没按照我们约定的方式联系我?”周凯在电话也是满不高兴,“别给我说你放弃考试了!”

“我一直在考啊……”林熙敏咬着牙,忍住砸手机的冲动,“西区图书馆外等我!”

电话挂了,周凯那最后一句嘀咕也没听清楚,林熙敏只觉得全身烦躁不安。

……

……

“喂!你到底怎么搞的,不是短信里都说了,开场十分钟就给我发暗号吗!?”刚一见面,周凯就没好声气地坐到了图书馆外的荷花池塘边的长椅上,一脸的空欢喜,“浪费我的时间啊。”

“说什么啊!?抽屉空格里什么都没有!”林熙敏一腔郁闷也没地方发,气呼呼地坐到了周凯身边,摸出了香烟,“这下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考30分……”

“抽屉空格里什么都没有!?”周凯一脸无法相信,“考前十分钟才开的考场,难道你们老师还挨个检查上百个座位!?”

“我怎么知道!”林熙敏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你给我的地址啊……不信你看!英语考场,107大教厅,919号座!”周凯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纸条,递到林熙敏面前,“害我精心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那英汉电子辞典可是我借的!”

“107大教厅?”林熙敏惊愕了半天,一把抓过纸条,才看了一眼,就如全身虚脱般耷拉下脑袋,“你……你个笨蛋……是101大教厅的919号……你跑到7楼去了,你去死吧!!!”

101!?不是107!?周凯一楞,又抢过纸条,仔细看了好几遍,果然发现最后那个“7”字不过是“1”字写得太过潦草而在顶端有那么点点虚笔画……

“呃……小敏……这个……”周凯满头大汗,连吞着口水,不知道到底该笑还是该哭。

“你害死我了……你个笨蛋啊……”林熙敏双臂横抱,把头枕在腿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到后来居然发出了笑声,“你还是警察啊,我怎么遇见这么个笨的警察!”

“那……我去偷试卷?”周凯裂裂嘴,越发尴尬,想来昨晚的七楼是白爬了一次了。

“还偷什么偷啊!后天是高等数学!别搞错了!”

“那我的电子辞典……还有手机……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

“喂,我可是帮你啊!好歹我还爬了次七楼!”

“见你的鬼!”

……

……

等林熙敏发泄够了,周凯这才把某些准备好的话慢慢说了出来。有关聂阳和韩凌的话题把林熙敏的心情弄得很糟糕,不过林熙敏并没有明确发火,只是冷着脸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小敏,听我一句话。”周凯摘下警帽在手里把玩着,表情认真,“不管你妈妈以前怎么样,那都是过去了,当年你还小,谁对谁错你是不能主观去判定的……现在你爷爷身体不好,你更应该调和家里和你妈妈的矛盾,记住,家人平安健康才是福。”

“我知道……对了,谁让你把我家的事给杨聂说了?”林熙敏低着头,语气冷淡,“我和他没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难道你不把他当朋友?”周凯笑了,很小心地把帽子戴好,“我一直以为因为某些事情你很讨厌警察,但你却能对我说一些事,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当朋友,也很重视……但我也知道,你更在乎杨聂对你的看法,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觉得不想麻烦他?或者你觉得实在无法再欠他的人情了?朋友相处,除了为对方考虑外,彼此的坦诚也很重要,有时候你认为是善意的欺骗或是回避,但别人未必能理解,杨聂为人如何,你应该心里大概有数。”

“你管得着吗?我……”林熙敏撇了下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却暗暗感激周凯星期六调节家里矛盾时的言行举动,“我家的事,我会处理的。”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周凯赶紧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我知道,你爷爷治病需要很多钱……我也帮不了什么忙,这是一点点意思。”

慢慢接过信封,一摸,凭厚度感觉至少有一千块钱,林熙敏一下眼睛就湿润了。

把信封塞回了周凯的手里,林熙敏咬着牙低头不语。

“当是朋友的就不用那么客气!”周凯又把信封递了过去,“是你爷爷的病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不是我说你,你太好强了!”

“不用,我还有几万块。”林熙敏抬起了头,表情很轻松,“谢谢你,我真得不需要。”说完,人已经走出几步。

“要我给你出个主意吗?”周凯突然冒了句,只见林熙敏慢慢停住了脚,回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妈妈现在可是名人,我能感受到她很后悔以前的事,她关心你,也有心帮你,你自己考虑清楚,改变下自己现在的观点,路还长……”周凯说完,就走开了,留下林熙敏站在原地发呆。

……

……

“周凯!你太过分了!”

周凯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尤冰咬着牙,苍白着脸站在自己的警车前。

“怎么了?小冰你……”周凯有了一种预感,赶紧放低声音把尤冰拉到了车后,“我今天是来你们学校做调查的。”

“调查?和小敏在图书馆前的荷塘聊得很投入啊……你不是有未婚妻吗?怎么,还是觉得小敏不错吧?就不怕我告诉杨聂?”尤冰侧着身,一脸不高兴,“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你可以明说,用不着找什么理由,骗我说你有什么未婚妻,这种手段电视上太多了!”

周凯语塞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叹了口气,打开了车门,“你不相信算了,还是那句话,大家做朋友比什么都实在点,再说,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车开动,尤冰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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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走了十几分钟,林熙敏还独自一人坐在荷塘长椅上发呆。

“嘟~~~”手机响了,一看,是聂阳打的,林熙敏本响直接关闭,但考虑了几秒,还是放到了耳边。

“小敏,在哪里?”电话里的聂阳语气有点着急。

“找我干什么?你不去忙公司的事,整天担心我干什么……”经过周凯一席话,林熙敏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见个面好不好?”聂阳在深呼吸,估计在调整情绪。

“图书馆,荷塘,十分钟,马上体育课要开始了。”林熙敏看了眼时间,声音很凉。

不到十分钟,聂阳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看样子确实很忙。

“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乱说话。”聂阳坐在林熙敏身边,摩挲着文件夹,发出了苦笑,“我相信你的。”

“相信我有什么用吗?”林熙敏无聊地玩着一缕头发,“杨聂,你总是认为你很会猜测我的想法,其实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这些不说了……对了,你妈妈……”聂阳撇撇嘴,表情有点拘谨,“韩阿姨毕竟是你妈妈,不管以前如何……有妈妈总是好事。”

林熙敏慢慢偏过了头,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张略显失落的脸,大概猜出了对方的心情,“我还是……宁可她不回来……不用你来劝。”

“你爷爷的身体……我算了下,我公司的初期运作不需要太多资金,这是三十万的支票,找家好的医院,等前期治疗结束了,早点手术!”聂阳打开了文件袋,摸出一个银行支票。

他给我钱?林熙敏大惊。

聂阳笑了,很轻松,似乎这点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杨聂,你少自以为是了!呵呵,你以为我需要钱吗?不要把我看成是故意摆个态度求得你怜悯的女人!我知道你很在意我,但我不需要这样的方式!”林熙敏大笑起来,四周路过的几个女生都吓了一跳。“我妈妈也有钱,我不需要你的!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如何还清银行的贷款上吧,别到时候又找你爸爸要钱!”林熙敏笑声戛然而止,一脸的冷漠,起身头都不回地走了,转身那瞬间,眼里闪出了几点泪光。

聂阳咬着嘴唇,烦躁地摸出了烟,靠在长椅上,满脸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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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得很在乎你吗?他是真心的吗?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林熙敏躺在床上,课本盖着脸,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周凯和聂阳的话。前者是不断的暗示和开导,后者则是含蓄的表白和固执。

“也许……我们真得不合适……”

脑子里猛然窜出聂阳在车上说的那句冷漠的话,林熙敏的心又被刺了下,把课本从脸上摘下,狠狠地砸到了床的另一头。

“小敏她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今天考试不顺利吧。”

外屋只剩下林熙敏一人,杨素蓉等人都坐在里屋窃窃私语。

“她脾气就这样,谁能猜出她到底想什么呢?我们瞎操心有什么用呢?”尤冰端着饭盒走了进来,一把关上了门,回头已是一脸冷笑,“估计又和他的杨聂吵架了吧,不知道整天都吵什么。”

“小冰,你怎么知道?”彭玉馨突然放下了画板,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去图书馆的路上看见了。你去问问杨聂不就知道了?估计现在杨聂心情很不好……小玉,你和杨聂比我们都容易沟通,你可以去劝劝啊。”

尤冰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劝”字,说得特别有味道。一时间,房间里的张仪娜、杨素蓉和文月琳都若有所思,而彭玉馨则低头看着画板不回答句话,手捏着铅笔显得有点紧张。

“小文,下午自习一起吧!”杨素蓉突然说了句,就起身朝门而去,文月琳不停点头。房间里的奇怪气氛被打破了。

“我也去!”张仪娜也赶紧离床。

尤冰躺在床上,笑得很得意,眼角还不停地偷视斜对面的彭玉馨。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十五章 来点狠的才行

“聂董事长,我考虑了下,愿意接受新彩灵联合公司总经理的任命,但我有些要求。”

盛华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韩凌一脸优雅的微笑坐在聂盛华的面前,桌上是厚厚的新彩灵公司的改编方案。

这是韩凌在多日的思考后终于下的一个决心,做为唯一还留在新彩灵联合公司的高级管理层,韩凌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维护众多的彩灵联合公司下属企业的广大老员工的利益。否则盛华集团这样的私人大集团企业很可能会在并购整编中抹杀掉很多朴实之人的未来。虽然不可否认所谓的社会竞争会改变很多人的安逸现状,但韩凌希望这样的淘汰不要落在最低层那些无法抗拒、也没有能力抗拒“钱权竞争”的工人身上。

“对韩总经理的工作,我一直很佩服,也衷心希望能留得您这样的人才,对您将要提出的要求,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聂盛华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居然并不问是什么具体要求就满口答应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盛华彩灵联合公司的所有人事改革、业务项目调整、下级生产企业改编都只能我一人全权负责!资产核算、帐目清点总部可以派专门财务人员监督,在得到最终结果前,总部不得额外干预彩灵的正常财务工作,另外……”

韩凌一连说了好几条在她看来最根本的要求,言语之中明显暗示着新彩灵联合公司将在盛华集团的旗下保持特殊的独立地位。

如果是以前的收购企业,也许聂盛华会不屑这样的狂妄顶撞姿态,也没有兴趣去真正揣摩这样要求的背后隐含用意,但这回,他倒是真得从头到尾听了个仔细,并且不停地点头。

“嗯,这些我都同意,你送来的资料我就不看了,相信韩总经理会把新彩灵公司带向新的起点!”聂盛华很礼貌地推开了韩凌递来的文件,显示出对对方的完全信任,“余风总经理是盛华进出口总公司的负责人,以后新彩灵的许多业务都要依靠他的工作配合,韩总经理可以多多和他进行交流。”聂盛华想了下,还是丢出了一些暗示,“尤其是我们的国外分公司,正在紧急筹办中,如果韩总经理有好的建议,完全可以合并这个计划中来,希望不吝指教。”

哦?这个聂盛华的个人风范倒和整个盛华集团的霸道张扬完全不同,很难想象威风八面的盛华集团的最高指挥者居然如此平和,说起来那个余风倒是和聂盛华处世原则很有共同点,相反,那些其他的盛华高级管理层还个个跋扈得紧,这个集团还真是不一般啊……韩凌暗暗吃惊今天的顺利,原本以为会和对方发生大量冲突并最终让自己的想法被磨灭掉,谁知却如此顺利。

“对了,韩总经理,按照集团的高级职员的福利待遇规定,您的私人住宅将由集团提供,您上回拒绝了集团送的房子,那这次就另选地方给您补上。”聂盛华笑得很和蔼,“另外,小儿独自创业,不太喜欢我去干预,如果您不介意,多多提点下他。”

“董事长,为什么您要对我说这些?既然聂少爷独自创业不想他人干涉,我也没有理由去接触吧?”韩凌心里暗惊,觉得这里话中有话。

“呵呵,是这样的,其实您可能也知道了,关于您女儿……”聂盛华的老脸微红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把某些心里话掏了出来,“我也知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该去干涉后辈的生活。但小儿的固执,也和您女儿有一定的关系,我这做父亲的没其他的奢望,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就行了。”

“……”韩凌心里一亮,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享受到那么多特殊的“照顾”,也暗暗觉得事情很麻烦。起码现在,连她自己还没有解决和女儿的尴尬关系,更别说还要顺着聂盛华的意思了。“董事长,这些私人问题,我想我们没必要带到这里说吧……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一向很卤莽、很直接。如果聂少爷确实需要帮助,我会尽心的,其他的吗,我和您的态度一样,他们现在还小,尤其是我女儿……”

说完,韩凌带着另种滋味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似乎觉得韩凌有点反对两个孩子的目前关系,聂盛华心里微微叹息。

另一边,盛华集团总部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以白莫文为首的部分高级职员也在所谓的闲谈中关注着这项特别的任命。关于收购的彩灵联合公司居然原封不动地又交还给韩凌来控制,不少人都暗暗不满,但白莫文的漫不经心态度又让大部分人有气也不好明说。

而韩凌在走出盛华总部的时候,并没有选择直接去新彩灵公司布置工作,而是直奔C市某家大医院,她打算去亲自了解一些女儿的事情,以及询问临床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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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的考试学习终于过了,今天是四月二十一日星期五,最后一门无机化学的实验考试也在紧张中度过了。

“小敏,我们的实验成绩一定不错!”和林熙敏搭档的杨素蓉也不禁对今天的实验考试充满了乐观的态度,一边和林熙敏并排走出实验室,一边笑着给对方打气。

“我没做什么,实验都是你在做,我就打打下手……”林熙敏有点不好意思了,看到其他实验组的人都眉头不展地从身边走过,暗暗庆幸自己的实验搭档是杨素蓉这样的高才生。

呵呵,是啊,除了第一天的英语考试砸锅了,其他的几门应该没问题吧……林熙敏心里也终于一松,虽然她知道高等数学考试是依靠周凯的帮助才勉强作弊过的,但包括两门化学和计算机在内的课程却是自己凭着死记硬背的真本事独立完成考试的,好歹这平生最紧张的一次的考试算是达到了预期效果。

“嗨!你们好得意啊,是不是得分很高啊?”张仪娜拉着自己第一次公开的男朋友、那位在班里男生中腼腆得要死的陈晓磊走了过来,使劲摇着小手对杨素蓉和林熙敏打招呼,“今天周末哦,晚上学校的舞会一起去参加!考试完了,都去放松吧!”

啧啧,真看不出来,小娜平时那么活泼,对帅哥那么痴迷,居然最终还是选择了腼腆的陈晓磊当男朋友,真是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性格互补吗?林熙敏看着张仪娜身边的害羞男生,也暗暗尴尬,而身边的杨素蓉则是一副未卜先知的神秘微笑。

“去吗?”杨素蓉推了下林熙敏的肩膀,“放松下也好。”

“我……想回家看看。”林熙敏勉强一笑,脑子里出现了爷爷在病床上的摸样,出现了奶奶前后忙碌的身影,考试后的轻松心情迅速消散。

见林熙敏表情有点不自然,心细的杨素蓉也不好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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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生理周期的按时到访,林熙敏没有直接回寝室,而且出校买“重要物品”。

捏着薄薄的塑料袋包装,林熙敏打算回寝室更换下衣服就直接回家,刚走到寝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很多人的说笑,依稀还能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面向了寝室内部,林熙敏楞了,慢慢脸色开始严肃,因为房间里多了个人,一个很漂亮的、身穿职业装的中年女人,正是她的母亲韩凌。

“啊!小敏,你回来了!”张仪娜带着笑声跑到了门口,拉起了林熙敏的手,然后笑呵呵地看着坐在林熙敏床边的韩凌,“韩阿姨,小敏一直没说您就她妈妈,还对我们保密!”

“韩阿姨,您喝茶。”彭玉馨端着茶水走到韩凌面前,用语举止非常礼貌,她也有点惊讶林熙敏的母亲居然就是现在C市闹得很火的前彩灵联合公司的女强人韩凌。

杨素蓉和文月琳,则显得拘谨了许多,只是坐自己的床边带着微笑默不做声看着,惟独尤冰还躺在里屋里睡觉,似乎根本不知道寝室来了客人。

“敏敏,我今天是顺路看看……”韩凌见女儿表情冰凉,赶紧笑着站起来。

“……”林熙敏看了寝室里的同学,并没有去看韩凌的是如何的满脸堆笑,只是挤过张仪娜朝自己的床走去,随手一扔,就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到了床上。

塑料袋几个翻滚,里面的小包装滚了出来,在床上特别显眼。

和林熙敏突然醒悟过来的尴尬不自在相比,韩凌则露出了激动表情,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的惊喜,眼前这短短几秒,似乎有了无比振奋的重大发现。急步走到林熙敏身边坐下,伸手将床上的东西整理到林熙敏的枕头边,然后笑着摸上了林熙敏的头发。

呵呵,这就是我的女儿!是真正的女人!韩凌心里一阵阵无法压制的欣喜,先前还隐藏的那几点担忧被女儿买来的东西打了个精光,现在才算真正放心了。

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说得没错,我女儿是百分百的女人,现在的她,只需要进行心理疏导就可以了!摸着女儿的长发,韩凌已经陶醉在了另种快乐中,丝毫不介意女儿脸上那快凝出霜的冷漠表情。

……

……

和韩凌走在学校的绿荫小道上,林熙敏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在想刚才自己不小心在寝室里泄露的某些东西和事。

“敏敏,妈妈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就派人接你爷爷去大医院做检查,妈妈的新家也装修好了,你看什么时候……”韩凌拉着林熙敏坐到了路边的长椅上,鼓起勇气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出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总要给妈妈一次机会吧?”

“如果我不是你女儿……或者我还是以前的林熙明,是一个你们眼里的小流氓混混,你还会做这些事吗?”林熙敏眼睛看着其他方向,心里很难受,“你好象很高兴你儿子没了,多了个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是想你啊!”韩凌露出了惶恐的表情,赶紧握紧了林熙敏的手,“你要妈妈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林熙敏身体一颤,慢慢回过了头。

她有钱……她可以帮我……但是她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她能接受一个整天唾弃她的老人吗?其实她根本没义务去帮爷爷奶奶。林熙敏脑子里出现了这几年每次谈论到韩凌的时候,自己爷爷那痛恨加唾骂的态度,心里阵阵钻心的疼痛。但她知道,在拒绝聂阳的援助后,她根本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去支撑爷爷那昂贵的癌症治疗和手术费用。

林熙敏紧紧咬着牙,心里越来越矛盾。

韩凌静静地看着女儿的脸,似乎猜出了对方的心理,于是恢复了优雅的笑容,打开皮包,摸出了几张纸。

“敏敏,说实话吧,妈妈这样做也是迫不得以,你是我女儿,我们的母女关系依然有效,我有权利照顾你,让你完成学业,过新的生活……别怪妈妈用这样的方式。”韩凌把早就准备好的几份律师函递到了林熙敏面前,语气很认真,“这是这几天我委托我的律师办理的法律文件,只要你跟我走,你爷爷的所有治疗费用我承担,他们两位老人家的赡养也由我负责,我会提供一套新的住房给他们,并聘请保姆照顾他们的生活,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补充的吗?”

林熙敏大惊,颤着手接过了律师函,那红红的印章下有个两个大大的签字档,一个已经写上了韩凌的名字,而另一个,则是明显留给自己的,因为自己从年龄上已经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了,这份法律协议完全是针对自己制定的。

协议的核心内容,就是林熙敏的户口脱离林家,直接转入韩凌的户口,并且规定林熙敏在结束所有大学学业前必须跟随韩凌生活,虽然部分条款从法律角度上讲并不是站得很牢靠,但这份协议里同样也保留着韩凌对林熙敏违反协议的某些应对措施——有关林家两位老人生老病死的生活赡养问题。

“你怎么能这样!?”那一条条严格的协议条款看得林熙敏身体发冷,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在慷慨和温柔的同时会表现出如此“强硬”的嘴脸。“他们是我爷爷奶奶,你如果是真心关心我,为什么要写这些!”林熙敏肩头微微颤抖,

“我也没办法,你是我女儿!我已经没亲人了……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你!”韩凌咬咬牙,态度很坚决,“我并没有否认你和爷爷奶奶的关系,你还是可以经常看他们……只要你跟我生活,你爷爷奶奶也永远是我的父母!”韩凌叹了口气,“另一份有关经济援助的协议我已经派人送到你奶奶那里了,估计现在你奶奶正在看,你放心,你奶奶的为人我很清楚,她不会让你爷爷知道这个的。”

“你好过分啊!”林熙敏滴下眼泪,“你要让我没脸回家吗!?”

“敏敏,妈妈也是没办法的……”韩凌眼睛也是一红,低下了头,“我真的没办法,你爷爷根本就不原谅我……”说完,韩凌抹着眼角站了起来,“这两份协议你拿着,上面有我的电话,签完字就和我联系,我会来接你的。”

韩凌“先下手为强”的战术让林熙敏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本来打算采取另种妥协的想法被这定义森严的协议给打得粉碎。

“有钱又怎么了……有钱又怎么了……”

韩凌走了,林熙敏傻傻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雪白的律师函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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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大唐天缘俱乐部。

聂阳刚一下车,看见彭玉馨一身端庄的长裙站在俱乐部门前对着自己笑,手里还捏着手机。看到这个海洋公司董事长的千金今天的打扮特别清纯端庄,聂阳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这几日,彭玉馨以关心的态度和聂阳接触了好几次,除了表面上劝说聂阳保持平和的心态外,就是把话题集中在聂阳的新公司上,甚至还提出了不少自己的建议,且不论这些建议是否用用,但起码让聂阳萧条的心逐渐回复。

而今天,彭玉馨又以有新的好建议为由约了聂阳出来见面,地点则是聂阳自己选的,而聂阳因为心情和工作原因连晚饭都没吃就匆匆赶来了。

“杨聂!你来了,还是很快哦。”彭玉馨赶紧放下电话,手背了身后,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哦……小玉今天很漂亮啊,考试还顺利吗?”聂阳望了眼从俱乐部里走出的唐博,赶紧点头微笑,“唐,今天又来打扰一下,这是我朋友,小玉。”

“上次林小姐比赛的时候已经见过了。”唐博接到聂阳要来的消息正在忙,所以现在才发现彭玉馨一直站在自家门口。对自己粗心大意到唐突佳人的地步,唐博显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招来服务生去整理豪华包间。

见面在一楼的音乐清吧包间,环境很高雅,算是进行生意会谈的最好场所,但现在被唐博用来专门招待聂阳和彭玉馨。

“小玉,我的公司再快也要这个月底才能正式挂牌运作,很多公司职务都空缺。”聂阳见对方又拿了很多行业资料给自己,在感激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进展是越来越吃力。

“我知道的,你要做房地产建材装饰装修工程,这类人才肯定要精心选择了!”彭玉馨赶紧从袋子里又取出了一摞装订纸放到了桌上,“这是前段时间我爸爸的公司进行招聘时留下的部分人事资料,因为他们的应聘岗位和公司的现有人事有了重复,或者是专业不太对口,所以没有录用,但听舅舅说这些都是不错的人,所以他们资料也暂时保存下来了!”

“呵呵,这算不算挖你爸爸的预备役墙角?”聂阳对着唐博尴尬一笑,拿起了资料慢慢看着,还微微点头,看样子里面部分人事资料确实比较符合他的要求。

“这是几家和我爸爸关系不错的公司的产品资料,尤其是这几家……他们的精品卫厨系列我爸爸一直很信赖的。如果你能联系上的话,接大规模楼盘内装业务时一定可以用得上。”彭玉馨又赶紧翻出一个厚厚的彩印本。

“彭小姐,好象你也对房产和建材装饰行业很熟悉啊?”唐博暗暗吃惊这个少女一来就能掏出了那么多对聂阳有很大帮助的专业产品渠道资料,在赞叹的同时,也有点感觉不可思议,怎么看,这位林熙敏的同学也不到二十岁,但表现出的稳重和多学却是上次那几位女生里最特别的。“阳,这下你可少跑很多路,节省很多时间了,人有了,产品渠道也不差,等着开门见红!”唐博拍拍朋友的肩膀,笑得很开心,“我委托了那么多朋友,也不过收集到一些小消息,还不如彭小姐带来的这几套资料有价值。”

“我……不懂的,这都是我偷偷找我爸爸公司的姚姐姐打听的,杨聂应该还记得她吧……”彭玉馨红了下脸,捧起果汁低头喝着,但心里却乐滋滋的,因为为收集这些资料私下花了她不少的精力。偷偷抬头看到聂阳那专注看资料的表情,彭玉馨心里泛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也更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值得。

彭玉馨陆续取出的东西让聂阳迅速进入了状态,显然忘了身边还有老朋友和对面等候“表扬”的少女,全身心地沉醉在纸面的字里行间和脑中酝酿的未来计划蓝图中,对彭玉馨那最后一句也没有明确应答。

时间就这样一秒秒过去,慢慢的,彭玉馨的目光有点点失落了,而唐博也觉得气氛有点太严肃了。唐博取过一边的服务电话,吩咐服务生再送点酒水,然后亲自打开了包间的影音设备。

飘扬的欢快音乐把聂阳的沉思打断了,抬头之际发现唐博和彭玉馨都带着微笑看着自己,这才知道自己有点失礼,赶紧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不多时,酒水果盘送来了,唐博似乎早就从彭玉馨的表情和目光中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退出了包间。

“杨聂,有件事你知道吗?”彭玉馨喝着饮料,显得很轻松,“小敏她妈妈就是韩凌!就是现在被盛华集团收购的彩灵联合公司的总经理啊!”

“哦……我知道……见过面了。”聂阳端着酒杯,漫不经心说着,“韩阿姨现在还是新彩灵联合公司的总经理,她的管理能力很强的……我也很意外她是小敏的妈妈……”

原来他都知道了,还以为……也对,他和小敏关系那么好。彭玉馨见对方语言平淡,知道对方心里还是有一些没有解决的郁闷,而自己心里某种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其实……小敏应该体谅你现在才是,毕竟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彭玉馨尴尬了好久,才勉强搬出了条电视电影里经常被人说烂的台词,一边还偷偷观察聂阳的表情变化。

“哦?呵呵,小玉很会说话。”聂阳先是一楞,然后笑出了声,他对面的少女被这笑声弄得满脸通红,看起来娇羞可爱极了。

小玉真漂亮,而且人也聪明,懂礼貌,会理解人,小敏能有她这样的朋友是好事……聂阳仔细看着对面的彭玉馨,突然之间发现了自己以前从没有注意过的细节,这些细节并非单纯的外貌,而是许多曾经没有去在意的东西,也许是气质,也许是其他……

唉……聂阳,你想什么呢……突然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聂阳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只觉得心里感觉怪怪的,似乎长期积累下的身心疲劳都被眼前的漂亮少女那羞怯的摸样给融化了,血管里开始流淌着一种叫舒心的液体。

“杨聂,你怎么了?”彭玉馨其实早就发现了聂阳正用从没有过的表情和目光在打量自己,这心里也乱跳得厉害,脸更加红了,在害羞的同时也暗暗感到激动。

“嗯……没什么,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

呵呵,也许你在乱想了,小玉是好女孩,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也是小敏最好的朋友,你不要乱想!聂阳帅气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苦笑,赶紧装着喝酒,用酒杯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但冰凉的酒液一下肚,却掀起了体内越来越涌动着的、希望得到的某种程度发泄的火热。

突然,彭玉馨的手提袋里传来了手机的响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奇特气氛,彭玉馨赶紧摸出了电话。

“喂……哦,妈妈……嗯……在学校,刚考完试,和同学一起玩……”彭玉馨含糊地说着,因为撒谎而满脸通红,“我忘记打电话告诉你……我想这个周末不回家……”

听到了彭玉馨的嘀咕,聂阳也是一楞。

“这样啊……那……好吧……”彭玉馨慢慢放下了电话,显得很失落。

“要回家吗?那我送你吧!”聂阳大概猜出了什么,赶紧拿起了自己的西服外套。

彭玉馨这一瞬间又激动了,正想点头答应,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摇头,“不了,我直接赶回学校,我妈妈来接我的。”

“回家好啊,好象不高兴?”聂阳笑着把桌上的资料一一收了起来,“你妈妈很关心你。那我送你回学校吧!”

说到这儿,又想起了林熙敏和韩凌,聂阳的心突然沉了不少。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你和唐哥好好聊吧,记住给小敏打电话,她这次考试也许不太理想……”

妈妈找了熟人要安排我出国,今天晚上就是约见面谈这件事……看到聂阳那一脸的潇洒微笑,彭玉馨心里一阵翻腾,刚开始的美好心情被这道电话打得支离破碎。

彭玉馨以突然落寞的姿态走了,聂阳也被彭玉馨那最后半句话弄得心情有点不是滋味。把彭玉馨送上出租车,聂阳直接回到包间开始了大口喝酒,独自欣赏着电视里的美丽画面。

……

“喝那么多?”唐博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瓶精致的红酒,“需要我陪你?”

“呵呵,看来我今天不能喝免费的了,打折也行!”聂阳苦笑一声,又抓起了一瓶红酒,给两个杯子都满上,“还是你的生意轻松啊……”

“彭小姐很懂得让你轻松下来,而林小姐却总是让你在跌宕起伏中心事重重,阳,你变了不少。”唐博也不打算去劝对方少喝点,依着对方现在的心情端起酒碰杯,一边还神秘地笑着,“能看得出来,彭小姐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不光漂亮,而且很有涵养,也很懂事,在这点上,林小姐或许让你找不到一些感觉……”

“你什么意思!?”聂阳皱了下眉头,语气有点严了,“唐,你想暗示我什么?”

“不打算暗示……我一直在想,喜欢一个人,除了起码的审美标准外加合理的冲动外,更重要的,还是要有说服自己去喜欢的理由和必须的勇气。”唐博喝着酒,没有去在意聂阳这瞬间的冰凉,似乎早就预料到聂阳会有这样的反应,“林小姐也许确实很特别,你也很固执……不好意思,站在男人的立场,我认为这你的优点之一。”

我固执地爱着她?也许真正的理由到现在都模糊不清……她告诉了很多事给我,也许是种信任,更或者是种试探,但是……难道我就真没有犹豫过吗,还是我的勇气其实从来都只是半途而废、一点即退?她是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了,那我需要什么样的感觉来冲破呢……

可能……可能在我的心里,依然隐藏着某种畏惧吧……聂阳仰头喝下,无意中瞥见了唐博的脸,只见对方笑得很是狡黠。

“笑什么?”聂阳裂裂嘴,暗猜对方肯定也在揣摩自己的心思,而且他知道,唐博这个人在这点上很厉害。

“知道吗?你的含蓄、稳重确实很吸引人,除了引起包括我在内的其他男人的妒忌外,也让你产生对女人的不自觉的麻木和盲目的自尊……哦,我可以理解为,你其实是在给我个机会……”唐博嘿嘿一笑,打破了他平时不亚于聂阳的那份沉稳。

“你会这样的论调啊……看来这样的生意你做不得了。”聂阳摸着酒杯也笑了,“你想激我吗?认为我还不够勇敢?”

“你努力过?”唐博漫不经心地喝着酒,眼睛定在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林小姐在常人眼里可能是有点不同,并可能以此吸引了你,但你真正把她当过你的爱人吗?或者你的眼光其实从来都高过林小姐本身……”

“我没义务证明给你看吧?”聂阳淡淡说着,回避着老朋友的目光,“你在试探我,认为我爱上其他女人了?”

“我有这样说过吗?”唐博一副无辜的样子,笑了几声后突然变得表情严肃起来,“阳,彭小姐也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你的心思,如果回避不了,也不要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