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夜明珠》》 · 伯伦希尔 · 2026-07-25
“学校都说了,按照正常手术方案,那笔钱不会低于一万。”崔严空洞地眼神落在面前的杯子里,那黄色的液体让他脑子越来越热,“学校要处分我,我也没办法。可能我是搞错了。”
“搞错了?你是说吴丽丽的事?”张亮笑了,摸出了香烟,“来,抽根试试,别想了,女人多得是,我也没觉得吴丽丽比谁强多少,就是一大花瓶。”
“别提她了,可能她觉得我丢了她的脸……”
盯着对方递来的香烟,崔严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接过,在这种气氛下第一次点上了香烟。
一口下去,崔严发出了猛烈的咳嗽,但依然紧皱着眉头没有放弃这样的体验。
“我看林熙敏受伤也算她倒霉,还不是上次去救杨聂出风头自找的,结果这次趁机把治疗责任赖你身上,我看吴丽丽的事,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多半也是杨聂那小子说的。”张亮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他那种有钱公子哥会一直喜欢林熙敏?打死我都不相信,你原来和林熙敏走得近,杨聂会没见过吴丽丽?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看一本正经,脑子里坏水比谁都多!说不定他早看上了吴丽丽,你也别去想了,这种女人,放在身边也未必放心,天知道她们心里想什么!”
崔严打了个冷颤,死死地看着张亮,半天没说话。
“两位帅哥,需要HIGH点吗?”一个小个子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缩了过来,一脸的猥琐笑容,“刚到的新鲜货,保证爽到底!”
崔严回过了神,莫名其妙看着张亮,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号”。
“多少钱?”张亮眨巴了下眼睛,露出了邪笑,“看看你这的行情如何,别拿些掺了假的糊弄人,当我们是小孩。”
“呵呵,大哥懂啊,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这儿的不贵,一颗一百三十,两颗二百五!”小个子说得很老练。
“切,去你大爷的二百五!你当我是傻子,其他夜总会我也没看一颗超过一百的,不要!”张亮吐出一口烟,翘起了二朗腿,一副老江湖的样子。
“一百块!?你卖我!有多少我买多少!这都什么年头了,还在讲老掉牙的行情!”小个子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铁着个脸缩开了。
“什么东西,那么贵?”崔严凑了过来,眼睛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小个子,搞不懂刚才的对话意思。
“没什么,摇头丸,现在时兴这个。”张亮对着某个方向努了下嘴。
扭头看去,只见远方的跳舞区几个女生抱在一起扭得特别兴奋,拼命地摇头晃脑,动作夸张,一副忘我的摸样。
啊……原来这就是摇头丸啊,好象很厉害的样子,有那么过瘾吗?崔严暗暗咋舌。
“现在是什么东西都乱卖,我记得以前在月之海夜总会,这东西也不过一百块一颗,熟人还打折呢!”张亮笑得很轻松,好象想起了什么,赶紧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接着抛出个小纸团,“我这还有一颗,要不你试试,送你的,嘿嘿!”
一百块钱一颗,就那么小……崔严颤着手捏着一个小药丸在昏暗的灯光下打量着,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这……这就是毒品吧,好象电视上是这么归类的……”崔严赶紧把东西放回了桌上,抓起杯子喝酒。
“哈哈,这怎么能算毒品呢?不过是一些增加跳舞和喝酒快感的药,要是毒品还敢在酒吧夜总会里卖?这种事多去了,好多人都用!”张亮不屑地丢下烟头,“来,喝酒,别想太多了,如果需要我帮忙,钱我还是有的。”
“不用,谢谢你还把我当哥们儿……”崔严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同学,对对方的潇洒大方暗暗羡慕不已,然后起身朝对面的酒吧通道走去。
突然酒吧的入口发生了混乱,似乎有什么人闯进来了。只见酒吧里某些人开始发疯似地到处躲,然后就听见有人在喊“警察”之类的话。
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把打算上厕所的崔严差点撞翻,仔细一看,正是刚才那个兜售摇头丸的男子。
“站住!”又是一声大喊,只见远处有个高大的男子冲了过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个子急了,几步冲进了通向洗手间的通道,从拐角处的窗户翻了出去,来追的男子一个转身又朝外跑去,似乎准备去堵截逃出窗的小个子。
崔严傻傻地站着,就看着酒吧里乱成了一锅粥,但过了几分钟,随着老板抱歉的笑声和激情音乐的响起,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气氛。
一扭头,似乎发现角落的盆景边的黑影中有一包泛白的东西。崔严见四周的光线比较昏暗,于是悄悄蹲下了身,把那包东西握在了手里,然后朝洗手间走去。
打开纸包,面前赫然数量不下两百颗的摇头丸!
崔严头上出现了冷汗,觉得腿肚子都在抽筋。崔严握着纸包朝马桶走去,打算把这些东西都丢进去。
手停在了半空,崔严再次看着这包摇头丸,眼睛里是复杂的表情。
就算一颗一百……这里起码也是两万多块的东西……崔严把东西放进了口袋,用冷水连续清醒了几遍脑子。
不锈钢的水龙头像哈哈镜一样印出了自己的脸,是那么扭曲而可笑,似乎背后还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是吴丽丽!?崔严一惊,赶紧回过了头,结果发现什么人都没有,因为这是男厕所……
鼻子尖滴下了一滴水,在陶瓷洗手缸里打出一点声音,崔严深呼了口气,挥袖抹去了脸上的水,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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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C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某单人病房内。
聂阳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吉他,轻轻地拨弄着一首非常好听的美国乡村音乐,虽然没有歌词,但音乐的旋律中依然透发出一种自由洒脱的味道。
给林熙敏取输液器的小护士都忘记了自己的工作,带着陶醉的表情呆站在床边,手里捏着输液器还滴趟着没有输液管里残留的药液。
林熙敏靠在床上,也是侧头静静地凝听着这优美的旋律。
聂阳低着头,眼睛扫过那根根吉他弦,嘴角是平静的淡淡笑容,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在国外的日子,而身边的少女,就是自己最好的听众。
最后的音符飘散,小护士发出了“哇”的一声轻赞。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出格了,小护士红着个脸赶紧捧着治疗盘跑出了房间。
“呵呵,很久没弹了,生疏了不少。”聂阳抬起头,看到林熙敏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于是不好意思地把吉他放到了一边,“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种风格的音乐。”
“还行吧,你应该学了很久了吧,弹得很好!”林熙敏看着那精致的吉他,露出了一丝羡慕,暗暗猜想聂阳临时带来的这把吉他一定价值不菲,“对了,你今天守了一天,不上班了?”
聂阳拿过了一瓶饮料,若无其事,“请假了,反正现在我的工作是起草一份下月的业务策划书,不需要天天呆在公司里,我刚去,不会有什么太难的工作让我接手。”
说完,打开了一边的笔记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仔细地输入他今天还没有完成的业务资料。
侧头静静地看着屏幕,虽然液晶的可视角度限制了视线,但林熙敏依然感觉得到那些跳跃在雪白底色文档上的内容对自己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和无法理解。又看看聂阳在忙碌“侍侯”自己一天后又开始进行细致认真的工作,心里也暗暗赞叹。
其实他对人对事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就是太严肃,也古板了点,不知道进退。或者,自己潜在的某些个性特点也和他相仿吧。林熙敏静静地看着屏幕光亮反射下那张帅气而认真的脸,慢慢露出了微笑。
不想去打扰对方工作,所以没有打开电视消磨时间,只是把头扭到了前方,看着上面的挂钟,等待着自己的睡意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喝得饮料太多,还是那几大瓶液体输入了体内,林熙敏不得不忍着左半边上身的疼痛坐直了身体,悄悄下床。
“啊!”似乎脚下被什么绊住了,林熙敏在伤势下显得轻飘飘的身体顿时失去重心。
笔记本电脑那微弱的风扇震动突然停止,聂阳一跃而起,赶紧扶住了即将落地的林熙敏。
从床下绕过的笔记本电脑电源线被林熙敏刚才的迈步给绊开了,由于没有上电池,聂阳在沉思中暂时中断的策划文档随风而逝。
“怎么不喊我!?”聂阳根本就没有去在意自己的心血还剩多少,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林熙敏。
“……”林熙敏的腰被对方扶着,左边身体因为刚才的扭动越发疼痛,但她却无法对破坏了对方的工作而辩解一句,嘴动了好几下,才尴尬地说道:“我想去洗手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样很危险的。”聂阳没有去听对方的理由,手一用力,就把林熙敏抱到了轮椅上,然后推到了洗手间外。
门慢慢合上了,林熙敏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雪白木门。
他一点都不生气?难道我做的任何事情他都会无条件地去忍受?还是在他眼里只因为我是女人,就给我留了个面子?
侧头看了眼镜子,林熙敏裂裂嘴,勉强做了个笑脸,但她觉得镜子里的少女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几分钟后,林熙敏打开了门,发现聂阳还扶着轮椅在门外。
“我想……”被聂阳抱到床上,对方的手还没有完全离开,林熙敏就迫不及待地张口说话,但才说了两个字,就又停住了。
“嗯?是不是饿了?”聂阳赶紧打开了一袋麦糊,准备为对方弄吃的。
“不是……我是说,后天我不想去你家。”林熙敏平静地看着对方的手,慢慢说出了后半截话。
手停在了半空,聂阳回过了头,半天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呵呵,没什么,后天我也不想回家,我在这里陪你行了。”
“你过生日不回家怎么行?”林熙敏心一阵奇怪,觉得对方的刚才神情不像是那种轻松的表现,暗暗猜想自己是否真得让对方不高兴了。
“家?只是个符号……”聂阳捧着搅拌均匀的麦糊,用勺舀了点,递到了林熙敏的面前,“吃点再睡吧。”
家只是个符号……他不喜欢自己的家吗?那他的钱、车又是谁给的,他这样的态度,父母不会伤心吗?林熙敏没有张口,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的脸。
“我想的是,有些事情,你到了我家就明白了,既然你不想去,那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聂阳收回了手,依然是平静的表情。
“是你父母的事?还是你的事?”林熙敏笑了,对着聂阳那握着勺子的手点点头,“吃点吧,反正你也兑好了。”
“呵呵。”聂阳干涩地笑了下,伸出了勺,林熙敏轻轻地泯过,算是配合了聂阳这时的关心。
“我隐瞒了一些事情,虽然这都不重要,但我不想一直隐瞒下去,起码对你不应该如此。”聂阳绞着饭盒里的麦糊,语气平淡,“和我有些关系,但关系不大,和我现在的生活没冲突。”
隐瞒?有什么事情会如此郑重隐瞒呢?他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呢?有钱,有知识,人也高高大大,所有这个社会所谓好男人的表面东西都他有了,他还需要掩藏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人的空虚生活吗?或者和自己一样,有着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故事在里面?那我有这种勇气去对别人讲述吗?
林熙敏小口吃着对方喂来的食物,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想起了以前的人,想起了以前的家庭,想起了以前生活的那片天地。
都过去了吗?为什么自己还会始终挂念这些?假如真有一天自己不再负担什么,是否会更加坦然地接受现在身份和所谓的美好生活,接受大家眼里理所应当的人和事。
看了眼明亮整洁的房间,看了眼窗外远方那霓虹灯闪烁的城市,看了眼聂阳那严整的衬衫领带,再看了眼那象征着财富和学识的笔记本,林熙敏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该死,你又要干什么,眼泪都不值钱了吗!?林熙敏侧过了头,但依然无法阻止那一滴眼泪在脸上滑下。
“小敏。”聂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刚才的严肃表情和语气把对方弄伤心,赶紧放下饭盒坐到了床边。
“没什么……”林熙敏伸手抹掉了那滴泪,露出了微笑,“我在想,你我是不是真得算可以理解对方的人。或者我是否也需要让你知道一些被隐瞒的事情……”
“……”聂阳楞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现在的林熙敏突然变得特别冷静和陌生,近一个月来积累的对方的印象在这一瞬间突然都被打破了,至于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清。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林熙敏在这一滴泪后,已经不是像是位十九岁的女生了,仿佛那眼底所沉淀的事物有着无比沉重的分量和历史。
“想要知道一些故事吗?”林熙敏深呼了口气,左锁骨在这深呼吸的动作下又产生了疼痛,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不……”聂阳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然后离开床,继续接上了电源,打算完成自己中断的工作,“如果是过往的陈旧伤心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小,不要去负担了……”
“……”林熙敏摇摇头,表情冷漠,“难道你想不知道这些可能会让你后悔,甚至是恶心的事情吗?假如你知道了,也许我们还真能成为好朋友,或者……大家只当是让对方更清醒点。”
“我现在很满足,不想改变什么。”聂阳没有回头,只是敲着键盘。
“那不管你是否在听,我都说出来吧,你当是听收音机吧。”林熙敏咬了下嘴唇,把头放低了,“我以前……”
“嗨!小敏,杨聂!”门开了,尤冰、张仪娜两人带着坏笑探了半边身子,“哎,还以为会是浪漫温馨的画面,你们也太死板了吧,居然一个人打字,一个人在发呆,杨聂你不知道病人要恢复得快,必须情绪好吗?”
“你们……明天不上课吗,现在都十点过了。”林熙敏赶紧收住了话,看着挂钟露出了笑容。
“怕你寂寞,也怕杨聂不老实!”张仪娜蹦进了屋,手里拿着不少东西,“明天第一节课老师外出搞研讨会,换自习了,所以今天晚上陪你们玩!这是班上同学买的,正好送来。”
“呵呵,正好,打扑克也少两个人。”聂阳赶紧关上了电脑,起身递过了饮料,“隔壁的病房我包下了,正好是两人间,晚上你们累了,就去休息。”
“哈哈,那你就打算和小敏在这里通宵聊天?”尤冰邪邪地笑着,抓着扑克就开始发牌,“小敏和我对家!”
“嘿嘿,那我和杨聂无敌了!”张仪娜打开了电视,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我不打了,看你们三个人玩斗地主吧。”林熙敏笑着摇摇头,把身体坐直,稍稍让开了点位置,好让聂阳坐到床边,以空出足够的空间让尤冰和张仪娜那搬来的唯一两张椅子能在床边有限的空间放下。
看着聂阳手里的牌,林熙敏轻声提着出牌意见,聂阳那惊人的记忆力在林熙敏的指点配合下所爆发出的实力让尤冰和张仪娜输多赢少。
时间慢慢流逝,电视里的节目声音也越来越混乱,林熙敏只觉得眼皮慢慢变重……
觉得右边身体一重,聂阳就感觉林熙敏靠在了自己身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发出了微弱的呼吸。
“小敏居然这样就睡了,看来她真是无聊了。”张仪娜无奈地耸耸肩。
“没事,继续打,晚了我请你们吃消夜。”聂阳顺势把林熙敏搂住,让对方的身体靠得更稳了,一边丢出了最后几张牌,“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啊,过分,绝对的作弊!”
“就是,哪能回回都赢!”
“这次我发牌!”
两个女生的嗔怒在房间里交替回旋,聂阳则幸福地侧身搂着已经入睡的林熙敏,斗志大增。
“奶奶……”
聂阳怀里的少女在睡梦中嘀咕了一句,房间里的三人同时都停止了说话和手上的动作,都静静地看着……
第三部 苦与乐的世界 第五十五章 Bread and Rose
三月八日,星期三,晴。这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国际妇女节。
上个世纪初某个三月八日,当一万五千名美国纽约市的针织业女工为追求她们的社会平等权益和寻求生活改善走上街头游行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一举动为全世界的妇女们创造了一个特殊意义的日子。
“面包与玫瑰”,这一浪漫的口号蕴涵了不知道多少代女子对幸福生活和情感自由的美好愿望,几千年来都一直深深压在女人们心底的最深处,而文明的进步,将这一渴求终于释放出来。
不过,相对这个节日还不到百年的历史而言,男人统治和制定的社会规则秩序已经延续巩固了几千年,而从男人霸占的一年四季里强行分割出的这个日子,多少也带着丝丝不随男人意的强迫感。
妇女,在很多男人们的头脑里,似乎已经定义为“属于男人的女人”,于是乎,在这个特定的日子——“嗯,亲爱的,今天的自由生活应该属于你,不过,只有一天,别忘了……”。相当部分的温柔体贴的丈夫们会在这一天送上他们的鲜花和祝福,也许还有一个吻:妻子们会很高兴看见他们的丈夫在这一天接过了平日里所忽略的家务,或是一年来唯一一次没有任何的抱怨陪伴她们上街购物。
其实,这本不是某个特定阶层或年龄段的女人所专有的节日,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似乎并不甘心这种社会秩序变化的某些男人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和狭隘的思想去偏激定义这个日子,以潜意识的性别歧视去迎合身边女人们在这一天的生活,以至于年轻未婚的少女们对这个日子也带着某种惶恐和回避。
于是,要是那个青春少女的男朋友会在这一天按照情人节的方式去送上鲜花的话,估计会引起不小的风波,或者干脆引发一场讽刺味道的大笑。同样鲜艳的玫瑰在这一天除了尴尬外,并不能让少女们真正轻松。
已经渐渐遗忘近百年前那群美国女工游行的真正意义的女人们,也就慢慢把这一天当成了额外的假日,只是这一天,不用做家务,不用怕身边的男人指责而已。过了这一天,生活的秩序依然……
而“三八”也在这样一种古怪论调下成为了一种贬义词。
或许,这个世界的女人们寻求真正的自由和尊重的路,还要走很远很远……
……
“你就不进去了,我自己去检查。”车缓缓开进了C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林熙敏小心地移动身体脱离小车,对着驾驶坐上正在解安全带的聂阳淡淡地说了一声。
聂阳奇怪地看了眼林熙敏,不知道对方在提出来这家医院进行咨询的少女为什么会反对自己跟着去,但看到对方那平静而坚决的目光,也就不好强求,只能微微点头。
“走慢点,电梯人多的话就不要进!”聂阳把头伸出车窗说了一句,然后担心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走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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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民医院外科。
“嗯,从X光相片上看,你的左锁骨螺旋性骨折是有点麻烦,不过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已经做了前期努力,第一次手术很成功!”外科解主任一边对着挂在荧灯下的X相片指指点点,一边微笑着看着面前文静的女孩。
办公室里还坐着其他的医生,包括整形外科的何主任,蒋副院长以及外科和整形外科的两位护士长。这几个熟悉林熙敏的医护工作者都对着林熙敏露出了欣慰和激动的目光。
她本就是天生的女人,除了那略微冷漠的表情和深邃的眼神外,所有的动作和语气都那么自然和谐,谁会想到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假男人呢?蒋副院长乐呵呵地摸着茶杯,满心欢喜,但内心的深处,也对前段时间警察对林熙敏真相的接触表示某种程度的不安。
“第二次手术麻烦吗?”林熙敏想要把身体尽量坐直些,但左边肩头所产生的疼痛却让她的努力白费。
“不是很复杂,我院的外科手术一直是S省乃至全国这一治疗领域内的强者,如果小林信任我们的话,可以转到我院来接受第二次手术。”外科解主任和整形外科何主任都自信地点头。
哦?他们好象是比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要自信得多,看来也未必需要什么外国人来动手术,谁说我们国家的医生就不如外国了!?林熙敏心里暗暗高兴。
“那,大概费用……”林熙敏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呵呵,因为要动用我院的部分进口设备和一些昂贵手术治疗材料,所以费用要比一般外科骨折手术稍贵点,直接手术费用大概五万左右吧。”解主任思索了一下,大致评估出了一个数字。
五万多,那自己的钱还差点啊……
林熙敏知道自己现在的经济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银行卡上的那笔钱在付出了一次惨痛教训后只剩下两万七千五百块,一万九千多的现金在近一个月的学校生活中也花去了好几千,就算现在自己已经渐渐适应了学校生活而改变了不少消费坏习惯,但所有的钱加起来依然不足以支付这笔费用。
不过还算可以,起码飞标比赛只要进了前三名,这笔钱就够了!林熙敏乐观地想着,抬起头对着在坐的医生露出感激的目光。
蒋副院长使了个眼神,其他的医护人员都会意地退出了办公室。
“感觉还好吧?看样子,一些药你可以减少服用量了,待会儿再给你做个检查,重新调整一下药物服用方案。”老人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熙敏,心里更加赞叹不已,因为现在的少女比在医院的时候更加清丽动人,对其身体状况在这短短时间里的自然纠正简直无法让人相信。
“谢谢蒋副院长,我今天来,一是进行复查,二是看看我的骨折手术能不能在这里进行,三是……我想要一份我的详细病历档案。”林熙敏暗住内心一些古怪念头,淡淡笑着,“留个纪念吧……”
哦?看样子警察确实没有干扰她的生活,或者她还不知道警察已经在调查她了。蒋副院长略一思索,慢慢点头,“嗯,可以,不过小林啊,无论如何,心情很重要,生活还长着,一定要放下心理包袱,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面对给予自己“真实的新生”的蒋副院长,林熙敏心里一阵暖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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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快一个小时了。”聂阳靠在车边看着报纸,一个熟悉的人影慢慢走到面前,聂阳很自然地就开口说话了,头一抬,面前的林熙敏还是一个小时前的平静表情,只是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你手里是……”聂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以前在这里遗留的东西,帮我放车里,或者……你帮我保管吧。”林熙敏慢慢递了过去。
呵呵,要我帮着保管,这个傻丫头……聂阳笑了,伸手握住了文件袋的一头,正要往回拿,但感觉到一股不大不小的力正在抗拒自己的动作。
林熙敏的手轻轻捏着文件袋的另一头,眼睛落在文件袋上,嘴唇紧咬着。
“小敏?”聂阳慢慢松开了手指,更加奇怪为什么今天对方突然提出要来第一人民医院的原因。
“嗯,没什么,拿着吧,以后想看也行。”往聂阳手里一塞,林熙敏就拉开了车门,调整了下呼吸,侧头对还呆在车外的聂阳露出了微笑,“吃了午饭陪我上街,买点东西,晚上还要去你家。”
“好!”聂阳大喜,赶紧绕到了驾驶室一侧打开了车门,把手里文件袋往车内物品架上一放,就开心地掏出了车钥匙,“那就去吃意大利餐吧!”
“……”
并不表示反对,自己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闭上了眼睛,一声声悠远的风笛单奏音乐流进了耳朵,全身为之一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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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大街在三月八日这天更加热闹,无论是家庭主妇还是那些享受节日休假的年轻公司女职员,如今都流连忘返在座座豪华的商厦中,在一排排五彩缤纷的商品前兴奋不已,而她们身边的丈夫或是男朋友,更是个个露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无怨无悔,坚持到底。
“小姐,请帮她一下,她身体有伤,谢谢!”聂阳对着某品牌服饰专卖店里的女服务员露出和善的微笑,一边指了下更衣室。
“呵呵,先生很体贴啊!”年轻的女服务员对这位高大帅气的男生如此体贴自己女朋友的言行暗暗倾慕,也暗暗叹息自己的条件比刚才那位冷漠的少女确实差远了。
两个钟头里,聂阳以极大的耐心为林熙敏起码挑选更换了不下六套不同样式风格的春季裙装,而林熙敏,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聂阳的选择表示出任何意见,非常配合认识对方以来最为细致的一次衣裙挑选,脸上始终都是平静而稍带冷漠的微笑。
当时间快要走到下午十七点的时候,聂阳终于在一阵惊愕后敲定了林熙敏的最终打扮。
这是意大利Ferragamo品牌的高档裙装。来自欧洲俄罗斯特产的多层雕花锦缎以精湛的缝合裁减加工技术制做出了这套深珊瑚色(很暗的一种棕红色)带暗方格隐纹的漂亮春季连衣裙,简单、清纯、雅致,但样式又不失青春活泼,更重要的是,这套裙装那隐藏的高雅大方风格正好和林熙敏的气质相配。而黑色的长筒布靴让整个人又显得更加含蓄庄重而不失纯真。
“好漂亮!”女服务员羡慕地看着这套连衣裙在经过无数前卫少女的冷漠眼光抛弃后居然在这位少女身上绽放出了它隐藏的光芒和价值,忍不住小呼起来,也对少女的男朋友那独到的眼光感到更加佩服,“真是量身定做的一样,除了这件样品,我们库房里还真只有一件这个尺码的!”
“……”林熙敏忍着好几次更换衣服折腾引起的身体不舒适,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呆了。
难道这个世界的某位服装设计师,也猜想到了世界某个角落里会有一个林熙敏这样的女人吗?或者,林熙敏本来就应该属于这个世界女人的一份子,并且属于某个特殊的女人群体?
站在镜子前的林熙敏静静地想着。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是那么自然美丽,冷漠的表情被这身深棕色融化了不少,但又保存了那特定程度的冰凉,把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推向了冰美人这一称号中去。
“多少钱!?”聂阳突然兴奋地摸出了银行卡,眼睛一直看着林熙敏,反手一拍就把银行卡放在了柜台前。
“谢谢惠顾,一千八百八!”女服务员双手取过银行卡,笑得更朵花似的。
林熙敏回过了头,浑浊的双眼看着聂阳,并不说话,然后慢慢朝更衣室走去。
……
……
“还要买什么?现在时间……”
走在某商场明亮的大厅里,聂阳不停地看着表,但是又不好打断对方那悠然地、如同散步般的溜达。
已经快晚上七点了,但林熙敏打从服装店购买更换了这套衣裙后,就一直以这样的态度在一座座商城里穿梭,聂阳也不得不紧紧跟随。
“小敏……”看到林熙敏走到了一排明亮的玻璃柜台前,聂阳赶紧贴近喊了句,“你买这些干什么?”
玻璃柜台里是一排排璀璨的金属表,个个标价都不菲,一般的工薪阶层是不可能在这里驻足太久的。但柜台后的女服务员显然看到面前停留的两位身着都不一般,赶紧带着笑脸走了过来。
“这个……”林熙敏指了下某个角落一块金色的手表,嘴里蠕动着。
一千八百八,就是这块用人工钻石装点的镀金表的价格,算是这些手表商品里价值最低的一块了,但它的外表却是如此的光鲜华丽,那滴答的声音似乎握在手里都在敲打着脉搏。
“送给你!生日快乐!”林熙敏在聂阳的呆呆目光中用自己的钱支付了货款,然后伸手将表盒递到了聂阳的面前,“不要嫌弃就是了。”
“……”
聂阳接过那精美的盒子,眼里尽是激动,慢慢用左手握住了林熙敏的右手。
“走吧,不然太晚了……”
聂阳就这样带着林熙敏,朝着那透进夜幕和星光的宽敞玻璃大门走去。
……
“喂,周洋,今天走了一天了,什么都没买,你还要走啊,我不行了,我们回学校吧!”
商场大门外,尤冰弯曲着腰,揉着大腿,脸上已经是很不满的表情,因为从上午后脚跟着林熙敏和聂阳外出开始,周洋就一直带着她满大街溜达,但到现在,对方都没有购买过一样东西。
周洋如此的“耐心”走大街,让尤冰这样的逛街狂女都快受不了,她简直搞不懂今天周洋为什么会带着她不停地走却丝毫不去欣赏那些商品,好几次尤冰都故意表露出自己喜欢的某样东西,可还没有说出口,周洋又把她拉走了。
眼睛里聂阳和林熙敏朝停车场走去了,周凯丝毫没有在意身边少女的嘀咕,一把将可乐丢进了垃圾筒,“小冰,要不你先回学校吧?”
“什么意思啊!?”尤冰终于忍不住了,苦着个脸抓住了周凯的手,“我不走了!”
“这个……那我送你回学校吧……”
“我自己回去!”尤冰生气地坐到了商场大门外的长椅上,头偏到了一边。
周凯现在已经连续观察了林熙敏好几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在跟踪监视林熙敏,于是全天候保护并监视这个“2.3凶杀案幸存者”的念头也在尤冰的催促下发生了动摇。
也许自己太敏感了,说不定那些幕后的黑势力在葛志强和高威死后还真不知道她的事情。周凯一边想着,一边过去把坐在休息椅上的尤冰拉了起来,然后带着歉意笑着说道:“请你吃饭,然后你要玩什么都可以,反正今天借了朋友的车,去哪都可以。”
“你说的,我想吃法国菜可以吗?然后去看通宵电影!”尤冰大乐,脸上的笑容狡猾可爱之极。
我晕,吃法国菜,当我是杨聂啊!?你吃了我得了!居然还想看通宵电影,你明天不上课吗?
周凯裂裂嘴,也不想说什么,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小包,然后朝停车场走去。
……
“咦?小雪,刚才那个男的好象是周凯啊!旁边那女的……”
“不对哦,欧阳葶今天值班,他们怎么会一起上街呢?”
“也是哦……我看那人身边的女人也不是欧阳葶,不过那男真得很像周凯!”
“呵呵,那明天去捉弄欧阳葶一下!”
“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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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越来越靠近那片富丽堂皇的别墅,聂阳从商场出来后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不时地侧头偷偷看着林熙敏,想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判断出自己的某些猜测是否正确。
让聂阳奇怪的是,这条宽阔的城市外环大街居然没有让林熙敏产生任何异样的表情变化。这条大街在C市的地图上算是很有名的了,不光是花费了大量的资金来塑造出城市新发展规划的城市形象,而且这条大街所通往的地方,也有着全C市官员富豪们最为注目的一个家庭住址——盛华集团董事长聂盛华的私家花园别墅。
车灯在通往自家别墅大门的专属车道上都没有了意义,因为这里一片灯火辉煌,父亲聂盛华为自己营造的生日气氛很是大气奢侈,那站在车道边的一位位佩带“盛华保安公司”身份牌的黑西装男子更是气度不凡,神情肃穆。
聂阳一眼就看见了别墅大门边的牌子,心一下就紧了。朝一边扭头,发现林熙敏居然早就睡着了……
又是侥幸,又是失望,聂阳无可奈何地把车停到了自家别墅主宅的门前。
“少爷,董事长已经等了两个多钟头了。”一个保镖打开了车门,笑得特别恭顺,然后一眼看见了副驾位上的少女,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嗯,说一声,我马上进来。”
聂阳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远方的草坪区、喷泉造景区、还有各条小道上到处都是父亲的保镖,眉头一下就皱了不少,但看看身边的少女,也只好勉强露出了微笑。
“小敏,到了……”聂阳小心地用手触碰了下身边的少女,“不能再睡了。”
“嗯……”林熙敏颤了下身体,迅速清醒过来,揉揉眼睛,这才发现汽车居然停在了一座从来没见过的豪华别墅中。
眼里的房屋是那么华贵而高雅,远方的草坪是那么平整而宽阔,那用霓虹灯透光染色的喷泉水花是那么鲜丽漂亮,平静的游泳池里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倒影。
啊,这里好……好富泰!林熙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因为长这么大,就算是电视里这样的住家环境都非常少见!
哦,我怎么会吃惊呢,他本来就是有钱家的少爷,他父亲一定是大老板……林熙敏突然紧张起来,站在车门外动都不动。
“和我进去吧……”聂阳走到林熙敏身边,左手轻轻靠上了少女的后背,但是发现林熙敏根本就没有迈步的意思。
侧头看着聂阳,林熙敏差点就想说出“我想回去”的话。但对方那充满诚意和紧张的目光又是那么真实,林熙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阿阳,今天玩得还愉快吧!”
还在想怎么劝说林熙敏进门,就发现父亲已经站在了门前,一身宽松的唐装长袖衫让整个人显得宽厚和蔼无比,洗去黑发素的头发露出不少的花白,宛如温文学者般的微笑挂在脸上。
“爸爸……哦,这是小敏,我……我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聂阳赶紧握紧了林熙敏的手,把身体放直了。
啊!他就是杨聂的爸爸!?他怎么叫杨聂“阿杨”啊,应该叫阿聂才对吧?真是古怪的称呼……
林熙敏呆呆地看着突然走下台阶的温和老人,脑子里一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从来就没见过这样有身份的文雅富泰之人,就算诸如葛志强这样的道上大富翁,也不过是那种有钱的大流氓样子。
“呵呵,好,好,来了都是客人。今天尊重你的意愿,没有外人在场,都是自家人,就不拘束了。不过阿阳,今天是你过生日,你才是主人,要好好招待自己的朋友!”
聂盛华在扫过林熙敏的身体时,不禁微微点头,但当他把目光停留在林熙敏的脸上的时候,一下就呆了。
一种本不该存在在这样年龄少女身上的沉重气息让阅人无数的聂盛华都暗暗称奇,尤其是对方那眼睛所透出的清澈目光是那么冰凉无暇,看在眼里让身体不由得泛起微寒的感觉。
嗯,是她,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大学生,这气质也差不多,不过现实中的她可比照片上的更有味道。阿阳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大学生呢?聂盛华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一点点组合出自己对这个女生第一次见面的综合印象。
“哦……杨伯父晚上好!”林熙敏微微弯腰,很礼貌地行了个礼节。
杨伯父!?哦……对,我对外的名字就是杨聂,那我爸爸也应该姓杨了……也不对!难道她……她真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聂阳和聂盛华同时都露出惊讶的目光,因为聂盛华在C市的各个媒体一直是长期的热点人物,他的形象在C市几乎人人皆知,反而青春正盛的聂阳自回国后就非常低调,几乎没有对外宣扬过什么。
“呵呵,好,这孩子很礼貌!”聂盛华对着出来的一位别墅高级总管打了个手势,“晚餐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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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而明亮的餐厅里,是一张长长的、豪华得让人眼睛发花的丰盛晚宴。长长的蜡烛、亮黑色的烛台、雪白的桌布、金色的餐具圆盖、宽大的壁挂式超薄电视屏幕,还有轻柔的音乐,所有的一切都显示着长期在这里吃饭的人是何等的尊贵。
只有三个人坐在了餐桌上,可眼前的一切让林熙敏感到从没有过的压抑。抬头望望,忽然发现餐厅一侧的墙上有副放大的照片相框,里面是位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但那女子的漂亮脸蛋上却是冷漠冰寒的表情和暗淡的目光,甚至那嘴角的所谓微笑,看起来也是那么僵硬。
“这是我妈妈,她很漂亮,也很温柔……。”聂阳的眼睛跟着林熙敏看到了自己妈妈的大照片,立即流露出了无限的怀念和激动之目光,“她,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
说完,突然扭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住了自己的父亲聂盛华,脸抽动了几下,又长呼一口气低下了头,取过了餐布,递到了林熙敏面前。
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青年是什么动作,林熙敏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照片上那个女子的表情和目光吸引了。
那是何等奇特的微笑啊,那浑浊暗淡的眼睛里闪烁出无数亲切温柔的目光,但却让人在这温柔的凝视中无法轻松,甚至能感受到那女子内心的几丝痛苦和无奈,也带起着那内心某种坚强的信念,更掀起了自己内心一丝丝激烈的波动,仿佛这照片上的年轻女子和自己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
“你妈妈真漂亮……”林熙敏低过了头,觉得自己这样看着人家过世的母亲有点不太礼貌,脸上微微泛红,“对不起,不知道你妈妈……”
“好了,阿阳,今天也算是你的生日,也是你妈妈的苦难日,第一杯酒,就算为你去世的妈妈献礼吧!”聂盛华看到林熙敏那专注在照片上的表情,心里暗暗诧异,但他依然很老成熟练地岔开了话题。
“……”
聂阳看了父亲一眼,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将红色的葡萄酒全倒进了嘴,然后揭开了面前的餐盖,一声不吭地为林熙敏挑选起食物来。
觉得这个气氛怪异地让人感觉发冷,林熙敏吃得特别艰难,甚至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但聂阳那温柔的细语和这个特殊的日子让她不得不坚持坐着。
又偷偷看了眼那照片,林熙敏忽然觉得这个杨聂妈妈的去世未必是种令人惋惜的感觉,似乎她是从这个家庭里得到了某种解脱。
再轻柔飘逸的音乐都无法驱散这晚餐的烦闷压抑气氛,不过半个多小时,聂阳和林熙敏都同时失去了胃口。
……
……
“爸爸,这就是上次我跟你在电话里说的小敏,她左锁骨骨折,为了防止第二次手术有什么隐患,我想让她接受Scott医生的手术,所以需要钱!”
观察阳台上,聂阳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把这经过长时间准备但也就一句话的理由说了出来。
“就是几年前给你做过骨折手术的那个Scott医生?嗯……是个专家,估计请来的话,需要几十万美金……”聂盛华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笑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流露出温和的目光,“你很在意她吗?好象她并不是你第一个女朋友吧,那个国外的女同学没联系了?”
“爸爸,不说其他的了,我只是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不要认为我是在挥霍你的钱。”聂阳背过了身,脱去外套的身体暴露在微微夜风中,把他的领带拽的东摇西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真是爱上她了吗?”
聂盛华回头看了眼客厅,发现那位文静清秀的漂亮女生正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又侧头看着父亲那突然郑重许多的表情,聂阳默默点头,“是的,很重要,很爱……”
“她爱你吗?”聂盛华又冒了一句出来。
聂阳身体微微动了下,长呼了口气,“爱……很爱我……”说到这儿,聂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那好!明天我叫财务总监亲自给你拨出三十万美金,至于联系Scott医生的事情,我也叫人帮你,你就安心读自己的书。”聂盛华笑了,走过去拍了下儿子的后背,“等过段时间,我就把彩灵联合公司收购合并过来了,你还是回来,担任这个公司的执行总裁吧,我保证不耽误你的学习,也不干涉你的管理,一切由你去打理,怎么样?”
“算是条件交换吗?”聂阳回过了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
“呵呵……就算是吧,因为我老了,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彩灵联合公司,就是专门用来给你锻炼的,免得到时候那些叔伯不服你。”聂盛华的笑声中开始透出一股威严,似乎要用这样的态度让儿子清醒。
条件!?果然说得出口!
聂阳心里顿时火起,突然觉得自己听从唐博的意见带林熙敏回家过生日是种极大的错误。
怎么办,如果不答应,父亲完全可以以任何理由拖延这笔钱的下拨,这样就耽误治疗了……聂阳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也许自己的独立和自由梦想不得不放弃了……聂阳无奈地闭上了眼,点点头,“好吧……手术过后,我回集团!”
“不用了,杨聂!我有新的手术安排了!”突然阳台入口传来了林熙敏的声音,父子俩同时回头,只见林熙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入口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这时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只听得那里又在介绍盛华集团,而聂盛华本人也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她知道了!聂阳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无论这解放是种难过还是轻松,起码对方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聂盛华微笑了下,转身走进了客厅。
“小敏……”聂阳赶紧走过去几步,用身体挡住了客厅一侧,似乎想要把些电视里的声音都挡回去。
“聂阳……杨聂……”林熙敏看着面前的面色紧张的高大青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是聂少爷啊……”
“小敏,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的本意是……”
“我理解,你想要自由的生活,你有自己的抱负,是不是?”林熙敏笑着转过了身,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谴责,“但是,你为了给我动手术,不得不放弃这些,对吗?”
“没什么,只要你能恢复。”聂阳赶紧说到。
“哦……以后再反悔是吧……”林熙敏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紧张,你父亲不是在故意考验你吗?其实只要是你喜欢的,他巴不得满足你。”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聂阳冷笑了一声,侧头看了眼客厅里的父亲,“所以,我不会做出让他继续认为我还不懂事的事情。”
“谢谢你那么照顾我,不过,我不想让人认为我是一个让你放弃意愿的女人!”林熙敏咬着牙,把头低着,“第一人民医院我很熟悉,他们的技术也很好,我已经决定在他们那里做手术了,过几天就转院过去,费用不多,五万就够了,如果唐大哥愿意借我一点,我以后一定还他……”
说完,人就走进了客厅,然后并不给客厅里的聂盛华打任何招呼,就直接走出了别墅主楼大门,站到了外面的草坪区看夜色去了。
……
阳台外,那华丽的灯柱下是少女纤细柔弱的孤独身影,聂阳心里阵阵难受。
“答应他!国内的医生并不比国外差!”聂盛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儿子身后,语气沉稳冷静。
“……”聂阳吃惊地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严肃的表情,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和林熙敏一样的想法。
“你不想我回你的身边吗?为什么现在……”聂阳身体转动,走到阳台边,带着苦笑看着下面的林熙敏,“是不是觉得她并不讨你喜欢,你开始后悔了?”
“不是。”聂盛华回答得很干脆。
“那为什么!?”
“因为她很像你母亲……”聂盛华转身朝客厅慢慢走去,“如果你不答应她,你将会永远失去她的……”
“……”
聂阳一下就呆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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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十三点五十分,车终于开到了第二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杨聂,嗯……还是这样叫你吧!”林熙敏的语气很轻松,“今天你就不要在医院陪我了,我想自己安静一下。”钻出车门的那刹那,林熙敏回头露出了微笑,“其实很高兴你能把自己的真实故事告诉我。”
“小敏……”聂阳看了眼住院部方向那一排排亮着灯着的病房,知道对方今天一定心里还是有了一些芥蒂,所以才不想自己去陪。
“我的东西,你保管吧,而且随时可以看看,那是我的故事……今天还是很高兴的,不光能享受到那么好的晚餐,你还能尊重我的意愿,这个三八妇女节过得也值得了。”林熙敏说完,人已经踏上了通往住院部的小道,越走越远。
凌晨快到了,马上要三月九日了,自己这辈子过的第一个妇女节就要结束了,也许还是最后一个,因为在某些人眼里,自己的女人身份也该终结了,其实这样也好,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不会再那么累了,大家该走什么样路,还是继续走,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还是继续过……
走在安静的小道上,林熙敏深呼了口气,居然心里的郁闷一下全消散了,左半边身体的疼痛似乎也没了,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自在.
林熙敏的身影终于没入了黑暗,聂阳回到车里,眼睛落在了那物品架上。
小敏的故事吗?她也有需要告诉我的真相?
聂阳慢慢伸手取过了文件袋,犹豫了好一阵,还是轻轻解开了封口的细绳…….
“哎呀,你男朋友今天居然没送你回来!?”
小护士见走了一天的林熙敏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在惊讶之余,也发现对方今天的表情特别古怪。
“呵呵,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们都搞错了,一般的朋友而已……”
林熙敏摇摇头,表情轻松,伸手打开了电视,看着那滑稽的节目,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看床头,那笔记本安静地躺在一大堆开封或是没有开封的营养品中间,上午聂阳喂自己吃过的麦糊还没有吃完,也没来得及清洗,饭盒半开,露出一截小勺和里面残留的黑灰色粘稠物。
病房里只剩下了林熙敏一人,对面墙上的挂钟在滴答声中终于走到了零点位置,发出了清亮的响声。
手机突然响了,林熙敏一看,是聂阳的。
“……”
手机里的两人似乎都没有说话,不过三十秒钟后,聂阳那边首先挂上了。
“呵呵……这个白痴!吓成这样,真不是男人!”
丢下手机,林熙敏笑了,笑得是眼泪直流,拼命用手去擦脸上的泪水,然后抓起那饭盒,朝洗手间走去,打算清洗干净,而之前的几天,这些事都是聂阳去做的。
三月九日,凌晨零点一分,C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某单身病房洗手间里,传出了一位少女开心的笑声……
……
……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一章 平淡与失落
三月十二日,星期日,多云。
妇女节后的这几天,算是林熙敏自入学以后过得最为平静的日子了。
笔记本电脑已经让周凯转为归还,和林熙敏想得差不多,那个含蓄稳重的聂阳从那夜后,没有任何电话联系,也没有借助林熙敏身边的同学进行任何态度的转达,就如同石子般沉进了河里一丝波纹都不曾留下。
三天里,除了杨素蓉等女生每日轮流陪伴外,唯一前来看望的异性就是周凯。那个潇洒明朗的大男生总是带着奇怪的微笑站在阳台外,透过那朦胧的、挂在推拉式阳台玻璃门上的雪白帘布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女的每个动作。
床头柜的食物都塞到了下面,一大摞的课本书籍放得整整齐齐,林熙敏面前的被子上摊着英语课本,艰难地默念着。床边,杨素蓉一直是那种忐忑紧张的表情,这三天来,林熙敏就如同突然变了个样,居然除了休息吃饭外就是默默地专心学习。
让杨素蓉诧异的倒不是林熙敏那几乎每门功课都糟糕透顶的学习水平,因为对方确实很认真了;也不是那一层不变的冰凉目光,因为她对林熙敏这样的形象已经很习惯了;更不是对方突然提出来放弃崔严应该承担的医疗费用,因为崔严的家庭条件已经很公开了,赔偿一万多块的治疗费用是绝不可能短时间做到的。
杨聂已经三天没来了,而在之前,三月八日杨聂生日那天,306寝室的女生几乎人人都知道林熙敏和杨聂出去玩了一天,而且林熙敏还去了杨聂的家。按道理,这是个双方关系进一步明朗的信号,可为什么杨聂和林熙敏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古怪状态呢?
杨素蓉百思不得其解。
……
看了几天书,其实并没有记住多少,林熙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采取这样的方式来放松自己。或者已经意识到了未来学习和生活的紧迫性?林熙敏也不知道答案。
少了某人那份体贴而霸道的关怀,也少了很多让人心烦的唠叨。林熙敏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自在的。每天的生活还是在护士和同学的帮助下过得非常轻松,只是这突来而异样的平淡还是让她有点点不习惯。
丢下了书,又一次摸出了香烟,看了眼阳台,周凯今天没来,所以不大可能冲过来阻止自己的抽烟行为,林熙敏这才放心地点上了。
杨素蓉没有去阻止,因为她也知道自己从来就没阻止成功过。透过蓝色的烟雾,偷偷看着林熙敏那平静的表情,杨素蓉越来越觉得不对。
“小敏,中午吃什么,我去医院餐厅去买。”杨素蓉打开了电视,释放出欢快的音乐和缤纷的画面,想要打破这病房里的压抑,然后带着微笑拿起了饭盒。
林熙敏只是抽着烟,清澈宁静的双眼正全神贯注般从一缕缕袅绕烟雾中去捕捉对面电视里的跳跃图案,似乎并没有听见杨素蓉在说什么。
“小敏?”杨素蓉的语气很轻,但明显带着不塌实的感觉,她已经有点害怕看到林熙敏这样的表情和举动。
“嗯?哦……随便吧。”林熙敏侧过了头,露出了微笑,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自如,“明天我就转到第一人民医院去了,离学校太远了,你们就不要来了,那里有我的朋友照顾。”
“……”
慢慢点头,杨素蓉带着疑惑与担忧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地合上了,林熙敏这才丢下了半截烟头,长呼了一口气。
林熙敏伸手取过手机,打开电源,不过屏幕上静若止水,仿佛世界上一切所熟悉的人或事如今都和自己没有了沟通的必要。
难道做为普通的朋友你都会恐惧害怕吗?聂阳,你到底为了什么才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而回避呢,你所在意的难道是受了欺骗吗……
林熙敏冷笑了一声,手机被塞到了枕头下,然后又捧起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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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玉啊,是我,你在家吗?”杨素蓉站在住院部的公共电话间里,小心地捂着话筒,“我刚才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杨聂……哦,他星期日也加班啊……我真得很担心小敏,要不你联系下杨聂,问问到底怎么了?”
“现在?我……好吧,我马上给爸爸打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彭玉馨也是一头雾水,一边挂上电话,一边跑到门前换鞋。
“馨馨,现在就走?不是晚上你舅舅送你去学校吗?”彭玉馨的母亲从楼上走来,奇怪地看着女儿那匆忙的样子。
“我去爸爸那里。”彭玉馨一边穿鞋,一边解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
“哦?你爸爸现在工作很忙,你就别去了,难得一个周末回家,多陪陪我。”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多岁的漂亮母亲拉住了女儿,脸上的微笑中隐隐带着几丝神秘,“你不是昨天在公司里玩了一天吗,今天还去?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公司新来的杨聂?”
“……”彭玉馨脸一下就红了,赶紧摆手,“不是这样的,是杨聂的女朋友小敏现在住院,他已经三天没去看了,我只是去问问!”
“他女朋友?”彭玉馨的母亲露出了几丝惊讶,脸上的微笑迅速变冷了不少,“不要去了,等会跟我去舞蹈房练习基本功,你上大学这快一年了,除了喜欢上画画,都快把以前的基础丢了。”
“可是……”彭玉馨一看母亲那严肃的表情,就不得不低下了头,“我答应小蓉去找他的……”
“杨聂有了女朋友,你就不要去参合。他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工作,不需要外人去干涉的,你知道吗?你爸爸昨天晚上也给我说了一些事情,包括杨聂主动承认上次去XX银行办工完全就是你一个人做的,你爸爸有点不高兴。我建议你好好学习,现在社会很复杂。”彭玉馨母亲说得很慢,但语气是越来越严肃,“跟我去花园里拿点东西,然后去舞蹈房。”
“……”彭玉馨无奈地停下了穿鞋子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自己妈妈远去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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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大街上,周日的车流依然是那么多,几乎每个路口都排上了长队,短暂的绿灯通行时间每次只能解放可怜的一小段汽车,然后又继续以刻板的红色警告让车里的司机们更加郁闷。
聂阳烦躁地按着喇叭,企图让前面的司机不至于那么磨蹭,因为他现在的时间根本不够了,必须赶在下午两点前回到公司,但这拥挤的交通让他在大街上已经足足呆了一个小时,结果连午饭还没有吃。
终于前面的车动了,聂阳抓紧时间一踩油门就冲过了绿灯。
眼睛注视着前方,伸手去摸旁边的香烟架,不过感觉空荡荡的,聂阳无意识地开始在驾驶座旁边扫动目光,希望能发现曾经或许遗漏的一杆香烟。
目光落在了物品架里,一盒香烟静静地被压在一摞报纸下,露出了半截墨绿色的盒体。
那是林熙敏以前遗留在车上的一包薄荷味女士香烟,而且正是自己曾经介绍的那种。聂阳慢慢取过,眼睛盯着香烟盒,嘴角微微颤动。
递到鼻子前,轻嗅了几下,那浓浓的烟草味中透出了几丝爽心透肺般的甜甜薄荷味道。抽出一根点上,那一股钻透脑门的清凉让精神为之一振。
慢慢地,淡淡的烟雾中,眼前似乎出现了林熙敏那熟悉的冰凉目光和带着几丝不屑的冷漠微笑。
你,以前到底算是男人,还是女人呢……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些,然后用无法明确理解的冷漠态度在拒绝我,在我为之努力改变自己的时候,又突然给予我这样的事实,这就是你所谓的善意提醒吗!?那又何必等到那一天才告诉我!?
聂阳越来越烦躁,猛踩着油门,大口地吸烟,凉爽的薄荷味终于被燃烧的烟草彻底覆盖完了,进入身体的,只剩下了无比的辛辣刺激。
前方出现了人行道,有老人在过街,红灯闪亮,但聂阳在胡思乱想中车速根本没法控制,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身体被重重地压到了方向盘上,接着耳边出现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摩擦声。
一缕湿润的液体在额头前流淌,聂阳抬起了头,并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反而很欣慰般摸出手帕慢慢擦着额头撞击在挡风玻璃上磕出的鲜血。
为了规避行人,车被聂阳撞到了街边绿化隔离带上,坚硬的车头卡进了那雪白的金属栏杆中,彼此吻合在一起。车,算是暂时报废了,而花费大量市政建设重金装饰的城市街道绿化带的漂亮金属栏杆,也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交通警察带着那张阴冷铁青的脸走了过来,聂阳长呼口气,打开了车门,摸出了自己的驾驶证……
……
“下个月初,S省大型楼盘展销会将会在本市举行,同时C市几个黄金地段的土地招标会也要一起进行。这次C市地产商商品楼盘的对外宣传活动是本公司和盛华房产共同赞助发起的,所以,到时两家公司会同台竞争那几个黄金口岸,这算是本公司进军中高档房产开发项目的第一仗,希望各位务必谨慎用心,这里我先辛苦各位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彭方远的表情不再如以往那样平静轻松,少有的严肃目光扫着在座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当目光落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彭方远的眉头就皱了。
“杨聂还没来吗?”彭方远侧头看住了年轻的女秘书,“才当了一天的市场策划分部经理就迟到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没提前通知他吗?”
“杨经理半个小时前打来电话,他的车出事了……”女秘书委屈地低下了头,“董事长在交代重要会议,所以我暂时没敢打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了,聂阳提着西服大步走了进来,领带有点松散,脸上带着微笑,但那额头上经过简单处理的出血淤肿还是很明显。
“……”办公室的大多数中年男子都皱起了眉头。
“好了,快坐下,李秘书,你先把会议记录给杨聂看,我继续接着说。”彭方远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就继续拿起了面前的资料。
半个小时后,这场重要的业务会议才结束。
“杨聂!”彭方远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偏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挡住了聂阳,“下个月,楼盘展示活动的土地招标会上,你和陈经理代表公司去……这是根据你的策划书做出的公司业务调整,你要用心。”
看了眼严肃的董事长,聂阳并不说什么,只是慢慢点头。
轻叹了口气,彭方远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然后拿起了面前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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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病房特别热闹,因为来自第一人民医院的几个护士一身便装拥挤在林熙敏的床边。
“林妹妹啊,外科解主任说你要到我们医院来动手术!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在一起玩了!”林熙敏最熟悉的那个小护士一脸的调皮,一边抢着为林熙敏换药,眼里还带着贼笑故意去摸林熙敏的身体。
“不要乱摸!”林熙敏红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住院你们好象挺高兴的?真是的……”
“哈哈,小琴就这样,每次都巴不得病人多住几天!”另一个护士不好意思地递过了水果,“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蒋副院长已经获得医院同意,决定把你这次的手术列为医院外科临床研究课题项目,所以病人承担的手术费用会比预想的少一些!”
“临床研究课题……又是把我当小白鼠了……”林熙敏一楞,迅速露出了苦笑,但心里暗暗感激不已。
能少多少呢……自己现在最多还能拿出三万五千块,入学的医疗保险也最多报销顶上几千,就算手术费用减少一万,自己剩下的钱也寥寥无几了,以后的生活到底会怎么样,根本无法预料,也不敢去想了。而聂阳和唐博那里,随着自己的坦白态度,基本上也算结束了以前的关系,所谓的病后继续参加比赛,估计也只是成为了一个梦想……
“林妹妹,你怎么了?”小护士发现林熙敏的脸有点发白,于是用手轻轻摸上了林熙敏的脸,“是不是我给你换药你感觉不舒服了?”
“没有,你的技术比这里的护士好多了。”林熙敏赶紧挤出微笑,“不介意的话,在这里玩吧,晚上请你们吃饭,明天我就办理转院手续了。”
“小敏!”
林熙敏正和几个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聊着天,就看见杨素蓉带着古怪的表情急走了进来。
“小蓉,这是……”林熙敏吃惊地看着杨素蓉把一大摞钞票递到了自己手上,以为自己眼花了,“这钱哪来的!?”
“我去医生办公室拿检查报告的时候,发现崔严和系主任来了,但崔严不愿意来看你,只是说把第一笔医疗费给你,现在第二人民医院的费用已经全清了,这里是剩下的一万二千块钱,让我转交给你。”杨素蓉也是稀里糊涂,她也不太相信崔严会那么快就凑起那么多钱,“崔严父母走之前,偷偷在系主任那里留了两千块,还说不要告诉你!”
奇怪……怎么会这样,他哪里来的钱?难道又是找张亮借的?不太可能吧。
林熙敏摸着这厚厚的钞票,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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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家靠近C市公安局的咖啡屋,同样的角落里,同样的男女喝着同样的咖啡。
“周凯,你爸爸妈妈后天到,我已经提前请了假,到时候和你一起去接。”欧阳葶笑眯眯地绞着咖啡杯里的小勺,眼睛里尽是温柔的目光,“我听鲁哥说,马上你的任务期限就到了,这下你也轻松了。”
“嗯……”周凯无奈地把用手支撑着低垂额头,显得很是颓废,“到时候我休息几天,陪陪你们,然后和鲁大哥一起代表省厅加入C市的反毒品枪支走私专案组。”
“那个林熙敏就这样没事了?可惜啊,夜明珠的下落最终还是没了,听说2.3凶杀案专案组马上也要撤消了,转为长期调查,限期破案是一拖再拖,魏局现在又要主持C市反毒行动,所以……”欧阳葶伸手摸住了男朋友的手,开始安慰对方,“其实你已经很努力了,起码你证实了他人无法想象的线索证据……你也说得对,林熙敏有点可怜,2.3凶杀案也不太可能和她牵连得上,这事就这样过去算了。”
过去了?也许吧……只是那十条人命的大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埋没掉了,这样公平吗?
周凯艰难地笑了下,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我回学校,晚上去看看林熙敏,你就先回家吧。”
“周凯……”欧阳葶拉住了周凯的手,还是那种甜甜的微笑,“小雪她们前天说……说在街上看见有个人很像你,还带着个很漂亮的女生……不过,我才不相信她们!”
笑了笑,又摸了摸欧阳葶的头发,周凯招来了女服务员买单。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二章 迷途与危机
晚十时,C市W区,最为繁华的一条商业娱乐街。
月之海夜总会,算是C市最大的娱乐场所之一,其规模仅次于盛华集团下属盛华旅游总公司的“天下皇家夜总会”。
热情喧嚣的宽敞迪斯科区,无数的人影在黑白闪烁的灯光效果下变换着姿势,视线定格的一个个瞬间,少女扭动的腰姿是那么玲珑娇媚,男人们是那么活力十足。DJ打碟手纯熟的技艺加上鼓动气氛的呐喊声,在舞池里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呼应,震耳欲龙的沉重低音节奏激荡起了人们内心的发泄欲望,踏着强烈的节拍融入了激动与颓废的海洋。
“帅哥,要不要来点刺激的?”
崔严挤过舞池边上拥挤来回的人群,小心地靠近一桌喝酒的男女,脸上带着忐忑的笑容,那身明显一看就是学生的运动服让他的行为显得特别幼嫩。
“买三颗吧,小弟弟。”
一个妖艳的少女吐出烟圈,身体倒在了一边的一个男子身上,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男子笑着摸出了四百块钱。
“一……一百一颗,三百就够了……”崔严赶紧摸出三颗药丸,只是很小心地从男子手里抽了三张百元钞票。
“哦!?哈哈,这小弟弟好可爱!”少女笑得更加灿烂,“不过,别是掺了假的哦?”
“真的……绝对是真的!”崔严脸一下就红了,在那群喝酒的人大声嘲笑下赶紧溜开了。
崔严继续小心地到处兜售最后剩下的五十多颗摇头丸,而之前,他以一百二十块的便宜价格已经卖出了一百多颗了,所获得的钱都去还了林熙敏的医疗费,而最后的这点药丸也让他越来越害怕,所以价格也是卖得越来越低。
把这些卖完就算了……崔严心里想着。穿过几桌酒桌,崔严又朝一群看起来就是那种生活比较放荡的年轻男女走去。
“大哥,就是那小子,这两天一直在这里卖,价格比我们都低好几十!”大厅边缘,几个男子靠在墙边抽着烟,一个小个子带着不满的表情对着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说着,一边还递上一个药丸,“我让人买了他一颗,货还不错,就是这价格按道理不可能那么低。”
“把他给我抓来!”高个魁梧男子丢下了烟,转身朝KTV区的走廊包间走去。
……
当几个男子把自己夹在中间的时候,崔严已经预感到了不妙,但对方那暗握在手心里的匕首和脸上的恐吓表情让他自觉地就跟和这些人朝KTV区的某个包间走去。
“按规矩,先打一顿。”高大的男子靠在高级沙发上,看都不看已经吓得全身哆嗦的崔严,只是自己陶醉在香烟的刺激中。
“别……别打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崔严毕竟身材也非常高大结实,这害怕之下爆发出的反抗居然把两个小个子流氓给推开了,然后闪在一边大声喊着。
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又是几个男子走了过来,几脚就把处于恐惧和愤怒情绪的崔严踢到了角落里,然后几个人拳脚相加。
面对这样凶残的对手,崔严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是死抱着头,任凭全身上下被对方乱打乱踢,咬着牙一声都不哼。
“你是哪家的?居然跑这里来卖,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吗?”高大的男子冷笑了一声,摆手阻止了部下的殴打,一双布满血丝一样的眼睛死死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崔严,“这道上的规矩,你们老大没给你说过?”
“……”崔严慢慢松开了手,抬头傻看着眼前的人,“我……我没有老大,这些是我拣来的……”
眼前这些话题和发生在身上的事情,显然和那些电视上的描写有着很多类似,崔严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抓到这里来了。
心跳得越来越快,头上也出现了冷汗,崔严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样一处大型夜总会来卖东西。
“哈哈,大哥,这小子原来是大学生出来单混!还以为是其他道上的呢。”一个流氓从崔严身上搜出了最后那点药丸,同时摸出了所有的钱和一个学生证。
扬扬手,学生证飞到了地上,房间里的人都开始大笑。
“你小子可以啊,胆子还真大!”高大的男子也乐了,脸上的愤怒少了很多,“说说,你这货从哪里来的?”
崔严没办法,只好简单地把这些摇头丸的来历说了一次,而房间里的人,都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像他这样的经历也太悬乎了点。
“看来你还真适合做这样的生意啊,还知道打价格战……我看看,崔严,科技大学生物工程系学生。”高大的男子一使眼色,一个小流氓就拣起了地上的学生证送到了他手里。慢慢翻过学生证,高大的男子眼里闪过几丝狡诈的精光。
“你们……东西和钱都给你们了,把学生证还我!”崔严站了起来,露出了企求的目光。
“可以,那你写个保证书,画个押,声明以后不再来这里卖药,我就放你回去。”男子又点上了烟,一个部下赶紧跑出门,不过几分钟,拿来纸笔印泥放在了桌上,其他人把门堵得死死的,还故意摸出匕首在玩。
看样子今天不写这个就脱不了身了……崔严看了眼房间里的架势,只好硬着头皮蹲到桌前,颤着手写下所谓的保证书,然后画了押。
“好了,东西给你,这些货和钱也还给你!”高大的男子笑了,“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我会给你提供货,你每个星期可以来这里,也可以在你学校附近的场子里卖,还可以发展你的下家。”
“我不干了……”崔严取过自己的学生证,连连摇头。
“不干了?你有胆子开第一枪,还怕把子弹打完?”高大的男子捏着手里折叠的保证书,笑得更加狡猾,“这可有你的亲笔书写的卖药证据,还有指纹画押,如果你不干了也可以,明天我派人把这个送你学校,或者送警察那里也行。”
崔严呆了,全身如同掉进了冰窖里冷得四肢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是学生,我只是缺点钱……”崔严都要哭了,然后突然如发疯一样就朝高大的男子扑去,想要去抓回自己写下的保证书。
只是一脚,崔严就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四周的人笑得是特别张狂。
“不就是钱吗?跟着我干,你还会缺钱?”高大的男子把保证书收到了怀里,又摸出了一摞钞票,一扬手丢在了地上,“看你小子也确实是穷疯了,这是一千块,先拿去乐乐,你自己的货卖了钱也不用给我,以后发给你的货,你每颗提二十五块的红利,明天晚上来这里找虎子领货,就这样!”
说完,高大的男子哼着歌走出了门。
“嘿嘿,我们老大是欣赏你,让你一个人负责你们学校附近的场子,你小子有福气,一来就有红包啊!”一个长得圆头圆脑的魁梧男子走了过来,把地上的钱一一拣起,硬塞进了崔严的衣服口袋里,“以后叫我虎哥,货没了就来找我,然后把前一批的货钱交给我。”
“……”崔严全身如散架般的疼痛,此时已经没了任何开口的勇气,只是默默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擦着嘴边的鲜血走出了门。
身后的流氓们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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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日,星期一,晴。C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
在周凯和同学的帮助下,林熙敏顺利地转到了C市第一人民医院,而她的手术方案,外科解主任和几个医院专家已经提前制定好了。
按照计划,三天后,林熙敏的手术就可以实施了,而且经过蒋副院长的申请,林熙敏的骨折手术被列为了医院外科的临床研究课题,为此医院会减免林熙敏的部分手术和医疗费用,这样整体治疗费用已经减少到不到四万块钱,这样的数字,刚好在林熙敏的经济承受能力之内。
虽然自己登记的是外科,可是在蒋副院长的精心安排下,林熙敏住的那是曾经的那间整型外科的单人病房,负责照料的也是林熙敏熟悉的那几个护士。
“小蓉,小玉,小冰,你们就不要来看我了,这里有我朋友照顾,你们安心上课就是。”
虽然在这里曾经发生了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事件,但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和医护人员,林熙敏心里反而慢慢塌实。周凯出去接电话了,房间里只剩下尤冰,杨素蓉和彭玉馨,林熙敏用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和平静的语气劝说同学离开。
“那……你一定保重,等你手术那天我们再来!”杨素蓉不好说什么,尤冰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彭玉馨的态度依然平和,“听爸爸说,杨聂这段时间很忙,学校的研究课题也多,所以他没时间来看你,我会通知他你的手术时间的。”
“不用了!”林熙敏心里被刺了一下,赶紧摆头,脸色有点发白,“他有他的工作和生活,我不想去打搅他……而且,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你们就不要去说什么了。”
“小敏……”
“算了,小蓉,小敏现在要休息了,我们暂时回学校吧!”尤冰赶紧拉住了杨素蓉的手,一边偷偷看着彭玉馨的表情变化,“现在就小玉可以勉强联系上杨聂,既然杨聂工作那么忙,等小敏身体全好了再说吧!”
彭玉馨看了眼尤冰,笑笑,拿起了自己的包,三人同时走出了房间。
……
“鲁哥,有什么话电话里不说,还专门赶过来啊?”
医院的某个角落里,周凯和鲁文杰并排坐在了长椅上。
“电话里不好说,而且我必须把书面通知给你。”鲁文杰抽着烟,摸出了一个文件,“省厅已经决定把你安排和我一起加入C市的反毒品枪支走私专案组,你的前期调查任务算是结束。国家公安部的夜明珠调查组也撤回去了,把案情转交回省厅安排。”
这已经是预料中的事情了,但周凯还是有点心里不舒服,只是自己以前已经给乔副厅长说了任务期限,对这样的安排也无话可说。
默默接过调令,上面那大大的红章和两位省厅领导的签名是那么刺眼,周凯无奈地折叠收进了兜里,“好吧,服从领导安排,确实,这段时间毒品案在C市闹得是越来越厉害……对了,对文月琳和冯勇的监视有什么眉目吗?”
“没有,完全跟没事一样,而且我们发现逗留在C市科技大学的盛华集团那伙前来培训的人早几天就全走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继续出现。”鲁文杰也叹了口气,“前天我们又派人去接触了一下文月琳和冯勇,但他们依然否认夜明珠的下落和他们有关……也许我们都太敏感了,C市局准备明天撤回监视人员。”
“哦……就这样平静下去了……”周凯又想起了林熙敏,对对方现在更为平静的表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2.3凶杀案的调查……”
“还是没办法,省厅给C市局下达的限期破案根本不可能完成,现在C市局的重点工作已经转到了打击毒品贩卖走私上了,2.3凶杀案的调查组已经成了空架子,基本上没办法继续进行工作了,转为长期大案只是时间问题。嗯,林熙敏和那十个死者的关系,你认为没有挖掘线索的必要?”
林熙敏……她因为夜明珠而失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又混进了科技大学当学生,按道理她的行为应该被阻止,但……
这几日林熙敏的表现和从尤冰那里传到耳边的小消息,让周凯心里有点矛盾,短暂的思考几秒后,周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没什么,很多情况她自己都不清楚,而且我观察了那么久,她的表现还算正常,高威和葛志强死后那么长时间也没出现什么特别的人去接触她,我的意思是……”
“根据案情调查的程序和基本原则……她起码应该接受我们的询问,不过……就按你的意思做吧!”鲁文杰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对周凯这样的处理也没什么多大的意见,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个一向坚持原则的小同事为什么会突然有了那么多“人情味”,“这几天市局里还在进行人事重组,你也累了好一阵了,欧阳葶也在抱怨,你就休息三天,到时候回来。”
手机响了,周凯赶紧做了个手势。
“喂,周洋,你不是出门打电话吗,怎么人都不见了,你在哪里?”电话里传来了尤冰不满的声音。
“呵呵,我去买东西了,你们在医院大门等我,我马上就过来!中午一起吃饭?好……你们选地方吧!”周凯赶紧笑着说到,一边对着鲁文杰使了个眼色,挂断了电话,“鲁哥,奇書網-奇书我把这几天的私事处理完了,就回来报道,我先走了。”
“周凯,你小子好象还挺留恋这大学的,哈哈!不过我替欧阳葶警告你,你这已经是欧阳家半个女婿的人,可要保重啊!”鲁文杰笑得特别诡诈,但这玩笑话却并非恶意。
“呵呵,都是公事,我离开学校,她们也找不到我了,一切都过去了,周洋这个人算是彻底消失了。”周凯嘿嘿傻笑了一声,但心里忽然出现了几丝失落与惆怅。
这段时间,周凯确实和林熙敏寝室的几个女生相处得很快乐,警校里刻板的生活让周凯并没有体现出多少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快乐自由生活,哪怕欧阳葶看起来也是那么漂亮可爱,但整体的学习生活环境特点让周凯的警校生活非常单调。
就要离开科技大学了吗?呵呵,也好,周洋这个人本来就是假的,甚至比林熙敏的存在还缥缈。周凯自嘲地笑了下,转身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
而此时,在海洋房产总部大楼某办公室里,刚破格升任市场策划分部经理的聂阳,正带着麻木的表情在处理手里的公务,一份更为详细的业务规划在慢慢形成,根据董事长彭方远的指示和他自己的构思,下个月处的C市最大一次商品楼盘展销会兼土地招标会上他将成为海洋房产公司的重要业务代表。而对手,就是他父亲聂盛华旗下的盛华房产公司。
“杨经理,有您的电话。”一个办公室女职员拿着无绳电话走了过来,“是彭小姐打来的。”
“哦?”聂阳略略吃惊,但迅速知道了对方打电话的目的,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安。
慢慢接过电话,调整下了情绪,“是我,有什么事吗,小玉?”
电话里的女生说话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端庄,略带点点羞涩与娇气。
“今天晚上吗……我看看时间安排吧,就这样,回头联系。”聂阳挂上了电话,然后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手机电池早就耗尽了,难怪这几天自己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想到自己居然粗心到这个地步,聂阳也有点尴尬和哭笑不得。短暂的胡思乱想一阵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电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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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星期四,小雨。下午十三时。
手术床上的林熙敏已经进入了深度麻醉,第一人民医院几个专家都亲临现场,将对林熙敏这复杂而难见的锁骨骨折进行最细致的手术。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对方以后不留下任何生活上的隐患,而且还可以提供今后更为详细的这类病例治疗记录。为此,第一人民医院启动了临床课题研究项目,动用了最好的手术设备和人员。
手术室外,只有彭玉馨在守侯,但这位漂亮的女生却并没有像之前对林熙敏保证的那样保持平静,而是有点焦急地在走廊里走着。
看看表,知道手术已经开始了,但杨聂还没有来。彭玉馨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息,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丝莫名的自我鼓舞。
他真的和小敏分手了吗,就连小敏动手术他都不愿意来……彭玉馨回头呆呆望着那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灯牌,想起了两天前和杨聂在某餐厅里的晚餐对话。
那次晚餐,杨聂的表现已经平静得让人心里发虚,仿佛林熙敏这个人已经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抹去了一样。那平淡而含蓄的微笑看起来还是那么优雅稳重,丰富的学识和不俗的谈吐还是让人为之深深吸引,但那双眼睛里隐藏的几丝黯淡压抑却让人看了又为之担心不已。
还是希望他们都能振作……彭玉馨再次看了眼手术室大门,转身朝外走去,打算提前买点东西,为林熙敏手术结束后补充营养。
……
……
下午十三点一刻,C市火车站。
“伯父伯母!这里!周凯,快点,你爸爸妈妈来了!”
欧阳葶如欢快的小鸟一样冲出了周凯打开的雨伞,朝车站大门边的某出站口跑去,只见那里,刚刚走出一对衣着打扮非常简朴的老人。
“爸,妈。”周凯把带来的备用雨伞递给了自己的母亲,一边伸手提起了父母的大包行李,脸上的笑容有点腼腆,仿佛又变回了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呵呵,葶葶真乖!我家阿凯没欺负你吧?如果他不老实,你就告诉我,我教训他!”周妈妈简直对眼前的未来媳妇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对方那身警服,让整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英气勃发。
“他就是经常欺负我!”
欧阳葶已经提前进入了媳妇的角色,对着周凯发母亲大肆撒娇,而周凯的老实父亲,只是裂着大嘴笑得特别愉快,一边还满意地打量着一身便装的儿子。
“我哪敢欺负你啊……”周凯委屈地嘀咕着,一边陪着父母朝停车场走去。
手机响了,周凯赶紧抱歉地一笑,就微微走到了一边,没有在意落在身上的小雨滴。
“哦,已经开始手术了啊……哦,好,我现在有点事情,等会我去医院看她……你们就不去了,好好上课……对了,我过几天要外出搞社会调查,要用笔记本电脑,对……我等会儿直接来你们寝室拿。”
“怎么了?又要回学校?你不是已经结束任务了吗?”欧阳葶看到周凯把车钥匙递到了自己面前,马上撅起了嘴,“先把伯父伯母送回家吧,又不耽误什么时间!”
“我的东西还全放在学校公寓里,我结束任务也要把那些拿回来啊,葶葶,你们先回去,我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就回家。”周凯尴尬地摸摸头,把行李塞进了汽车,然后对着自己的父亲抱歉一笑,“爸爸,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先好好休息,晚上我赶回来吃饭,明天再带你们出去走走!”
“嗯,还是工作重要,你完成任务不要留什么尾巴,这样才能有始有终!”周凯的父亲也是退伍军人出身,对儿子这样的态度还算理解,只是拍拍儿子的肩膀,就钻进了汽车。
车走远了,周凯抹了把脸上少许的雨滴,这才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朝科技大学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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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三点五十分,C市科技大学。
周凯刚一走下出租车,就看见校门停着一辆警车,警灯还亮着,一位便服的男子正坐在车里打着瞌睡。仔细看看那车牌,周凯辩认出那是K市的某区公安局的编号。
奇怪,怎么K市的分局警车会开到C市科技大学来了?周凯在错过警车的那瞬间,脑子里有点迷糊了。
因为尤冰前段时间把自己的笔记本借去玩了,所以周凯打算先去尤冰寝室把笔记本取回来,然后再回自己的公寓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带走。
快要做到生物工程系女生宿舍楼的时候,就在一个路口上,看见两个高大的男子带着一对男女大学生朝自己走来。定眼一看,那不是文月琳和冯勇吗?
似乎文月琳和冯勇也看到了周凯,两人只是勉强笑笑,就继续跟着那两位男子朝校门方向走去,而那两名男子,只是非常傲慢地看了眼周凯,就在文月琳和冯勇一左一右形成保护状态。
周凯楞了下,带着奇怪的目光看了几秒后,就继续朝不远的女生宿舍楼走去。
……
“哎呀,你那么快就来了,我还说等第一节有机化学课完了和你一起去医院的!”尤冰听见了周凯在楼外的呼喊,赶紧捧着周凯的笔记本跑到了走廊上,对着下面招手,然后又飞快地跑下了楼。
“还有十分钟你们就上课了,我怎么看见小文和冯勇跟着两个男的朝学校外走去啊?”周凯提过了笔记本包,小声地问着。
“不知道,刚才有警察来找小文,说要带她和冯勇去询问些话。”尤冰见对方提起这事,脸上露出了很不满意的表情,“上个星期警察就来了一次,弄得小文和大家心里好不舒服,今天居然又来了,还要把人带走,他们太不尊重我们了!”
“上个星期?今天……”周凯赶紧把笔记本包递给了尤冰,一边走到一边摸出了手机。
“鲁哥,不是说结束调查了吗,今天为什么还要派人来带走文月琳和冯勇,这样太刺激学生了,不好!”周凯等对方一接电话,就连续说了一大堆。
“你说什么啊,等等,我问问C市局的人……”电话里的鲁文杰的语气有点迷糊,十几秒后,又传来了他的肯定语气,“我们没派人去调查询问,更不可能传唤带走他们,我们前天就把人都撤回来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好!!!
手机被挂上了,周凯脸色大变,没有对站在十几米远的尤冰打任何招呼,就朝校门方向猛奔过去。
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以直线距离越过了学校的西区绿化带,跳过了金属栏杆,一路上还差点撞倒一些师生。不过在离校门两百多米的大道上,终于追到了那两个陌生男子和文月琳、冯勇两人。
疯狂奔跑的周凯让附近的几个女生发出了惊呼,两个陌生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在接近,于是两人突然分别拉住了文月琳和冯勇的手,也开始跑。被突然带着提速的文月琳一个没站稳就跌倒在雨后的湿滑路面,而冯勇还没来得及去拉,那两个男人就放弃了这两个学生,慌忙朝两百多米外的大门跑去。
“警察!马上站住!”
周凯大喊一声,就越过了倒在地上的文月琳,一边奔跑追赶,一边朝怀里摸去。
两名男子的速度明显不是周凯的对手,其中落后的那名男子回过了身,手里赫然出现一把手枪。
尖啸清脆的枪声伴随着惊恐的呼喊回荡在了科技大学的上空,学校正门大道上的师生到处逃散,雨后的地面到处都是惊吓中滚地摸爬的学生。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三章 真实的人
周凯在对方动手之前已经扣动了扳机,十几米的距离上警用空尖弹的强大制能力瞬间剥夺了那个企图回身开枪的男子的反应。只见男子强壮的身体在极近的距离上被子弹的强大冲击力当场击倒,连续翻滚了好几转才趴在了地上昏死过去。才掏出的手枪脱手掉在了几米外,左肋下一个血窟窿鲜血如注,混合着地面残留的雨水慢慢蔓延开。
剩下的一个男子见身后追赶的警察有武器,而且同伴已经被打倒,知道自己这样跑很可能和同伴一个下场,于是也掏出了手枪,一个急转,就跳进了大道左边的绿化带中。然后举起枪对着周凯。
周凯一个侧身翻滚,一边避过持枪男子的粗糙射击,一边抓起了第一个人掉下的手枪,然后迅速朝绿化带里的大致方位再次扣动扳机,接着一个急纵加翻滚跳到了大到另一侧的绿化带中。
“都趴下!”
周凯对着那些在道路上连滚带爬或是企图转身逃窜的师生大声喊着,一边连续对着对面利用绿化带作遮掩企图朝大门方向逃窜的持枪男子打出了两枪。
到处都是尖叫声,胆小的女生们吓的捂住了耳朵缩在大道边浑身发抖,而离现场最近的学生更是死死抱着头趴在地上不敢动,远处的学生则跑了个精光。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钟内,但刺耳的枪声还是把学校大门的门卫给惊动了,反应够快的门卫迅速按下了电动大门开关,一阵嘈杂的摩擦声中,校门合上了。
“我是警察!你跑不掉了!马上放下武器!”周凯的眼睛死死看这些对面修剪整齐的低矮绿化灌木,双手紧握武器,一边还紧张的看着还趴在大道中央的几个女生。
斜对面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刚才周凯的射击打中了那个人。
又是十几秒后,路面的几个女生在发出一串的尖叫后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命地就朝周凯这个方向跑来。
“趴下!别乱跑!”
周凯一下就急了,因为这几个女生把他的视线全挡住了,先不说自己能否开枪阻拦对方逃跑,如果对方还击,很容易击中这些女生。
晃动的人影中,斜对面大约四十多米远的绿化带里挑出了持枪男子,没命地朝已经封闭的校门跑去。
周凯身体一窜,一个翻滚避过了几个碍事的女生,迅速调整了身体重心,单腿跪地,又是一枪。
几十米外的持枪男子一个趔趄就翻滚在地。看样子是腿部受伤了。不过这连续的几个滚爬让持枪男子停在路边的一位蹲身缩头的女生身边。
“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打死她!!!”
持枪男子的右大腿鲜血淋淋,连站都成问题了,但那把枪已经抵在了可怜的女生头上。
“放下武器!不许伤害无辜!”
周凯又闪到了一个路灯的粗大水泥底座后,看到对方挟持了学生,顿时脸都气青了。
“打开校门,放外面的警车进来,不然我打死她!”受了伤的男子一边大喊着,一边拖着已经吓瘫了的女生艰难地又退到最近的绿化带中,地面留下了大片在雨水中逐渐稀释的鲜血。
女生的哭泣让周凯陷入了矛盾。因为在最开始,他已经不得已对第一个最有威胁的、也是离自己最近的对手下了狠手,而刚才也完全可以击毙掉这剩下的一个,只是为了捉住活口,他才临时选择了打对方的腿,结果就出了这样的意外。
“可以,你必须放了她,我可以不追你!”周凯紧握着枪,对准了那贝托靠在路边绿化带外侧的女生身后的那个黑影,“不过,你外面的同伴估计已经开车跑了,你也受了伤,你能跑到哪里去!?”
“少给我废话,把你的武器丢了!”男子的声音充满了凶残,“你要是敢乱来,就等着她陪我到阴间玩吧,哈哈!”
“好!你不能伤害她!”周凯背过身,深呼了口气,悄悄收起了武器,而把之前打倒在地的那字的那把手枪丢了出去,然后慢慢起身,摊开了双手,“好了,我把武器丢了,你马上放了她!你也受了伤,拖着她跑你失血更多!”
一声狰狞的笑声后,持枪男子架着女生慢慢站直了身体,然后举起了手枪,“小子,你们头头果然够厉害,居然还有人潜伏在学校里,今天算是吃了警察的亏!”
“我马上给你找车,你放了她,我来当你的人质!”周凯摊着手,慢慢移动着脚步向前,“我可以帮你联系车,或者你自己找你的人来接你!”
“反正今天跑不掉了,老子打死一个够本!”持枪男子扫了眼那远远掉在几十米的手枪,带着一丝邪笑慢慢抬枪对准了周凯。
突然持枪男子身边的女生猛烈晃动身体,狠命推动下撞到了那个人受伤的大腿。持枪男子痛苦的哼了一声,身体连退了好几步,然后带着凶狠的目光把枪对准了几米外因为剧烈挣扎而不慎跌倒的女生。
枪响了,持枪男子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和点点鲜红肉屑,然后瞪着大眼翻倒在地上——周凯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拔枪射击,而且为了防止再出意外,他直接开枪命中了对方前胸要害。
周凯慢慢走了过去,发现对方的左胸被自己击中了。将对方的手枪收了起来,摸了摸对方的颈动脉,搏动非常微弱,看样子这一枪几乎把对方直接击毙。
“快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周凯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丢给了那个逃过一劫的女生,然后迅速跑到十几米外另一个倒地的人身边。
谢天谢地,估计这个送到医院还有救!周凯仔细检查了下此人后松了口气。因为他发现对方还在微微抽搐。虽然左肋枪伤流血很多,但明显不是致命枪伤。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天上又飘下了细雨,一群群学生都哆嗦着站了起来。
“周洋……”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生声音,周凯楞了下,慢慢回了头,只见尤冰带着激动的表情抓住了自己的手。脸上、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但眼睛里却闪着火热的目光。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因为探视对方身体枪伤而带起的少许鲜血染红了额头,周凯难看地耸耸肩膀站了起来,然后很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没事了,警察马上来……不好意思,我……我是警察。我也不叫周洋,我叫周凯……”
就在不久前,尤冰追了过来,远远地就目睹了周凯那神奇的表现,它根本来不及去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对方那种威风八面加英勇无畏的形象给震慑住了。
“唉呀,你的手!”尤冰捂住了嘴,指着周凯裸露的手背。
周凯一愣。看了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出现了很多擦破或是轻微的割裂的伤口,知道这是刚才在翻滚闪躲的时侯以及在绿化带穿梭时不小心造成的皮肉小伤。
尤冰迅速摸出了手帕,把周凯的一只手小心地包扎起来,此时,文月琳也出现在了周凯身边,也默默摸出了自己的手帕,而冯勇,已经看不到人了。
几个学校保卫科的老师和学生保安闻讯跑来,纷纷围在了周凯的身边,周凯只是摸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扬扬,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紧了地上重伤者的伤口。
十几分钟后,一辆C市第二人民医院的120救护车奔进了校门,紧接着,一辆110巡逻车也先期抵达。
再十分钟后,鲁文杰和一群C市公安局的干警也匆匆赶来。
十四点一刻,两名持枪企图绑架文月琳和冯勇的歹徒被省厅刑警周凯成功阻挡,当场击毙持枪歹徒一人,另一名持枪歹徒重伤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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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点整,C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手术室外。
提前把林熙敏的病房整理了一遍,又去买了点东西,彭玉馨这才走到手术室外的走廊。
一个西装青年默默地靠在一侧墙壁上,眼睛呆望着手术室的灯牌,一边还不时地抬手看着表。
“杨聂!”彭玉馨大喜,赶紧走上几步,站到了西装青年的面前,把手里还没开封的饮料递了过去,“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小敏的手术还没完,不过快到了!”
聂阳看了眼递过来的饮料,慢慢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就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侧头看了几秒手术室的大门,嘴动了好几下,但都没有说出话来。
“杨聂,不过怎么样……好歹,好歹小敏现在病还没好……”彭玉馨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杨聂赫林熙敏在三月八日那晚出了什么事,所以只能选择最简单的话来缓和对方现在明显看来不正常的情绪。
“……”聂阳静静地看着彭玉馨的脸,半天才点了下头,然后把饮料放在了椅子上,站直了身体,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一部份钱,等小敏……等她出来,交给她,不要说是我给的……”说完,转身朝外走。
默默这信封,很厚,估计至少有好几千块,彭玉馨正要张口喊,抬头之际却已经看不到聂阳的人了。
…………
…………
走在医院的大道上,聂阳无神地看着天,任凭雨淋在脸上,身上,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能怪我吗?不,不能怪我……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只是……聂阳一想起那个文件袋里看到的东西,心里就一阵发寒。
摸出了烟,可半天都没打燃打火机。接过雨水迅速浸润了香烟。反手一扔,香烟就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聂阳直接转向通往医院大门的大道。
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聂阳再次回过了头,呆呆地看着那医院主楼上大大的几个字——“C市第一人民医院”。
突然想起了什么,聂阳把刚刚拉开的出租车们迅速合上,然后也不给司机任何口头上的招呼。转身又朝医院的门诊大楼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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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有位先生找您!”一名护士走进了整形外科主任办公室,“他说是林熙敏的朋友,想要来打听一些事,您看……”
“哦?”何主任愣下了,脑子里迅速转了无数的圈,然后露出了微笑,“请他进来吧。”说完。拿起了电话,拨打了蒋副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两分钟后,聂阳走进了何主任的办公室。
“你想了解有关林熙敏的病例档案?”何主任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得知对方并非什么警察的时候,还是露出了警觉的目光,“你是她什么人?”
聂阳也是一愣,慢慢侧过了头,好半天才嘀咕道:“才认识的朋友……”
“那你怎么知道……”何主任有点不相信面前的青年。虽然对方还算那种有教养的的青年,但就他所知林熙敏的个性,所谓“才认识的朋友”是不可能知道林熙敏最隐私的事的。
“我……我是她以前的男朋友。”聂阳很艰难地挤出一句,然后长呼了口气,“她前段时间给我看了一些资料,所以我想来咨询一下,问问而已,我会保守秘密的……”
“不好意思,没有林熙敏的同意,我们医院不能泄露病人的任何情况。”何主任摇摇头。
“这位小同志可以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可以给你最满意的解释!”
突然门口传来了蒋副院长的声音,只见老人带着惊讶和激动的表情已经站在了门口。
小林有了男朋友了!?而且还告诉了对方真情!?
蒋副院长刚才在门外已经偷听见了一些对话,觉得这无论是对于林熙敏自身而言,还是对于假双性畸形病人的临床心理研究,都是件非常值得重视的事,于是打算单独和这位公开承认是林熙敏“前男朋友”的青年好好谈谈。
……
……
“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聂阳摸着水杯,脸色很严肃。
“女人,绝对的女人!”蒋副院长笑着取过了一本资料,那是林熙敏的病历档案原件,“想必你也知道,人的性别是有形染色体决定的,林熙敏的性染色体是绝对的女性,不知道这分检验报告你是否仔细看过。”
“那她以前……”聂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她的病例是非常罕见的,因为多种因素,在前十八年的时候,她呈现了部分类似男性的虚假表象,也就是说,其实她的生理结构完全是真的女性,而且……你看看,这是我们的记录,她在青春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女性生理上的自我纠正和发育,对她的真实性别而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手术就可以解决恢复,她术后和正常女人没有一丝区别!”蒋副院长看出了面前青年的表情,语气放得很是轻松,仿佛这样的事情对医学解释太正常不过的,“你既然和她相处了段时间,也应该看出来,无论是她的外表、声音、还是骨骼特征,都完全与正常女人一样。”
“那她的心理……”聂阳慢慢点头,因为这些他都简单看过,只是因为缺乏详细的专业解释,所以他一直存在着很多疑惑,但经过蒋副院长这样一解释,他开始有点放松了。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英俊青年,蒋副院长以自己生活阅历和直觉判断出此人对林熙敏存在着一些真实的感情,但也有着身为外行人可以理解的犹豫和担忧,于是语气和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小杨,小林同学的情况不是她本人的错,这只是一种不公平的命运和偏差影响了她前时间年的生活,如果你认为她还是以往那样也许更好,那这种想法就是错的,她迟早还是必须回到女人的行列,而她身边的人,更是要帮助她战胜内心的阻碍,这才能让她真正融入属于她的真实生活中去。”
是说我吗?难道要我充当这种帮助她完美自身女性人格的人吗?那我算什么?我的感情……聂阳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些已经看过一遍的资料,心里乱成一团麻。
“小伙子,假如你并不知道这些,你会怎么做?如果我没猜错,她在告诉你这些之前,你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吧?”蒋副院长决定下中药来扭转面前青年的心里别扭了。
“……”
她,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我……我会怎么做?也许会一直保持对她的爱吧……聂阳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但是越想对方的这个问题,就越觉得心里异样,也越觉得惶恐不安。
“他能把这些告诉你,说明她是真正把你看成最信任的人,不希望骗你!这也是她寻求心理解脱和旁人理解的一种极端冒险行为,其实她完全可以隐瞒下去……假如连他最信任的人都无法接受,那这种心理负担比她本身所遭受的这种不幸的命运打击还大,你明白吗!?”蒋副院长说完,就自己喝茶去了,只是偷偷观察着聂阳的表情。
她最信任我?我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是最大的了吗?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吗……
聂阳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微小,紧紧地握住了老人的手,“蒋副院长,小敏住院治疗就拜托你们好好照顾,有什么好药就尽管使用,费用我来承担!”
“呵呵,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蒋副院长满意地点点头。
……
……
此时,外科手术室的灯终于变绿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中,大门被推开了,林熙敏被几个疲惫的护士推出了手术室大门,后面的几个医生摘下口罩的脸上是轻松的微笑。时间,是下午十五点四十分。
一直守在门外的彭玉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杨素蓉、尤冰、张仪娜赶紧离开了座位,跑到了手术床车边……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四章 最复杂的人和事(一)
“这次手术很成功,最多半个月,她就可以离开医院回校慢慢恢复了。”
“小敏她现在……”
“没什么,她可能对麻醉药的个体反应比较强,再过段时间就醒了。”
……
医护人员在一番简单解释后,就陆续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干女生在房内陪伴。
林熙敏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手上连着的输液器一点点地把象征健康的液体悄悄流入她的体内。在女生们的眼里,时间每过一秒,林熙敏就离痛苦更远了些,而现在,林熙敏已经在没有梦的梦境中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什么?周洋……周凯,他是警察?他是警方安排来保护小文的!?”
为了不打扰林熙敏的休息,一群人又回到了走廊,尤冰和杨素蓉这才带着激动的表情和语气将周凯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彭玉馨,结果稳重的少女也吃惊地捂住了嘴。
“是啊!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冯勇和小文差点就被那两个冒充警察的坏人给绑架了!周洋……哦,周凯好厉害,用枪直接就把那两个坏人打倒了!而且,之前有个坏人还劫持了计算机系的一个女生,周凯为了保护对方,连枪都丢了,不过,那个坏人不知道周凯身上还有一把手枪!真是好酷啊!!!”
尤冰兴奋地脸都红了,紧紧抓着彭玉馨的手,恨不得把她所见到的事情经过用各种方式表达一百遍,而错过了“直播现场”的杨素蓉,则有点遗憾的样子。
“是啊,好酷……这校园里和歹徒枪战,跟看电影一样吧……”彭玉馨笑笑,拉住了两位女生的手,“这事就暂时不要告诉小敏,她不喜欢警察,免得影响她的情绪,这样对身体恢复不好。”
尤冰一楞,好半天才撇着嘴坐到了椅子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不喜欢警察是她的事,和我没关系……再说,就算周凯是为了保护小文才走近我们的,但他平时和我们关系都不错,也帮了小敏不少忙,不能因为他是警察就讨厌人家吧?她现在和杨聂又弄成这样,真搞不懂她怎么想的,大小姐脾气比谁都怪……”
“小冰,现在不说这些……”似乎看到了走廊一头走来了其他人,杨素蓉赶紧拉住了尤冰的手,然后把饮料塞了过去,“不能在小敏面前说这些,她和杨聂一定有什么误会,心情不好是正常的,至于周凯的事,以后再说吧。”
“嗯……小蓉说得对。哦,杨聂来了,大家小心点说话。”彭玉馨说完,当先起身朝走来的人迎去。
“放心吧,本身这次手术治疗就是我院安排的临床研究课题,所用药物都不错,费用也经过了我们的政策性减免,她的恢复时间不会很长。”
外科解主任和几个护士跟着杨聂走到病房外,一路上把对方想要了解的事情都一一详细解释了一遍。
聂阳并不说什么,只是点头,直到医生护士走进病房关上门进行术后第一次检查时,这才回过头看着彭玉馨等三名女生。
对上了女生们那略微带着谴责的目光,聂阳轻轻咳嗽了两声,就低头走到了观察病房一侧的玻璃窗前,瞥了眼那百叶窗帘的细缝,就故意把头转到了其他方向。
“杨聂,你有点过分了!”杨素蓉第一个走了过去,见对方似乎在故意回避自己,于是转到了聂阳面前,十分认真地抬头看着对方的脸,“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这样,但从三月九日到现在,你应该知道这一个星期对小敏的手术有多重要,你居然一夜之后就撒手不管了,把小敏一个人丢在医院里,手术前连面都不露,你以前的态度都是装出来的吗!?”
“小蓉,别这样,杨聂没有不理小敏,他只是工作很忙……”彭玉馨赶紧上来拉住了杨素蓉的手,一边不好意思地对着聂阳摇头,暗示对方现在暂时不要去解释。
“小玉是唯一可以联系上杨聂的人,她说很忙,那估计就是很忙吧!”尤冰走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聂阳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晃了眼一边脸上略微发红并带着几丝尴尬和惊愕的彭玉馨,然后半真半假地丢了这一句话。
“……”彭玉馨微微低头,装着伸手去理额头的发丝,挡住了他人的目光,然后退到了一边长椅上坐下,手里把弄着饮料瓶,好半天才抬起头恢复了平静的微笑,“不说这些了,现在杨聂不是来了吗……杨聂,你呆会儿进去陪小敏,估计再过会儿她就醒了。”
“嗯……”聂阳点点头,就低头朝外走去,脚步很快,“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聊。”
“那……我们也回学校吧,看看小文如何了!”等聂阳消失在走廊里,彭玉馨突然很着急一样就站了起来,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走远了。
“呵呵,小玉这段时间也有点不正常啊。”尤冰神秘地一笑,就挽住了杨素蓉的手,“走,就回校吧,这里交给杨聂了,我们去看看小文回来没有。”
“哦……好,回去。”杨素蓉看了眼那逐渐远去的彭玉馨的背影,又看看满脸甜笑的尤冰,似乎恍然大悟般楞了好几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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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病房外,玻璃窗内侧的百叶窗帘已经拉起了,医生和护士刚走,房门半闭着,房内的病床上,林熙敏还没有醒来。
聂阳只是站在玻璃窗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病床上的少女,脸、头发上还带着刚才外出买东西时带上的雨滴。
“呵呵,小伙子,不进去吗?”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温和的老人询问,一回头,发现那位蒋副院长已经站在了身边,后面还跟着几个小护士。
“蒋副院长……我……”聂阳嘴动了好几下,都没有说出什么。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了眼脚下买来的一塑料袋营养品,就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把头扭到了一边。
“哇,林妹妹的男朋友好帅!”
“是啊是啊,上次去她学校的时候,她还不给我们说!”
“难怪不给我们打电话,原来是重色轻友啊……”
“请问你叫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林妹妹的?你也是科技大学的吗?”
蒋副院长倒没说什么直接进了病房,但从整形外科临时抽调来的那几位以前照顾过林熙敏的小护士们都乐了,一起围住了这位明显面带尴尬的高大帅气青年,跟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品头论足。
“……”聂阳脸一下就红了,不过转了几下身体,都躲不过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哈,还不好意思,没什么的啦,我们都是林妹妹最好的朋友!说说啊!”
“是啊是啊,她不会吃醋的!”
“就一起进去吧,我想林妹妹一定醒来最想看的人就是你!”
还没等聂阳想出怎么摆脱当前的尴尬,几个小护士更为猛烈的第二阶段“进攻”又开始了,甚至年纪最小的那个已经在拉扯聂阳的西服袖子了。
……
嗯,是个很坚强的孩子,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对她而言,未必是最坏的结果,起码她开始正视自己的以前了,那个小伙子也应该充分理解这份信任才是。
病房里,蒋副院长只是静坐在林熙敏的床边,用温和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少女的脸,到最后还不住地点头。
一声轻微的、打乱了既定呼吸节奏的轻吟从林熙敏的嘴里发出,然后眼皮开始轻轻颤动,看样子要醒了。
蒋副院长回过了头,发现那位青年已经被护士们推到了门前,只是脚还在固执着不肯迈动,于是露出了鼓励的目光和微笑。
聂阳看到林熙敏的眼皮颤动越来越明显,呼吸下的胸脯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大,心里突然出现了深深的恐慌。
“我……暂时不进去了,麻烦你们把这些东西带进去……不要说我来了。”
聂阳一边说着,一边赶紧用一只手抓住了门,顶住了身后两名护士的推攘,然后一退,就缩出了房门,站到了门外的走廊里,也不管有没有人阻拦,就掏出了香烟点上。
她快醒了,她看到我会怎么样,我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她的目光还会和以前一样吗?我又会怎么样看她呢,我还会像一样那样继续欣赏她的目光、欣赏她的一切吗……
聂阳烦躁地大口抽着烟,当两名护士站到他面前满脸狐疑喊着他的时候,又把烟扔进了一边的痰盂中。
“你搞什么啊,来了怎么又不进去啊,林妹妹要醒了!”一名护士露出了强烈的谴责目光,语气也不像刚开始那么轻松了,“婆婆妈妈的……来了等于没来!”一拉旁边的同事,又丢了聂阳一个白眼,就走进了病房。
几十秒后,病房里就出现了几个护士欢喜的谈话和笑声,之间还隐约夹杂着林熙敏几声虚弱的应答。聂阳呆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脸上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
……
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九点过,聂阳站在走廊外已经好几个小时了。除了手里的饮料已经换了好几瓶外,聂阳从中午到现在连晚饭也没吃,只是这样呆呆地靠在离门不过一米的墙边,静静看着每过十几分钟,就会进出病房一次的医生护士们。
护士们已经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对聂阳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欣赏,到之间的鄙视,再到后来的疑惑,而现在,已经是惊奇了。因为对方居然在这里坚持了那么久,但就是不愿意进去,也不愿意让林熙敏知道他在外面。
“林妹妹,你胃口比我们想象得要好!”病房里,一名护士捧着聂阳专门买来的水果罐头,一边喂着林熙敏,一边笑眯了眼,“你好象很喜欢吃荔枝啊!”
林熙敏楞了下,刚接进嘴里的荔枝肉停止了咀嚼,眼睛落在那精美的玻璃包装瓶上。
呵呵,自己怎么没注意呢,连牌子和包装都和前段时间吃的一样!林熙敏这才发现面前的东西是那么熟悉,而护士在喂自己的时候,显然自己没有注意。
自己刚受伤的时候,就给聂阳说过喜欢吃这样的水果罐头,而聂阳每次都是很细心地挑选了这个牌子。其实每个牌子的荔枝水果罐头的味道都差不多,但聂阳总是认为这样乖巧的玻璃瓶包装更好点。
“林妹妹?”小护士举起了小勺,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进入思考状态的林熙敏,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变沉默了,“不想吃了?”
“呵呵,吃太多了不好吧?”
林熙敏笑了,又把头扭到了一边。突然目光停在了床头,她又发现了几样更为熟悉的营养品。
一盒精美的麦糊,一瓶进口果汁,还有几包只能算零食的东西,更惊奇的是,居然这些东西里还放着一瓶柠檬啤酒!
迅速做了个手势,然后把头转向了门的方向,静静地看着透明的玻璃墙外的走廊,不过,所见的,除了来往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外,并没看到另外的人。
护士会意地把床缓慢摇了起来,让林熙敏的上身能更舒适地以半躺的姿势靠在厚枕上。
“嗯……”林熙敏终于开口了,微微抬起的手指住了身边柜台上的东西,“这些……”还是没说出口,就自嘲地摆摆头,看住了天花板。
“哦,你手术的时候,你的同学来了好几个,她们买的。”小护士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胡乱猜着,但她心里很清楚,如今在外面还站着个人,而且那个人死活不愿意暴露,“林妹妹,就没有其他人来看你吗?”
“其他人?还有谁啊,同学能跑那么远来看我已经不容易了……”林熙敏轻松地笑着,一边轻轻抬起右手摸住了自己术后的部位,“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如果快呢,大概一个星期你就可以下床了,再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出院了。”小护士自己吃着剩下的水果罐头,一点都不拘束,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小勺放在口里做思考状,“不过呢……今天我很好奇,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关心你,却不愿意表达呢?”
林熙敏心里大跳,嘴不自然地就张大了不少,又扭头看住了外面那空荡荡的走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冷,目光也越来越犀利。
他来过了……这些都是他买的!林熙敏咬了下嘴唇,然后又恢复了轻松的微笑,并不去回答小护士的问题,只是抬手举起了电视遥控板。
……
病房里传来了林熙敏和护士的笑声,混合着电视节目里欢快的音乐一起飘出了病房,门外的聂阳心情越来越复杂,好几次想要挪动脚步进门,但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给死死定在了原地。
谁在阻挡我进去!?我只想……只想看她一下,都不可以吗!?聂阳颤着深呼吸了一口,后脑重重地敲在墙面,在传来麻木的疼痛感的同时,也企图让自己清醒点。
……
“林妹妹……他在外面,从下午就一直站到现在……他不要我们告诉你他来了……”
终于,电视里的娱乐闹剧结束了,小护士一边削水果,一边偷偷竖起小拇指指了下门的方向。
“啊!”林熙敏正要调整下姿势以缓和身体的僵麻感,就被小护士这“意外”的提醒给弄慌了动作。
身体被迫结束了刚才的努力,带着左半边锁骨位置的疼痛软软地靠在厚枕上,第三次死死地看着玻璃墙外的明亮走廊,嘴唇咬得更紧了。
不要这样羞辱我!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态度来烦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干脆点!想要继续做朋友,就不要那么婆婆妈妈,觉得我是人妖感到恶心就滚!
林熙敏终于看到了那大开的门前一道始终没动的人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和聂阳的身形对上了号,一边死瞪着那影子,一边咬牙想着,脸上慢慢出现了冷笑。
“林妹妹,你……你有男朋友了?”小护士看到了林熙敏的表情变化,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很小心地问着。
“男朋友?呵呵,我要男朋友干什么……恶心!”
觉得我恶心?见你的鬼,我还觉得你恶心呢!!!
林熙敏如同发泄完一样露出了放肆的、还带着几丝自嘲般的笑容,然后一手握紧了一张开封的营养品里的说明书,在手心揉成一团,最后当着小护士的面,扬手丢出了门,刚好压在了那道影子上。
纸团滚了几下,停在了面前不远,聂阳非常清晰地听见了房里林熙敏的声音,也感受到了那股语气中的味道。
突然一个转身,聂阳伸手重重地在墙上砸了一拳,虽然感觉到那瞬间指关节都快裂了,但心里的愤怒和难受却无法用这钻心的疼痛掩盖多少,反而连带着心也开始疼起来。
一扯领带,聂阳铁青着脸朝走廊一头走去,大步前进,表情阴沉,一些路过的病人和护士都吓得退到了一边,然后呆呆地望着这个莫名其妙在走廊里站了好几个钟头的高大青年远去。
……
……
晚上十一点,C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开了,门外的警察都围了过去。
“医生,怎么样?还能醒吗?”
周凯和鲁文杰几乎同时冲到了还没有解开口罩的外科医生面前,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病人被命中左肋,因为中枪距离很近,子弹对身体的破坏很大,失血很严重,不过还算幸运,经过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我们无法保证他能短时间醒来。你们也不能急,需要时间的……”外科医生疲惫地说完,就走了。
“周凯,幸亏你这一枪还只是打中他的肋部,要是像另一个那样,估计当场就死亡了!”鲁文杰看了眼在场的其他C市局警察,拉着周凯走到一边,“你的预感真是又对了,看来我们当初都太麻痹了,没想到他们趁我们刚撤出人手监控就马上动手绑架,差点就坏了事……马上我要回C市局参加这次意外绑架大学生未遂案的紧急会议,你就暂时在这里看着,没问题吧?不过医生也说了,不能急,等他恢复差不多,我们再审问。”
“好吧,我在这里等消息!”周凯笑着退到了墙边长椅上坐下,脸上充满了欣慰,“只要他醒来,我们就可以审问出他幕后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
“呵呵,你小子啊!”鲁文杰也不说什么,对着周凯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笑着朝外走去。
“呵呵,李队长放心,这是最为特殊的观察病房,我们这里有全天候的监视录象,不会有意外的!院方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来保证病人的康复,另外,这间病房四周的房间,都安排给警方入住,好方便你们保护证人安全!”
走廊一头走来了C市刑警大队长李云达和一位中年医生,只见走廊里的几个警察除了周凯外都站起来敬礼。
哦,他就是李云达,好象就是他参与并负责接受C市局2.3凶杀案的总指挥工作,而且夜明珠一案公开后,他也代表C市局第一时间去搜林熙敏的寝室……
周凯站了起来,礼貌地对着李云达点头握手——因为没穿警服,所以他没有敬礼。
“周凯,你真行,居然这次抓到了这么大的线索!”李云达敲了下周凯的胸口,态度非常友好,丝毫没有前段时间所传言的C市局大部分警员对省厅来的周凯有不满的情绪。
“呵呵,李队长今天辛苦了,亲自带队来保护证人。”周凯笑着地摸着头,对这位年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前辈如此友好的态度也感到一点不好意思。
“你也辛苦了一天了,就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李云达看到对方的嘴唇很干燥,知道对方一天来都没有喝水,于是赶紧递上了矿泉水,“早几天就听欧阳葶说你父母要来C市,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哈哈,你可要全力以赴啊,欧阳葶可是我们C市局的骄傲哦!”
“呵呵,李队长消息真灵通……”周凯刚傻笑了两声,就突然呆住了,望着李云达的笑脸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小周?你怎么了?”李云达好奇地用手在周凯眼前晃晃,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这样。
“这个……李队长,那这里就拜托您了,我……我要赶回去,不好意思!”
惨惨惨!居然忘记了今天爸爸妈妈才到葶葶家,自己可是答应了晚上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啊,我的天啊,这下倒霉了!
周凯一边朝医院大门跑去,一边摸上了口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原来在下午拦截绑架者后,他把手机丢给了一个女生报警,结果稀里糊涂中居然忘记拿回来了。
“车!快去XXX街!越快越好!”
周凯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速度朝欧阳葶家赶去……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五章 最复杂的人和事(二)
三月十七日,星期五,上午九时。盛华集团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白莫文如木头一样站在聂盛华的办公桌前,脸色苍白,甚至连腿都在打哆嗦,但他对面的人,却平静得出奇。
很仔细地将手心里的药丸聚在一起,然后端过水杯,慢条斯理地咽下了这段时间私人医生为自己定下的处方药,聂盛华几乎用了好几分钟来完成自己的身体保养工作。
“董事长……主要是前段时间您身体不好,所以我就按照即定的方案行动……现在……您看怎么办?”白莫文最怕的就是聂盛华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因为他跟了对方二十多年,深知对方的任何表情意义。
自己太过心急,结果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就下达了绑架冯勇和文月琳的命令,谁知道阴差阳错碰见了警察在学校里的卧底,结果事情败露不说,还被警察当场击毙一人、抓获一人。白莫文在懊恼的同时,更为害怕聂盛华会对这样有可能暴露整个盛华集团的事情震怒不已。
“莫文,你也跟了我那么多年,当年你二十岁都不到,但我欣赏的就是你敢做敢为的那种胆魄。其实说起来,我也不过比你大八岁多……”聂盛华看着部下的脸,慢慢叹了口气,“当初你提出的这笔生意,本不在我的兴趣之内,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姑且全部交给你一人负责,但走到现在,我一直没有仔细去过问,结果一错再错,可能我本人也应该有所负责。不过,让下面的员工如此辛苦,还受了伤,就是你的失职了。”
“董事长……老爷子,您别这样自责,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白莫文知道自己没退路了,一咬牙,走上几步,“那个人现在重伤,还在第二人民医院,如果他醒来了……”
“你有心处理好就行……对了,现在集团业务越来越庞大,你的心思,还是应该多放在集团管理上,你已经是集团总经理了,不是以前的白莫文……现在不比以往,我们有很多机会去获得利益,而不是非要陶醉以前那种生活,太累,也太危险……这事情办好后,就到此为止。”聂盛华放药瓶的时候,又看见了抽屉里的妻子的照片,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抬头静静看着白莫文,“我已经有了打算,等下个月的集团会议结束后,就进行一次集团股份内部分割,只要跟随我十年以上的,都可以得到一笔股份,每年的股份红利都是不小的数目,让大家学会过过好日子,我也老了,但不希望我老了的时候亏待了大家,你明白吗?”
“董事长为兄弟们操心,白莫文和兄弟们永远记的!”白莫文终于松了口气,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并不看一眼部下,而是取出了妻子的照片,看着看着,聂盛华脸上的笑容更为舒坦。
……
“老爷子什么意思?”
门外,刚从盛华旅游总公司总经理余风、盛华德凯进口汽贸公司总经理吴德龙赶紧围住了出门的白莫文。
“阿龙,你的手下是怎么办事的!?”身后的门一合上,白莫文就露出了怒容,对着这位年纪和自己相当的下属低声呵斥,“叫你看准时机再下手,这警察还留了卧底你都没注意到!”
“文哥……我确实是打听好了,已经没警察了……”吴德龙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要不就是他们故意阴我的!”
“胡说什么!”白莫文又怒了,一甩手,就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可是……”
“行了,阿龙,旗老大会处理的。”余风轻轻地拉住了这个在集团里属于他的下属的兄弟,“这事也不全怪你,其实是我的错。”
“风哥,你比我冷静,会说话,但这事我扛下了,该怎么做,你一句话!或者再差,我吴德龙不会连累旗里的弟兄!”吴德龙丢下烟头,气鼓鼓地就走了。
余风盯着吴德龙的背影好半天,这才笑着朝白莫文的办公室走去。
……
总经理办公室。
“白总,董事长是不是让我们以后少做这些事情?”
余风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优雅含蓄,仪态端庄,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仿佛他早就猜出了刚才聂盛华和白莫文的谈话内容。
静静地看着余风的脸,白莫文的金边眼镜后闪出几丝狡诈,笑着递过了烟,并不做答。
“聂少爷回国后,董事长有心让集团走得更稳些,我能理解他老人家的想法。”余风并不在意白莫文的眼神,只是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抽烟,“当年秦姐劝了他那么多年,都无法改变,现在老爷子想通了,其实对弟兄们也是好事,二十年……社会,人,都会改变很多。”
“呵呵,余总果然不愧是旗里当年唯一的大学生啊,能说会道,想当初才跟了老爷子几年,就比我们这些只会弄刀弄枪的粗人走得顺利多了。”白莫文的鼻子里哼出一丝轻蔑,但脸色却更加友善,“上个星期的集团会议,董事长决定下个月的集团会议上,把你调到盛华进出口贸易总公司当总经理,虽然看起来和你现在的职务是平级,但谁都知道那才是集团所有业务的重中之重啊!”
“呵呵,那是董事长错爱我余风了。”余风笑着掐灭了烟头,突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文哥,这事不能拖,不然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老爷子有心把集团的业务慢慢调整到干净的路上去,但现在他绝对不允许下面再出错!吴德龙虽然脑子笨点,但有干劲,机会还是要给的……”
“我知道,吴德龙是你的老部下,你马上又要当他的上司了。”白莫文摊开双手,笑得很是轻松,“你也看见了,我并没有下什么指示,而且我也很希望余总能给兄弟出点主意。”
“主意?呵呵,白总说笑了,您的消息总是比兄弟我掌握得多,您是集团总经理啊!”
余风说完,很潇洒地做了个告辞的动作就开门走人了。
“马屁精,以前秦姐在的时候,就你小子知道整天巴结套近乎!”白莫文恨恨骂了句,就抓起了电话。
“李队长,我,白莫文!”白莫文一边冷笑着,一边在电话里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着。
“啊……白总……您那么快就打过来了,我还在医院……”似乎电话另一头的男子很是吃惊。
“嗯,就是怕你等会儿忙了不好接电话,对了,上次你说的房款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等会儿我就安排人给你汇三十万到帐户上。”白莫文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你也辛苦了很久了,我白莫文会永远记得这个人情的。”
“呵呵,白总客气了……”电话另一头的男子笑得很是紧张。
“大家朋友一场,何必这么客套,现在想麻烦李队长一件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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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C市公安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是紧张,在坐的除了临时从省城赶来的两位省公安厅正副厅长外,还有国家公安部驻S省夜明珠调查组的代表,以及C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而在这么多的高级警官中,居然还坐着一位特别年轻的小警察。
“冯勇和文月琳从昨天开始,就被我们安排在市局里特别保护,如今他们的情绪已经稳定,我们已经安排人进行耐心的劝说,希望他们能交代出夜明珠下落。”周凯一身警服,身体站得笔直,手里捧着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写完了他一夜的调查总结,“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和黑恶势力所采取的行动来看,夜明珠一定和文月琳、冯勇这两位大学生有直接关系,而且,发生在二月三日的C市特大凶杀案、这段时间陆续挡获的几起毒品走私也被证实和夜明珠案有直接联系!它们都来自同一伙特大黑恶势力!”
“小周,2.3凶杀案是C市局直接负责的,打击毒品枪支走私行动你也没有参与,你怎么能肯定这几个案子是同一个源头?”乔建国抬起了头,一边对着这个学生使眼色,一边故意把语气说得特别认真严肃,“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和分析结果给在场的领导都说一下。”
一直对周凯有意见的C市局的人见乔副厅长公开支持周凯这一系列的“越权调查”行为,也就不好开口,尤其是那个魏局长,脸色特别难看。
“昨日下午,我在C市科技大学同那两名持枪歹徒交火后,除缴获的手枪外,现场的弹头和子弹壳已经全部收集。”周凯做了个手势,负责会议协调工作的欧阳葶赶紧打开了一侧墙上的透影仪,只见两把手枪的放大图和几个子弹头、弹壳出现在画面中央,“这种手枪,并非我国生产的军用制式武器,而是来自某国的著名枪族。”
等在场的高级警官们看了一分钟,周凯做了个手势,欧阳葶迅速切换了另一个画面,只见画面上出现了另一批手枪、几颗变形的子弹头和弹壳。
“左边的那些,是2.3凶杀案现场以及死者身上收集到的,右边,二月二十日K市仙女山旅游风景区‘千灵五星级休闲山庄’挡获毒贩时那三名毒贩所携带的枪支弹药,下方的,是夜明珠被抢夺时现场发现的手枪弹弹头和弹壳。”周凯摊开了桌面的一个彩色的图集,“大家都看到了,弹药规格完全相同!除了夜明珠被抢夺以及2.3凶杀案只有弹头、弹壳证据外,绑架大学生以及仙女山风景区所缴获的歹徒使用手枪,都是同一种型号的,甚至他们枪里残留的弹药,其编号也证明是同一批生产的,我在网上查询了这种武器的相关资料,证明该手枪系列有消音手枪配件,再加上我们陆续掌握的线索,也就是说,夜明珠被武装抢劫、2.3特大凶杀案、2.20毒品走私、3.16持枪歹徒绑架大学生未遂都是同一伙人进行作案,其中除了毒品案件,另三个案件具有最直接的案情逻辑联系!”
“我同意小周的意见,能掌握这样大数量的先进武器,并非单纯的小黑团伙或是独立的几个黑恶团伙有这个能力,当然,我们不排除枪支走私行为造成的武器分散,但起码证明这样规模的毒品和武器走私,必定在S省有个相对固定的来源,这才是我们最大的目标……目前打击毒品走私案陷入了线索中断期,2.3凶杀案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所以,那个重伤的犯罪嫌疑人必须不牺一切代价救治,然后从他的口里得到线索!”省厅黄厅长站了起来,对着周凯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所以,我建议,夜明珠案件、2.3凶杀案进行合并调查,其调查线索直接提供打击毒品枪支走私专案行动组参考。”
“黄厅长,我还有个建议!”周凯看了眼在场的C市干警,尤其是眼睛落在自己的未婚妻欧阳葶身上的时候,露出了几丝歉意,“由于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我建议在调查组里增加省厅警员比例,对医院犯罪嫌疑人的保护工作,也必须有省厅警员在场协同。”
此话一出,不光是C市局的人,连省厅和国家公安部的代表都脸色大变,因为周凯这样的说法和里面的味道已经极端露骨了。
魏华再也忍不住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周凯同志对C市公安工作的纰漏指点,我们都接受,但如果一直这样抱着不信任的态度,会对参与案件调查的广大C市局办案人员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这会直接影响到案情进展,不过,我现在倒很同意小周的意见,希望省厅领导派专员单独保护证人!”
反话,明显的反话,在场的C市高级警官都在点头。
“小周,你坐下!”乔建国见自己这个学生居然这么大胆子说出C市公安部门内部有人泄露了警方行动调度的怀疑,心里也暗暗担心,为了不影响团结,只好站起来打圆场,“工作大家一起展开,具体的行动方案,明天上午做出最后的安排,这里,请魏局长继续做好今天的证人保护工作。”
“嗯,服从省领导的工作安排,我已经抽调市局精干警力二十四小时监护证人,现场领队是李云达,他是多年的老刑警了,这段时间也破获了不少本市毒品走私案,所以我专门把他调来亲自指挥。”见省厅领导不得不给C市这个面子,魏华得意地看了眼周凯,又慢慢坐下。
把自己面前的资料慢慢整理合拢,周凯抬头看着天花板,也懒得说什么,一边的欧阳葶死死低着头。
……
……
“你疯了!今天怎么能这样!?这下你彻底得罪了魏局!”咖啡馆里,欧阳葶抱着头,疲惫地趴在桌子上,“这下完了,我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找的那么多关系,都被你这一句话给打烂了,到时候怎么给爸爸妈妈解释啊……”
“葶葶,你听我说,这事情太明显不过了!”周凯倒不无所谓,轻轻嗅着眼前的热咖啡,脸上出现几丝冷笑,“文月琳刚回到学校接受警方的调查,就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在游荡;鲁大哥前脚和C市局的人撤出暗中监护,就发生了绑架,没有内奸才怪!难道非要等着出事了,才去吃后悔药?开什么玩笑……”
“你可以私下给黄、乔两位厅长说啊!”欧阳葶更生气,把头偏到了一边,“该怎么安排,他们比你行,你这样除了让魏局和其他市局领导更反感你外,根本对你没任何好处!”
“是可以单独给他们说,可你认为事情会怎么样?”周凯悠然地喝着咖啡,说话不紧不慢,“为了避免麻烦,省上对C市局的整顿工作从年初以来一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你不说,我不做,大家一切照旧。我就是要把这个捅破,敲山震虎!这样的态度一公开,虽然短时间内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可以让真正躲在暗中的奸细不得不收敛些,也少泄露点东西出去。”
“……”欧阳葶楞了,好半天才慢慢点头,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严厉了,低头摸着放在膝盖上帽子,声音低了不少,“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样,你自己多吃亏啊,省领导不好意思当面说的话,都让你来说,你来当这个大恶人……你以后调C市局更难了,就算是正常工作调动,也没你好果子吃……”
“呵呵,船到桥头自然直!”周凯一口喝完了咖啡,拿起了警帽,“好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回去吧,我现在要去第一人民医院,正式展开对林熙敏的询问。”
“啊……”欧阳葶一听,就呆了,“你不是不打算计较她了吗……”
周凯慢慢戴好警帽,长呼了口气,脸上挤出艰难的微笑,“同情心也该有个限度,既然事情那么明了了,我希望她能真正给我提供些线索,她不是死了那么多手下吗,她想接触文月琳和夜明珠,也不外乎是想出这口气,我是去帮她,又不是去抓她。她到底和葛志强有多少联系,知道多少,我到现在也只是单方面的模糊猜测,我不想遗漏什么,虽然我能感觉到她在这案子里只能算无辜者……”
说完,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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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二点,C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熙敏靠在厚垫上,眼睛失神地看着电视上那一幕采访节目,手里还拽着一份报纸。有关昨天发生C市科技大学里的事情已经在媒体上公开了,“强大的警方在精心安排下给予了犯罪嫌疑人沉重的打击”的报道已经是铺天盖地。
“小敏,本来想等你好点了再告诉你,不会介意我们隐瞒吧?”尤冰笑得很是开心,一边为林熙敏准备麦糊,一边喜滋滋地看着手里的报纸,“周凯好帅,好酷!一枪就把那个坏蛋给打死了!嗯……说起来还是很吓人的,地上好多血,有些女生都吓傻了!哦,小文和冯勇现在很安全,警察把他们安排在市公安局里,说是调查清楚了再送回来,他们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为什么死活不告诉警察呢,结果能成这样……”
他是警察……他是故意接近我和文月琳的,他一定知道自己的所有事情,聂阳以前提醒我的没错……林熙敏想起了护士曾经告诉他警察曾找过蒋副院长调查自己的事情,知道周凯其实从头到尾都对自己的底细是一清二楚。
小文和冯勇这下肯定不敢隐瞒了,夜明珠还是落到了警察手里,弟兄们死得不明不白,连个祭奠和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林熙敏闭上了眼睛,绝望的痛苦慢慢蔓延到全身。
“啊!周洋!哦,周凯!哇,你穿这身好帅!”
突然,房间里的尤冰大声喊了起来,林熙敏全身一阵哆嗦,惊恐地睁开眼睛看着房门,只见一位身穿警服的高大青年正带着那种熟悉的不拘小节的微笑看着自己。
周凯警察……他是警察!!!他一定是来抓我的,他绝对知道我的事情!!!
林熙敏觉得全身越来越冷,冷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手紧紧地抓住床单,紧咬着牙,死死地瞪着慢慢朝自己走来的周凯。
“别过来!”
林熙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大声喊了起来,接着不顾刚刚动过手术的身体还不能剧烈运动的忌讳,把身体朝床边缩,眼睛里同时闪着害怕和愤怒的目光。
几个护士冲了进来,带着惊慌的表情把林熙敏的身体死死按住,防止她这样胡闹对身体造成更大的危害,但林熙敏的力气不知道时候恢复得如此充足,居然三个护士都没有完全控制住。
“小敏,你不要这样,周凯是警察,不是坏人!”尤冰也吓住了,赶紧拉住了周凯的手,把对方挡在身后,“小敏你冷静点,是我喊他今天来看你的。”
我玩不过他们,他们都在骗我,杨聂是,周洋也是,他们以前都是假的!是假的!林熙敏挣扎了一阵,终于累了,身体也疼痛起来,腰一软,就落回了厚垫上,不说话,只是摇头。
“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来……”周凯摘下了帽子,有点后悔自己匆忙前来没有选择穿以前的便装,歉意地看了眼回过头的尤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小冰,麻烦你们都出去一下,我和小敏单独谈谈。”
见林熙敏已经不再激动了,冲进来的医生护士这才慢慢退出,尤冰也带着疑惑的表情一步一回头地走开了。
百叶窗帘被拉上,门关闭,病房里只剩下了林熙敏和周凯两人。
……
感觉到曾经熟悉的研究生周洋、如今陌生的警察周凯已经走近到床边,林熙敏这才慢慢抬起了头。
自己以前是小偷,小混混,打架、扒窃、偷车无数,还拿了葛志强的十万黑钱,再用假的身份混进大学当学生,又企图接近文月琳强占夜明珠,这些加起来已经够被警察关上段日子,现在都结束了,该有个了段了……林熙敏强忍着疼痛慢慢伸出了两只手,颤着举到被面上。
“要抓我吗……就现在吧……”
林熙敏滴下了眼泪,但表情却变得异常阴沉坚毅,眼睛死看着被面,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只等着手腕上那一圈冰凉的到来。
“今天杨聂还没来?”周凯走过去,把林熙敏抬起的手按回被子上,然后端起了一边的刚刚用热水勾兑好的麦糊,笑着舀了勺递到了林熙敏的面前,“先吃点东西……昨天我有点事,所以没有来看你,不会介意吧?”
“……”
林熙敏呆呆地看着周凯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着伸到面前的一勺热气腾腾的麦糊、看着自己重新落回被面的双手,又听到对方在提起聂阳,突然心里涌起无尽的委屈,居然当着周凯的面啜泣起来。
她根本就是女人,就算十几年的假男人生活曾经给她留下了不少习惯和某些思维方式,但她终究无法摆脱潜意识的女人天性,也是爱哭,这一点,审问她以前的手下就知道一些,不过以前她是背着手下偷偷哭,而现在,却不用掩饰了……
周凯保持着笑容,一边想着,一边递上了纸巾。
看着对方那身严肃的警服,林熙敏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始终无法抬手去接那一叠纸巾,只是傻傻地看着对方的手。
“小敏!”又是一声大喝,只见一个西装打扮的青年撞开了门,几步冲到了周凯身边,用力一推,就把周凯推离了座位,“好你个周洋,你来吓她干什么!!!?”
此人此举此言,正是聂阳。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六章 最复杂的人和事(三)
聂阳今天其实很早就到了医院,但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医院大楼旁的花园里溜达。
昨天晚上在病房外听见林熙敏所说的每个字和那种说话的腔调,聂阳几乎一夜都没睡着,愤怒,无奈,羞愧,几乎各种滋味都乱七八糟地填充在心房里。
对林熙敏的态度,聂阳自认为从一开始就是专一无二的,要是放在国外,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三月九日凌点前所看到的东西,又让聂阳一瞬间大脑麻木,在失去分寸的同时,也陷入了遭受最大欺骗后的深深恐惧和难过。
聂阳知道自己之后一个星期里的表现已经可以用无情来形容了,而跑去医院找医生寻求详细解释,更是一种侥幸的无耻心态。虽然蒋副院长对他这种退缩行为表示理解,甚至还在鼓励他,但聂阳一想到林熙敏可能的态度,就深深不安。
左手环抱胸前托着右手肘,右手摸着下巴,微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来回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聂阳这样的动作引起了不少在这里休息散步的女病人的注意。
太阳已经升到正午的位置了,又是一波饭后散步的病人走进了花园,聂阳停住了脚,呆呆地望着不远的医疗大楼。
“你……还在这里?”
一名外科的护士推着一位坐轮椅的病人路过,好奇地望着犹豫不决的聂阳。她认出了这位昨天在林熙敏病房外一直呆到深夜的高大青年。
“……”聂阳以为对方认错了人,偏过了头,赶紧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你女朋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刚才还差点出事情,你就真不去看她?”护士冷笑着对着聂阳的背影嘀咕了一声。
停住脚,聂阳惊讶地回过了头,看了好几秒,“她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好象是有个警察朋友去看她,她就激动了,使劲挣扎。你有本事在这儿呆那么久,就没胆子去看看?”护士白了聂阳一眼,就继续推着病人走开了。
警察……她有警察朋友?她不是最反感这些吗?
聂阳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拔脚就朝医院大楼跑去。
……
……
一走到病房前,就看见门紧闭着,尤冰趴在玻璃窗前正偷偷通过百叶窗帘的缝隙往里看着什么。
“小冰……”聂阳见门外还站着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于是紧张地走到尤冰身后问到。
“啊……你吓死我,杨聂!”尤冰捂着胸口退了一步,看到是聂阳,这才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下聂阳,尤冰露出了微笑,“还是想通了?不过现在你暂时等等吧,周凯在里面单独和小敏谈话。”
“周凯?”聂阳实在记不起这号人物。
“哦……看来你确实够忙的,忙得连学校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尤冰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聂阳,“周凯就是周洋!他的真实身份是警察,他进我们学校是保护小文的,昨天有人要绑架小文,全靠周凯阻止住了!”说着,从一边的椅子上递上一份报纸。
因为昨天一直没回学校公寓而在唐博那里呆了一夜,所以聂阳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地接过了报纸,目光慢慢扫过那一行行黑字和几副图片,聂阳的眉头越皱越紧。
猛地丢下报纸,聂阳朝房门冲去,尤冰和四周的护士都惊叫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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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周洋!你来吓她干什么!”聂阳一把推开了一身警服的周凯,怒视着对方。
林熙敏正在发呆,就瞧见了这一幕,一时间也失去了反应。
他是警察……他来干什么,难道小敏和小文有什么联系吗?难道他也知道小敏的事情了!?
除了病历档案上的内容外,其实聂阳并不知道林熙敏更早的身份。报纸上虽然没具体透露持枪歹徒为什么要绑架文月琳,但周凯如此郑重地前来“看望”林熙敏,不得不让聂阳抱着这样的疑惑。而更重要的是,聂阳从一开始眼里就只有林熙敏,根本就没有去在意这件和科技大学生物工程系女生306寝室有关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对文月琳和冯勇也从没有像周凯那样去关心过问。
周凯笑着整理下衣服,并不生气,反而使了个眼色就走出了房间。
聂阳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出病房,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刚才没有任何态度反应的林熙敏,遗憾的是,林熙敏的眼睛一直看着被面,仿佛完全忽略了他刚才的举动。
“不好意思,杨聂,我只是执行任务,和大家认识也是缘分。因为小文昨天的一些事情,我必须调查她身边的同寝室同学,不过今天,我确实是来看看她的。”
走廊的角落里,两名青年彼此望着对方,周凯表情平静,而聂阳却有点不自在对方那身警察的打扮。
“呵呵,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原来学法律的周洋却是周凯周警官……”聂阳当着对方的面摸出了香烟点上,身体靠在了墙上,“你调查可以,但现在小敏刚做完手术,你这样不合适吧?或者说,她有身为合法公民的沉默权……你是警察,应该知道这点。”
合法公民?呵呵,这个杨聂还不知道林熙敏的以前其实是街头小混混,偷摸的事没少做过,甚至以前还做了十几年的假男人……周凯并不解释什么,只是干笑,又见对方那么袒护林熙敏,而且林熙敏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于是打算放弃今天的询问。
“好了,既然你来了,我也就告辞。不过,杨聂,听说你这段时间和小敏闹了点矛盾,我这局外人不好说什么……但好歹我们也算朋友相交一场,所以我认为你也该好好想一下,是不是态度稍微……”
“周凯,杨聂,小敏想和你们说话!”周凯的话还没说完,尤冰就走了过来。
周凯和聂阳同时侧过了头,都有点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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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敏已经重新靠稳了身体,侧着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直到聂阳和周凯同时坐到了床边,这才慢慢回过了头。
“你们都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林熙敏右手轻捏着面前的被面,脸色有点发白,“不用我再说明一次了吧……”
“……”
林熙敏的话一出,聂阳就侧头看住了周凯,见对方表情平静,甚至嘴角的那丝微笑始都不曾变化,于是脑子里一阵眩晕。叹了口气,也不想去看林熙敏是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
而周凯,也是心里一惊,他简直想不到林熙敏会把她的底细告诉杨聂,但也总算弄明白为什么三月八日林熙敏去了杨聂的家后会突然和杨聂弄成这样局面的原因。
还让周凯暗暗吃惊的是,本以为杨聂这样的有钱公子会彻底断绝和林熙敏的联系,谁知杨聂在知道这些事情后居然还保持着对林熙敏的感情,这就让人不得不倾佩一下杨聂的心胸和为人。
且不论这表面上的不变态度下面到底发生了多少微妙的变化,但能在一个星期后再次鼓起勇气面对曾经过了十几年假男人生活的林熙敏,这不是普通男人可以承受的心理压力,起码,周凯认为自己做不到。
“你们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林熙敏笑了,扭头看着两人,脸上尽量维持着轻松,但当聂阳那慢慢回过的目光和自己相碰时,又极其不自然地微微低头避过。
“我去买点水来,你们先聊……”聂阳嘀咕一句后,又走出了房间。
林熙敏听了猛一抬头,在这一瞬间,眼里又充满了愤怒和鄙视的目光。
“嘿嘿,说来也挺有意思的,我还两次偷了你的血样去医院检查……结果……呵呵,医生都给我说是百分之百的女人,我还……”周凯倒是自然得多,对着林熙敏一个劲笑,“不好意思,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文化不高,但我相信科学,所以,杨聂一定会想通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我需要他想通吗?”林熙敏低声说了句,然后自嘲地笑了,“我林熙明万万没想到还是被警察盯上了。没错,我是流氓,是小混混,现在的一切,除了我本身,其他都是假的,我斗不过他们,也斗不过警察……”
“林熙明已经死了。”周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孩,不自觉地就冒了一句,然后背对着林熙敏站到了窗前,“其实我早就可以公开调查你,但我总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些……不过也是好事,起码我周凯没有冤枉无辜。”
“哼……反正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了,是的,我是故意混进来要骗夜明珠的,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没时间提前下手……”林熙敏闭上了眼睛,感觉越来越轻松,也不在乎这个以前自己最欣赏的朋友会是自己最讨厌的警察,“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耽误周警官宝贵的时间,要抓我也可以,不过,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周凯回过了身,静静地看了林熙敏几乎一分钟,这才笑着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周凯小心地问着,而林熙敏也平静地回答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不过十几分钟,林熙敏那些少得可怜的,但又让周凯长期不无法理顺的几点关键问题终于解开了。
原来这样,这个葛志强和高威还真不知道林熙敏就是林熙明,而他们幕后的人物就更不清楚这件事了,难怪她能活到现在,连个跟踪的人都没有,更主要的是,林熙敏对自己的兄弟被人杀人灭口事先完全不知情,以后的行为更是盲目幼稚……周凯如释重负地看着自己记录的内容,心里居然松了不少。
“小敏,我是警察,但我绝不是你想象的那类警察!”周凯合上了笔记本,露出了坦诚的表情,“其实你还在隐瞒……李小兵和汪海已经证实没有死,如果他们有一天露面并找到你,希望你能配合通知我,因为他们比你更清楚2.3凶杀案的真实情况,他们可能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也可能同样有嫌疑,为了那十条人命的公道,为了纠出背后的真正黑手我必须找到他们!你讲义气,想保护他们两个人,我理解,但这等于让我放过了重要线索!”
“胡说,石头和大海是我好兄弟,他们不会伙同外人杀自家兄弟的!”林熙敏又激动了,一把抓住了周凯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周凯的脸,使劲摇头,“我能说的都说了,你可以抓我,绝对不能抓他们!”
“小敏!现在我在帮你,你不是要给自己人报仇吗?如果我不调查充分,就永远不可能破这个血案,那十个人就永远死得不明不白!而且,我并没有完全肯定李小兵和汪海就一定有杀人的嫌疑,我只是调查,你懂吗!?”周凯脸色一沉,站起来来回走着,“我承认,一开始也误解了你,并暗中找你的所谓的马脚,但我在调查清楚后,就认定你是无辜的,不然……”
“不然你早就可以抓我了……”林熙敏幽幽地说着,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抬头看着周凯的双眼,“我不需要同情,如果你是因为怜悯我现在是个女人,或是可怜我就给我说这些,那你也不过如此,就不要在我面前和杨聂一唱一合地标榜什么法律第一,我从不信你们这一套!你还是想利用我抓我的兄弟!”
“……”
似乎林熙敏这番话终于说出了周凯最真实的想法,只见周凯迅速避过了林熙敏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轻咳了两声,就拿起了床头的警帽,“好了,你也累了,多休息,我改天来看你。对了,杨聂其实不错的,他已经很努力了……你……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个机会,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周凯已经开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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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林熙敏发现床边又多了个人影,慢慢抬起头,发现聂阳已经坐到了床边。
聂阳尽量保持着微笑,慢慢伸出手,摸住了床边林熙敏的右手,但林熙敏却在一阵微颤后把手拿开了。
“麦糊都凉了,我重新给你兑!”聂阳左右看了下,终于找到了打破尴尬的理由,马上站直了身体。
身体刚刚转动,就发现衣服似乎被什么拉住了,一回头,却见林熙敏咬着牙拽住了自己的衣服角。
“小敏……”聂阳一激动,又坐到了床边,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就抓住了对方的小手。
“行了,婆婆妈妈的是什么样子。”林熙敏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再次缩回了手,把目光转向了窗外,“怎么,还把我当女人吗?不恶心了?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女人才值得做朋友吗?”
“还在生气?”聂阳轻笑了下,解开西服丢到一边,打开了一瓶水果罐头,“吃点东西,再数落我也行。”
我生你的气?真他X的不要脸,这个时候还那么自恋!林熙敏想起三月九日零点时分那个无声的电话,又想起了昨天深夜对方一直不敢见自己的事情以及随后蒋副院长和自己的半夜长谈,心里就暗暗发疼。
见对方居然开始嬉皮笑脸了,林熙敏脸色一变,就伸手挡住了对方递来的小勺。
抵挡无效,聂阳握着小勺的手绕了一圈,又把一小块荔枝肉递到了林熙敏的嘴前。
蒋副院长和周凯都叫自己给杨聂……哦,给聂阳一个机会,可他们就一定知道我的想法吗?他们为什么要鼓动聂阳接近自己的生活,难道这才是自己的出路吗?他现在的态度又开始和以前一样了,可他为什么在知道一些事情后会反应那么强烈,他那时候真把自己当人妖了吗……
林熙敏连续挡了好几次,但聂阳一直“无赖”地坚持着,没办法,只好张嘴接过。甜润的果肉在嘴里咀嚼着,周凯那身警服所带来紧张情绪慢慢消散,隐瞒身世那么久的积累下的心理压力也开始疏散。
……
女人,其实自己并不缺,也并非急于去追求一个异性来弥补内心的孤独,但为什么一见到小敏,自己就会如此义无返顾呢?也许父亲在自己生日那晚一语点破了要害,就是小敏和母亲有着太多的类似。同样的美丽,同样的冷漠,同样的高傲,同样的坚韧,但也同样隐藏着无限的温柔,她骨子里的女人天性和表面的坚强无畏巧妙地结合出属于另类女性的奇特气质。
这,就是那儿时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大、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一种强烈的、无法遗忘的眷恋最终在遇见林熙敏的时候得以爆发,甚至明知道小敏以前的事情后,都无法抹去这一个多月所酝酿沉淀下的温暖感觉。
如果她没有以往的经历,或许她就不是林熙敏了。命运开了个玩笑而已,她本来就是百分百的女人,而且还是特殊的、唯一能吸引自己的、可遇不可求的女人,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聂阳一边喂着林熙敏,一边静静看着对方那清秀漂亮的脸蛋,慢慢视线模糊了……
……
……
“不好意思……我再去买。”
似乎听见了什么,聂阳突然清醒过来,看见自己还保持着握勺的动作,而空空的勺子还停在林熙敏嘴边一寸的半空,林熙敏,则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买什么,不想吃这种水果了。”林熙敏笑着摇摇头,然后用一种类似很放肆的目光盯着聂阳的脸,“东西也喂了,现在你该说说了。”
“说什么?”聂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不由自主地躲过了林熙敏的目光。
“你说呢?聂大少爷……”林熙敏的表情变成了冷笑,“和一个当过十几年男人的女人说话,你就真不恶心?”
“你胡说什么!”聂阳脸色一沉,就死死地看住了林熙敏的脸,不再回避,也恢复了他以往的习惯性严肃古板表情,“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比你更清楚!蒋副院长都给我说了……”
“滚!”
林熙敏不知道哪里来的火,脸色突变的同时,右手就抓住了床头放下的勺子,重重地丢了出去,在墙上砸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为什么?”只是瞥了眼那跌落的钢勺,聂阳不为所动,嘴轻轻蠕动。
“你问了蒋副院长,我知道你问了……哈哈,问了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轻松了?你不怕了?你不用被人嘲笑和人妖在一起了?”林熙敏放肆地笑着,眼睛里出现了大量的泪光,“杨聂,聂阳,你也不过如此!一直表现得那么老实,你以前就真没打过我的主意?而知道了我以前其实是男人的时候,你就真没恶心过?见你的鬼去吧,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恶心!就算命里注定我不是男人,也不会需要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理会我,而且并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聂阳起身坐到了床边,深呼一口气,伸手摸住了林熙敏那一边笑一边流泪的脸,“我知道你信任我,而我开始也做的不对,所以……希望给我个机会,我也不会放弃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聂阳已经鼓足了最大的勇气,他知道,面对这样的人和事,不光是林熙敏需要战胜她内心的心理阻碍,而自己,也需要战胜内心的某些东西。对于双方,都是种心理的挑战,而现在,这种挑战就是自己首先发起的。
“……”
你没有退路了吗,你报不了仇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还能坚持什么呢……你真得只是个女人,只是个女人……林熙敏抬起头傻傻地看着聂阳那微笑的脸,突然哇得一下就哭出来了,也顾不得左锁骨的疼痛,身体朝右一斜,就靠在了聂阳的身上哭起来,在表面的冷漠和轻松压抑了几个月的委屈和孤独,终于不可阻挡地爆发出来。
门锁一阵急响,护士慌忙跑了进来,但看到房间里的少女那靠在青年身上哭泣的情形,就笑着又退了出去……
哭了十几分钟,林熙敏一把推开了聂阳,冷着脸开始理自己的乱发,“好了,你可以走了。”
呵呵,谁要是说她不是女人,我聂阳名字倒着念!呃……好象杨聂这个假名就是倒着念的……聂阳想到这儿,脸一下就红了不少,赶紧整理下了衬衫领带,结果发现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了大片林熙敏的泪水。
“小敏,你……”聂阳慢慢站了起来,“好吧,我今天晚上再来。”
聂阳已经从蒋副院长那里了解到了许多临床心理学知识和林熙敏的一些心理调整治疗记录,知道林熙敏这样的心理状态有可能出现反复,而之前的态度都不过是强制压抑下的所谓坦然,也越发萌生了彻底让对方适应女生身份的决心,因为,早几天前他就感觉到自己实在无法割舍对对方的那份感情。
“谁叫你今天晚上来的!?”林熙敏瞪了聂阳一眼,也看见了对方左边的衬衫和袖子上湿漉漉的水印,自己也尴尬地偏过了头,“当是什么也没看见……我考虑下大家是否还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就这样,你走吧!”
聂阳笑笑,将西服搭在了肩膀上,突然走上几步拉住了林熙敏的右手,在对方手背上亲了下,然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你个变态快滚!”“啪啦!”
门关上了,扔出去的饭盒晚了几秒,刚好砸在又关闭的门上,林熙敏这才感觉到手术部位一阵钻心的疼痛,只好无力地靠在了枕垫上,呆呆地侧头看着房门,脸上红了大片。
……
……
2006年三月十七日下午,S省公安厅和C市公安局干警经过努力的劝说,终于橇开了科技大学学生冯勇和文月琳的口实,获得了夜明珠的真实埋藏下落,然后出动大批警力前往冯勇在C市郊农村,在冯勇小时候的曾经带过冯勇的老保姆家找到了失踪近四个月的国宝夜明珠。
在接受警方劝说的交代过程中,冯勇一口咬定此事与文月琳无关,警方在仔细考虑后,决定不予追究冯勇和文月琳的法律责任,也对外界进行隐瞒。
至此,夜明珠在C市被武装抢劫一案暂时告一段落,而对抢劫者的后续调查行动,也在紧急布置展开。
但另一些人,另一些事,或许问题才刚刚出现……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七章 不是终点的终点(一)
豪华的客厅里,两父子都坐在沙发上,不过聂阳和聂盛华之间几乎隔了好一段距离。
巨大的等离子电视屏幕上正在演播着国家公安部官员给S省和C市公安部门相关领导进行表彰的大会,国宝夜明珠的回归显然被媒体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宣传,除了电视外,那放在茶几上的每份报纸,都连篇满幅刊登着这几日最热门的话题文章。而这大型的庆祝活动中,还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就是盛华集团下属的盛华房产公司特意把最新一座修建落成的高级商厦命名为“夜明珠大厦”,以纪念为保护夜明珠壮烈殉职的几位C市公安局警员和武警战士,并且盛华集团专门为烈士家属无偿捐赠了最新的大面积住房。
聂盛华穿着睡衣,表情悠然自得,一小半的注意力在电视上,剩下则集中在手里的茶杯。轻轻泯下一口清茶,聂盛华把头转向了儿子,“阿阳,今天想起回家,就为了邀请我看这个?”
聂阳伸手关闭了电视,摸出了手机,呆呆地看着屏幕,半天都没有按下。
“阿阳?”聂盛华笑着放下了茶杯,拿起了报纸,“你女朋友是不是这几天动手术,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就不需要爸爸费心了吧……”聂阳点上了香烟,用烟雾掩饰着脸上的愤怒,“您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具我所知,这个城市里,过去的这十几年,还没有您办不到的事……”
聂盛华笑了,手上的报纸连续翻了好几页,最后轻轻丢开,“集团的事情很多,我和你的那些叔伯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操心,现在收购彩灵联合股份公司已经进行到紧要关头,集团在国外分公司的筹办工作也越来越紧,我很需要你回来帮我。”
“爸爸!”聂阳突然火气上来了,扯下领带狠狠地丢在了茶几上,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一堆报纸,“你知道我说什么!是不是你下令让人去科技大学的!你让我学了那么多年法律,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而且就在我身边!现在又上演这样的一幕,您真是随时不忘为集团贴金啊!”
“我?”聂盛华微皱了下眉头,“我有那么多精力吗?”又打开了电视,切换了一个轻松的节目,“那些叔伯,虽然算是我的集团下属,但他们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集团,我必须尊重他们的想法,这是个人心的问题。等一切安定了,我自然会调整好以后的路子,由你来好好发展。”
“对……这就是您一直提醒的‘事业发展的必要阶段’,是聂氏集团光荣发展史上不可缺的一笔……”聂阳站了起来,笑着在房间里走着,“妈妈如果还活着,她会很欣慰这辈子嫁的男人是你,你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她的丈夫如今是多么风光,控制着庞大的家业,控制着庞大的集团成员,也控制着无数的官员,更是全社会钦佩的慈善家。”
聂阳用了一天的时间查看各种渠道的新闻,已经从头到尾了解了这段时间C市发生的事情,有关毒品走私泛滥、夜明珠失而复得的案件始末终于让他彻底愤怒了。
“阿阳,我知道这辈子对不起你妈妈……”聂盛华没有去计较儿子在房里的不礼貌行为,只是从茶几下摸出了一个小光盘,“这里录了一些东西,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我想你可能没有心思去听我的解释……看了这些后,下个月筹办X国分公司的工作会议,你要参加。”
看了眼父亲手上的光盘,聂阳冷笑一声,抓起领带和西服就朝外走。
儿子又走了,聂盛华的目光慢慢暗淡下来,小心地把光盘放在茶几上,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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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过,聂阳在烦躁中直接来到了第一人民医院。
“你又来干什么?”林熙敏正在无聊地投着飞标,这是同学白天从寝室给她带来的,“都那么晚了,我要休息了。”
“小敏,我只是想来看你……”
聂阳看到对方那平静的、若有若无的微笑,心里也慢慢安静下来,疲惫地坐到了床边,取过了被子上的一枝标,也扔了出去,不过他的手法力道太差,飞标打在标靶上弹了出去。
他怎么会情绪那么低落,我可没打击他啊……林熙敏奇怪地扭过了头,看着对方胡乱“浪费”着自己仅有的“弹药”。
“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林熙敏把最后一枝标抢到了手里,闭上一只眼睛做瞄准状,脸上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聂阳楞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小敏,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吵架了?”忽然觉得这话说得也不对,聂阳垂头又落回了座位,“你这玩笑可不好听。”
手一颤,飞标打到了零分区,林熙敏回过了头,傻傻地看着聂阳。
他还是把我当他女朋友,他还真坦然啊,难怪蒋副院长和周凯一个劲为他说好话……呵呵,也不问问我怎么想的。林熙敏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微笑,用手指住了对面墙上的靶子,“那我可要恶心死你了……聂少爷,麻烦把标取下来给我……”
“不投了。”聂阳走到墙边,把标和靶子扔到了床下的包装盒里,然后又取过了床头的荔枝罐头,“才动手术两天,就做这些运动,对身体不好……嗯,还是叫我杨聂吧。”
见对方又恢复成以前的“霸道”作风,林熙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张口吃着对方送来的荔枝肉。
“杨聂,今天我在电视上又看到你爸爸了,你爸爸很会做人啊。”林熙敏咽着果汁说着,“好多大官都在称赞你爸爸,你应该开心啊?”
称赞?开心?
聂阳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轻摇了下头,“和我没关系,那都是他的钱,他的面子。”
他一点都不自豪,好象在回避他爸爸,还以为他自己出来找工作不过是心血来潮……林熙敏静静看着对方的脸,慢慢露出赞许的微笑,“也对,打娘胎里就攒下来的钱是没有自己挣的钱用得开心。”
看了眼林熙敏,聂阳很想告诉她自己的所有想法,但一想到某些可能的后果,他就没了勇气。
是的,虽然父亲的钱都并非来自正道,但自己成长到现在,那一分不是父亲提供的,国外的生活,上学的费用,平时的花消,自己在反感这些钱的来源的同时,却身不由己、自欺欺人地在默默享受这些黑色的果实。
“不过我和你不同,我没有这样的爸爸,所以估计体会不到你的感受。”林熙敏靠在枕垫上,眼睛微闭,朦胧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家,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自己的父母,鼻子里似乎又嗅到了那酸败的酒味,“没钱的日子,你也没过过,所以你也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不要想以前了,小敏。”聂阳见林熙敏的表情慢慢变冷,以为对方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赶紧握住了林熙敏的手,“我会自己努力的,不会让人认为我是个靠父亲才能生存的人。”
“哦?包括你现在使用的名字?”林熙敏驱散了脑子里残影,睁开眼睛看着面色郑重的聂阳,“你这样改名字,算不算是和你爸爸表明立场?”
名字……杨聂这两个字是自己在国外的时候就使用的公开中文名字,甚至学历书上都固执地填写着这个名字。而除了唐博这类挚友,几乎没人知道自己以前的真名,但每到关键时刻,聂阳二字又不得不跳出来,这也算自欺欺人吗?聂阳苦笑着,不置可否。
“不过你还算幸福,还有个爸爸罩着你……”林熙敏低头看着被子,语气慢慢低沉下来,“杨聂,还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类人,这和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我不想知道更多了。”聂阳赶紧止住了林熙敏的话,“再去想以前的事不好,我们……我们都要朝前看……”
朝前看……我连自己的爷爷奶奶都无法相认,谁来照顾他们以后的生活,谁来保障自己朝前走的勇气,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爷爷奶奶了……林熙敏鼻子一酸,又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杨聂,我想回家……我还有爷爷奶奶,他们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聂阳赶紧打开电视,让欢快的夜间娱乐节目冲淡这又要低沉的气氛,然后笑着握住了林熙敏的手,“养好伤,我陪你去。”
“……”林熙敏静静地看着聂阳那充满坦诚的双眼,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慢慢点头。
好久好久,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林熙敏已经睡着了,不过并没有靠在枕垫上,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聂阳坐在了床上,而她本人却靠在了聂阳的胸前。
“喂,那个谁谁,林妹妹的男朋友!已经很晚了,如果要守夜的话,需要登记哦!”一个小护士打开了门,嘿嘿笑着,“叫什么名字啊,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杨聂。”聂阳尴尬地笑笑,很小心地将林熙敏的身体挪到了床上,但还是把林熙敏碰醒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登记下。”聂阳拉起了被子,很潇洒地耸着肩膀。
“哦哟,态度那么暧昧哦!”从整形外科调来的小护士捂住了嘴,笑得狡猾之极,“林妹妹,要不要给你们换个双人病房,不然他在这里没法睡啊。”
伸手把被子盖住了脸,林熙敏心里把聂阳和那个故意调侃的小护士骂了几百遍,但这样一来,好不容易积攒下的睡意又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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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凌晨零点三十分,C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特别监护病房。
走廊里坐着两名C市局干警,监护病房里守着一位警察和一名护士,而隔壁的医护值班室,也坐着一名医生两名护士在打盹。
“李队!”走廊一头走来了一名警察,椅子上的两名年轻警员赶紧振作精神站了起来,病房里的警员也回过了头,“您休息吧,我们会注意的!”两名警员不好意思地揉着肩膀,看起来这二十四小时轮流职守也让有限的人力吃不住了。
“嗯……我来看看情况。”李云达笑着拍拍部下的肩膀,示意对方坐下,然后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重伤犯罪嫌疑犯还处于深度昏迷,床头一侧的监护仪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象征着此人目前并不是很乐观的身体状况。
“李队长那么晚来了还来检查!”一名医生问讯走了进来,简单地检查了下病人的眼睛和仪器后,露出了歉意的微笑,“病人的状况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些,不过经过我们的处理,他未来几天一定会恢复清醒的。”
“呵呵,贵院工作很细致,我代表市局领导对你们表示感谢!”李云达看了眼房间墙角上方的监视仪,然后笑着指着输液架,“要用最好的药来保证他的生命,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线索。”
“呵呵,李队长很细心啊!小陈,该换药了!”医生这才注意到输液架上的进口药液已经快输入完了,知道对方在暗示自己的工作粗心,赶紧推醒了在一边打盹的小护士。
“嗯,我去看看那些药物,局里领导特别嘱托,所有的细节都要把关,请贵院谅解!”李云达行了个礼,就跟着小护士朝治疗准备室走去。
……
小护士在李云达的监视下很小心地完成了配液工作,把三个小瓶装的药液放到了治疗盘里,然后退开几步,让李云达检查。
眼睛扫过这些药瓶,李云达露出了一丝微笑,回头认真地说道:“请你把病房里的治疗记录本拿来我看看,我对照一下。”
小护士楞了下,赶紧点头,就走出了治疗准备室。
李云达走到治疗盘前,摸起了一个瓶子,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
……
三月十九日凌晨两点三十分,3.16科技大学绑架案的唯一一名存活犯罪嫌疑犯突然病情恶化,出现了严重的心力衰竭和呼吸减退,召集的多名医生进行的紧急抢救依然无效。
凌晨三点整,几次心脏电击起搏努力失败后,犯罪嫌疑人被宣布死亡。临时赶来的C市局高级警官们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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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个星期,无论是新闻媒体还是C市公安局,在某个话题上都陷入了一种沉默,仿佛夜明珠一案在成功破获后,一切有碍社会安定的危险都过去了。C市大小媒体又恢复了往日的浮躁内容,娱乐明星们的头像又占据了头版头条,商界风云百家争鸣又成为了媒体热门话题。
有关S省巨型民营企业集团——盛华集团将要在X国建立分公司的传闻掀了市民们极大的热情,就连S省和C市的相关部门都展开了一系列的工作,宣布将以最优的政策来扶持本省本市的优秀企业,因为这是S省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企业将要立足国外开拓市场。
对此,盛华集团倒是很低调,从董事长聂盛华到下级各子公司高级职员都守口如瓶,但无缝不入的记者们,还是想方设法掏出了各种似真似假的新闻用以报道,据说盛华集团将为这第一个国外分公司投入巨资,拨划到国外的资金将占盛华集团总资产的相当比例,而这个分公司的未来掌盘者,将是聂盛华的独子聂阳,因为在那个国家,聂阳已经生活了近十二年。
……
……
每天,聂阳都会在下班后匆忙赶到医院陪伴林熙敏,吉他,萨克斯,这两样他最拿手的乐器一度成为了前来看望林熙敏的女生、第一人民医院年轻女医生以及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又是一曲乡村吉他曲结束,房间里聚集的小护士的巴掌都快拍红了,个个都羡慕地看着床上的少女,部分人还一副傻痴痴地表情看着聂阳那永远潇洒的微笑。
“很讨人喜欢啊,我看你以后可以靠这个挣钱了?最好在各个医院巡回演出,绝对场场爆满!”林熙敏笑着拿起床头的水果丢向了聂阳。
聂阳立马伸手接住,不好意思地关上了门,房间又恢复了两人世界。
“刚才医生说了,你的锁骨伤势恢复得不错,再住一个星期,就可以回校了。”聂阳开心地削着水果,脸上是少有的灿烂笑容。
回学校……还回去干什么,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个地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林熙敏偷偷看了眼床边那一摞旧报纸,心里又沉了不少。
“怎么了?小敏?”聂阳顺着对方的目光注意到了那些报纸,以为对方在想上面所报道的事情,于是赶紧走过去把报纸丢进了垃圾筒,“你放心!我可没答应他,我不会去当什么国外分公司的总裁!”
这个傻瓜,你以为我想什么!?林熙敏露出不屑的笑容,摇摇头,“我也问了医生,他们说其实我已经可以出院了,我都住了十天了,不想再住了。”
看了眼林熙敏那认真的表情,聂阳知道自己瞒不过,只要点头,“那好吧,明天我帮你办理出院手续。”
“不用了,我自己办吧,我听小玉说,再过几天你要参加海洋房产的重要业务工作,你每天都这样跑,对小玉她爸爸可不负责啊。”林熙敏赶紧摇头。
“放心,工作我没有松懈,那只是四月初的房产楼盘宣传活动,我只是负责部分协同工作和参加土地招标会,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做。”聂阳看了眼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反正明天星期日,我也休息。”
聂阳真不在乎什么吗?他那么有钱,有知识,还有个处处为他着想的爸爸,喜欢他的女人绝对多,就这个医院里,比自己出色的护士随便就可以抓出一大把,他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到底哪点值得他如此在意?
见对方还在坚持,林熙敏轻叹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医生说了,再调养一个星期,自己的伤就基本康复了,那个时候,就是自己离开学校的时候了,无论是同学,周凯,还是他,都将成为一场梦……
林熙敏看着聂阳那副精心为自己削水果的样子,慢慢感觉到眼睛湿润了。
“小敏,你刚才嘀咕什么?”聂阳似乎听见了几串模糊的句子,抬起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哦,没什么,我想喝昨天你买的那种果汁……”林熙敏赶紧侧过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睛里的变化。
“好,我马上去买,你先吃几快水果!”聂阳拿起了西服,几步就走出了病房。
呆呆看着房门慢慢合上,林熙敏弯下了身子,把脸捂在了被子上,让柔软的纤维吸去了眼角里溢出的液体。
……
……
此时,C市公安局的某个办公室里,周凯正和两位临时赶来主持重要会议的厅长进行着激烈的辩论,虽然辩论双方都极力压低了声音,但某些措辞激烈的话语,还是穿透了房门,让走廊上路过的C市局警员都目瞪口呆。
“怎么能撤消全部调查组,就算夜明珠找到了,可殉职的那些警员和武警的案子还没有终结,2.3凶杀案也没有结果!这并不妨碍打击毒品枪支行动,甚至可以同时调查!”
周凯脸都涨红了,狠狠地把帽子往沙发上扔去,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瞪着两位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的上司。
“现在只是讨论,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而且国家公安部和省上领导一直对毒品枪支走私案更加关注,现在是集中人力解决最主要问题的时候,小周你要考虑实际情况!”黄厅长看着这位长期被乔副厅长“包庇”的部下,脸色慢慢有点不好看了,“你是省厅的优秀警察,这服从工作的道理,你在学校的时候就应该明白!”
“周凯,后天星期一,你到C市打击毒品枪支走私行动组报道,配合鲁处长代表省厅参加案件调查工作,夜明珠案件后续侦破和2.3凶杀案全部移交C市局长期立案调查。”乔建国的语气也严厉起来,“有什么想法,可以在工作中提交报告,不要这样抱怨。”
周凯又想说什么,但看见连自己的老师都这个态度,也就气消了大半,磨蹭着戴上帽子,“我爸爸身体不好,这段时间要留在C市做一些身体检查,我……我请假!”
两位厅长对视了一下,都笑了,知道这个小后生的情绪还在,但他们相信此人绝不是那种为了情绪而耽误工作的人。
“好吧,反正这几天还在调整各部门人手,省厅从其他市也调来些人共同工作,暂时不算很忙,你也辛苦了那么久,就给你一个星期的假!”黄厅长拿起了茶杯,摆了摆手,算是“放”了周凯一马。
搞什么!还真以为我要放摊子不干了!?周凯楞了,嘴裂了好几下,都没说出话来,只好行礼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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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日,星期日,晴。C市科技大学。
“小敏回来了!”
杨素蓉推开门,对着里面守侯的同学大声喊着,几秒钟后,提前准备好庆贺活动的许多女生都涌到了门前,除了306寝室的女生外,还有许多其他寝室的同班同学。
看着自己的床被收拾得整洁如新,看着同学们那张张笑呵呵的脸,林熙敏出院时下的决心忽然间崩塌了不少。
“进去吧……”聂阳轻轻扶住了林熙敏的肩膀,一边小心地保护着林熙敏左半边身体。
回头看看聂阳温和的笑容,林熙敏尴尬地对着面前的同学点点头,然后朝自己的床铺走去。
张仪娜打开了DVD,放起了当前最流行的音乐,尤冰也悄悄拉着个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周凯!林熙敏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身穿普通衣服的青年脸上,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极不自然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小敏。”
文月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出来,而她的身后,冯勇也在傻笑着。
周凯、冯勇、文月琳,这三个和林熙敏有着极大关系的人一出现,就让林熙敏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无论他们何种轻松的笑容,都让林熙敏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轻松下的心情又绷紧了,甚至传到耳朵里的同学们的祝福声,也变成了混乱的杂音……
第四部 冰与火的天使 第八章 不是终点的终点(二)
三月二十九日,星期三,下午。
一场科技大学校内足球联赛刚刚结束,生物工程系以一比四令人惊愕的糟糕表现被法律系重击。
场上的男生们垂头丧气朝休息走去,懊恼地把球衣揉成了一团,而场边观战的女生们则沉默了不少。
“小敏,你不喜欢看足球吗?”彭玉馨小心地碰了下身边女生的肩膀,一边还对着朝更衣区而去的几个男生露出了勉励的微笑。
“没什么意思……凑点热闹还行,不懂这个。”林熙敏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站了起来,刚一转动身体,就瞥见了崔严从更衣间里走出。
和林熙敏想象的不同,崔严的精神状况居然出奇的好,似乎这一场失败的比赛根本没有引起他的重视。球服褪去,一身帅气的领带西服,经过梳理的头发格外有型,脸上带着潇洒的笑容,身后的几个男生都一脸羡慕。
崔严不小心对上了林熙敏的目光,这位高大的男生只是微微一楞,就偏过了头,转而和身边郑海波等人一边聊天一边朝场外走去,隐约还能听见他在说什么“晚上请客”的话。
“小敏,你还不知道吧?”张仪娜从一边走来,拉住了林熙敏的手,“崔眼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阔气了不少,看看他这身打扮,起码好几千!”张仪娜露出了轻蔑的目光,“他父母前脚才走,他就这样挥霍!真是看走眼了。”
“说不定他找到了什么好的临时工作,他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听说现在高级家教的收入很高的!”杨素蓉也走了过来,想当然地解释着,“我觉得崔严不太可能去乱花家里的钱,就算他有这个心,他父母也不可能给他这些钱的。”
“可能吧,他现在每天下课都出校,估计就是去工作了。”文月琳带着冯勇出现在林熙敏身边,两人手拉着手,“冯勇,崔严没给你们说他找的什么工作吗?”
被文月琳这样一问,冯勇也是一脸茫然,“严哥从不给我们说他的事,不过好象听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什么经理的事。”
“崔严其实很有能力的,虽然他现在在系里和学生会里什么职务都没当了,但不妨碍他发挥自己的特长。他能从阴影里走出来,也是好事。”彭玉馨还是那么淡然,对崔严的评价不如张仪娜她们那样直接。
哦?找了个经理工作?还真看不出来啊……林熙敏望着崔严的背影,也微微点头。
……
……
和郑海波等人分手后,崔严一个人出了学校后门,走到偏僻的街角掏出了刚买不久的手机。
“虎哥,是我,小严。”崔严紧张地捂着手机,身体背着大街,好象害怕有人认出一样。
“呵呵,这几天生意不错啊,你小子是够本事,别人要一个星期才卖得完的货,你两三天就出手了,老大让我给你带个话,以后给你额外分红,这次再增加点新品种去卖,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随便看看你的场子。”电话里那位“虎哥”情绪非常好,“看来老大还真是有眼光,不光挖掘出你这个人才,还找到了那么好的地盘,科技大学附近几个酒吧可是老大用自己的钱好不容易买下的,你没事就好好看着,钱可少不了你的!”
“谢谢虎哥关照,不过……这几天警察来酒吧检查了好几次……我想暂时不要货了……”崔严头上冒着汗,声音都有点哆嗦。
“刚说你能,你就开始没出息了!老大都打点了不少了,警察只是做个样子,看把你吓的!亏你现在还是那几家酒吧的经理,也要学会长进点!好了,今天晚上我过来就是和你说这回事,你也别紧张,有什么事老大顶着!就这样,拜拜!”
手机挂了,崔严吞了好几口口水。抬手看看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按照“工作安排”,马上到了他去那几家酒吧上班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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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公安局会议室。
“根据这段时间的群众举报汇总,我们发现C市好几处娱乐场所汇集地段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摇头丸交易,甚至其间还掺杂了不少毒品,许多吸毒人员都在那里流窜出没,对社会治安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尤其是部分娱乐场所附近还有大专院校,这对大学生身心健康的影响非常恶劣。目前已经发现了好几起在校大学生在娱乐场所里因为吸食摇头丸过量而休克的事件,这在报纸上也被披露了。这是我们统计出的几个较明显的区域,大家都看看,发表点意见。”
鲁文杰做为省厅派驻C市打击毒品走私行动组的特别负责人,对行动人事安排拥有很大的权利,也是今天会议的临时主持人。
“前段时间,我们连续打击了毒品走私犯在C市的几个重要集中交易点,但随后线索就断了,所以我们怀疑这是C市贩毒集团新采取的分散式毒品销售的重要组成环节之一,他们企图化整为零,把手上的毒品尽量暗中就地消化、分流,不管这样的猜测是否正确,都必须派人进行仔细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