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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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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你太见外了。”李双洋笑吟吟说道,“你曾经也是带过兵的人,怎么能说帮不上什么忙?我这里倒有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去跑跑腿。”

“支队长哪里的话,你说这话就真的是见外了。”老赵听得李双洋的语气,像是要交代一个颇为重要地任务给自己。于是连忙站起身,认真的回答:“但有吩咐,尽管说来!”

“好!”李双洋也不觉的老赵比自己年纪大,就应该以晚辈自居,尤其是打仗,常年在太平山上说一不二已经让他学会了什么叫果断。“三支队袁本江同志是政工干部出身,对于打仗他稍显外行了些。把野下的部队交给他,我怕会出什么纰漏。这一仗打得如何关系到什么。老赵你的心里应该也是雪亮的。只是我和孟支队长还有其他的任务。所以。只好请你亲自跑一趟,把南面的担子挑起来!”

“没得说!”老赵明白南面战场地重要性,当下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双洋地“请求”。只是他奇怪地是,象这样的指挥员的安排与调动,杨越应该事先就有准备的,没道理临时临刻让李双洋来亡羊补牢才对。

警卫连抽调了一个班,护送着老赵去了南面的小风口。其时杨越作出的部署已经被李双洋重新刷新了一遍。临出发前,杨越对他说过,无论怎么打,鬼子都是有败无胜,关键就在于如何减少部队的伤亡,以及进攻地效率是否可以提高。南北两线的围攻据点行动,本身都是佯攻,目的就是要引草山介熊把脑袋伸出他的乌龟壳。四个据点扼守着灵寿的南北联系。它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鬼子迟迟不肯发出援兵。就是因为这四个据点是其苦心经营日久的坚固堡垒,就算八路军想要强攻,也不一定能打得下来。

但是今时的凤凰山八路军。已经不是当年在沱河岸阻击中田中队地那一群散兵游勇了。先进地战术理念加上重武器的支援,相信就算是打不下来这些据点,可要营造一个全力攻击的态势,那也是相当容易地。三支队仅有的一门步兵炮被安排到了北定据点的前线,其余一支队和三支队的掷弹筒、迫击炮大部分都放到了南线。在强攻之下,鬼子没有道理坐守待毙!

草山介熊怎么都没有想到,小风口的两百多土八路居然真的敢进攻野下据点!北定的战势已经派人确定了,八路军在北定展开了一个营的兵力,轮番对主炮楼发起攻击。虽然在田中小队长的亲自指挥和调配下,八路军一时半会还没有占到便宜,可是附近的皇军和友军对北定据点的支援,也被游击队拖在了半路上,深陷袭扰战的泥潭而不能自拔。草山明白,如果广本据点派不出援兵,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北定据点是守不住的。表面上看杨越在北定据点上只安排了一个营的兵力,可是如果包括辖下的游击队,怕是远远地超过了两个大队。

这样,疑问就出来了。既然凤凰山把游击队都投入到了北定方向,为什么在野下又有两百多土八路?按理说,凤凰山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个同时在南北两个方向投入如此多的辅助部队!除非,进攻野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土八路,而是杨越的正规军!!而先前的北定别看八路军的兵力铺排众多,其实

攻,用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他们的真实目的,或下野下和松口,切断灵寿与石家庄的联系!杨越看样子是料定了自己必然会出兵救援这两个据点,或许在路上设伏打援,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野下和松口是联系石家庄的重要据点,丢了它们,就等于在铁路线旁丢了两个桥头堡。原本以为八路军不会愚蠢到用巨大伤亡去攻打两个相似刺猬的堡垒,到头来,杨越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可石家庄方向自顾不暇,灵寿守军又少的可怜!电话打不通,野下又没有收发报机,在这种通讯基本靠吼的情况下,草山一连派出去了几路侦测人员,自己却是疑虑重重,不敢轻易发兵。

难得草山会有这么细心。可是杨越早就看透了这一点,自古以来的所谓名将,就是在接敌的那一刹那,己方兵力永远都要比对方多。他虽然还不是什么名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整场战斗的顺利进行。

草山猜的没有错,出现在小风口的“土八路”根本就不是什么游击队,而是三支队许茂山的二营。这是原太平山支队和孟庭贵旧部的混编营,许茂山也是孟庭贵的旧部。李双洋和孟庭贵之所以敢把攻坚的任务交给许茂山,就是因为孟庭贵和他是半路出家,急需建立功勋,以赢得八路军内部的肯定,断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战斗上出什么差错。再说,攻击野下的行动原本就是佯攻,只要出了力,就是大功一件!

三支队的两个营作为预备队而参战,理所当然的是为了给主攻部队一支队让路。这是李双洋听说石家庄方向派不出援兵而建议的,杨越仔细想过,决定干脆连带四个据点一起拔掉算了!李双阳拍着胸脯保证,一昼夜之内,一定会把草山介熊的佩刀带到杨越的面前。

野下的攻坚战逐渐进入了白热化。在多门迫击炮和掷弹筒的掩护射击下,二营在挑选的四个突破点上大举进攻据点的侧翼。这和王喜的战法相同,所不同的是,许茂山进攻起来更坚决,更果断,一次性投入的兵力也比王喜要多得多!因为野下和松口两个据点本身就是灵寿和石家庄的联系据点,加之小风口一直都是非治安去,所以几乎没有驻扎在这附近的伪军和鬼子。野下想要击退许茂山,只有请求松口据点友军的支援!

摆开架势强攻野下,终于让草山介熊彻底觉悟了!和他自己想象的一样,八路军这是要切断自己的退路。一旦得逞,他们进可攻,退可守。只要还有其他的八路军在附近,他们随时可以向灵寿发起致命的冲击!

他不是不明白,出兵增援,也许是死路一条。死守灵寿,或许还能坚持些时日。可是临到头,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安插在灵寿周围的四颗钉子一颗一颗被八路军拔起,而他却胆小如鼠地困顿城中!就算战斗结束以后,他能活下来,可是从今往后,大日本皇军将彻底抛弃这个怯战的少佐大队长!这在军国主义国家,是绝对的耻辱!

左右,都是死!为了死后能进靖国神社,草山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死守想法!

只是他久为师团作战参谋,临敌不能乱的要义他也是深深体会得到的。他抬头看向了已经被自己标注清楚的地图,踌躇了好一阵......

“刘浮名呢?”

......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李双洋的前线指挥所里,孟庭贵听完电话之后,激动地半天才从牙齿缝里迸出了两个字:“神算!”

“怎么了?”李双洋知道一定是好消息,却也按耐不住地问道。

“告诉你,灵寿的鬼子出动了!”孟庭贵几乎是大声地喊叫着:“十分钟前,伪军刘浮名部大概一个中队的兵力从灵

寿南门出城,奔向了野下!只有一个中队!”

“好!”李双洋高兴地拍起了手掌,鬼子会不会出兵、出兵数量、出兵哪个方向,都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现在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命令三支队郭怀山的三营,迅速出击,对这支伪军围而不打,等待命令!”

杨司令啊杨司令,到底还是你会算啊!

卷十三 冬至 第十四章 草山的不得已

果说杨越是策划者,那么李双洋就是这场战役的执行郭从如一力支持他来出任一支队的支队长,就是因为太平山支队在接近晋冀鲁豫根据地的太平山上,在八路军和国军的夹缝当中,与日伪军周旋了一年半之久。论经验,他不比任何一个指挥员要差,论胆略,那更没话说,中田中队是他引上的凤凰山,而他当年单骑去会孟庭贵谈判部队整编的事情,就更让人钦佩他的勇气。杨越要做的,只是一步一步,把他所掌握的知识慢慢地灌输给这个年轻人。

南庄的三姓祠堂内,杨越在自己堆起的沙盘面前琢磨着草山介熊的下一步行动。

一个中队的伪军出南门而去,目的地是野下据点。在那里,三支队的两个营将分兵三路,除一路继续摆出强攻态势打据点外,其余的两路,一路迟滞广本据点的援兵,另一路则会迂回包抄到伪军的侧翼和背后。在这一步之前,所有的发展方向都是作战会议上所预料到的。现在要做的,就是赌!李双洋高兴地还太早了些,需知,灵寿城内的鬼子还没有动静,谁也不能料定草山这个王八蛋会不会跟着前出的这一路伪军去救野下。

表面上看,野下受到的攻击强度远比北定要大地多,再加上野下的地理关系,注定野下是必救的。然而杨越在赌,草山未必不在赌!

在春满楼楼着小姐喝早茶的刘浮名和刘浮生两兄弟被日本兵带回了大队部,随后。刘浮生作为诱饵,不甘心地带着伪军出了南门,往野下据点地方向徒步行军约两个小时后,在小风口往北不到六公里的地方,随即遭遇到了八路军主力的围攻。刘浮生边抵抗边收拢兵力,而后往西突围,“抢占”了旁边一个叫“林村”的小村庄。郭怀山的三营似乎有意识地防水,装模作样地进行了几次试探进攻之后。居然堂而皇之地在林村外围开始挖掘战壕。修筑阵地。也不喊话。也不进攻,一副沉寂的样子。

这个消息传到了草山的耳中,无疑让他的心狂跳了几下。潜意识告诉他,这是一个圈套,凭借着刘浮生不到两百地兵力,八路军完全可以发动一起强攻予以歼灭。之所以不这么做,正是在等他草山介熊上当!

而站在刘浮名其实根本不担心刘浮生地生死安危。临出发前,他就交代过他地胞弟,如果此去野下据点半路上没有遇到伏击则好,如果真的有八路军在半路埋伏,有三条路可以走。上策,抵抗一会,扔枪投降;中策,据险顽抗。取得一定战果后。扔枪投降;下策,据险顽抗,等待援军。

上策是不用冒险的。八路军打过来,稍作抵抗,再投降。既能保全性命,又不会给日本人留下把柄。最多草山介熊会发一顿脾气,骂刘浮生是孬种、蠢猪。而中策更加冒险一些,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据险顽抗能顽抗到什么程度。但是这样做的好处,是在给自己在日本人的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且刘浮名还在灵寿,说不定他能因为弟弟据险顽抗而有理由请求草山的增援。下策说起来简单,其实是最没有底的,这要刘浮生抛弃一切杂念,和八路军死磕,一直要被动地等待灵寿县城地草山良心发现。

日本人能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可是现在的情况,根本套不上这三条路,八路军围而不打,刘浮生根本谈不上据险顽抗,这个时候要是刘浮生举枪投降的话,那后果就大了!

刘浮名略微一沉思,还是下了决心向草山说道:“太君,刘浮生被八路军包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们接应出来?”

草山抬起头,用一种很鄙夷的眼光看向了刘浮名:“刘浮名,你知道什么叫大局吗?”

“请太君明示!”

刘浮名顿首,诚然,自己也看到了其中的不寻常,可是如果真的让刘浮生被八路军俘虏了,那自己在草山的面前也就不用混了。

“八路军先是集中一部分兵力在北定佯动,以此造成我方的错觉,让我们以为他们会打北定。其实他们耍了一个障眼法,想让我们出兵去北定。然后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去打野下、广本。”草山闭着眼睛,把自己地想法缓缓地说了出来:“然而!不得不说,我错了!从现在地情况来看,野下

军虽然在全力进攻,可是他们迟迟没有打下来。这

“不知道!”

刘浮名很干脆,他才懒得去想这么无聊的问题。

“就知道你也很蠢!”草山摆了摆手,忽然问道到:“现在凤凰山地八路军有几部分?大概有多少兵力?”

“有两大部分!”刘浮名想也没想,随口答道:“他们的南庄支队、太平山支队,总共是五个营的兵力。”

“除去野下、北定、林庄的八路军,杨越还有哪些部队没有动?”草山不置可否,继续引导着刘浮名的思维。

“这个......”

刘浮名也不是不会数学,北定大概有一个营,野下和广本据点外有一个营,而林庄,差不多也有一个营。

“应该还有两个营的兵力!”

“那就对了!”草山点点头,“刘浮生的一个中队根本不是八路军一个营兵力的对手,看看吧。杨越围着野下强攻,就是为了吸引我,我岂能不知?我之所以派刘浮生出去,就是为了转移八路军的视线。他们在林村被包围,已经应证了我的猜测。之所以他们不对刘浮生予以歼灭,而是围起来,企图就是让我把灵寿的主力调出去救援野下和林村。他们却好在半路上再一次对我们伏击!这是一个连环计策啊,好一个围点打援!”

“好毒辣......”

刘浮名这倒不是在装,自从凤凰山有了抵抗力量之后,大的交锋,日本人哪次不是要整建制整建制地丢尸体?这个杨越,却是是日本人的克星。可是就算草山把杨越的计谋猜测出来了,那又怎样?八路军料定草山会犹豫不决,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发起攻击。所谓孤木难撑,假如他们真的想打下野下和广本据点,现在看来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野下的重要性八路军知道,草山没有理由不知道,可他却是明明知道出南门去救野下,会遭遇到伏击!如果他不去,八路军则可以轻松打下野下和广本!

不得不说,杨越很阴险!以多欺少,还不让人出门!刘浮名暗暗地想到,他的思维被草山牵着走,自然而然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太君!如此,应该怎么做?”刘浮名看了一眼沉默下来的草山,没道理他会坐以待毙!

草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想,守住灵寿,无论八路军怎么叫阵,只要我们还牢牢地控制住灵寿,就不辱使命。可是情况的发展已经出乎了我的预料。八路军去打四个据点,为了一个他们根本就站不稳的战略要地而拼命,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尽管我知道这是他们的圈套,可是我同样身负帝国军人的荣誉感和使命感,这些,你是不会明白的!”

“哈依!”刘浮名顿首,“但有吩咐,赴汤蹈火!”

“好!”草山明知道刘浮名说这句话不一定是出于真心,可是他现在真的是急需人手,“难得刘桑还有如此豪气!我们就一起走一遭,看看是他杨越会算,还是我草山介熊会算!”

卷十三 冬至 第十五章 正戏上场了

到出发前,草山给桑木师团长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恳切,请求桑木师团长再考虑向灵寿派出增援。无论此战结果如何,灵寿守军皇军两个多中队、皇协军一个大队,必将损失惨重。灵寿目前的防务空虚,别说是八路军的主力,哪怕是任何一支有组织的游击队,都能轻松打进他的大队部。他告诉桑木崇明,之所以他会倾全部之兵力在野外和八路军交手,是因为他还是一名帝国军官,绝不敢有负圣战,有负大日本帝国!

桑木崇明也是无奈地,石家庄目前只剩下了两个大队,另外还有一个不足两百人的宪兵队。诚如草山所说,灵寿的防御确实应该进一步加强。但石家庄的重要性,远比灵寿要重要地多!

在石家庄附近的,只有0师团和不到十个单位的独立大队,他们和卫立煌、刘伯承在冀南、豫北正打得如火如荼,怕是抽不开身吧!这就是全面战争的后果,皇军日能用的兵力越来越紧张,而支那人,作战却是越来越顽强,越来越占据战场的主动优势......

草山介熊骑的是日本本土的高头大马,自然而然比刘浮名要高出一截来。可怜他们身后的步兵们,却是靠着两条腿拼命地追赶。六百多人的主力出了北门之后,直望着北定方向扬尘而去。

宋安望着徐徐关闭的城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地弯了弯嘴角。冷笑连连。

“一号,一号!目标已经出城!正往北定方向移动!”

电话里李双洋地声音无疑是兴奋且激动的,从部署兵力到达到初步的战术目的,他一共等了十四个小时!

“按预定计划进行!”

杨越毫不显山露水,轻轻地搁下了电话,然后再把手中还剩一半的卷烟摁灭了在桌子上。转身朝门外喊道:“小兔崽子!”

“有!”

小兔崽子挎着驳壳枪,头戴钢盔出现在了视线里。

“备马!去小张村!”

......

刘浮名骑着马和草山并肩而行,这一路他都在想去北定和救野下有什么关系!而草山却是一脸的凝重。看不出他有什么真实的想法。部队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刘浮名原本以为是为了等待后面跑得稍微慢一些的士兵。哪知道草山却不是这么打算地。知道此时,他都还不敢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出得城来,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巴望着能等到什么让他定下心来地消息。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地,没有了电话联络,他根本就不知道野下现在的情况。派出去的斥候到至今都没有传回来有价值的情报,这让他很无奈!

“太君!中国有句古话。叫兵贵神速!”

刘浮名明白了这一层道理,不得不苦笑地摇摇头。或许草山的战术智商很高,可是他优柔寡断的个性,却是实在不能恭维!本来去打北定就是为了出乎八路军的意料,以达到包围北定之八路地奇兵效果,从而迫使攻打野下和埋伏在小风口的八路军主力回援,暂时解野下之围。可是再这么慢吞吞地拖下去,等杨越反应过来了。那一切就晚了!

“我知道!”草山沉吟着。考虑了良久,终于象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命令部队,全速前进!”

扛着重机枪刚刚跟上来的皇协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却看到前面的部队又开始跑步前进了,心里不由地开始问候起草山家里所有的女性亲戚来。

伪军士兵们多数都跑的慢一些,后面跟着的鬼子兵不断地朝他们吼,还给他们扔恶狠狠地眼色。于是当下就有几个老兵油子借口脚崴了或者是尿急之类地故意拖延行军速度。才六百多人的队伍,一时间就被拉到了一公里的长度。可是草山已经管不了这些了,早一点到达北定,就早一点解北定之围,然后汇合北定和松口地守军,把佯攻的八路军一举而围之!这无疑也是现阶段最好的手段,既能避开敌人的锋芒,又能在无形之中化解南面野下危急的局势!只要这个套一解开,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全部兵力都收缩在灵寿县城和野下据点两个坚固的堡垒里,只要短时间内同时保

寿县城和野下的安全,那他就算胜利了!

“驾!”

一想到这里,草山不由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了战马的臀部。那褐色战马吃痛,卷起四蹄开始狂奔起来。

“太君!”

刘浮名没有想到野山那么想得开,于是也紧赶一鞭,追了上去。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步兵们,几辆摩托车自然是没话说,可是光靠两条腿步行的步兵们想要追上去,又是谈何容易!?

往前复行五六公里,便到了小张村的入口。

小张村,一个山坳里的小村庄。常驻人口只有两百来人,却是北定和灵寿间公路的必经之处。临到秋冬季节,空荡荡的麦地一望无垠,顺着山角仰望而去,是连着太行山脉的一条支脉。凹地的东西平均宽度在五六百米之间,最窄的山口却只有两百多米。要说此地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那也不为过,可是难就难在,它靠南的一侧几乎一马平川、没有屏障,如果在此地想要扎下口袋阵,也不是那么容易!

望着这样的地形,草山只是稍微忧虑了一会。便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如果八路军在凹地里设伏,最多也就是把他击退而已,完全达不到全歼的效果,这不值得过分担心!只要他谨慎一些,多派斥候哨兵,摸清楚了情况之后,就不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派出去的几个哨兵绕着小张村和附近粗略地转了一圈,然后其中一个伍长站在山坡上,挥舞起那面醒目的膏药旗帜!

没有埋伏!

草山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此一来二去,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隐隐约约之间,他甚至都听到了北定方向密集的枪声,再不赶紧的话,那就晚了!

“出发!”

草山淡淡地一撇嘴唇,两腿一夹,催动着胯下的战马盎然向前。鬼子士兵们的集合速度自然是没话说,可是伪军的弟兄们干的都是体力活,有这么个休息的机会,早就疲惫地不想起来了。为了顾全“大局”,刘浮名不惜恶言相向、拳脚相加,这才把一群懒散的兵油子重新赶上了那条不宽的公路。

他们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部队路过小张村,百米外的村子里一片寂静,窗门紧闭,没有人影,没有牲口!草山的一颗心立时就悬了起来,当他刚刚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却已经是太晚了!

只听“轰”地一声,在前开路的摩托车被一阵热浪连人带车抛向了半空中,一个车轮掉了下来,砸在了草山的面前。战马被突然的爆炸所震惊,“希聿聿”地长嘶一声,差点把草山和刘浮名掀下马来。

好一个刘浮名,他的反应力几乎是全部人中最快的。眼看着部队遭到突然袭击,他想也没想,顺势就从马背上跌落到了地上,手一边掏枪,一边大声地喊叫:“八路军来了!”

跟在头车后面刹车不急的摩托车要么直接撞到了地雷爆炸过后的坑里而倾覆,要么慌不择路,互相撞在了一起。后面的伪军们当先开始混乱起来,纷纷地逃出路面准备在空旷的麦地里找掩护,可是紧接着,爆炸声又是一声接一声传来,在他们的中间,有人踩上了地雷!

这种边区造的土地雷数量不多、威力不大,可是爆炸声却是异常雄壮。一时间,空中飞舞的残肢断臂和着高温烘烤过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扑飒飒”的泥土落在众人的头顶上、脖子里,滚烫滚烫的。

“锵!”

草山一把抽出了指挥刀,往小张村一指:“迅速抢占村庄!”

最先从爆炸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的鬼子兵们素质极好,不多时,几个小队长就组织好了自己的队伍,分成三路扑向了小张村。身后的伪军暴露在公路上还没缓过劲来,空中忽然又响起了尖啸的“呜呜”声。

这分明就是迫击炮和掷弹筒发射之后,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异响。有经验的老兵们哪里还顾不上地雷了,连忙捡起自己的枪爬起身就跟着鬼子,没命地朝小张村跑去.....

卷十三 冬至 第十六章 圈套

山终究没能在马上待多久,一颗看似威力不大的枪榴地落在了他的前面。一阵热浪扑来,草山仰头跌下了战马。几个鬼子兵紧跟几步,抢上前去,拖起被炸得有些发懵的草山继续往小张村而去。刘浮名顾不上已经掉在地上的帽子,手里的驳壳枪胡乱地往山坡上打去。

“太君,山坡后面开炮的干活!”

一个老兵痞子趴在地上,凭经验判断出炮火袭来的方向。一个鬼子小队长看也没看他一眼,他接到的命令是,赶紧占领小张村,以避开到炮火覆盖的死角。其实炮弹飞来的一瞬间,草山就已经大概获知了八路军炮兵配备的位置。抢占了小张村,既能避开炮袭,又能依仗这个小村庄,进攻八路军的炮兵阵地。

伪军的两个中队早就乱成了一锅滚烫的开水,军官们早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们只顾抱着脑袋,往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奔去。

刘浮名在不断的爆炸声中咒骂着草山,要不是他说要玩什么“围魏救赵”,去打什么北定八路军的话,哪里会出这档子事!他不经意地抬头朝对面的山坡望去,一束刺眼的光束反射过来,转而就消失了!

“队长!”

一个伪军军官光着一只脚狼狈地跑到他的面前,“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刘浮名被光束恍得有些头痛,这个时侯还没有反应过来。

“队长!队伍打乱了,弟兄们跑的跑。伤地伤,能叫得动的,就这么几个人!”军官满脸焦急,八路军的炮弹还在往下落,只是大部分都没有落在他们的身边。八路军调整了射击角度,炮火开始作最后的准备了。

刘浮名环视着四周,也就那么几十个残兵败将蜷缩在土炕边、弹坑内,一个个灰头土脸。巴巴地望着自己。前面的鬼子在炮火中急速跃进着。终于靠近了小张村!

“快!跟上。八路军炸不到日本人,一定会再来炸咱们!”刘浮名也不全然是个草包,从对面山头的背坡射来的炮弹,最大程度也就只能打到村庄地外围了。

周围慌不择路地伪军们一等八路军地炮袭强度稍减,立刻就跟着前面的同伴有目的地去追前面的鬼子。刘浮名悄悄地跟几个军官小声的交代,要是万一又什么意外的话,赶紧扔枪投降!

军官们一脸菜色地纷纷点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刘浮名不交代,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条路。凤凰山八路军的厉害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这年头当兵吃粮,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日本人而丢掉自己地小命,根本就不值得!

说话间,伪军们已然追上了鬼子的后队,几个鬼子机枪手扛着两挺92重机枪吃力地开始翻越沟坎,看到友军上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强横地把枪赛给了他们。

“保持距离!”刘浮名叫住了扛着机枪的弟兄,论战术,他刘浮名可能不是很在行。可是论保命。弟兄们还是信得过他的。只是一挥手,从在最前面的伪军们依着土坎“呼啦啦”地趴下了一排。

“重机枪,布置阵地!所有人停止前进!”

扛着机枪的弟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这个命令不由面面相觑。自然他们大队也又那么一两挺重机枪,可是把日本人的重机枪放在这,他们在前面万一遇到了八路军而没有重武器的支援,还不得回来算账!?

果不其然,鬼子地几个机枪手刚跑了没几步,猛然发现后面地皇协军忽然一下全都不见了。仔细一看,刘浮名探着脑袋正往自己这边瞧呢。

“八嘎!”

当时就又个鬼子暴走了,胆小如鼠的友军就算作战不尽力,干干后勤居然也这么怕死。当下几人掉转声,气势汹汹地超刘浮名而去。

刘浮名心里“咯噔”一下,心里一横,操他娘的就直接干掉,反正八路军此刻还没有停炮!心里想着,不由紧了紧手里地驳壳枪。几个军官深知刘浮名想干什么,一个个也都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把枪瞄准了越来越近的鬼子兵。

“轰......”

就像是和八路军商量好了似的,一颗炮弹凭空飞来,在土坎前轰然炸开。焦土洋洋洒洒地卷起,“哗啦啦”地又落在了刘浮名的脑袋上。硝烟还没散尽,可他还是看

刚才还活生生的鬼子机枪手,一瞬间就倒下去了三个个腿被炸断的鬼子兵躺在地上拼命地嚎叫。他的身上,到处都散落着同伴的鲜血和内脏碎片,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

刘浮名呸赶紧了嘴里的泥土,一扬手,一个严阵以待的弟兄毫不犹豫地从上前去,双手一掰,小鬼子的脖子就被拧断了。要是这惨叫声引来了草山的视线,那就不好交代了!他哪里知道,草山此刻已经神游太虚,昏迷不醒。

从开路的边三轮触发地雷一直到刘浮名干掉鬼子机枪手的这一刻,其实总共也就那么几分钟的事情。平常百来米的路程就算走路,也不要一分钟。可是八路军似乎早就算到了草山会去抢占小张村,所以早就在这片空旷的麦地里埋下了地雷,一些枯黄的草根上,也系上了手榴弹的绊发装置。鬼子这一路强行突破过来,着实被这种上下夹攻炸得有点溃不成军了。加上草山一早就中炮昏迷,光靠三个小队长,根本就不能有效地调配好整个中队。

散乱的日军刚刚冲进村口那条已经干涸的小溪,情况终于起了根本上的变化!

变故首先来自于一座无碑的坟头,荒草中一块泥土翻落下来,紧接着一串粗长的火舌喷射而出。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92式重机枪疯狂地吞吐着弹链,刚刚跨过小溪的鬼子兵头,就被迎着面撂翻了一堆。躲闪不及的人被前面打地倒飞的同伴砸中,“骨碌碌”地滚在了一起。暗堡近距离的扫射,第一时间就让鬼子的最后一点精气神崩溃瓦解!

隐藏在坟堆里的暗堡远不止这一处,刘浮名极目之处,到处都是嗜血的火舌在喷动着。“咻咻”跳起的子弹在空气中乱窜,这让刘浮名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深深地自豪起来。

“队长,打不打?”

操持着重机枪的弟兄望了过来,刘浮名直接抓起一块石头扔在了他的脑袋上。

“打!?打个屁!你觉得你开了枪,就能把日本人救回来!?”

皇协军的落井下石,直接导致前线的日军处在毫无还收之力的尴尬状态之中。稍微凹下的小溪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可是八路军根本就没有打算留下这个死角!

一块块铺着枯草、虚土的木板莫名其妙地被从土里翻了出来。离着小溪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四道隐形的战壕最终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弟兄们!司令员有令,说鸟语的一个活口不留!”

孙戈抖擞着身上的泥土,抬手把驳壳枪一举,“啪啪啪”地率先发言。一时间,轻重机枪一起开火,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枪栓声”哗啦啦“地一阵响过之后,几百道火舌朝着崩溃的鬼子来了一次活力齐射!

三发子弹过后,尖锐的冲锋号吹响了!

如狼似虎的一连,憋着在太行山和阿部规秀一战所受的那股鸟气,完全把草山的守备大队当作了发泄的对象。四波人潮一跃而出,潮水似地盖向了开始仓皇溃退的鬼子大部队。

直到此刻,草山的部下们还没有清醒过来。三个小队长无一幸免,全部在第一时间被神枪手击毙。八路军身后的暗堡火力不易移动,却是占据着高处,此刻有意识地将火力延伸开去,牢牢地把鬼子钉在小溪的对岸,动弹不得。

“唰”地一声,小张村的上空飘扬起一面雪白的旗帜!

“我就说嘛!”

虽然刘浮名早就直到对面的就是凤凰山的八路军,可是看到那面标志性的旗帜,他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侥幸退下来的鬼子兵们顾不上土坎边的刘浮名,只顾扛着草山,一路向北。因为南面的麦地里,已然出现了一支骑兵部队,虽然人数不多,可是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最少一个连的步兵!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剩下北面那个不到一百米的山口了!

“扔枪!投降!”

刘浮名哪里会相信八路军会留个口子让他们跑,索性把手里的枪一扔,跳出土坎,抱着脑袋以极其标准的姿势半跪了下来......

卷十三 冬至 第十七章 灵寿兵变

越赶到小张村的时候,李双洋和孟庭贵正在和孙戈说子翻身跳下马,手持长枪站在了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警戒着,就像当初杨越刚认识他那样。

“司令员!”

孟庭贵扭头看到了杨越,转身敬了个礼。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头的白发。

“明喻兄。”

杨越笑呵呵地喊着孟庭贵的表字,走上前去:“情况怎么样?”

李双洋听到杨越的声音,也转过了身来。孙戈满身的灰土和硝烟,脸上却是十分地高兴。

“够日的,六百多人,一个没跑掉。四百来伪军,除了三十多个被炮弹和地雷炸死炸伤之外,其余的都缴了械。不到两百的鬼子也被咱们包了饺子!”

杨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下的小张村热火朝天,部队正在清理着尸体和战利品。从地道里涌出来的乡亲们呼喊着,争先恐后地帮忙搬运枪支弹药。大概一个班的弟兄手持长短枪,时不时地往地上的鬼子兵身上补着枪。清脆的枪声远远飘来,颇让孟庭贵身边的三支队政委袁本江皱眉头。一地的伪军正坐在那条铺满了尸体的小溪边上,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着他们的第一顿俘虏餐——窝窝头。与凤凰山八路军弟兄相熟识的伪军们,还大大咧咧地打起了招呼,要烟抽。

“多亏了郭司令员,要不是他很早以前就发动各村各庄的游击队广挖地道,这个伏击还真不好打。”孙戈颇有感触:“这个山口地地形宽阔。我们呐,也是运气好罢了。”

杨越点点头,问道:“部队伤亡怎么样?”

“不算大!”孙戈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汇报了:“一营两个连扼守小张村外围阵地,挖掘地堡七个,构成了七个火力支撑点。剩下的一个连和骑兵分队从南面掩杀,按计划把鬼子赶往了北面的山口。二营以逸待劳,只用了一轮冲击就把草山剩下的人马解决干净了。弟兄们阵亡了三十二个。四个是踩上了我们自己的地雷。其余的都是正常战死。伤员也不多。连带重伤的,一共是四十一个!”

“这还叫不算大?”

杨越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你要知道,你们面对地,只是一个中队被炸晕了地鬼子兵。凤凰山除了在南北两线集中了相当地轻重火力之外,其余的重武器全部调配到了小张村,光重机枪就有六挺!更别说还有六门迫击炮和十二个掷弹筒!你知道这样的火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普通的八路军主力部队一个团甚至两个团再加一个炮兵分队。才能达到你们这样的火力强度。一支队全日式装备,可以说,国民党的精锐也不过如此!七百多人的一个营,打鬼子一个中队不到两百人,火力、人数全面占优,一次性却减员了七十三个人!你跟我说伤亡不大?”

“司令员......”

李双洋瞟了一眼低下头,默默无语地孙戈,又拉了拉杨越的衣角。黯然说道:“司令员。鬼子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咱们一支队也是刚刚改制,里面还有很多需要探讨的东西。这一仗虽然有所计划,可大局上来说。我们的准备也是不够充分的。能打到这样的一个程度,难能可贵了!”

“你才来一支队几天,就忙着给他们说话了?”杨越扬了扬眉毛,看向了李双洋:“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在一支队面前,没有瘦骆驼和死骆驼!一支队是凤凰山的标杆,是英雄部队!你们要做的,就是拿最精良地武器,展开最强地火力优势和战斗态势。无论对手是杂牌师团还是王牌师团,在你们的面前,都必须成为绵羊!”

杨越豪气干云,两年前,或许他说这句话还要经过慎重的考虑。可是时至今日,他已然不甘于只打这种小规模地战斗!十个月之内,计划中的一千五百名新兵即将在凤凰山的新兵训练营地中完成他们的临战强化训练,这一千新兵补充进一支队和三支队之后,就很可能刚刚好赶上“百团大战”。到那时,他要的不仅仅是攻无不克,还必须把伤亡减到最低!

“......”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对杨越和凤凰山军分区没有信心。而是想

子成为绵羊,那是何等地困难。日本兵从小就经受陶。作战异常顽强,他们的赴死决心丝毫不会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要弱。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情况下,一方想要完胜另一方,几乎不可能!

杨越环视着沉静中的众人,从牙齿里迸出了七个字:“狭路相逢,勇者胜!”

“谨遵司令员教诲!”

孟庭贵和李双洋被杨越的气势所感染,心里头也暗暗地各为打算起来。

“好!等战役结束之后,一支队提交一份报告上来,详细检讨战斗中的不足,以提交委员会商讨改进措施!”杨越收起了恶狠狠的眼神。他已经不是那个两年前的杨越了,和鬼子面对面的单打独斗,他似乎完全提不起兴趣。整个军分区的运作和部队的建设,才是他目前最想看到成效的。

......

临到傍晚时分,围攻野下的三支队三营在鬼子疯狂的抵抗中突然鸣金收兵。除了留下一部分弟兄盯住炮楼的鬼子之外,其余人马汇合着二营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林庄的刘浮生。面对数倍于己的八路军,刘浮生当然不会蠢到去负隅顽抗,他只是象征性地往天上开了两枪之后,就带着一个中队的伪军交枪投降了。

小风口再一次恢复到平静之中,只是鬼子野下据点已经是残缺不整了。松口据点的援兵进入了野下之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清理据点内的友军尸体,然后一把火点起,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友军们回到了松口......

灵寿县城。保安队队部。

许晴一身黑色制服,低调地站在了宋安的身后。

“什么!你要开城门?”桌子对面的,是保安队队长王二奎。他是石家庄的铁杆汉奸,日本人看他打仗不行,就把他弄来了灵寿,当了保安队长。平日里欺压良善,克扣军饷,在军里军外,可谓是恶名昭著。

“正是!”

宋安脱下军帽,“啪”地一声扔在了王二奎的桌子上。

“你想要造反么?”王二奎心里头大惊,宋安这是要投靠八路军啊!

“怎么?不行么?”宋安冷笑道。

王二奎只觉眼前一花,一支驳壳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许晴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拍了拍王二奎的肩膀,说道:“打电话,把所有军官都召集起来!快!”

宋安是保安队的副队长,平日里被王二奎压着,也没有什么实权。着急军官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王二奎的亲信,他是干不来的。

不一会,几个懵懵懂懂的军官在哨兵的引领下来到了会议室,却全部都惊呆了。

宋安手里握着一把枪口还在冒着烟的驳壳枪,冷眼扫向了目瞪口呆的众军官。他的脚边,一具被打穿了脑袋的尸体躺在了地上,鲜血和脑浆混合在一起,已经淌了一地。

一队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们呼啦啦地冲进了会议室,枪口所指,赫然就是在场的所有军官。他们都是许晴带来的人手,有长期潜伏在灵寿保安队内的,也有城内的特工人员。

“现在还有谁反对开城门!?”

宋安把驳壳枪插回了枪套里,高声问道。

“宋队副!哦,不,宋队长!我刘连昌一条心跟着你干了,王二奎这个***,平常就喝兵血不干人事!弟兄们早就怨声载道!”一个黑脸汉子跳将起来,指着地上的尸体放声开骂.

有人一带头,自然就会有人跟上,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响应不绝于耳。都是在兵荒马乱里混过来的老兵油子,谁还会和王二奎一样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死心塌地地为日本人卖命?杨越也不是第一次进灵寿县城了,最不济,当一回俘虏,缴一回枪。等他们走了,这些人照样还是小队长。

“好!”

宋安“哈哈”大笑:“从此刻起,城门大开。所有人各赴岗位,安顿城民。日本人的枪械库、油料库、卫生所、军属,都派兵看守!等待八路军接收!”

卷十三 冬至 第十八章 八路军进城

寿陷落!

这个消息无疑象是在桑木崇明的脑袋上重重地夯了一铁锤子,砸得他眼冒金星,久久都没能回过气来。

灵寿一打通,正定就危险。冀中的八路军虎视眈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他们若是浑水摸鱼攻下正定,那么石家庄就成了孤城!凌晨四点半,整个作战司令部都乱成了一锅粥。

“师团长,草山君的尸体被送回来了!”

门口的值日参谋佩戴着袖标,一脸的肃然。

桑木崇明默默地站起身,眼里一片戚然,“带我去看看......”

草山介熊的死相很难看,后脑上射入的子弹从脸上射出来,翻滚的子弹带走了一大片血肉,小半张脸已经完全不见了。他的胸口上还夹着一张浸染着鲜血的草纸,看上去,隐隐约约地居然是一封血书。

桑木不顾自己还戴着白色的手套,捻起草纸看了个仔细。

“桑木崇明师团长钧鉴:昔日有草山介熊少佐大队长,于我灵寿县城驻防一年有余,枪杀我无辜百姓六十六人。今日小张村一战,俘获其人,公审之后特予以枪决正法,以儆效尤!凤凰山,杨越拜上!”

桑木面无表情地看完了纸上的内容,然后两手一用力,把草纸揉成了团,塞进了嘴里。

“把草山君的骨灰送回日本.......”

“是

值日参谋默默地点头,手一挥。几个士兵扛着已经冰冷的尸体出了司令部。

桑木迈着沉重地脚步回到了会议室里,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整备,出发!”

参谋们和仅有的两个大队长都莫名其妙,桑木君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理智?

“师团长阁下,我们守城的兵力已经不足,石家庄不能放弃!”

“是啊,师团长阁下。请您慎重考虑!灵寿之耻辱。我们总有一天会找杨越讨回来的!”

军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立起来。哀兵必败,大日本帝国不相信眼泪!

桑木崇明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北门方向接连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一时间火光四起,尽是烧红了半边天。枪声和呼喝声传了过来,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紧接着,会议室里地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值班参谋面色苍白地听完。转头对桑木说道:“北门哗变!城门失守!”

“哗变?”

这怎么可能?

“大概一个小队地帝国士兵在北门聚集,烧掉了护城河地木桥。宪兵司令部已经派出了宪兵弹压,具体情况,还需查看!”

“你去吧!”

桑木说什么也不相信是皇军的士兵兵变了,这一定是有人在冒充皇军搞破坏。

“抓活口!”

“哈!”

值日参谋应声领命,戴上军帽和起身的两个大队长冲出了门外。

哪知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内,城内的情形不止没有得到控制,反而越来越乱。拂晓前的石家庄。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有重兵看守的油料库、辎重仓库和军械库自然没有遭到攻击。可是师团地野战医院以及一些防守力量薄弱的军事设施都没有逃过大火的青睐。深秋的气候干燥,再加上临冬的北风一吹,这些木质建筑越烧越旺。渐渐地连成了一片。

这是哗变吗?

桑木一个头两个大,究竟是什么时候混进来了敌特人员?他居然一无所知!

不大一会,满街的百姓都喧闹开了,有人趁着火势还没有过来,抢救着一切可以抢救的财产。也有人在满大街地奔走相告,八路军打进石家庄了!

街上的日军巡逻队杀气腾腾地四下寻找可疑人员,可是在混乱地石家庄内这无疑是徒劳地。时不时的爆炸声东边一下,西边一下,完全没有章法。“哗变”的士兵们打完就跑,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袭击哪些目标。大队地宪兵驱赶着没有遭到火灾的百姓返回家中,上千鬼子兵接过了伪军的夜间防务,把这些“友军”统统地赶去救火。

参谋们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而桑木却始终没有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好奇。

“我去看看!”

“师团长!外面情况复杂,还请师团长坐镇司令部!”

还想再劝,桑木崇明却已经出了门。众军官生怕顶失,连忙紧跟其后一起下了楼。

司令部大院里已经聚集起了相当的兵力,临时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火力点和铁丝网布置的拦阻设施比比皆是,几乎塞住了司令部的整个大门。桑木崇明喝退了一拥而上的卫兵,两脚踹开一架铁丝网,冲门而出。

司令部所在的大街上,因为戒严,所以显得比较平静。除了留下来值守的军官们,所有人都跟着桑木一起上了摩托车。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往北门而去......

灵寿的夜,俨然不夜。

傍晚万人空巷、载歌载舞的情形已然平静了下来。杨越没有实施宵禁,只是加强了城内的警戒和巡逻。这次占领灵寿的感觉和当初是不一样的,就连最胆小的百姓,都看出进城的这支八路军是多么地威武和雄壮。通宵达旦的欢庆,让弟兄们感觉战争在这一刻结束了。

白天的进城搞了个阅兵的仪式,走在前面的一支队一、二营,着装整齐,一色的三八式步枪、蒙着布套的钢盔,他们的身上挂着的伪装衣成为灵寿百姓一夜的谈资。紧随其后的,就是一支队的辎重和支援分队。光擦得亮的92重机枪就有八挺。“昂昂”高叫的骡马拖着一挺挺迫击炮,更是夺走了许多人的眼球。

人们不禁要问,这还是八路军吗?

就算是鬼子,也从来没有在灵寿县城如此地耀武扬威过。维持治安的保安队员们背靠着不算宽的马路,时不时地还回头瞟上两眼,他们的心里都在庆幸,还好没有跟着王二奎顽抗,否则,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三支队只有王喜营参加了入城仪式,尽管他们的装备比起一支队来差上了许多,可是至少还有那门步兵炮撑撑场面。四挺硕大的马克沁架在驴背上,粗长的水冷式枪身引来的惊叹声丝毫不比人们看到迫击炮时的少多少。

食物,很多食物!

杨越有些犯困地坐在鬼子大队部的会议室里,他的面前堆满了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卤鸡、烧鸡、白面馒头,总之,只要灵寿地界有的食物,都被搬进了大队部。

“杨司令...”

一个花甲老人穿着一身长马褂,满面堆笑地拱了拱手,说道:“贵军军威之壮哉,老朽平生之少见。东瀛人占我中华之地,夺我粮、霸我财,实乃人神共愤之!今日贵军得以横扫倭寇,老朽钦佩之极,遂召集父老乡亲,尽出己之所有行犒劳之意,些许微薄之物,还望杨司令笑纳...笑纳......”

“好说好说!”

杨越努力地睁大着眼,生怕自己会听着听着就此睡着,他站起身,学着模样回了一礼,说道:“许老灵寿之胘骨,晚辈哪里受得起您的大礼!只是八路军有军规,凤凰山有军纪,凡取百姓之物,必当以钱物易之。来人啊......”

早就拿着一袋银元的郭从如沉声应道。

“一件一件结算清楚。”杨越回过头来,一脸的苦色。

进城开始,就不断地有人来送东西。若是放在没有加入八路军之前,他杨越也许还会坦然受之,可是现在他的脑袋上顶着的是青天白日徽章,手臂上挂的是“八路”字样。他就必须进入角色,以免落人口实。再说,灵寿被鬼子占领了两年之余,百姓本就苦不堪言,奇Qisuu.сom书家徒四壁的比比皆是,这个时候白要了他们的东西,于情于理,都不是杨越能干得出来的。

只是这么一来,凤凰山本就不宽裕的财政就捉襟见肘了。刚刚“打劫”完鬼子的仓库,搜刮来的东西都是军用品,一大部分是要上交军区的,剩下的,都要补充进队伍里。而那些等同于废纸的军票,就更加地拿不出手了。

为了“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秀才霍出去了。

“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许老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公平交易的军队。

“许老,你是想陷杨越于不义吗?”杨越故意黑下了脸,这句话,他一晚上说了几遍,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卷十三 冬至 第十九章 收编皇协军

走了许老,杨越和郭从如两人差不多要崩溃了。一酬,让这两个习惯于和战斗、牺牲打交道的人有些无所适从。无边的困意袭来,拉扯着他们往黑暗里而去。

“不行了,秀才。”杨越张大了嘴,眼睛已然是睁不开了:“这里你先顶住,我去睡一觉。”

“好,你去睡吧。”秀才强忍着疲倦点点头。杨越从前天早晨起床之后,就一直没有合过眼。占领灵寿之后,事情相对来说要变得更繁杂,没有一个好身体,却是应付不来。

许晴一身短打的南庄,出现在了郭从如的面前。

“杨越呢?”

“睡觉去了......”

“灵寿都忙成了一锅粥,他还有心情睡觉!?”许晴好像刚刚才吃了个哑巴亏,火气忒重:“告诉他,城内的铁杆汉奸都被铲平了,刘浮生和刘浮名两兄弟闹着要见他,我弹压不住。陈皮三和宋安已经带人去了,你们倒好,躲在这里收礼!”

“哪里的话啊...”

秀才一脸的苦笑,他宁愿带着一帮人去满城晃荡,呆在这里应付那些酸秀才,不知道会有多无趣。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两年前的自己,怕是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

除了坚守四门和城内工事之外,三个营一千多弟兄分成了三大拨。一支队的两个营,一个驻守在大队部地营房内。一个驻守在灵寿一座学校里。三支队一营则和伪军挤在了一起,负责看押俘虏。保安队因为是起义部队,所以他们现在没有解除武装,担任的是灵寿城内的安民和反恐工作。

宋安和陈皮三两人,杨越是信得过的。

“呼呼啦啦”的大队人马开进了伪军营地,三支队的弟兄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把保安队放了进去。五百多伪军围坐在集合场的十几处篝火前,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保安队的人趾高气昂地在自己面前擦身而过。

刘浮生和刘浮名两兄弟就住在一间单独地房子里。此刻屋内***通明。两人俨然没睡。宋安“哐”地一脚把那扇并不严实地木门踹开,人已经跟着冲进去了。

“杨越呢!?”

刘浮名倒是气定神闲,见是宋安冲进来,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要见杨司令!”

“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宋安平日里就看不惯刘氏兄弟两人地作风,此刻做了俘虏,居然还如此地嚣张。

“无他。我只是想问问杨司令。凭什么你保安队就不是俘虏,而我们皇协军就成了俘虏了?”刘浮生应和着自己的大哥,“诚然,你保安队大开了城门。而我们,却是主动缴枪的。我大哥在小张村,一枪未放,一炮未开。凭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把我们两人关押起来?弟兄们想不通!”

“那你想怎样?”

宋安绕过了这个问题,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想怎样!”刘浮名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我也就想和你们一样。平常干什么,现在就干什么。我刘浮名还是队长,弟兄们不能解除武装。八路军在,我们听八路军的。八路军不在,我们就还是灵寿县城的守军。若是以后八路军再打过来,我们一样一枪不开,一炮不放!你宋安能做到的,我刘浮名一样能做到!怎样!?”

“想得倒挺美!”

宋安冷笑连连:“搞清楚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八路军在战场上抓回来地俘虏,不是起义!既然你想和我一样,那你就得拿出行动来!”

“行动?什么行动!?”

“来人啊,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身份!”宋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一挥手,喊来了一个小兵。

“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小弟兄很气派地把枪甩到了背后,意气风发地大声说道:“听好咯,我们现在是凤凰山八路军三支队特补兵,等灵寿这档子事完了以后,我们就会补充到三支队去。从今往后,咱们就算脱掉了这身黑狗子皮,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了!”

“你......”

刘浮名显然没有想到宋安居然如此慷慨地把一个保安队送给了八路军:“你投了八路?”

“在你面前的,正是三支队三营二连连长!”小弟

嘴,向刘浮名重新介绍宋安的身份。

“怎么样?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宋安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就算你不答应,你地人一样会被补充到凤凰山去。是当兵打鬼子,还是当苦役挖战壕!?你自己掂量掂量,杨司令员只要一句话,我宋安倒是乐意送二位走一程!”

宋安摆弄着手里地驳壳枪,眼神里尽是轻蔑和不容置疑。这番话,许晴没能说出来,刘氏兄弟还以为凤凰山有顾忌。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戴着眼镜的李双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郭司令员!”

“嗯。”秀才和宋安对视了一眼,手里暗暗竖起大拇指,给他做了个手势。

宋安笑了笑,转头朗声对刘浮名说道:“看见凤凰山的郭司令员,你有什么话说啊?”

话还没说完,宋安还特意扬了扬手里地枪。他在暗示刘浮名,好好珍重吧。

“这......”

刘浮名显然犹豫了,原本投降就是为了保命。可是现在听宋安这么一说,如果这么僵持下去,他们弟兄两个的性命恐怕难保。杨越完全可以毙了他们两个,杀鸡儆猴。只要他们一死,几百人的队伍一样被八路军收编!

“刘兄弟,你放心!”

郭秀才扶着眼睛微笑着,“八路军从来不强迫收编他人的武装力量......咱们打鬼子,贵在自愿你说是吧!”

宋安唱完了黑脸,秀才就跳出来唱红脸。

“皇协军的弟兄们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么一支部队,我和杨司令员还是很看重的哇......”

刘浮名一头的冷汗,有了宋安的心理暗示,秀才的最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个......”

“诶!别忙着答应!”秀才摇了摇手指头,“你要考虑清楚,上了凤凰山,你就是八路军。虽然暂时只能当个连长,可是往后,咱们穿的是同一条裤子。只要你打鬼子,就有机会当营长,甚至支队长!你得想好啊......”

刘浮名哪里是个不懂事的人,郭从如这着双管齐下、软硬兼施他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这如果投了八路军,就得铁了心地打鬼子,战场上枪炮无眼,难保自己还有没有小命去当劳什子营长、支队长。可是转念一想,他这个灵寿的大队长当得本就窝囊,平日里鬼子根本就不把他当做人看,还要整天背着“汉奸、走狗”的骂名,受千夫所指、万人所骂。

“罢罢罢...”

反正横竖是个死,不如顺水推舟,暂时保全住自己,至少还能领着一帮弟兄,实在不行,再瞅机会反水就是了。

“郭司令可是金口玉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秀才严肃地答到,内心却是已经狠狠地笑了。

“好!”刘浮名一甩手,“从今天起,刘浮名、刘浮生就算投了八路了!”

“大哥!”刘浮生看着秀才微微泛起的笑容,总觉得还想进了别人的圈套,他小心地拉了拉刘浮名的衣角,低声说道:“你可考虑清楚了,投了八路,往后我们就得受制于他人!”

“哪里的话!”刘浮名使了个眼色个自己的胞弟,转头却朗声说道:“在日本人手底下,我们一样受制于他人,今日能和宋安兄弟一样,做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我等还有何怨言!”

这番话说得堂而皇之,就连宋安都有点相信,他刘浮名是真心投靠了。

回大队部的路上,郭从如一脸笑意。许晴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干脆一人一枪,干掉拉到

“有时候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秀才回过头,耐心地解释到:“刘氏兄弟平日里对自己的弟兄们也算不薄,这个皇协军大队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盘散沙,可是他们的主心骨正是刘氏兄弟。我们要是随随便便地把他们杀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不如暂且先安抚好这两个人,给个不大不小的任命,再把他们的大部队化整为零。等日后把这些人消化了,还怕这刘浮名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卷十三 冬至 第二十章 武工队建功

了司令部所在的十字路口,往北直行,就是一道宪兵石家庄戒严还没有全面展开,在轰隆隆的摩托车上,桑木能清楚的看到四面八方都有火光窜起。草山的死,原本就给他阴郁的感觉,现在居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地下大搞破坏,可想而知,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佩戴着白色袖标的宪兵站在了路中间,两只白色手套挥了挥,示意车队停止前进。

头车没有料到宪兵队会挡师团长的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过后,摩托车急停了下来。桑木的身体被惯性带起,颠得心神一震。

“哪部分的?”

宪兵小队长走上前来,看也不看后面的桑木崇明。

“请你看清楚,我们是司令部的!”头车上的参谋很恼火,可是对于宪兵,他终究不敢放声开骂。

“司令部的?”

小队长漫不经心地朝后望了一眼,虽然有微弱的火光照应,可是摩托车头上的远灯还是遮住了他的视线。小队长嘀咕了几句,一挥手,上来几个宪兵。

“警备司令部告知我们,有一股哗变的士兵在石家庄城内流窜。对不起,我们是执行公务。”

言下之意,宪兵队是压根不相信他们是司令部的车队。七八个宪兵如狼似虎,端着枪就冲到了后面的摩托车前。桑木的眼前一花,一个二等兵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证件!”

桑木真是有火发不出,不由地哭笑不得。堂堂的一个师团长。石家庄地最高城防司令长官,出门哪里会带劳什子证件!

“你不认识我?”

二等兵摇头。

绕是桑木的内涵再怎么高,也绝对受不了这样近乎于耻辱的怠慢:“混蛋,你看我象士兵吗?”

“不像!”

二等兵摇摇头,却突然又冒出了一句:“可我认识你肩膀上的将星!”

这句汉语让桑木愣了一下,头上的冷汗立刻就冒出来了。面前的二等兵手腕一翻,三八式步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后座上的参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砰”地一声枪响。红白之物顿时就彪了他满身都是!

“全部杀光!”

杨连波话停手起。王八盒子“啪、啪、啪、啪”响过。四辆摩托车地驾驶员登时命赴黄泉。头车上地机枪手第一时间就被挡在前面地“宪兵”爆了头,后面的参谋们还没有来得及呼喊,一颗颗子弹就像是张了眼睛般钉入了他们的头颅。

吕向阳伸手一脚把桑木的尸体踹下了摩托车,早有弟兄过来,解下了他的佩刀、军衔和手枪。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后,众人大摇大摆地上了摩托车,脚下一踹。“突突突”地往城门方向而去。

整个刺杀行动的实施过程不到一分钟,武工队员们枪枪毙命,没有给桑木和他地参谋们留下任何生还的机会。等大队的鬼子赶到现场的时候,“宪兵队”已经开到了最近的南门。

“戒严!”

杨连波还在车上,就已经亮出了大嗓门。

守城门的是一小队伪军和一伍鬼子,人数不过六七十人。见到宪兵队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身边,连话都不敢多说。鬼子军曹凑上前来,毕恭毕敬地朝杨连波行了个军礼。杨连波抬了抬眼皮。“北门有士兵哗变。护城河上的桥已经被烧毁了。我们要出城,你快开城门。除了我们,不允许放走任何身穿军装的士兵!包括皇军!”

“哈!”

军曹一通点头。转身回头一挥手:“开城门!”

厚重地古城门“轰隆”而开,伪军们绞动着木质杠杆,放下了吊起地木桥。杨连波轻轻地推了推前面的吕向阳,后者猛踹一脚,头车顿时像箭一般射出。宋二狗紧紧地盯着周围的敌人,手里地机枪,却是早已经上了膛。

轰隆隆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刚刚好盖过了岗哨里的电话玲声。等值守的士兵刚刚拿起电话,脸色已经变得刷白!

“拦住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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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七八双眼睛瞪得溜圆。秀才

袋,眼镜片后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孟庭贵和李双洋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司令员,你得考虑清楚!”

老赵“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好生地劝到。

“我考虑清楚了。”杨越很正经地看着众人,说道:“灵寿县城,必须要在我们的手里,至少也要控制住。大家想一想,为什么这两年来,我们一直走不出凤凰山?就是因为灵寿!”

众人沉默了,凤凰山发展不起来,他们还真的没有想过原因。也许是鬼子足够强大?或者是凤凰山根基未稳,不适合向外扩张?

“不,不是这个原因!”杨越亲手挂起了灵寿附近的地图,他试图用自己的知识解释这个原因:“你们看吧,两年前,我们的队伍刚刚拉起来的时候,为什么一直都只能呆在山里,就连南庄,都是打完就走,不敢停留?”

“那是因为我们当时很弱,鬼子很强大。”李双洋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上杨越划的那个圈。

“对,鬼子很强大!”杨越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后来我们占据了南庄,就从几百人发展到了几千人?”

“因为我们强大了!”

秀才接过话茬脱口而出,想都没有想。

“不!”李双洋摆摆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们不能算强大,只是占领了南庄之后。我们有了根基,有了纵深,有了回旋的余地。在南庄发展,左右可以掌握小王庄、郭庄、柳庄、宋庄!前出即可攻取灵寿县城,退一步,又可以回凤凰山打游击。我们的本钱,就在于有了活动的空间。”

“透彻!”

杨越高兴地卷起地图,对于李双洋的战略意识,他很满意:“如果说滹沱河流域是一条铁链子,那南庄就是一把锁,紧紧地把我们捆在了凤凰山。锁打开了,我们就自由了。换句话说,灵寿县城和鬼子的四个据点,就是目前捆住我们的锁链,只有打开灵寿这把锁,我们才能继续发展。如不然,它就将成为一颗钉子,永远地钉在我们的胸口,叫我们时刻都不能喘息,而疲于奔命!”

“这么说,你是准备驻守南庄了?”

老赵是代表刘香玉来的,他具有一票否决权。

“这只是一个想法,具体的,还需要在军委会上通过。”杨越期望老赵不要下绊子,但是他不得不征求政治委员的同意。因为无论他杨越和凤凰山有多强大,要想在冀中平原立足,还必须依靠冀中军区和上级的支持。

“我看这件事可大可小。”老赵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众人,他明白,只要他点头了,那这个决议就会生效,会议内容也会直接发往军区。

“灵寿毕竟是个县城,又距离平汉路如此近。我们刚刚打完这一仗,鬼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灵寿南面是正定、石家庄、北面是曲阳和行唐。我们占领的灵寿,只是一座孤城。如果鬼子发兵来打,我们怎么守?早晚都是要撤退的,为何要等到敌人来了,我们再走?我看这件事必须请示军区,不然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是兜不住的。”

这么一说,众人的思维又跟着老赵走到一起去了。凤凰山打仗,靠的就是运动战和游击战。如果困守灵寿,那就等于丢掉了自己的优势,把不足暴露给了敌人。

“好吧,那就先请示军区。”杨越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程序上的问题,可也至关重要。如果凤凰山军委会全体通过了这个提议,那么以军委会的名义起草电文,麻烦和过程将大大缩减。但是现在的情况,电文只有以杨越的个人名义起草,性质也变成了征询而不是汇报了,这也算是一种越级行为吧。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灵寿县城的秩序基本上恢复了平静。宋安暂时被任命担任灵寿的治安和军纪监督,而刘氏兄弟,则由许晴“送”往了南庄,等待他们的,将是很长一段十分尴尬和难熬的岁月。

硕大的青天白日旗再一次飘扬在灵寿县城的上空,八路军凤凰山独立旅的番号,将成为灵寿百姓永远的记忆。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一章 扩张

木崇明的死,无疑在整个华北日军高层引起了一场大俊拿着电报的手在发抖,开战以来,帝国中将以上的军官不是没有死过,只是死得如此窝囊,如此让人窝火,桑木崇明是绝无仅有的。

感觉后背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般,多畑俊两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微秃的头顶上,冷汗直冒。

石家庄地区因此陷入了一片混乱。武工队不仅干掉了桑木,还顺带把他的参谋们杀了个七七八八。宪兵队开始彻查带有静冈县口音的士兵,试图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城内的伪军和保安部队统统被缴了械,一个一个地进行摸底调查。方面军也新派来了少将参谋织田名,负责稳定住石家庄地区的局势。

冀中军区西线战局随着灵寿县城的打通而逐渐明朗,在敌人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平汉路北段的晋察冀根据地、石太路以南的晋冀鲁豫根据地、京浦路东侧鲁中根据地,暂时还无暇回顾的有利时机,军区主力展开了有针对性的向西扩张。

10月27日,八路军以三个团的优势|||个大据点发起了进攻。为了不步灵寿的后程,正定守军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据点逐个沦陷,三百多帝国士兵殒命,一千多伪军不战自溃。

消息传来,风声鹤唳的石家庄顿时开了锅,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的场面。织田名半夜三更从床上爬取来,亲自视察完北门的城防事宜后,终于下了决心拍电报给多畑俊。请求平汉路北段地本师团部队南撤。另一方面,请求0师团地紧急支援。多畑俊正在为北平附近的局势恶化感到忧虑,哪里会把平汉路北段的部队往南调动。

就这样,在晋冀鲁豫四省交接的地方打仗打到一半的0师团,被一纸命令抽调了一个联队往北回援,拱卫石家庄。哪里知道,半路上又被陈的386旅拦头一堵。把殿后的冈崎大队“乒乒乓乓”地包了一通饺子。鬼子不敢冒然掉头,以免再次中招。于是留给冈崎“酌情突围”四个字后,大部队加快速度。犹如丧家之犬般一路不停。跑进了石家庄。

石家庄地局势好转,织田名的心也跟着稍稍安稳了下来,可是在北平。多畑俊的脑袋却又开始痛了......

灵寿县城,1939年11月2日。

“冬季攻势”打到目前这个局面,已经完全出乎了国、共、日三方面地意料。想象中鬼子会穷凶极恶出兵报复地局面并没有看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鬼子过多地在华中和华南投入兵力。所以在华北方面,倒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在诺门坎被苏蒙联军敲飞了一颗门牙的关东军小心谨慎地盯着苏联和蒙古。对于关内的情况,他们也是爱莫能助。

李双洋代替杨越分析着以上地情况,完了之后,还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

“照这样的情况看,灵寿或许可守!”

老赵这一次没有异议了,整个华北都开了锅,没道理放着一座空城不管不顾。

杨越始终都泛着自信的笑容,这段黄金时间不发展,恐怕日后就没有本钱应对冈村宁次的囚笼政策了。

“军区的意见,是要我们酌情考虑。守,但不死守!我们地战场,依然还是在野外,而不是县城。”

“大部队转入休整,一支队回撤至南庄,三支队大部队驻守小王庄,王喜营留守灵寿,宋安的保安队整编后,由王喜代管。伪军俘虏分成三批,南庄一批,小王庄一批,把其中有战斗力,愿意投靠八路军地全部送往凤凰山,进行强化训练。”

“我有个问题!”秀才出声,打断了杨越的发言。“这一次,我们扩招的新弟兄本来就有一千多,加上这批伪军俘虏的话,咱们一三支队的总兵力可能就要到三千了。这么多人,后勤保障上,恐怕会有纰漏。”

杨越闻言点点头,说道:“你得做好心里准备,这一千多人还只是初步扩招。往后的三个月内,我们还要扩招一千人。”

杨越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里顿时“哗”声一片。

杨越看了看众人,接着说道:“石太路南面我们暂时是不能再回去了,卫立煌的国军和晋冀鲁豫军区都已

了铁道线边上,太平山早就在双方争议的地段里。|们不如趁机越过平汉路,胡子老早就跟我汇报,上村往东往北,地形不错,鬼子也不多。军区同意我们跳过铁道线,这样的话,三支队就要做好开赴东线的准备。”

孟庭贵若有所思,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看着杨越。

“如果按照司令员的意思,三支队整训之后,兵力应该超过了一千五。就算王喜营留守灵寿,那至少还有一千人马。这一千多号人往东突进,我担心会引起鬼子的注意力。而且,粮食、武器和弹药这些补给,也是个大问题。还有,三支队和铁道游击队之间有没有联系?如果有,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从属关系?”

“都归你管!”

杨越斩钉截铁地回答:“从今天开始,铁道游击队就归属你三支队。至于后勤方面,对不起。凤凰山鞭长莫及,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动手。但是有一条,你必须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这个......”

孟庭贵看到杨越的坚决,心里又是惶恐,又是忧虑。惶恐的是,杨越居然让他镇守一方,这是他孟庭贵始终不能想到的。而他所忧虑的,是以他目前的这个身份,对老百姓,既不能偷,又不能抢,那得如何才能养活这一千多弟兄。

“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还怕活吗?明喻兄,我相信你!”

杨越轻轻地补充道,眼神里透露出的,竟然是只有战友之间才会有的信任!

孟庭贵的心头一暖,差一点热泪盈眶。内心的担心顿时化作一股自信,冲天而起。

“承蒙司令员错爱,孟庭贵敢不从命!?”

“好了!”杨越笑意盎然地摆了摆手,示意孟庭贵不要太激动,“那什么,司令部中午吃面条,如果大家不嫌粗茶淡饭的话,那就吃完了之后再干活去吧!”

大部队一走,南庄就显得格外地情景。没有了整齐的脚步声和番号声,也没有了开饭前的军歌声。马棚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些铺得整整齐齐的干麦秆上,还带着那隐隐的腥臊味。

刘香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小兔崽子正蹲在房间门口啃着黄灿灿的窝窝头。几个新挑选的警卫员看到刘香玉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略有局促地抬手敬礼。

“政委好!”

“好!”

刘香玉有些无精打采,“司令员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小兔崽子起身回答到,“传回来的消息是三支队要驻守灵寿,司令员可能在处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支队明天回南庄,那时候,他也该回来了。怎么,政委你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很差啊。”

“哦,没什么。就是有些累。”这些天都在处理战俘的问题,凤凰山不留日军战俘的做法,很让她为难。再加上跟着刘氏兄弟一起押送回来的伪军战俘,各个都是老兵油子,稍微一有不留意,他们还起哄,说八路军不厚道!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睡下去就不想起床。整个人也没有精神,脾气也燥,好想发火,可是却不知道对谁发。”

刘香玉相似在自言自语,还没等小兔崽子开口安慰的当口,一脸寒霜的许晴却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刘香玉,是不是你安排刘浮名和刘浮生住在陈老家里的!?”

“是啊...那又怎样?”刘香玉还没睡醒,被许晴这么一唬,心情顿时就沉了下去。

“那又怎样!?”许晴气得嘴唇发青,她一把拖起刘香玉的手,往院子外面走去,“去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兔崽子注意到许晴的另外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招呼着众警卫员,一起拔枪跟去......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二章 冲突升级

启超颓然地坐在门槛上,见到一群人杀气腾腾地冲进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死了吗?”

许晴问道。

“人还在里面,血流了一地,可怜我那闺女啊......”陈启超的眼角还淌着泪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比两年前显得憔悴多了。

“陈梓儿?”刘香玉心头一惊,不用细问心里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甩开许晴拖着她的手,三步并做两步把虚掩的门推开了。

刚进灶间,迎面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往左是陈梓儿的卧房,往右通过柴火间,就是陈启超的房间。柴火间原本就没有堆放柴火,稍稍一布置,刘氏兄弟就在那里睡了下来。

刘香玉暗暗地呼了一口气,有些忐忑地推开了陈梓儿的房门。随之而来的,果真是一副血淋淋的惨象。

地上躺了两个还穿着内衣裤的两个人,细细看去,正是刘浮名和刘浮生。刘浮生的脖子上,被人用利器抹开了一道四五寸长的豁子,鲜红的血水还在汨汨地流淌着。而刘浮名也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胞弟的身边,他的胸口上,同时被捅出了一个血窟窿。刘香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似乎还没有断气。

“送去抢救!”

刘香玉的眉头紧皱着,不用问,她也猜出,下这种毒手的,除了许晴就没别人了。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小兔崽子和两个警卫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上来帮手,把刘氏兄弟两个或抬或拖,弄出了房间。

炕上的一床棉被之下,一个娇小地轮廓隐约课间。一丝暗红透出了棉被,让刘香玉地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十六岁的陈梓儿赤裸裸的身体印入了刘香玉的眼帘,她的四肢都被捆绑在炕头,一双怒睁着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惊恐,原本漂亮的脸,却因为临死前地挣扎而变得扭曲。嘴角流下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显然死亡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咬舌自尽!”

许晴站在炕前。用逼视地目光盯着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地刘香玉,语气冰冷的说道:“你干的好事!南庄那么大,你偏偏就让他们两个畜生住在陈老地家里。”

“人是你杀的?”

刘香玉闭着眼睛。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杀的!”

“你有证据?”

“证据?”许晴一愣,旋即明白了刘香玉的质疑,心头顿时不悦,哼声说道:“如果不是我来找陈老,他现在还被人捆在房间里。如果不是我接到哨兵的报告,往石家庄方向追出了三十里。刘氏兄弟早就跑掉了。那时候你在干什么?在睡觉!现在好,到头来你问我有没有证据?!”

“你误会我了!”

刘香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按照八路军地纪律,有犯罪者,需经过公审,再执行惩罚!我问你,你有什么权利代表整个军委会?代表整个凤凰山?就凭你的一面之辞,我如何相信?刘氏兄弟刚刚投降,他们地部队刚刚进行整编,你就下毒手,杀一个,重伤一个。如果没有一个说法,以后,谁还会投降?你这样做,考虑过后果吗?”

“我的眼里,只有杀人偿命,没有后果!”

许晴一下子也懵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陈梓儿死去的模样,她的心情就变得焦躁。这让她想起了在石家庄,自己也曾经被河村那个老鬼子当成牲口一样摆弄。仇恨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抓到了刘氏兄弟,没有当场杀掉,她都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你太武断了!”

刘香玉瞟了一眼许晴,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不可理喻!”许晴辛苦了一早上,到头来还被刘香玉斥责,内心的愤怒冲击着大脑,让她有些想破口大骂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政委。可她记得,杨越曾经跟她说过,她和刘香玉之间,最好能心平气和,好好地相处。她不愿给杨越找麻烦,从内心里,她也希望可以安安稳稳地呆在杨越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个是最基本的前提。

许晴不愿再和刘香玉纠缠下去,她挥起匕首,把捆在陈梓儿手脚上的麻绳割断之后,调头就往屋外走。

小兔崽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小声对着两人说道:“没救过来,死了!”

“死了就死了!这种人,有一千杀一千,有一万,杀一万!”

许晴没好气地答到,脚步却没有停下。

“等等!”刘香玉忽然转过身,她的眉目之间,也全是冰冷的神色:“杀了人,死无对证的你以为你还走得

警卫员,拿下许晴!”

“政委!”小兔崽子当时就急了,他不知道刘香玉在想什么,他很清楚许晴在杨越的心目中所处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在凤凰山上动她一根头发,就算是身为政委的刘香玉,也不能!这样做,无疑只能给凤凰山内乱埋下了种子。

许晴象似被人在头上敲了一棍子,胸口憋着的一股怒气不断地冲击着她的神经,为了这点破事,刘香玉犯地着和自己针锋相对?

“把她抓起来!”看着怒目相视的许晴,刘香玉面不改色地淡淡说道:“暂时关在她的房间里,不允许出入!今天下午公审陈梓儿的案子之后,再对她擅自杀人的罪行,进行内部处理!”

“哼!好大的官威!”

许晴怒急反笑,她真的很想看看,刘香玉到底想干什么,“照你的说法,我会被怎样处理?”

“这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刘香玉回答到:“杀人偿命自己说的!”

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刘香玉的眼神里,居然隐隐地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色铁青的许晴已经按捺不住了,只要她反抗,或者逃走,那一切就名正言顺了!

“......”

小兔崽子完全震惊了,刘香玉居然要杀许晴,这...这绝对不行!

“你杀得了我吗?”

许晴“呵呵”冷笑道,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刘香玉居然会找这么烂的理由对她下杀手!

“可以试试看!”刘香玉掏出了自己的手枪,“你可以选择反抗,我不拦你!”

哪知道眼前一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晴冰冷的锋芒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现在你认为你还杀得了我吗?”许晴的手在颤抖,此刻,她有一百多钟方法让刘香玉就此香消玉殒,可是,她却下不去手!

小兔崽子是真的傻眼了,任再傻的人这时候也知道,刘香玉是在一步一步布下陷阱,她在公报私仇!使眼色给刘香玉,可是刘香玉装作没看见。许晴不在八路军编制之内,要是让政治部知道,凤凰山的政委设计陷害一个抗日志士,那麻烦就大条了。

“情报长!”

小兔崽子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他绝对不能让许晴干出冲动的事情,光把匕首放在了政委的脖子上这样的威胁,刘香玉就可以下命令,当场格杀许晴。

本来就是一件简单的强奸杀人案,在这两个女人面前,居然衍生出了如此多的花样!

“别往前走!”

许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完全没有顾及到事情的后果。她只知道,刘香玉在陷害自己!

门外的警卫员听到了动静,“哗啦啦”地全部涌进了房间,见到这样的一个场面,也都各个面面相觑。小兔崽子在背后做了几个手势,顿时就有机灵的弟兄悄悄地退出了房门,骑上马,往灵寿飞奔而去。

这样的局面,想轻易收手,怕是不容易了!

“情报长!你听我说!”

小兔崽子一头的冷汗,他停在了离两个女人不到两米的地方,“你杀了政委,自己也得死不是?如果你放下武器,跟我们走,我敢保证,政委是不会既往不咎的!刘浮名和刘浮生两兄弟本就作案在先,你只需要在公审大会上把你知道的,你看到的都说出来,我相信弟兄们还是会相信的!”

小兔崽子这是在提醒着许晴,公审大会,刘香玉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凤凰山的弟兄本来大多数都是受苦受难的穷乡亲,他们个个嫉恶如仇,就算许晴杀了人,那后果也断然不会很严重。

许晴低下了头,她在考虑小兔崽子的话。

“没错!”

刘香玉突然接过了话茬,“我说过,公审大会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刘香玉的话,许晴当然不会相信。可是小兔崽子说的,她没有理由不相信。冷静一丝一丝地重新凝聚起来,渐渐地把冲动压在了心底,她当然不能杀了刘香玉,可是刘香玉想要在明里杀她,也不会那么容易!

“当啷...”

匕首掉在了地上,许晴伸出手,对小兔崽子说道:“带我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

小兔崽子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大气,他没想真的捆了许晴,只是让警卫员带路,把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再添两个哨兵,就算是看守了。反而对于一脸坦然的刘香玉,小兔崽子是真的看不懂了......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三章 公审大会

兔崽子目送着许晴的背影消失之后,这才转过头,怒玉。

“许晴不能杀!”

“给我个理由!”刘香玉望向小兔崽子,无论是在道义还是纪律的制高点上,她的做法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理由?”小兔崽子冷笑起来:“许晴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凤凰山没有许晴,就没有今天。她的功劳和资历比起你我来,怕是你弹压不住的。战士们谁都知道,她是杨越的女人。你趁杨越不在对她下杀手?我看你是昏了头!”

“他没有理由来反对我!”刘香玉似乎毫无忌惮:“在民族大义面前,他必须牺牲掉他的女人。”

“呵呵,民族大义!你还妄想拿这面旗子来压制杨越?”小兔崽子越发感到好笑:“你可知道我怎么和他认识的?当年在长城边上,刘二杀了我们班两个弟兄,胡子气不过想杀刘二,就是杨越用自己的胸膛挡住胡子的枪口!他这个人,别看在战斗中多么睿智,可是在个人感情上,他的冲动多过理智。他可以因为自己的一个诺言而和伙伴翻脸,更可以因为你杀了许晴而顿时改旗易帜。历史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还不多吗?破坏统一战线,政治部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你!”

“我管不了那么多!”刘香玉似乎已经吃了称砣,许晴不死,她似乎永无安宁之日。今天的这个机会,是求之不得的!“今天下午的公审大会,不是我说了算的。杨越想要抓我的把柄,怕也是没有那么容易!凡事不过一个理字,我就不相信,他杨越能记恨我,就能记恨凤凰山的所有人!”

“好,很好!”小兔崽子是彻底地无语了,刘香玉貌似已经油盐不进:“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以政委的身份。让凤凰山的弟兄们同意正法许晴的!”

“这个不用你操心...既然要做,我当然是有万分把握地!”

刘香玉挥了挥手,“我累了,这件事下午再说!”

“你......”

小兔崽子很震惊,面前的刘香玉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刘香玉。她从哪里学来的如此狠毒?她的心胸,又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狭隘!就是因为她也喜欢杨越,所以就要不择一切手段,除掉许晴这颗眼中钉?

不行。许晴不能死!

一瞬间,小兔崽子的脑海里起了七八个念头。当务之急,就是要尽一切努力,保护好许晴的生命安全。他对许晴有好感。但还没有大到让他造反的程度,只是站在大局上来说,现在地许晴是绝对不能动的。

吃过中午饭,在南庄晒谷场上。公审大会正在进行当中。

留守部队和押送伪军回南庄的一支队孙戈营围住了晒谷场上的主席台,他们谁也不知道,凤凰山将会爆发一场史无前例地内斗。

刘氏弟兄和陈梓儿的尸体被摆放在了众人的面前,触目惊心的鲜血让每一个人地心头都涌上了无边的愤怒。

许晴暂时还没有出现。主席台上也只有刘香玉一个人,对于刘香玉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

晒谷场上的沉寂被陈启超地哭声所打破。老人家身穿一席黑色长袍。拄着拐棍跪倒在自己闺女的面前。晚年丧子的悲伤。让他一夜之间,就象老了十多年一般。原本花白地头发。也因此变得暗淡无色。

小兔崽子带着警卫班站在了主席台下,他在注视着每一个人,寻找着自己可能地伙伴。孙戈是杨越地嫡系,一支队又是老兵最多的支队。在他们地面前,许晴或许死不了!如果不动兵戈,能阻止凤凰山的内乱,那最好不过。可是万不得已,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许晴的一边。刘香玉已经不再适合担当政委一职,他迟早会电明政治部,把这个女人从主席台上拉下来!

对于陈梓儿的死,刘香玉脸上的悲伤也是出自内心的。鬼子和伪军占领南庄的半年多时间里,陈梓儿没有死在他们的手上。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羞愤自尽,这的确是她的失察。好好的一个花季少女,却如此惨遭了毒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能容忍的。

“老人家,你先不要悲伤!”刘香玉站起身来,好生地安慰着陈启超。“凶手就算是死了,我们也一定会还梓儿一个清白!”

“但凭吩咐......”

的面色死灰,人都已经死了,清白又能有何用处。

“好,陈老,就请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说来。”许晴望了一眼小兔崽子,后者故意视而不见,把头扭向了一边。小兔崽子不想看到刘香玉的惺惺作态,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刘政委在为杀许晴做铺垫。

“昨天夜里,我睡到半夜的时候......”陈启超似乎在很痛苦地回忆着整件事的经过,“突然被人吵醒,我醒来,看到了刘浮生这个畜生。他们把我捆在了炕头,还用破布堵住了我的嘴。刘浮生恶狠狠地对我说,如果我感乱来,他就杀了我和梓儿。然后...然后他就......畜生啊,畜生!梓儿今年才十六岁,他怎么就下得去手!我听到梓儿在喊爹,可是声音一会就没有了...不大一会,房里就没了动静...我真恨不得拔他的皮,抽他的筋!”

陈启超的话断断续续,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流淌下来。他哽咽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在南庄的一支队,谁不认识陈梓儿,这个本来活泼漂亮的女孩儿,现在就躺在自己的面前,从此天人永别,任谁也觉得这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鞭尸、鞭尸、鞭尸......”

静静的一营突然爆发了,充沛的底气回荡着整个南庄,化作一股无边的愤怒笼罩了下来。

“静一静!”

刘香玉象是早已经料到了这样的局面,虽然对于“鞭尸”这种做法她不赞同,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理解众人激动的情绪。

孙戈也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

躁动的不安被暂时地压制了下来,刘香玉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么说,整件事只是刘浮生一个人做下的?”

“小老儿只看到了刘浮生,至于那刘浮名,小老儿却是没有亲眼瞧见!后来,小老儿似乎还听见了他们在争吵什么。”陈启超没有意识到,他这样说,等于把许晴陷入了死地:“不过可以肯定,刘浮名和刘浮生是一起仓皇逃跑,就算没有他的份,他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好!”

刘香玉心头暗喜,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警卫员,带陈老下去休息。日后,就按军烈属对待。免去他的一切公粮和杂役。”

刘浮生的罪名已经坐实,至于刘浮名的死,还必须有个交代!打心底说,刘香玉不相信他和整件事无关,可是要大作文章,她就必须留有后手。

小兔崽子注意到,缴了械的伪军们也正在集合,伪军军官们整好了自己的队伍,五百多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晒谷场。孙戈也正暗暗吃惊,公审大会让伪军们上来干什么?他悄悄地使了几个眼色,持枪警戒的哨兵们故意挪了挪位置,把枪口对准了坐在地上的伪军。

“请许情报长!”

刘香玉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马上有人跑步去了许晴的房间。许晴的怒气似乎已经完全消失,只是她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屑和冷冰冰的神色。

“许情报长,整件事除了陈老之外,就只有你最清楚。刘浮生死有应得,可是刘浮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

刘香玉咬到了刘浮名这条辫子,于是临机应变,把矛盾转到了他的身上。

“是我接到哨兵的报告,说刘氏兄弟半夜三更跑出了南庄。”许晴的语气冰冷地象块铁:“于是我就追出去,在小王庄的南面石子口把他们两人抓回来了,我......”

“然后,你就在陈梓儿的房间里把他们都杀了!?”刘香玉打断了许晴的发言,问道。

“是!”许晴愣了一下,还是据实说话。“他们两人死有余辜,刘浮生强奸杀人,刘浮名坐视不理,包庇不报,还怂恿刘浮生逃走!千刀万剐都是多余的!”

“日他老***!一刀杀了难解心头之恨,是老子抓到了,一定活活打死!”

“就是!情报长说地不错,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便宜了这两***孙子!”

“......”

一营忽然炸了锅,老兵们极度愤慨,谁也没有去注意刘香玉的脸上已经起了微微的变化。伪军们坐在地上如坐针毡,一个个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四章 后院起火

越和老赵两人几乎一夜没睡,把灵寿驻军的管理办法出来。城镇驻军不比在郊区乡下,这里有太多的有钱人,也有太多***酒绿的处所。八路军的军纪严明,凤凰山绝对不能被人抓到把柄。尤其是驻军的军纪问题和作风问题,假如出了什么大纰漏,那就够让他杨越日后喝一壶了。

看着王喜在军令状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老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司令员,赵政委。三支队虽然刚回凤凰山不久,可长的始终是凤凰山的骨头。王喜感谢二位首长看得起我,我王喜定不会辜负所望。灵寿县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以后就是什么样子!要是有人敢破坏规矩,我王喜第一个不放过他!”

王喜信誓旦旦,老赵却又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是要你墨守成规!灵寿县城是一个大兵站,一个争取民心的好地方。你要做的,除了保证灵寿的平安和稳定之外,还要多多配合政工工作。我们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把灵寿变成另外一个南庄。在这里,你就是首长。我们的县委、县大队、县妇救会等等一些组织机构,都要在你的手上诞生。老实说,你有没有信心做好?”

“信心有的是!”王喜豪气冲天,“只要政工力量足够,这些都不难!”

“你小子谦虚一点。”杨越“呵呵”笑骂到:“不难?难度超乎了你的想象!灵寿县城比不得南庄,更比不得太平山。这里情况复杂,铁杆汉奸是铲除了,可谁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有汉奸!只要能破坏八路军的名声,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你只要一疏忽,我保证你会吃不了兜着走。政工干部的问题,不是你操心的事,他们有他们的工作。我准备抽调三支队二营教导员黄林奇同志调来暂任灵寿任县委书记,你们营的教导员宋学波同志任县委副书记。你兼任县大队大队长,宋安兼任治安队队长。其余的人手,我就暂时就抽不出来了。还是那一条,多发掘几个人才,总比你自己盲人摸象好得多!”

“是!”

王喜“嘿嘿”直笑,比起三支队其余的营长,他可以算是一步登天了。灵寿城防是个重责,可如果搞得好了。对凤凰山来说,那可是不世之功。

“诶,司令员。我兄弟宋二狗怎样了?我听说他们在石家庄可是惊天动了啊,这小子。出发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

王喜忽然想起了宋二狗,于是问道。

“该你管地你管,不该管的就不要管!”杨越卖了个关子,武工队是秘密部队。越少人知道,对他们就越安全。他们的行踪连杨越都不能随时确定,就算有心说,都不一定能说地出来。

三人正讨论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哨兵们还没来得及拦住,刘香玉的警卫员骑着马就冲进了大队部。

“司令员,赵政委。南庄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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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压压的人群面前。刘香玉扬起了手。喧嚣的一营也渐渐地回复到了平静。

“相信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整个案件地经过。刘浮生该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讨论。陈梓儿惨遭蹂躏。许情报长嫉恶如仇,就算用了私刑,我们大家都能理解。这个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没有!”

一营队伍异口同声,两个字用爆发音喊出来,顿时震耳欲聋。

“你们呢?”

刘香玉忽然转过头去,看着一旁的伪军士兵们,眼神里居然是征询的意思。

“哗......”

一营弟兄们一片哗然,公审大会,居然询问俘虏地意见?这种事让平常低眼看人的凤凰山老兵们难以接受。

“刘浮生该死!”

一个伪军军官也不顾三百多杀人的目光,颇为奋勇地站起身来答道:“八路军待我们恩重如山,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弟兄们无不感恩戴德。刘浮生在灵寿县城之时,就没少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如今恶有恶报,也算是罪有应得!”

“好!”

刘香玉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黄桂章,原是皇协军117大队地中尉中队长。是贵军在小张村伏击草山介熊的时候,主动投诚的。”

黄桂章像是在夸耀一般,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一旁的一营弟兄们冷眼扫了过来,孙子,还好你没乱说话!

“你坐下吧。只

心投诚,积极反正地皇协军士兵,八路军一向都是一们的共同敌人是日本侵略者,而不是自己的同胞。”刘香玉甩开了一张纸,这一次,却是对所有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冀中军区地电报,军区首长已经同意我们收编灵寿地皇协军117大队。从今天开始,黄桂章和所有地皇协军士兵们就改头换面,正式成为八路军的一员!既然都是八路军地战士,他们就应当参加公审大会!”

“哗......”

一营又是一片哗然。记得第一战俘获的伪军士兵,现在还有相当的人仍然在进行劳动改造。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凤凰山就开始整大队地整编二鬼子了?他们当然不能理解,以往见到自己就象耗子见到猫一样乱窜的二鬼子们,一朝得变,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孙戈翻起了白眼,也难怪,照这样的情形下去,他们营肯定也要收编一部分投降的二鬼子。想想吧,这些兵油子补充进来,怕是一营永无安宁之日了。尤其是那个让人恶心的黄桂章,要是落到他的手里,一定要让他好看!

小兔崽子却是在一旁叫苦不迭,刘香玉突然来这么一手,让他隐隐觉得这其中的文章甚大。

刘香玉也不管一营的老弟兄们受不受得了,继续说道:“好了,命令也宣布完了。都是阶级兄弟,我希望有些老同志,不要再用从前的目光看待新同志。下面进行第二项,关于对许情报长擅用私刑,处死无辜的罪行进行公审!”

“哗......”

一营第三次哗然。刘香玉今天给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许晴手刃刘氏兄弟,让所有的老弟兄们都觉得畅快无比,这个时候刘香玉忽然要公审许晴,两种反差实在是太强烈了。

“公审?政委,你说的是公审情报长?”

孙戈第一个跳了出来,对于许晴,他是相当敬畏的。

“没错!”刘香玉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八路军有八路军的军纪,我们不是土匪,不是地方武装。我们有党,有政权,有组织,有纪律!如果我们人人都图快意恩仇,军纪何在?纪律何在?刘浮生杀人在先,许情报长私自处死,已经是违反了纪律。而在没有其他人证、物证的前提下,她又擅自杀死了刘浮名。这是行江湖义气还是行大义之举?”

“我不管什么江湖义气还是大义之举,刘氏兄弟本就是一丘之貉,杀了又怎样?”孙戈被刘香玉绕得有些晕头转向,在他的意识里,凤凰山杀鬼子,杀伪军,杀汉奸,都是杀,杀这些人和杀刘氏兄弟完全就是一个概念。

“孙戈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刘香玉冷着脸站了起来,“刘浮名和刘浮生是主动投诚的,既然投诚了,那他们就是我们的同志!不经过任何审讯,就私自定罪、私自用刑,你难道以为凤凰山八路军是呼啸山林的土匪吗?”

许晴夹在中间,看着刘香玉精湛的演技,嘴角不由泛出了一丝鄙夷的笑意。原本以为,刘香玉只是一个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可是现在看来,她还是一个很让人恶心的“道义拥护者”。只是刘香玉的确没有说错,她许晴的的确确是一时气愤,对刘氏兄弟动了私刑。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被刘香玉牢牢地抓住了这个把柄。

而此刻,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杨越。除了他,任何一个人跳出来,都将会被视为哗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凤凰山的根基,也会因此变得动荡起来。

孙戈被刘香玉的说辞憋得满脸通红,杨越一再强调纪律观念,刘香玉现在把纪律搬出来,他还能说什么?

“那么,我的政委同志!许情报长该如何处置?”孙戈叹了一口气,他只希望刘香玉做做样子就算了,动真格的,凤凰山会吃不消!

“杀人偿命!”

刘香玉象似在惋惜着什么,她的眼神里,居然让人看出了一丝不忍!

一营的弟兄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哗然了,每个人的心里都隐隐地察觉到,政委和情报长之间一定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这种事是绝对没可能发生的。

尽管事先就知道了刘香玉的打算,可是当她在公审大会上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小兔崽子的眼前金星乱冒。孙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始终不明白,一个刘浮名,居然就能整死许晴!

这个世界,疯了!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五章 一石三鸟

越一路绝尘,恨不得马上飞到南庄。照警卫员的说公然威胁刘香玉,就算是有特殊情况,那也绝对是自找死路。他太了解刘香玉了,表面上看去温柔体贴,其实内心深处却是处心积虑,心机海深。如果被她抓住这个机会,许晴就死多活少了!

状况出得太突然,这让杨越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要救许晴,就必须和刘香玉撕破脸皮。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复杂,凤凰山刚刚打下灵寿,正处在新老兵磨合的重要时期。根基不稳,局势不稳,司令员和政委一旦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就等于带着整个凤凰山滑向无底深渊。

一想到接下来,凤凰山很可能会变成派系对立,互相内斗这样一个不利局面,杨越的心被牢牢地揪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下意识地把许晴的生死放在了第二位。整个冀西的抗战局势,才是此刻的重中之重。

“驾!”

杨越猛夹马腹,疲惫的战马吃痛,翻飞着四蹄用尽力气向前跑去。身后的老赵也满怀心事快马加鞭,紧追着前面的杨越。

......

一营的战士们死死地盯在了伪军们的脸上,哨兵们一个个都把枪故意地端起,手里就差没有当场拉起枪栓了。

“孙营长!”

刘香玉的语气忽然冷了许多,她看着孙戈,说道:“你想干什么?”

孙戈转过头,耸了耸肩膀,“我还能干什么?我只是想提醒提醒我们的新同志,小心说话,别说傻话!我孙戈就是一粗人,别的我不管,我也管不上,可是这群王八蛋要是想置许情报长于死地,我孙戈就得给他们说叨说叨。教他们知道,凤凰山还轮不到他们这群王八犊子在这操蛋!”

“这么说,你一营是不同意我的提议了?”刘香玉的神色稍缓,问道。

“公审嘛!是政委你自己说的,大家都有表明自己观点的机会。我孙戈虽然大字不识一筐,可心里却是相当亮堂。许情报长不能死,所以你说对了,我不同意!”孙戈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兄。大声说道:“不过一营的战士们也有这个权利,他们的想法我管不上,要问,你得自己问他们!”

“问了也白问。反正我是不会不同意!”

一连长张一山站了起来,嚷嚷道:“不光我不同意,我们作战分队地弟兄们都不会同意!”

“还有我们后勤连!”

二连长赵石头也爬起身,目光直射刘香玉。

“还有担架队!”

“还有我们。一支队骑兵连!”

六个老兵站成一排,他们就是整个编制欠缺的一支队骑兵连。到此时,一营和骑兵连除了几个尴尬的指导员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和不公平,就连外围维持秩序的民兵连都开始大声声援起许晴来。

刘香玉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她的内心却已经是澎湃不已。凤凰山地团结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凤凰山在经过改编一年之后。居然还会如此地偏向许晴这个曾经是国民党特务的女人。看来,她有必要对凤凰山的指挥层进行干预了!

“你们呢?”

刘香玉不置可否。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黄桂章和伪军俘虏们。不,准确地说,他们现在已经是八路军地一员。

冷眼旁观的小兔崽子终于明白刘香玉让伪军俘虏参加公审大会的良苦用心了。117队除了少量伪军战死之外,被八路军在小张村和林庄俘虏的人员超过了550。这个数字,比整个一营和留守人员地总和还要多!刘香玉这是要玩人海战术,搞倾向化民主!

果然,象打了鸡血般的黄桂章又跳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几乎眼睛里喷出火来的孙戈和所有一营的战士们,然后恭恭敬敬地面朝着刘香玉,朗声说道:“刘政委大仁大义,我等佩服之至。刘浮名在灵寿县城,虽然是皇协军地大队长,可是暗地里却是向着百姓们的。几次围剿作战,皇协军大队都是出工不出力,游击队也是多次从我们的防区安然进出。要说功劳,皇协军不敢居功。刘浮名大队长是我们地直接长官,平常待弟兄们也是相当不错。即便是他有错,我想也应该问清原由,不该擅自施刑。否则,我等弟兄心中何安?往

投诚,他者该如何心安?但,刘政委以义当头,不姑就;为刘浮名大队长据理力争,不惜撕破脸皮,令我等惶恐!”

黄桂章这番话,半白半文,听得孙戈一头雾水。可是光看着这个人恶心地嘴脸,就知道从他嘴里说出来地一定不是好话。只是没想到刘香玉脸色一变,却说道:“黄桂章同志,这不是大义,这是纪律!对许情报长所犯错误,就应该由纪律处置。这也同时可以用于任何人的身上上,不光是她,就算是司令员犯了错,他也必须视情节接受处分!”

“......”

黄桂章一脸汗然地神色,就差没有跪下了。

黄桂章的为人,小兔崽子也略有所知。几次接触下来,那么一个见风使舵的下流人物,此刻居然言辞犀利,态度明确,这不得不让人颇感不对。刘香玉所说的把握,莫非就是这一招?

“好了,你说说,你的意见吧!”台上的刘香玉趁热打铁,“这些天,分区事物繁多,司令员和赵政委都还在灵寿。南庄只剩我一个人看家,处置许情报长,我本来是没有权利的,所以,才让大家共同表决。你不要有思想包袱,有什么就说什么,凤凰山不搞秋后算账!”

“是!”

黄桂章象似得到了圣旨般,表情也自然了起来,“我同意政委的意见,按照八路军的军规惩办。”

刘香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向了其他的伪军:“其他人呢?”

队伍里顿时嗡声四起,乱糟糟的一片。老兵油子们阅历丰富,他们不难猜测,这一定是凤凰山内部出了些什么问题。刘香玉这是在借他们的嘴来杀许晴。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

几个带头的人一站起,身旁的人就越来越多。和一营、骑兵连的老弟兄们不同,他们是同意刘香玉处决许晴的!

孙戈顿时感觉天黑了一般,这群伪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理直气壮了?

“哗啦啦”的枪栓响成了一片,有枪的哨兵们几枪托就把喊得最响的伪军士兵们砸翻在地,然后黑洞洞的枪口顶了上去。和伪军俘虏们挨着坐下的弟兄们也管不上三七二十一了,拉不下他们,就直接下黑手,一通拳脚上去,当时就倒了一片人。一连长张一山当场暴走,扯出驳壳枪直奔黄桂章,众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声,突然响掣在半空中。

许晴想拦都拦不及,黄桂章带着震惊的神色躺在了地上,他的脑袋上,被张一山开了两个血口子。

“***,我看谁他娘的还敢造次!”

枪声惊醒了所有人,两帮人马立刻散开。张一山大声一吼,却没想到背后的刘香玉突然挡在了他的枪口上。

“开枪啊!这是公审大会,你开枪打死了投诚的同志!很过瘾吧,来吧,连我一起打死呀!”

刘香玉一把拽起张一山的驳壳枪,个子娇小的她,本来就只到张一山的肩膀,张一山手被一抬,枪口正好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政委!”

张一山原本是本愤怒冲昏了头,乍一看面前的政委雌威正盛,一腔的怒气顿时化为乌有。

“张连长,放下枪!”

许晴淡淡地说道,她上前走到两人的面前,一伸手,握住了张一山的枪机,大拇指顶在了击锤的面前。张一闪只要一开枪,她的大拇指,最少是个骨折。

“情报长!”

张一山彻底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大错,“罢罢罢,不就是个死么?我张一山在宋庄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能陪着情报长一起去死,顺便还能在黄泉路上有个照应!张一山知足了!”

张一山说完,就把枪扔在了地上。小兔崽子紧赶两步,把枪拾了起来,插在了自己的腰间。一营这么一闹,至少给杨越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赶回南庄。只要自己在关键时刻插上一手,许晴是死不了的。

“捆了!”

刘香玉一声令下,两个警卫员上前把张一山捆了个结实。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许晴,她刘香玉是不会去找黄桂章这种人的。现在黄桂章也死了,算是死无对证了吧!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六章 转机

了这样的时候,许晴就算再傻,也明白刘香玉想要干至猜测出,刘香玉这是在借机发挥。杀她许晴只是其中的一个手段,她这是要趁机对部队施加影响力,是实现她慢慢掌控军队的第一步。在这种情况下,张一山毫无疑问成了靶子。另一方面,现在跳出来的营连长越多,将来有机会的话,被打击的也就越多。而对于类似于张一山这样的情况,就算杨越有心维护,也绝对不可能维护地过来。

毕竟,在公审大会上枪杀投诚俘虏,影响是相当恶劣的。

一支队是凤凰山的“禁军”,刘香玉和杨越扑朔迷离的关系他们也不会陌生。整个军委会就剩下刘香玉在南庄坐镇,按理说,他们应当唯命是从。因为无论从刘香玉的身份上来说,还是从她和杨越暧昧的关系上来说,孙戈多少都得给刘香玉面子。一支队的弟兄们闹得再怎么凶,那也是有限度的,没有杨越的振臂高呼,任谁也没有胆量大张旗鼓地造反!

刘香玉看了许晴一眼,转身对孙戈说道:“一支队从今天开始,必须进行内部整顿!八路军不光需要勇敢的作战精神,还必须要有极高的政治觉悟!”

“不必大动干戈了!许晴听凭处置!”

许晴看透了这一点,心里自然就亮堂了许多。从内心来说,她不想看到一支队淳朴的弟兄们走进刘香玉布下的圈套。尽管这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下她许晴的命,可如果那样的话,凤凰山就完了。

刘香玉显然早就认清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趁着杨越不在南庄的时候大下其手。刘氏兄弟的死只是个引子,正好被她抓了个正着!

“孙营长,照顾好自己的弟兄!”

许晴再一次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孙戈,能做到这一步,孙戈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不想看到孙戈再步上张一山的后尘。

“情报长!”

孙戈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痛苦,说话地声音都已经变了调。带兵打仗的人。不怕看到有人死,最怕看到的,就是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冤枉,死得窝囊!

“告诉杨越,许晴死,不足惜!凤凰山是他的根本,是他的立身之所。也是他的资本。他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许晴一届女流,死也就死了!可他要做的,却是大事。”许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说到死,她真地有太多的不舍得!只是,如果她不死,那就会死更多人!

女人考虑问题。是从她们自己的角度出发。许晴就没有小兔崽子想得远,她只想到了她不死的,凤凰山会乱。可是她低估了她地死,对杨越会造成怎样的混乱!

“把我的匕首还给我。”

许晴伸手。眼神里已经看不出愤怒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我的匕首还给我。我死之后。让它陪着我!”

刘香玉当然不知道。许晴地匕首,是杨越从另外一个时空带来的侦察兵专用匕首。这把背带锯齿的匕首。在许晴的眼里无疑是无价之宝,寄托地是杨越对她的感情。睹物思人,也许是许晴临死前最能忘记痛苦的方式。

眼看着许晴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眼看着孙戈地眼神也渐渐地黯淡了下去,眼看着自己地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可是,刘香玉地心里,忽然又升起了一股无边的惆怅,罪恶地感觉瞬间弥漫了她整个内心。

可是,这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她的脸上,不忍一闪而过。凤凰山必须要在控制之下,这不仅仅是对她自己的好强心理有个交代,也是为了给杨越一个交代。杨越的政治觉悟、党性,她是非常笃定的。可是,凤凰山的其他人呢?许晴的身份、死去的刘二,枪杀日军战俘的孙戈、顾平,至今都不愿意入党的郭从如!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杨越的绊脚石......

不,这些都不是理由。刘香玉最想的,就是让许晴去死,就是要抢过杨越!

也许吧!

在这一刻,刘香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处心积虑的手段。面前的,是杨越最衷心的下属,是杨越最心爱的女人。自己说杀就杀了,让杨越知道了,他会怎么看自己?鄙视?怨恨?愤怒?还是不理睬?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可为了自己和杨越,她还必须这么做!

刘香玉内

扎,没有人知道。从出武工队的集训基地开始,她的内心世界上了把锁。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更没有人懂得她的内心,她对自己说,要报复给她这一切的杨越。可是等再见到这个男人,从这个男人亲手喂她喝下第一口浓粥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内心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挣扎!

她确定她爱杨越,只是她的方式和许晴的截然不同!许晴对杨越的感情,是默默地支持。而她的爱,却是血淋淋的。

战马疲惫的长嘶声震动着所有人的耳膜,熟悉的身影一阵旋风般冲过了沉默的人群。对于杨越的忽然出现,刘香玉似乎显得很平静,眼神里,除了欣慰之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诧!仿佛她早就知道,杨越会在这个时候赶回南庄一样。

“晴!”

杨越一眼看到了手里还握着匕首的许晴,心里顿时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同样落下了一块石头的,还有几次想拔枪阻拦的小兔崽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屋顶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时刻地瞄准着刘香玉。

许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能看到杨越,她已经满足了。

手里的匕首高高地扬起,在杨越扑到之前,狠狠地插向了自己的胸膛!一串鲜血顺着匕首上的血槽激射而出,带着无尽的哀伤喷在了杨越惊愕的脸上。

“情报长!”

孙戈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老赵前冲的脚步一趔趄,摔在了地上。所有人的目光被这突然的变故所震撼,没有人想到,杨越的赶到,却是提前宣告了许晴的死刑!

一股寒气从刘香玉的脚底直升头顶,鲜红的血,刺激着她的全部神经,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彷徨接踵而来,让她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

“杨越!”

许晴的眼泪终于扑簌而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冰凉的利刃刺透,可是她却感觉不到自己的生命在一丝一丝地消失。

“呃......”

杨越的脸色苍白,血色一瞬间荡然无存。他蠕动着嘴唇,只说了一个字:“傻!”

匕首穿透了他贴在许晴胸口的右手,拱起的手背挡住了刺往许晴胸口的利刃。那一串喷在自己脸上的鲜血,就是从他自己的手上激射而出的。

被血水染红的血槽,还在汨汨地往外抽着鲜血,手部的支血管还在疯狂地透支了杨越的体力。许晴狠狠地一用力,想把匕首从自己的胸口抽出,却发现另一只大手,却早已经牢牢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不能拔!”

“不拔你会死的!”

“不碍事!”杨越抓起许晴不知所措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你活着,我就能活着!”

鲜血糊满了杨越的手掌和许晴的胸口,此刻再也分不出,哪里是许晴的鲜血,哪里是杨越的鲜血。

小兔崽子反应极快,三两下就从自己的内衣角上撕下了一条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勒紧了杨越的手腕,暂时止住了鲜血。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晴必死的时候,杨越以废掉自己右手的代价,堪堪挡住了刺往许晴胸口的匕首。这个戏剧性的变化,总比许晴横尸当场要好太多!

“散会!”

杨越看都没看刘香玉一眼,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孙戈:“熊样!还不带上你的人滚!在这看热闹了吗?”

“是!这就走,就走!”

孙戈一时间被连续的变化折腾地有些晃晃然,眼看着杨越连续使了几个眼色,赶紧溜溜地爬起身,转身大吼道:“各连带开!”

“还有你们!”

杨越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黄桂章,又看了看表情夸张的伪军们:“都滚!趁老子还没发火,都他娘的有多远滚多远!”

一时间,一千多人的公审大会现场一阵鸡飞狗跳。队形和心神同时凌乱的部队组织起来相当困难,好一会,晒谷场上才又变得空荡荡起来。民兵连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劝说着看热闹的乡亲们各自回家,还有一些人则赶紧打扫着被鲜血染红的场地。杨越和许晴,则被赶来的卫生队抬起,火速送往了卫生所。偌大的一块空地,就剩下了一个默默无语的刘香玉......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七章 妥协

晴的伤势不重,而杨越的代价却是昂贵的。他的右割断,换句话说,也就是废了。

这个习惯于拿枪的男人,一只废掉的右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不言而喻的。卫生员们苦于没有合适的医疗器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杨越的脸色越来越暗。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不安。刘香玉所做的事情,站在原则的角度上来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只是别人不知道,他杨越却是再清楚不过。这只是女人间争风吃醋所引发地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可是如果放任它的发展,流血受伤甚至死去的人将会越来越多。

弹压下去,一定要弹压下去!

伤口被简单地处理之后,杨越吊着裹着纱布的手来到了刘香玉的房间里。整洁干净的屋内,刘香玉正坐在炕旁的桌边发呆。

“和我说实话吧,到底怎样你才能放过许晴!?”

杨越憋着一股气,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的手好些了吗?”

刘香玉抬起头来,却是看着杨越那只已经废掉的右手。

“别转移话题,”杨越近乎于咆哮:“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杀了她!”

刘香玉的表情很坦然,语气却是冰冷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让她死。怎样?你是不是觉得我狠毒?我薄情?我寡恩?哼,我也知道。我打心底也不想!可是,如果她不死,你会用正眼看我吗?”

“就为了我能用正眼看你,你就要杀人?”

杨越感觉脑袋晕沉沉地难受,面前的刘香玉和当初那个在延安党校地刘香玉根本就联系不起来。

“我比她差吗?”刘香玉不置可否地反问到:“你说,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了?长相?要说长相,我和她都比不上肖蓉。才能?她除了会杀人,还会别的吗?就因为她比我先认识你,所以我就输了?输地如此彻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吗?我二十一岁了。我不小了!我什么都给了你,什么都给了你杨越!我的人,我的心!你怎么就那么绝情?是你,是你逼我的!我告诉你。杨越!这件事根本就没完,我和她之间,必须有一个要死!”

刘香玉越说越激动,说道最后已经把手枪掏出来了。

“说吧。你是选我,还是选她!只要你一句话!”

杨越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挨个地尝了一遍。在这个年代玩一夜情,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偏偏他自己也清楚。他的内心是绝对不想让任何一个女人为自己而死!不管是许晴,还是刘香玉。

深深的矛盾,让杨越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无路可走。

“你先把枪放下。”杨越挥了挥手。在刘香玉面前。他永远理亏。

“我给你机会。我和她,你选!”

“我叫你把枪放下!”杨越真恨不得上去一巴掌扇飞这个女人。可是挥出去地手,却只是轻轻地握在了顶在刘香玉脑门上的枪身上。

“我娶你!”

杨越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着,心里在淌血。

“你说什么?”

“我说我娶你!”杨越抬起头来,重复道:“只要你放下枪,放下你心里的所有事。我杨越答应,娶你!”

杨越自问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后悔地事情,除了在刘香玉身上发生的一切。欲望的原罪,让他几乎丧失了自我。更不应该的是,当断不断,结果果然反受其害!现在说这一切已经完全地晚了,在武工队地集训营地,他本就该一刀解决所有的麻烦。可是换个时间,换个场景,再对刘香玉下毒手的话,那将会引发更多的震荡。有了许晴地这件事,如果自己再杀了刘香玉,不管是明的暗的,结果都是所有地矛头都会指向凤凰山,指向他杨越。

这和造反没区别!

杨越不是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刘香玉身上栽跟斗,说不恼火绝对是骗人地。可是凤凰山正在踏上正轨,他现在要做地,不是给凤凰山多树一个自己根本没有把握斗得过的敌人,而是下定决心,好好地安抚!只要维护了稳定,相比自己作出地一些牺牲,那还是值得的。

“你在敷衍我?”刘香玉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的杨越会如此坚决地要娶

.又感觉到有些不能接受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敷衍你!”

杨越打定了主意,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现:“我喜欢许晴!可是我还有得选择吗?只是要我娶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永远别再对付许晴!第二,只要是我的决定,你永远都不许插手!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你必须无条件保持沉默。”杨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做,就要做得彻底。

“这些我都答应你!”

刘香玉斩钉截铁,丝毫都没有多考虑:“只是,张一山我必须处置。”

“不行!”杨越也不退让:“要处罚张一山,由我来。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向军区汇报。你可以向军区政治部和程政委阐述自己的观点,但是,绝对不允许你夸大事实!”

“那许晴怎么办?她会甘心吗?她会拱手把你让给我?”

刘香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能看出杨越不是真心地娶自己,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总之,在和许晴交手的这一回合,她刘香玉完全技术性击倒了自己的对手。只是以许晴的性格和她对杨越的影响,想翻盘未必没有可能。

“我会安排好的!”杨越心里的抑郁和难过,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

......

杨越是怎么走出刘香玉的房门,他自己都不清楚。门外的艳阳高照,可是在他的内心里的一丝寒意,却是阴暗地让他全身颤抖。

小兔崽子迎面撞在了杨越的身上,神情又是惊喜,又是急切。

“司令员!”

“什么事?”

杨越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一封电报,以为有什么重大军情,当下不由心神一振,这当口,只有不断地杀敌,才有可能抹消他内心的彷徨。

“这是一封战斗通报!”小兔崽子一边把电报给杨越,一边说道:“阿部规秀的一个大队,在雁宿崖被一分区包了饺子!鬼子全部被歼!这个老崽子,终于还是栽在了我们的手里。”

“哦!?”杨越心头一震,接过电报仔细一翻,这才注意到,电报上的日期已经是十一月三日了。这和印象中的雁宿崖之战时间吻合,如此说来,阿部这个老鬼子距离自己躺在黄土岭的时间也剩不了几天。这对杨越来说,还是稍微有些遗憾的。毕竟,凤凰山在他的手里,吃亏吃大发了!没有手刃阿部规秀的机会,多少让杨越感到不爽。

“打阿部规秀的,是什么部队?”

杨越下意识地问道。

小兔崽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据说是一分区的第一团和第三团,贺炳炎司令员亲自指挥!”

“好家伙!”

杨越一瞬间就把许晴和刘香玉的事情忘到了脑后,拉着小兔崽子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到地图上给我比划比划。”

“司令员!”

小兔崽子顿住不前,说道:“这里还有一封电报,是军区发来的!”

“军区?什么事?”

杨越看着小兔崽子紧锁的眉头,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小兔崽子又从自己的文件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是军区关于对许情报长和刘政委的处分通报。”

......

这封以贺龙书记、吕正操司令员、程子华政委、政治部主任孙志远联合署名的电报,足以说明了冀中军区对凤凰山发生的一切所重视的程度。从某方面来说,杨越根本就没有想到刘香玉会提前把许晴的事情捅向了军区。他也没有想到,军区的态度,居然也是如此地坚决!

刘香玉被撤职了!

短短的两天时间,从汇报到决定,军区就撤掉了刘香玉凤凰山军分区政治委员的职务!程子华政委语气甚重地点明“刘香玉同志玩忽职守”“处决许晴有欠思量”以及“权且解除政治委员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杨越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总政治部和八路军总部压下来的结果,他此刻所没有想到的是,这封电文在总政治部和八路军总部曾经掀起过怎样的波澜......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八章 仇恨的苏醒

不远的黄土岭一带再次遭遇伏击。为了全歼阿部规秀这个1500人的独大队,除了一分区几乎出动了所有主力部队之外,聂帅甚至还动用了独立三支队、120特务团以及编外的2526、34三个主力团。

阿部规秀深知自己已经轻敌中计,遂打算于当日迂回北进,返回源。不料越陷越深,已经完全进入了八路军的包围圈内。阿部布下的一字长蛇阵因为在人数上的绝对劣势而失去了作用,战斗终于还是按照八路军的预想打响了。

战至7日,25炮兵营在山谷里的一座小庙边发现了阿部规秀的司令部。两发试射过后,阿部仍旧认为这是乱炮,没有在意,第三发炮弹在院子中央爆炸开来。据说当时,所有的骡马、百姓都没有损伤,唯独阿部和他的几个参谋被炸成了重伤,阿部本人则不治身亡。8,日军空投了新的指挥官。保定的一一0团一部、源第二混成旅团余部以及唐县、行唐、曲阳的第四混成旅团大部也开始陆续出动,以解黄土岭友军之围。帅考虑到部队战斗时间较长、损失较大需要时间进行休整和补充,于是命令参战的所有部队立刻脱离战斗。就此,雁宿崖和黄土岭战役宣告结束。日军第二混成旅团三个大队,藤原大队早在曲阳外围被全歼。迁村大队在雁宿崖被全歼,另外一个,在黄土岭被打残。除了新补充的两千新兵,这支号称“山地战劲旅”地精锐旅团等于名存实亡。

因为凤凰山还没有和其他分区互通有线电话,所以老贺一回到分区司令部,就直接给杨越发来了一封电报。杨越这才得知,整个战斗的提议和部署,都是由杨成武将军一手布置的。杨越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细细追问下去。原来是因为晋察冀边区成立两周年,军区搞了一个庆祝仪式。在冀中的杨成武跟着贺老总都被请到了根据地,恰好就碰到了迁村大队要往雁宿崖方向扫荡,于是杨成武将军就提议一分区搞个伏击打打。挫挫阿部规秀的锐气,没想到和聂帅也想到一块去了,就这样,本来改变了的历史轨迹。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

这就是命,阿部规秀的宿命!

“名将之花”就这样凋谢在太行山上,华北少将军官在和八路军的战斗中阵亡,这是第二次!第一个是藤原。中将大队长。可是藤原比起阿部规秀来,显然不是一个档次地。阿部规秀是少壮派和军事改革派的代表人物,“山地战”的俊杰。是“天皇鼓励”的少有人才。现在却窝囊地躺在了太行山上一处不知名地地方。大本营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对已经效忠了的阿部规秀加官进爵,晋封为“中将”。

以凤凰山的力量。想要全歼阿部规秀,杨越是没有把握的,这不得不成为杨越心中地一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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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的天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开始冷了。厚重的云层把整个天空盖得严严实实,终日透不过一丝阳光。39年地初雪正在酝酿着,与之呼应的是,南庄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整十天,部队每天晚饭前,都能感觉到杨越地脸色不好看。被撤职地刘香玉暂时还没有离开政委地位置,她还在等新的政委任命下来。情报长许晴干脆是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影,有人说她受了重伤,需要修养,也有人说她和杨越闹翻了,准备分道扬鏣。一时间传言四起,各种版本地消息让整个南庄的猜疑心顿起。

到了11月的下旬,众人心中的疑团终于揭晓了。

打上去的报告军区批复了,新任政委的人选还有待商榷,而杨越和刘香玉结婚的请示,则顺利通过。在这之后,凤凰山军分区终于也有了新的参谋长——一个叫李广阳的东北汉子。东北“讲武堂”出身,是吕正操将军的老部下,也是东北军里倾共的积极人物。

洗尘宴上,许晴依然没有出席。杨越心里愧疚,终究还是不敢去面对这个“非她不娶”的女人。肖蓉生杨越的气,顺带着也没有给小兔

眼色。两人见面,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了。

许晴的屋内一片冰冷,肖蓉皱着眉头,摸了摸同样冰冷的炕。床上的许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只露出一张消瘦、憔悴的脸。她眼角的泪迹似乎没有干过,整个人神情恍然,让人看去心生疼惜。

“姐姐,你多少吃一点吧。”

肖蓉一边收拾着桌边的冷饭冷菜,一边轻声地劝慰道。

许晴抬起木然的眼光看了看,又低下了头去,“我吃不下,我本来早就该死了,是他三番五次把我救回来。”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肖蓉咬牙切齿,对杨越的好感也因为这件事,老早就烟消云散了,“姐姐,我们走吧。离开这里,离开他。没有他,我们一样活得好好地!”

“走?走到哪里去?”许晴象似在自言自语,“家,早没了。组织,又当我是叛徒。中国那么大,我们能去哪?”

“回北平啊!”

“北平?”许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沉吟着,迟迟才开口说道:“不!我不去北平,我要留下来。”

“姐姐!他已经不要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死心塌地啊?”

死心塌地?

呵呵,的确。曾经的许晴和现在的许晴的确是死心塌地,可那只是对杨越一个人。为了救她的命,杨越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陪着她一起去死。这份恩情,许晴不会忘,也不能忘、不敢忘。可这并不代表着,她会善罢甘休!

曾几何时,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毛万里,许晴吃尽了苦头,受够了恶气。她咬碎牙齿,忍了!从跟着杨越上了凤凰山之后,她放弃了仇恨,放弃了洗刷屈辱的机会,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卧薪尝胆般地去报复一个人。可是现在正有个人,却逼着她爆发出自己内心的那一丝几乎已经被埋没的恨意。

许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种笑,让肖蓉都看得有些不自觉的寒意。

......

当穿戴一新的许晴出现在祠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杨越甩开了刘香玉暗地里拉扯他的手,站了起来。

“好啊,你们都不等我?”

许晴笑容满面,看也不看杨越一眼,找了个空挡把自己塞了进去。

郭从如看了看尴尬的杨越,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刘香玉,心里暗道一声“造孽”,嘴里却反应极快,“看你说的,碗筷咱们早就备好了,来来来,先满上!”

黄锃锃的酒液“哗哗”地倒入了碗中,许晴端起碗,微笑着朝李广阳点头说道:“听说东北人喝酒都厉害,我可不相信。”

李广阳显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本来看到一个没穿军装的女人直接就加塞上了席,心里纳闷不已。不过许晴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后来仔细一想,也猜测到了她的身份。见许晴主动端碗,他也不含糊,抱着坛子就上了:“咱也是粗人,打鬼子不含糊,可客套话也说不上两句。承蒙情报长看得起,你喝一碗,我干一坛!”

“爽快!”

许晴二话不说,“咕咚咚”地就让大海碗见了底。不喝酒的老赵张大了嘴,愣是没反应过来。对面的李广阳“哈哈”大笑一声,仰头就开始往自己的喉咙里倒酒。

少顷,酒坛子就成了空坛子。

许晴转身一抓,又提上一坛,手掌轻轻拍开泥封,先给自己满上,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李广阳。

“我们继续!”

其时洗尘宴进行地也差不多了,能喝的几乎都喝到位了。杨越因为有心事,所以酒没喝多少,醉意却比较浓。这个时候看到许晴明显是想把自己灌醉,心里很是觉得惭愧。

“许晴,别喝了!”

话还没说话,许晴却已经把酒喝干了,反倒是李广阳还抱着坛子干瞪眼。

“啊,杨司令员!”许晴也不管李广阳喝不喝,别过脸去看着杨越:“对了,我还没有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呢!来,杨司令员,刘代政委,要是看得起我,就接下我敬的酒!”.......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九章 利害关系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面对许晴频频敬酒,刘香玉彻底拜服了。三大碗下肚,任是再能喝的女人,怕是都要躺下了。刘香玉明知道许晴对自己不服,可是为了争这口气,几乎是来者不拒。杨越被许晴所感染,也是有心求醉。

郭秀才、李广阳、李双洋、老赵四个人被晾在了一边,就听得三人“咕咚咚”地一碗接着一碗大口喝酒。喝道最后,许晴已然是醉眼迷离,刘香玉干脆就着桌角趴下了。

“少喝些......”

秀才看着一地的泥坛子,小心翼翼地劝到。

“你别管。”许晴迷乱的眼神望了过来:“今天不操课,得喝得尽性......”

杨越也不说话,抱着坛子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舌头早已打结:“照...顾不...不周,那什...什么,李...李参谋长,照顾不周.....”

话没说完,人已经仰头倒下,“咕咚”一声,溅起了一片灰尘。

“卫兵!”

秀才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小兔崽子带了几个人跑步进了祠堂。

“拖...拖下去!送回各自的房间。”秀才指着不省人事的三个人,然后转头对打着酒嗝的李广阳说道:“笑话了,别管他们,咱们...咱们继续喝!”

“你们先喝着,我今天值班,得去查哨了。”

老赵决心不趟这趟混水,凤凰山平常军纪极严。可是一到部队整修的休息日,问题还是颇多地。祠堂内的头头脑脑们哪个不是喝酒的高手,平日里被杨越束缚着不敢沾酒,现在眼看着司令员先行一步了,还不得拖着新来的李广阳往死里灌!?

南庄实行的军事管制措施,一到晚上8过后,全村宵禁戒严。虽然是休息日,不用晚点名。可是一支队的哨兵也是不被允许喝酒的。此时冷风横刮着的冬夜,巡逻哨和固定哨位上。弟兄们用日式军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口鼻间呼出来的气体因为温差地瞬间变化,而化做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小兔崽子挎着驳壳枪,跟在了老赵的身后。两人自从在凤凰山重逢之后。却是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老赵对小兔崽子,也是憋了一肚子地问号。

“老排长,我有个问题。”

小兔崽子先开了口。

“说吧。”

“你觉得杨越这人怎么样?”

“很好啊。”老赵不明白小兔崽子想说什么,顺着思路回答道:“能带兵。能打仗。两年多来,凤凰山几乎没有败绩,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不,我不是指这个。”小兔崽子停了下来。左右看看,并没有人:“我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司令员对于咱们八路军来说。是个怎样的人物?”

“你是指?”

“朱元璋?韩信?还是岳飞?”小兔崽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他地表情虽然看不出什么。可是老赵依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些许端倪。早就听说小兔崽子的身份特殊,表明上是杨越的警卫员。可实际上,他却和总政有着千丝万缕地联系。这在凤凰山的高层来说,是个公开的秘密。从他地嘴里居然说出了这样地话,恐怕不是一个很好地信号。

要说杨越更像谁,现在谁都说不清楚。以凤凰山目前的实力和当前地局势来说,他杨越想做朱元璋,怕是没有机会了。至于韩信或者是岳飞,本来这两个人在历史上的评价就多出于后人的主观,拿现在的杨越和他们比,也没有什么可比性。要想知道结果,必须走一步看一步。

老赵摇了摇头,他不想看到杨越成为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别胡说八道!至少,目前我还没看出来杨越有什么不对劲。这次许情报长的事,是他作出妥协。我们搞政工的,要的是实事求是,不是盲目猜忌!”

“这么说,老排长也是相信杨越的?”小兔崽子莫名其妙地问道,对于老赵嘴里的“我们”,他却毫不在意。

“当然!”老赵毫不含糊,“他是个诚府不深的人,也是难得的人才,只是有时候做事比较冲动而已。我们要帮助他,而不是在背地里设计他,猜忌他!我说的,你懂吗?”

懂。”小兔崽子突然“呵呵”笑了,“那这样我就说军区政治部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了总政,以接替刘政委在凤凰山的政治工作。”

“你小子,消息灵通地很吗!”老赵明知故问,这也同时应证了杨越的那句话:如果说凤凰山有人对政治部的消息灵通的话,那这个人就非小兔崽子莫属了。

“你老实说,把刘政委和许情报长的事捅出去的,是不是你?”

“是!”

小兔崽子也没打算掩饰,只是到目前为止,只有老赵一个人察觉到了,就连杨越,还一直都以为是刘香玉自己捅出去的。“当时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许情报长真的死了,我怕杨越会想不通。所以就往上汇报了,想请求政治部干涉。那样的话,或许还能安抚住杨越。只是没想到,杨越他根本就不需要做思想工作。军区的这一纸电文,倒成了摆设了。”

“你做得对!”老赵拍了拍小兔崽子的肩膀,缓缓地说道:“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咱们得尽力而为。眼下看似风波已经平息,可是我总觉得许晴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刘政委那,好像也不甘心。你和警卫班的同志平常都是贴身跟着他们,这方面,你得留个心眼。都说女人难缠,如果再让他们来一次的话,凤凰山鸡飞狗跳了。”

“这个我晓得。”小兔崽子想了想,又问道:“司令员和刘政委真的要成亲了?”

“看样子是假不了的。”老赵叹了口气说道:“军区已经批复了,明年开春就办。据说左副参谋长和军区程政委也要来。”

“不是说撤职审查的吗?怎么婚事要办得这么仓促?”小兔崽子不解。

老赵看着小兔崽子,有时候觉得他还真是嫩了些:“你懂什么?你觉得刘政委在这件事情上有错吗?没有!别说是许晴,就算是司令员自己犯了错,他也要接受处分。只是在方式方法上,刘政委有些急躁。不管出于什么心态,什么动机,她的做法始终是对的。撤职处分和接受组织审查,只是为了个许晴一个说法,让杨越下得了台!再说了,你觉得首长们认同许晴还是认同刘政委?司令员如果娶许晴,说不定组织上还要再三考虑和研究。她从前是国民党特务,暗杀过我们的同志。就算上了凤凰山,她曾经的所作所为都还摆在那,组织上不得不慎重考虑。可是如果司令员娶的是刘政委,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这至少说明,司令员他愿意妥协,他向组织也表明了一点,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他跟着党走的决心!”

“......”

看似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里面原来还夹杂了这么许多的弯弯绕绕。小兔崽子也不是没有领悟到这一层,只是如果情况果真是老赵说的这样,那杨越可就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

杨越睡到半夜,被尿意憋醒了。

他晃晃悠悠地爬起炕来,先是找了一杯凉白开灌了下去,然后才披着棉祅出了房门。几个警卫员亦步亦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杨越有些诧异,平常警卫班的弟兄可不会这样。

“我去撒尿,你们跟着来干什么?”

“刘政委说,你喝得太多了,手又不方便。她怕你会摔倒,叫我们好生地照顾你。”

“废话!”杨越心里的火苗直窜,这明摆着是监视!什么时候警卫班都被刘香玉渗透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杨越边骂骂咧咧,边走到了墙根,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完了之后转头对着一帮警卫员说道:“山里的训练营地最近缺人,你们的枪法和战术又都不错,这样吧,后天操课,你们就去找孙营长报到吧。”

“司令员......”

几个警卫员听说杨越要遣散他们,一个个都苦了脸。

“不!明天,明天就去!”杨越越想越气,要不是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他铁定会让他们现在就打背包滚蛋。

“***!”杨越骂了一句,重重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十章 风雨欲来

夜之间,凤凰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自从洗后,许晴不再冷若冰霜,刘香玉也不再揪住许晴不放。就是夹在中间的杨越,也因为国军冬季攻势的变质而整天把自己和新来的李广阳两人关在作战会议室里。

只是有心的人会发现,肖蓉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庄。

小兔崽子有些失魂落魄,许晴对肖蓉离开也没有做过多地解释。只说北平军统部门正在重新筹建,肖蓉必须尽快赶回去述职。听说“木”因为肖蓉擅自接触八路军,已经革去了她行动组长的身份,让她火速返回北平等待组织审查。否则,按叛徒论处。

肖蓉走的那个晚上,小兔崽子把自己灌得酪酊大醉。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肖蓉不是许晴,她始终不会因为自己而抛弃她的身份和她的组织。因为小兔崽子是在操课期间喝酒,所以老赵也少不了关了他的禁闭。

紧接着,阎锡山在山西发动了“十二月事变”。晋绥军调转枪口,在晋东南、晋西南、晋西北等地区开始积极反共。杀害了大量共产党员和新军、八路军士兵。延安电令山西、河北、河南各部,一方面严密防范阎锡山的倒行逆施,另一方面再一次积极争取阎锡山的抗日决心。而在河北,“摩擦专家”朱怀冰也开始蠢蠢欲动,多次制造国共争端,企图在冬季攻势之后挑起事端。

杨越考虑了良久,还是给军区发了一封电报。请吕司令员转告总部,应当密切注意朱怀冰在岁末交接的时候有所动作。国民党利用冬季攻势刚刚收复了一些失地,此刻正士气高涨。日军大范围龟缩防守,此时是弹簧压缩地最大限度了。面对日军积蓄的张力,国军如果再继续进攻下去已然讨不到好处,于是明眼人就开始想在相对较弱的八路军地盘上起打经济算盘了。

凤凰山两头不靠,自然不会害怕国军会悍然越过平汉路和石太路来和他们争地盘。只是李广阳这个参谋长对于军事理论、排兵布阵尤其痴迷。一天到晚都在比划着国军可能进攻的区域、时间和大概兵力。几天下来,饭没吃几顿,睡也没睡几个小时。把个在一旁陪着他插旗子的杨越累地也成了熊猫眼。

“照我说,阎锡山搞不出大名堂。”

李广阳一脸兴奋,他在沙盘上插下了最后一面蓝色的旗子,然后下结论似地说道:“晋西北背靠延安。总部是绝对不会让阎锡山乱来的。而晋绥军又一向都是风吹两边倒的,阎长官自己也是一会联共、一会反共,但每次到最后总是把自己的门牙敲下来往肚子里咽。这次也一样,他讨不了好。现在要注意地。倒是朱怀冰这个笑面虎,搞摩擦他是高手,咱们从鬼子手里抢下来的地盘他是不敢动的。因为他怕鬼子事后反扑,占着不安稳。倒是咱们的大后方。太行山军区,倒有可能把他这匹狼给招来。”

杨越摸索着身上地口袋,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纸烟盒。烟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根烟。

“你抽吧。”

李广阳撇了一眼杨越为难的神色。轻笑道:“我可听说你从前是不抽烟的。这几天你看看吧,一根接一根地消灭了三包。”

“别谈这一茬了。”杨越也不客气。擦着火柴就点燃了香烟:“我他娘地早晚不死在鬼子的枪下,都得死在烟屁股底下。闷了抽一根,烦了抽一根,高兴了,还得抽一根。”

两人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刘香玉穿着军装,面带倦容地走了进来。

“李参谋长...”

刘香玉挤出了一丝微笑,朝李广阳点了点头。后者也不是看不懂状况,随便找了个理由终于暂时告别了呆了整整五天的作战会议室。

杨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晚上没动,全身发麻,四肢无力。

“有事?”

“嗯,有点公事。”刘香玉地脸色不是很好看,自从杨越答应娶她之后,半个多月来几乎看不到他几眼。

“咱们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早就不够了,本来我是打算打下灵寿后,亲自去一趟军区,把这些东西弄回来,顺便再把咱们的野战医院也搞起来。不过后来地事......”

“那就现在去吧。”杨越不想跟她提起关于许晴地事情,干脆

刘香玉地话头:“野战医院搞得越早越好,凤凰山的好样地,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送命。这样吧,眼看着也快到西历年底了,我也正好去军区述职,汇报汇报工作,咱们一块走吧。”

刘香玉怔了怔,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杨越主动要求和她一起上路,这可是第一次。

杨越抬了抬疲倦的眼皮,解释道:“你别误会了,如果咱们分批走的话,那南庄的警卫力量必定会消弱。一起走,一来可以互相照应,这二来,也不必分两批抽调大量的警卫员。”

“没事,”刘香玉显然没想到杨越是为了这个原因而和自己一起去军区的,虽然有些不高兴,可依然微笑着说道:“有你在,什么都不要紧。”

杨越有些尴尬,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眼前一暗,许晴鬼魅般地冒了出来。

“恐怕你走不了了!”许晴的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视线却停留在刘香玉的脸上:“刘代政委,你的脸色不大好看啊。去军区的一路上,虽然敌人的警戒已经支离破碎了,可毕竟路途遥远,你可要保重好身体才是。”

“情报长有心了。”

刘香玉不甘示弱的挺了挺胸,神色明快地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时候,我都没有掉过队。更何况还是去军区?”

“行了!”杨越心里在叹气,有人的时候,两个女人似乎还没什么事。可是暗地里,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刚才你说,我走不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自己看吧。”许晴也不打算继续和刘香玉纠缠下去,只把手里的电报纸递给了杨越,就转身离开了。

这不是一封电报,而是许晴对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敌人动向的汇总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石家庄、曲阳、行唐、唐县、保定、正定、河间等地一个月来的敌情。大洋湖的二支队目前正在防范唐县的第四旅团可能的进犯,而三支队自从冬出平汉路之后,也渐渐地引起了日军高层的注意力。不用说,被凤凰山占领的灵寿县城就更加被多畑俊视为眼中钉了。华北战场的局势突变,让日军大本营对华北方面军的兵力产生了怀疑。于是,他们近年又在本土组建了大量的四等四团。这些师团都是三联队制,他们被派往华北或是中国其他战场,主要的作战任务就是加强铁道线的控制和重新夺回被八路军、国军占领的要地。

许晴的情报显示,日军年初新组建的第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六师团,已经从山西掉头,重点加强河北尤其是冀中、冀西战场的日军部队。其余在华北方面军编制内的四等四团,如三十四、三十五、三十七师团,则留守山西、陕西,原地不动。这些师团都是治安师团,看得出,多畑俊这是要重点整肃河北、河南、山东等地区的治安了。

电报纸上,许晴还简单地描绘出一40年开春的敌我态|一一0团、第四混成旅团,打残了的第二步兵旅团,以及十数个独立支队、大队。不难得知,这期间在冀西、冀中的土地上,鬼子和伪军的总兵力可以超过十万!再加上晋察冀和晋冀鲁豫边区的第二十四、二十六、四十五、0四个师团,如果都部署到位,那他们集结在平汉路、石太路附近的总兵力将超过了十八万!

这个数字,还不包括伪军!

这是个什么概念?

杨越看着电报纸上娟秀的笔记,思绪一下子凝结了起来。灵寿必定会在鬼子的下一波攻击名单中榜上有名,而第二十六师团、第四旅团一旦从城防上抽出身来,在晋察冀外围的大洋湖支队也难逃一战。铁道线边上的三支队、铁道游击队就更不在话下了。

许晴说的对,这个时候,他这个司令员是走不开的。一大堆会议、预想、部署还得等他来完成。去军区述职,怕是得等这一摊子事情忙完了才有空吧。

“我去不了了,你自己去吧。”杨越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刘香玉说道:“明天就动身,没多久,又要打仗了......”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十一章 打飞机

几天,情报似漫天雪片般地越来越多。

多畑俊从本土请调过来六个治安师团,配合华北方面军第二军的主力,以二十二万人之众的态势成功抑制住了冀中军区的东扩,将他们企图和鲁中根据地连成一片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之中。铁甲列车和装甲车辆、武装运兵卡车在京浦路以及东线的公路上来回巡逻,不分昼夜。另一方面,日本国内也意识到了兵源的严重不足这一致命问题,遂积极迎合汪精卫“反共睦邻”的投降政策,计划在短时间内通过以汪精卫在南京建立伪政权,来达到以华制华的险恶用心。

在重庆的蒋介石愤怒了。

全中国人民愤怒了。

虽然汉奸不曾灭绝,可是明目张胆、耀武扬威地当汉奸,那是天地不容的。

......

杨越站在胜利峰上,远远地看见天空中几个黑点渐渐地消失在视线里。

李广阳胸口挂着望远镜,手里还捧着地图。一旁的小兔崽子在刘二的坟前点起了三炷香,然后默默地退到了杨越的身后。

“司令员,灵寿县城的损失报告。”

小兔崽子的神情有些沮丧,“今天上午,鬼子对灵寿县城进行了四次轰炸。城内百姓伤亡一百二十三人,三支队一营伤亡四十二人,二连指导员王西龙牺牲。北城城墙被炸踏,导致护城河被填平三十多米。加上前两天的伤亡,我们在灵寿县城已经牺牲了五十七人了。”

“鬼子这是不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占着灵寿啊。”

李广阳叹了口气。日军地飞机大炮,是八路军远远不能企及的。

杨越心里也很凉,鬼子的飞机每天来那么一两次,灵寿城早晚都要成废墟。

“这些飞机是从石家庄起飞的?”

“嗯。石家庄军用机场,”小兔崽子点头,“武工队请缨打掉这个机场,赵政委想问问你的意思。只是,许情报长不同意。”

“她为什么不同意?”

“情报长说,鬼子在机场内外都布置了重兵。武工队对机场地形和兵力配备都不熟悉。去的话只能送死。”

“那就去摸!”杨越感觉自己的右手在发抖,内心总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往上窜:“情报员摸不到,就让武工队去摸,武工队摸不到。就让杨连波去摸,如果杨连波还摸不到,老子亲自去摸!又不是天皇的皇宫,我就不信了。他***小鬼子就没有破绽!”

“是!我这就去传达。”

小兔崽子表情肃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地杨越极易动火。

“老杨,稍安勿躁。”

李广阳收起了地图。他把望远镜递给了杨越:“看,鬼子又回来了。”

望远镜里,两架涂抹着“膏药”的战斗机摇摇晃晃地擦着山峦飞向南面。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扇着一片寒芒。让杨越的心头一震。

“隐蔽!”

机枪排早就已经布置好了战斗阵地。孙戈一手拉着李广阳,一手拉着杨越往掩蔽体后面跑。杨越跑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参谋长,你先隐蔽,我还有点事情要干。”

“老杨。”

李广阳不知道杨越要干什么,眼看着敌机越飞越近,没道理让司令员一个人暴露在敌人地火力下啊。倒是小兔崽子知道杨越是个怎样的人,这个时候,恐怕他又有什么新花招要使在鬼子的飞机上了。

“机枪排,放进了再打。谁要是乱开枪,老子关他禁闭!”

杨越耳朵里的马达轰鸣声越来越响,呼啸地气流仿佛就在他的身边窜过。

两个鬼子飞行员第一次进凤凰山,他们本来的任务就是要找出杨越在凤凰山的大本营。今天地天气格外晴朗,不过这一路飞来,却也没有什么发现。两人闲聊了几句,准备返航。就在这个时候,一束耀眼的光芒突然一闪而逝。凭经验,这是有人不经意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除了八路军,凤凰山还有什么?

薄薄地机翼划过天空,两架战斗机来了个九十度地大转弯。尖啸声响起,敌机开始俯冲了。黑洞洞地航炮闪耀着死亡的光芒,透明座舱地里面,是两双紧盯着胜利峰的眼睛。

“来得好!”

杨越嘴角微扬,他放下了望远镜,然后生怕鬼子找不到目标似地找了一块大青石,大摇大摆地站了上去。

只有一个人!

两个飞行员顿时失望了,长机打过手势之后,立刻拉着操纵杆让想让飞机爬升起来。他要继续观察,为了一个人而浪费两架飞机的弹药,多少有些不值得。僚机明白长机的意思,他竖起大拇指,继续朝预定的目标飞去。

一千米,一上一下的两架飞机以怪异的队形飞向杨越。

九百米,杨越掏出了自己的驳壳枪,上枪托,顺便沾点口水洗洗准星上的虚光,抵在左肩,瞄准!

六百米,敌机率先开火。

两道暗红色的

两侧机翼喷出,粗长的航空炮弹“呼呼”地撕开空气在了地面上。溅起来的泥土两尺多高,“咻咻”的跳弹不断地在杨越身边乱窜。打提前量的鬼子明显是想把杨越罩在弹幕之中,按在击发按钮上的手指一直都没有松开,整整三秒钟,航炮疯狂地吞吐着弹链,终于把金属风暴推进到了杨越所在的大青石附近。

溅起来的灰尘和泥土渐渐地弥漫起来,缺口里,鬼子飞机越来越清晰,手指预压着扳机不知不觉到达了极限。

“啪啪啪...”

驳壳枪在巨响的飞机轰鸣声和航炮声中只是闪出了一道火光,连声音都听不见。三发子弹破膛而出。迎着敌机飞去。开完枪后地杨越也不控制身体,顺着后坐力往后仰头就倒。几乎是与此同时,炮弹“当当当......”地打在了大青石上,被敲下来的碎石子擦破了杨越的腿脚,然后继续到处乱飞。

从鬼子发现目标,俯冲攻击,到杨越开枪,总共也就那么短短的几十秒钟时间。

“打!”

杨越蜷在大青石的后面,大声地朝机枪排吼到。瞬时间。一堆的92重、歪靶子一股脑地往气势汹汹的敌机扯起了一片弹幕来

眼见如此强大的火力在三百米外向自己喷过来,为了不撞上长机,僚机飞行员只能朝左侧滚规避。这一来二去,距离又拉近了两百米。等到长机发现侧下方忽然空出来。而且还喷出了十几道火蛇的时候,自己地座舱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被击落的长机在空中打着旋,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一串浓稠的黑烟“呼”地一声擦着胜利峰向下坠去。堪堪躲过这一波攻击地僚机惊魂未定,拼命地拉着操纵杆。驾驶着飞机窜上了云霄。绕了几圈之后,又不敢冒然进攻,只好悻悻地往石家庄飞去。

“司令员。”

警报一接触,小兔崽子和李广阳两人就从掩蔽体后面窜出来了。杨越摸了摸自己被碎石子擦上的右腿。咧着嘴笑了:“看来,我用左手打枪还是没有右手准啊。”

“可以啊,一次性打下敌人一架飞机。这可是大喜事啊!”

李广阳亲自查看了杨越的伤势。知道只是一些皮外伤。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只是。老杨你以后可别这样搞了。看到鬼子那飞机朝你喷子弹,兄弟我可是七上八下的。再来上这么两次,怕是我地心脏就承受不住了。”

李广阳是东北军出来的,口口声声地“兄弟”自然让杨越很有好感。

“哪里的话,鬼子的飞机其实也没那么神。如果二娃子在这,保管一把三八大盖,一枪一个准,让两驾飞机有来无回。”

杨越开心地打着哈哈,二娃能不能打下飞机他不知道,可孙戈地机枪排却是立了大功了。杨越忽然想起在部队的图书馆里曾经看过一本六七十年代的防空教材,心里一动,拉着李广阳就要下山。

“走!咱们去编一套打飞机地教材!”

......

上村。

胡子和孟庭贵把刘香玉一行送到了村口,大槐树下,警卫员们在小心翼翼地警戒着。

“就到这里吧,你们都有任务,我自己认得去军区地路。”

刘香玉翻身上了马,“过不了几天,我会带着医疗队回来。烦劳两位同志多准备一些干粮,我想快点回去。马上要打仗了,分区需要药品和大夫。”

“是。刘政委放心吧。”胡子显然不知道刘香玉和许晴地事,听刘香玉说野战医院要在上村设个卫生站,正乐呵呵地笑。孟庭贵帮刘香玉检查了一遍马鞍,有些忧虑地说道:“刘代政委,情报上说,最近往军区方向,鬼子的兵力有所变化,敌情也有些模糊。你这一路上,得小心才是。其实我看,不如等我们侦查清楚了,你再动身也不迟啊。”

“孟支队长有心了。”刘香玉叹了口气,“没有时间了,我来地时候,灵寿被敌人轰炸。大批的伤员需要救治,我们的药品不够,这一趟必须赶早不赶晚。”

“要不,我再加强两个排护送你们吧。”

“不用了,你们三支队刚到上村,很多工作多需要人手。我带着一个排的警卫,出不了什么事的。”刘香玉抬头看了看天色,再晚,恐怕就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接应地点了。

......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十二章 李家坳

了上村,再穿过敌占区,过一片芦苇荡,然后,就到点——李家坳。

这一段时期,敌人的兵力收缩厉害,封锁线基本上有名无实。只有几个寥寥的哨卡,还都是一群整日只知道扛着枪撵兔子的伪军。警卫排十二个战士护卫着刘香玉一路有惊无险,绕过了这些哨卡,终于赶在天黑的时候到达了李家坳的外围。

天色慢慢地阴沉了下来。西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的,呼啸着往众人脖领里灌。空荡荡的麦地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侍弄了,枯黄的杂草卷曲着草茎,无力地摊在有些发硬的泥土上。

李家坳原本是个只有三十来户的小村庄,在半年前的一次扫荡中,鬼子杀害了这里的所有百姓。因为地处偏僻,加上附近的地势也比较复杂,后来就被八路军选为地下交通站。

警卫排带队的是三班长青娃子,临走时小兔崽子特意交代这一路上要小心谨慎。也许是被风吹得有些晕,也许是小兔崽子的话带着心理暗示的作用,总之,在面对一片废墟和残垣断壁的李家坳时,青娃子的心里总有一种无边的压抑和惶恐。李家坳是冀中根据地和敌占区交界的地方,就差一步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趴在地上,脑海里却总会无端端地想到殷红的鲜血和冰凉的死人。

斜眼看了看没有表情的刘香玉,青娃子暗暗地吸了口气。手里地驳壳枪一挥,两个弟兄顿时窜出了田埂。

警卫排的弟兄是凤凰山第三代中的精锐,无论是应变能力还是战斗能力,都是上乘之选。他们随便挑出一个人下到一支队这样的王牌支队,至少都能独当一面,当个班长甚至排长都不成问题。

摸情况的两个弟兄交替前进,互相掩护,不一会,就接近了李家坳。死寂的村里仍旧是一片静悄悄的样子。只有横风刮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是千百人在低声地抽泣着。原木做成的房梁被火烧成了碳状,一头隔在暗色地泥地上。一头还搭在坍塌了一半的土墙上。散落的砖瓦仿佛还带着烟火的气息,零零落落地满地都是。蜘蛛在空荡荡地窗口织网守候,任凭北风如何肆虐,它们都一动不动。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看着两个弟兄模糊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村口时,青娃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来地位置。他扯起一根枯草,叼在了嘴里。

“这里是撤退点,留下四个人。机枪布置在这里。其余的人,和我一起护送政委进村。北、南、东三个方向各出一个双人警戒哨,警戒距离一百五十米。进村熟悉地形之后开始行动。大家都明白?”

“明白!”众人都不是第一次出警卫任务。对于这样的安排。他们早就轻车熟路了。

正负机枪手挑选了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地点开始布置机枪阵地,西面地警戒哨兵挎着三八式也选择好了断后的地点。

“政委。走吧。”

青娃子让大家分散开来,剩下的七个人拉开间隔飞快地朝李家坳跑去。刘香玉地身体似乎有恙,气息格外混乱。只是她不想在警卫员地面前示弱,脚步跟得倒也紧。

一行人狂奔了三百多米,终于和摸情况地两个警卫员汇合了。

“情况正常,只是接应分队还没到。”

“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吧。”

青娃子喘了几口粗气,扫视起残破的李家坳来。听名字就大概了解,这个村庄坐落地位置是在山坳里。李家坳往西不到四里地,是一片茫茫的芦苇荡,那是刘香玉一行路过的地方。其余的三个方向,则被不连接的几座山峦团团围住。往军区去的路上,只有一条山谷小路。出了山谷,就到了根据地的势力范围。

“还有多远?”

刘香玉心里也很忐忑,没道理在这个敌我交界的地方多做停留。

“大概还有十六、七里路。”有从这条地下交通线路过经验的警卫员叫曲三浪,他也是整个分队的向导。

“政委,这条路不好走。尤其在山谷里,有一段路是在半山腰上,稍不留神,就跌进谷底了。晚上能见度又不高,我看不如咱们先在这休息,等接应同志到了,天亮之后我们再走。”

“绕得过去吗?”

“不行。”曲三浪摇头,“先不说绕过去得多绕三、四十里路,就说

片山区,东南西北都有鬼子的炮楼。在平原上,咱不过敌人的汽车。一旦暴露目标,咱们恐怕插翅难飞。”

“那行吧,加强警戒。”

刘香玉没有办法了,本来在她认为,在晚上多绕三、四十里路应该是安全的。可最近自己的身体太虚弱了,万一在平原上出了什么差池,拖累的可是整个分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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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新训营地。

杨越伏在桌前整理着《打飞机》的教材,这套东西是文革时期中国和苏联交恶之后的产物。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很多方式和方法都被当作笑料,可是如今一想,有些还是比较靠谱的。

靠着56式打阿帕奇和巡航导弹恐怕难度比较大,但用三]造、92重、歪靶子、捷克式、布伦式齐射飞得并不快的日军战斗机,应该是可行的。

整套经过加工的教材,主要还是体现在如何引诱敌机飞入自己的火力埋伏圈,如何做到火力网的编织、调配这两个方面上。但是这样的方式,也只能用在专门对付敌人的空袭上。如果是在野战条件下,日军采取空地协同,想要同时集中众多的重武器同时对付敌人的步兵集群和空中力量,显然是不现实的。

杨越点起了一根烟,悠悠地吐出了一蓬白色的烟雾。他的脑海里想起了在石家庄看到的列车防空炮,假如凤凰山有那玩意,无论是对空对地,保准让鬼子大吃一惊。

只是他也知道,凭国军现在的空军实力,别说空袭华北,就算自保都成问题。华北的日军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被空袭是怎样的滋味,所以石家庄的防空炮,数量应该少得可怜......

想到这,杨越自嘲地笑了笑。一抬头,看到李广阳正一脸严肃地迈进了自己的房间。

“司令员!坏消息!”

“什么情况?”杨越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起身迎了上去。李广阳也不说话,拉着杨越就到了地图前。

“军区的最新通报,11日,也就是今天。无极、新乐两县的日军突然出动,破袭了我边区七个地下交通站,另外,他们还在沱河深泽段往北直到安国来回扫荡,切断了几乎所有我们和军区的交通联络线!”

“深泽、安国。”杨越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对石家庄为主的军用地图,深泽和安国根本就找不到。

李广阳也找了半天,才猛然发现地图上没有。两人又翻找出河北的地图,沱河在正定和石家庄之间弯了一个大弯,然后一路延绵向东,顺着河,杨越这才找到了安国和深泽。

“这里是敌我交界线。”李广阳在冀中军区呆的时间比较长,对于目前的形势他是有发言权的。杨越不知道李广阳到底紧张什么,手里的放大镜慢慢移动着,却在沱河深泽段稍北偏西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地点——李家坳!

放大镜下的李家坳被红笔圈了起来,杨越忽然想起,这就是刘香玉选定的交通线。

不用李广阳继续说下去,杨越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支队呢?孟庭贵在哪!?”

“我来就是找你商量这件事。”李广阳终于说道了重点:“我一接到这个通报,就意识到是鬼子想要对付刘政委。我的建议是,立刻让三支队顺着交通线找到刘政委。”

“还商量什么!”杨越脑袋只剩下了“嗡嗡”声,刘香玉是分区政委,虽然目前是代职,可是一旦落入敌人的手里,那就是损失!更何况,刘香玉和自己还有过一夜之情,他没有理由见死不救。

“李参谋长,立刻命令三支队星夜驰援,务必先敌人之前找到刘代政委。另外,一支队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越过平汉路,策应三支队!”

“是!”

李广阳抬腿就要走,不料被杨越又一把拉了回来。

“为什么我们的情报网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李广阳一时语塞,自从喝完洗尘酒之后,他和许晴之间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十三章 突袭

顿下来的时候,刘香玉的身边只剩下了青娃子和曲三

既然是接应站,李家坳自然还有一个秘密的藏匿地点。在村庄的正中央,曲三浪找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废墟。

拨开一些碎砖和瓦砾,刘香玉看到了一块平铺在地上的木板。

其时除了凤凰山之外,华北各根据地还没有普及地道。为了躲避鬼子的扫荡和清乡,老百姓和游击队一般都是藏身于地窖之内。更别说南庄的暗房、带着射击孔的阁楼了。

曲三浪点亮了手里的火把,率先下了地窖。刘香玉紧跟其后,一股霉味铺面而来。

地窖象似有些时间没有人来过了,里面的空气比较污浊。不过空间还算比较大,所以也有足够的地方摆上了一些柜子、箱子之类的东西。这里有急救药品和简单的医疗器械,两个储藏池填满了泥土,青娃子随手一捞,挖出了几个土豆。

“政委,你和班长先休息,我出去布置一下地窖口。”曲三浪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意外之后,说道:“就算鬼子来了,他们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那你先去,两个小时之后我换你。”

青娃子抽出了刺刀,“唰唰”几下把手里的土豆去了皮。

地窖的门再一次被盖上,刘香玉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在了角落里的炕上。青娃子注意到在炕的附近还堆了些柴火,也没有细想。理所当然地就点了一把火,想热热炕,也给自己和刘香玉去去寒。没有削皮地土豆被一股脑地塞进了厚厚的柴火灰里,焖一会,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烤土豆了。

“你也休息一会吧,接应分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一晚上,熬过去很难受的。”

刘香玉拈起炕上的棉被,闻了闻,一股很久不见阳光的味道扑鼻而来。这里可比不上凤凰山的新训营地。条件就是这么简陋,她想了想,还是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碍事,”青娃子低着头。一边回答一边继续削着手里的土豆,“政委,你地枪带了吗?”

“什么?”

刘香玉没有听明白青娃子的意思,抬起头问道。

“把你的枪拿出来。别在腰里,怪难受的。”青娃子回头给了刘香玉一个眼色,手里地刺刀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地雪亮。

刘香玉也是个聪明女人。一定是青娃子发现了什么。可是她四处看去,地窖里的东西虽然杂,可是一眼就能看个完全。想要藏住什么危险。实在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想归想。她在被窝里的手还是悄悄地掏出了腰间地王八盒子。

青娃子隐约地听到身后的刘香玉在被窝里传来了“咔哒”一声响,知道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站起了身。走到了一排物品柜前。

“政委,我们来聊聊天吧。”

“好啊,”刘香玉的困意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一双秀美地眼睛扫向了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我们就聊聊,为什么你放着连长不当,非要在警卫排里当班长呢?”

“那什么,”青娃子没有回头,他在继续翻看着物品柜上面摆放的一些西药:“战斗连队苦啊,跟着司令员,至少休息日有酒喝啊。再说了,人各有志,有些人喜欢当连长、营长甚至支队长。我呢,不怎么出息。带兵打仗那是技术活,费神伤脑地,得早死多少年啊?政委,你说是吧。”

说着话,他已经坐在了一个红色地大木箱子上。看得出,这里面曾经是装嫁妆地。只是好像年代有些久了,斑驳的红漆掉了许多块,颜色也深了许多。

“看不出,你地花花肠子还挺多的吗。”刘香玉“呵呵”笑了,不想当统军之将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青娃子甩着刺刀柄,象似不经意般地敲在箱子上,发出“通通”几声,嘴里却答道:“警卫员嘛,肚子里要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恐怕胜任不了任务啊。不过话说回来,咱凤凰山的弟兄,各个都能当连长。”

“连长的人选是多。可是再往上,我们却是力不从心的。”刘香玉领会了青娃子的眼神,箱子里没有人。

“凤凰山缺的是营长,营队参谋。如果以营为基本的作战单位,那我们的营队,至少是应该能单独策划、发起一场战

需要上级干涉。可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我们分区的在是缺乏。我觉得,你努努力,当个营长是不成问题的。”

“再说吧。”青娃子笑了笑,掂了掂刺刀,回头又走向了储藏食物的储物池边。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地象只猫。

两个两米多长的储物池用土砖垒制而成,靠着地窖的土壁一字排开。池子两尺多高,里面都盖满了细细的泥土。在寻常百姓的家里,这样的储物池多是埋放一些易储藏的红薯、土豆之类的食物。在寒冷的冬季里,这两样东西大概就算全家人的主食了。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烤土豆的香气,“劈里啪啦”的炕火越烧越旺,刘香玉逐渐感觉到一丝暖流正从自己的身下涌起。

青娃子从储物池的土砖上撮起了一些泥土,在手里搓了搓。手指敏锐地感觉到这些泥土里,还有一丝水汽。北方的冬天是极其干燥的,就算是在终日不见阳光的阴暗地窖,表面的泥土都会在长时间风干下,变成细细的泥沙。只有深层的泥土,才带有水分。很显然,在这个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过的地窖里,储物池面上的湿泥土说明了一切。

他的悄悄地伸出了两根手指,一根朝着自己,一根朝着另外一个储物池。刘香玉会意,手枪慢慢地伸出了被窝。

一尺来长的刺刀“沙”地一声扎进了泥土里,青娃子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激射而出的鲜血完全被泥土所吸附,满尺的泥土突然动了起来,随后,从里面跳出一个人影。

青娃子没有给他机会,反手又是一刺刀,捅在了人影的胸口。灰头土脸的藏匿者刚刚恢复视线,顿时被这两刺刀要了性命。

剧烈的动静果然惊动了另外一个储物池,可是还没等第二个藏匿者自己暴露出来,刘香玉的手枪已经响了。

昏暗的灯光下,耀眼的光芒飞快地闪过。“啪、啪、啪......”在炕上的刘香玉一股脑地把枪里的子弹全部射进了泥土里,溅起来的灰尘顿时迷住了两人的视线。

青娃子也没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又补了几刺刀,确定对方已经挂掉之后,这才收起匕首,掏出了手里的驳壳枪。

“必须马上撤退!”

“嗯!”

看着地上那具胸口被插了两个血窟窿的穿着日军士兵军装的尸体,刘香玉没有再犹豫。几乎与此同时,地窖的门再一次被打开,曲三浪在大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撤退!”

青娃子推着刘香玉来到了地窖口,可是紧接着,空中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隐蔽!”

青娃子大感不妙,手里一用力,又把刘香玉拉扯回来。

巨大的爆炸声和强大的气浪掀了刘香玉一个趔趄,脸上热乎乎的象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伸手一抹,居然是沸腾的热血。

在关键时刻,曲三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洞口,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只是一瞬间,就把他撕成了碎片。青娃子被爆炸震地有些气晕八素,脑袋里“嗡嗡”乱响。他摇了摇落了一层泥土的头,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清醒状态。

好在洞口没有被完全炸踏,稍微一扒拉,人已经冲了出去。

炮击还在继续,呆在地窖里,就算不被炸死,迟早也会被震得七窍流血。

不断有炮弹落在李家坳的废墟上,碎石块和瓦砾成了爆炸的附属品,“嗖嗖”地到处乱飞。刘香玉被青娃子一把拉起,飞快地朝村外的机枪阵地方向跑去。

零零落落的枪声逐渐密集起来,四面八方仿佛都埋伏好了大队的敌人,机枪声此起彼伏。直到这个时候,分散在四周的警卫员们才纷纷发来接敌预警。

“撤!”

青娃子也不确定弟兄们是否能听到自己的命令,他很明白,保护刘香玉才是他的职责。在大队日军还没有对李家坳完成包围之前,他必须带着她跳出这个包围圈。村西口方向暂时还没有发生交火,那里也许是最后的逃生通道。黑暗里,两条人影依靠着残垣断壁作为掩护,冒着不断密集的枪弹和炮弹飞快地跑出了村子......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十四章 得逞的许晴

越和李广阳骑着马,连夜跑回了南庄。李广阳启动了案,一支队顿时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孙戈带着支队干部跟着李广阳去了作战会议室,杨越却马不停蹄一路进了许晴的院子。

木门“哐”地一声被踹了开来,两个警卫员面面相觑,却又不得不跟在后面。许晴刚刚洗漱完毕,正摊着棉被准备就寝。

“门外警戒。”

杨越打发走了警卫员,一屁股坐在了许晴的面前。

“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情报没有告诉我?”

“这很正常。”许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端起桌边的暖水瓶倒了杯滚烫的开水,然后递给了杨越:“情报部门的侦听工作本来就是繁杂的,情报员负责侦查和传递情报,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情报汇总、筛选、辨别真伪。自从我上了凤凰山之后,你收到的每一份情报都是经过我处理过的。我不是机器,也不是圣人。有时候有所遗漏,那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不知道杨司令员为什么有此一问?”

杨越脑袋“嗡”地一声,许晴这是在报复刘香玉?

“这么说,日军对交通站的突袭,你也是知道的?”

“不光是突袭交通站,就连他们要突袭李家坳,我也知道。”许晴面无表情,仿佛说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只不过,我是情报长,我有理由怀疑这是日军的烟雾弹。近一段时期。八路军四处出击,日军迫于压力,只得收缩防御。在这种此消我涨地有利形势下,我不相信日军会悍然出动。”

“别跟我说没用的。”看着许晴眼睛里渐渐透露的快感和笑意,杨越感觉头皮在发麻。他对刘香玉当然没有好感,可是许晴的所作所为,无论是与公与私,都是令人发指的。

“没用?呵呵,那你说什么有用?”

许晴笑了。看着几近于抓狂的杨越,许晴两个月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军区六天前通报,日军在安国抓获了三名地下交通员。在他们的情报里,就透露了关于包括李家坳在内的冀西和冀中的交通联络线。你以为我用情报把你留下来是为什么?告诉你吧。我只是不想让你陪着这个女人一起去死,她根本不配!”

“我早该知道。”

面对着心理已经扭曲地许晴,杨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既想有人替他除掉刘香玉,可是临时临刻,他居然也会有所伤感。如果按照许晴的说法,在李家坳的刘香玉怕是死多活少了。

“是你太信任我了。”许晴停下了笑意。她地目光有些凌乱,“曾经的许晴,可以为了家国大事忘记个人的恩怨。可以默默无闻地牺牲自己。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在你地心目中。我是那种隐忍的女人。我可以卧薪尝胆,根本不至于为了一时冲动而破坏整个抗战大局。其实你错了!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曾经的许晴已经死了。那个单纯的女人,被出卖,然后再被出卖,被千人骑,被万人跨!在被刘香玉用枪指着我地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能再做一个忍气吞声的可怜虫,我的人生,我要争取、要捍卫。谁敢动我地生活,我就要和他斗到底!”

“......”

杨越地喉结翻动着,许晴说地话是多么的熟悉。记得刘香玉在他地面前,也曾经如此偏激过。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出现着两个声音,一个在大声地呐喊:放弃刘香玉。另一个则冷静地告诉他:无论这一次刘香玉死还是没死,他都必须放弃许晴。否则,凤凰山在往后的日子里必然会陷入历史的漩涡之中。

“这些都是你自己找来的,”许晴仿佛看穿了杨越的心思,她的脸上,浸透着无边的幽怨和神伤:“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在感情上,你优柔寡断,当断不断。既然你做不了正确的选择,那只剩下我来帮你决定。刘香玉不适合你,她有强烈的征服欲望,她的心机讳莫如深。也许她做的,并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如果她是个男人,也许会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可是很不幸,她是个女人。女人一旦陷入欲望的沟壑,往

人更加残暴。她今天可以对付我,明天就能对付孙贵,对付远在大洋湖的柳大生。因为这些人,包括我在内,都是她征服途中的障碍,同时也是你杨越取得共产党高层信任的障碍。如果你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我收回我刚才所说的话。只是我太了解你,与其让你最后和她决裂来换取凤凰山的稳定,不如趁这个时机,我来帮你铲除她!”

许晴说道最后,声音已经轻如蚊吟,杀手的冷静与冷血,让对面的杨越打了个冷战。他实在没有想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战斗居然都有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许晴说的没有错,至少以凤凰山目前的成分,想要避开政治漩涡怕是相当困难。可是让他所没有想到的是,在许晴嘴里的刘香玉,居然比他杨越看得还要远。

再谈下去,已经不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结果。杨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些恍然地出了门。这的确是他亲手造成的孽债,如果没有在铁路线边被常德善救下,如果给自己做手术的不是刘香玉,如果他和刘香玉不是同时去的延安,如果刘香玉根本就没有调任凤凰山的政委,如果他不和刘香玉上床,如果没有扇那一巴掌,如果......只要有一个如果成为现实,也许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一切的假设,都是苍白无力的。

横吹的冷风呼啸着刮过屋脊,从西伯利亚涌入的寒流第一次让杨越感觉到是那么地无助。许晴的心已经再一次死去,这一次,是他杨越无能为力的。

整装待发的李广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失魂落魄的杨越身后,晒谷场上传来了尖利的集合哨声,不远处的后勤保障分队正在热火朝天地搬运着弹药、炸药包和担架。

“司令员.时候不早了

杨越被李广阳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慢慢地挤出了一丝微笑。他要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的头脑,绝对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他是凤凰山的顶梁柱,他不能比敌人先倒下去。

无极、新乐、安国、深泽四地的日伪军加起来有一个独立支队另三个大队,一共不少于两千五百人。根据军区通报的情况来看,此次出动清扫交界地区的鬼子,有四个中队,伪军差不多也有三百来人。三支队就算是全员出动,最多也只能暂缓敌人的步伐。他们没有一支队那么精锐,火力也不如一支队强大,加上新补充的菜鸟太多,一不留神,那将是万劫不复。

“给军区发报,通报刘代政委的位置。同时请求四、五、六分区策应我们的行动,请他们集中一部分兵力佯攻四县,吸引敌人回援。另外,让柳大生盯紧北面的行唐、唐县和曲阳,让他用尽一切手段,绝对不能允许三地的日伪军南下捣乱。电告阜平,通报大洋湖的行动。”

“是!”

“武工队目前在哪?”

杨越忽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这个,不清楚。”李广阳摇了摇头,说道:“半个月前,杨连波率部在定县破袭了敌人的后勤运输队。之后,所部隐遁。一时半会的,我也摸不准他们在哪。”

“是我糊涂了。”杨越暗自叹气,武工队一直是和情报部单线联系的。可能目前只有许晴知道,武工队到底在哪个角落里,准备干什么。这似乎很讽刺,杨连波是刘香玉力挺的武工队队长,而他们的作战指导和情报确认,却是许晴的情报部。

“司令员,你想做什么?”李广阳看到杨越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心里也有一些说不出的忐忑。

“没什么。”杨越看了看表,回答到:“礼尚往来,玩阴的,咱们是鬼子的鼻祖。他们敢动凤凰山,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无论能不能把刘香玉从虎口中解救出来,这件事都不算完。反正凤凰山在冬季攻势里还没有过够瘾,没有国军争抢地盘的威胁,杨越有足够的理由把全部的精力朝向多x俊的华北战略局势。

卷十四 冀中新局面 第十五章 誓死头不回

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李家坳的枪声不仅没有稀更加密集起来。

山脊背后的迫击炮打得没完没了,一发发炮弹落在村子里,爆炸的气浪卷杂着闪烁的火焰扑向了角落里的瓦砾和碎石。冲击波撕扯着脆弱的残断壁,不断地有“轰隆隆”的倒塌声传来。

刘香玉感觉自己跑动中的双腿一阵阵颤抖,想要稳住身型都必须花上许大的力气。好在麦田里一片空旷,沟沟坎坎的也相对较少。青娃子一手拉着身后的刘香玉,一手保持住自己的平衡,两条腿疯狂地甩动着,向村外的一片小树林冲去。

不远处传来了人声,刘香玉别过头去,一堆黑压压的人影正摸了上来。

“鬼子!”

青娃子回头看了一眼,侧后方最少上来了一个班的小鬼子,心里不由抽了口冰凉的冷风。他压低声音,对刘香玉低喝道:“跑!”

话音还未落,手里的驳壳枪已经开火了。黑暗中闪过几道暗红的火蛇,也不知道打中没打中,鬼子“呼啦啦”地全部卧倒在地。紧接着,十几杆三八式朝着青娃子开始还击。子弹贴着刘香玉的头皮“嗖嗖”地往天上乱飞,青娃子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刘香玉也不是第一次被鬼子包围,虽然心里有些乱,可是动作和潜意识却还有些章法。她也没有胡乱开枪,就地一滚,来到了青娃子的身边。

“怎么样!?还能走吗?”

“没事。胳膊上中了一枪。”青娃子“咝咝”地吸着气。抬抬手,还好,没伤到骨头。

这当口,李家坳里乱糟糟地一片嘈杂,鬼子的步兵挺着刺刀进了村。四个警戒哨半数被敌人摧毁,八个警卫员也牺牲了一半。剩下地四个人多数带伤,也不知道是听到了青娃子撤退地命令。还是因为村外忽然发生了交火,让他们意识到政委已经在突围了。四个哨兵边打边撤,碰头之后一合计。决定也跟着突出去。先汇合村西的弟兄,再做下一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