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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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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的四十多座房屋早早地就被杨越划定为必须死守的阵地,假使南面失守。敌人就会有所依托,转而利用这些地方的房屋作为进攻跳板,就算耗,也能把主阵地上的有生力量耗个精光,更别提鬼子还有坦克、火炮。

刘二在地道里沉重地看着面前的许大虎,两人用坚毅的目光对视着,久久都没说出话来。

“兄弟,南庄靠你了!”

刘二深深地吸了口地道里浑浊的空气,声音有些嘶哑:“我们的阵地一旦丢失,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刘队副有话尽管说,能办到的我许大虎绝对不含糊!”许大虎郑重地点着头,他的眼睛里已经闪现出了泪光。这一仗无论到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一营被打残是注定的事情。刘二扼守的南部阵地,很有可能在敌人的猛烈进攻当中土崩瓦解。别人不了解刘二,可是凤凰山的老人却对这个山西汉子印象颇深。这个说一不二的大队副加上一群在宋庄阵地上坚持到底的老弟兄,他们坚守的阵地,一定会拼到最后一个人。

也许这一次,是他们最后的对话吧。许大虎一想到这,心里就会象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胸口也闷地快要炸开来了。

“答应我,坚持到天黑,然后往北突围上凤凰山!只有突进了山里,找到了秀才,一营的火种才能继续燃烧下去。”刘二决然地拍了拍许大虎的肩膀:“我们争取拖住敌人,死守南庄是不得已而为之。算算时间,等到天黑,许晴和乡亲们应该都安全了。你就没有必要在死守住一个已经没有人的空城!”

“我等你回来,一起突围!”许大虎拉住刘二的手。

“好!”刘二苦笑着,轻声说到:“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没死,我们一起走!”

“那就这样说定了!”许大虎毕竟神经比较粗大,伤感了一会又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他转头对这身后的老一连弟兄们说到:“你们都是老子手里的精英,精英知道吗?就是专门干别人干不了的事情!孙戈、顾平,你们两小子可不要丢了我一营的人。枪法准,就往鬼子脑袋上开。不到最后,我不准你们跟这刘队副去拼命!都他娘懂吗?”

“放心吧营长!”孙戈是个聪明人,他怎么会听不懂许大虎在说什么。刘二的性格比较急躁,打急了他还真的会挺起刺刀玩反冲锋。许大虎这是在跟他们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刘二再向昨天晚上那样孤身犯险。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鬼子都冲到咱们鼻子跟前了!”刘二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弟兄们,鬼子就要进村了!”

“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顾平高举着手里的步枪,双眼绽放这一片异彩。

“对,咱们老凤凰山不怕鬼子多,就怕鬼子不敢上!”

弟兄们斗志昂扬,根本不需要多做动员。从宋庄那个地狱里逃脱出来的人,早就对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们相信,那些长眠在山头阵地上的老兄弟们在冥冥之中一定会保佑他们,让他们将一切来犯之敌斩于雪亮的战刀之下!

来吧,让进攻来得猛烈些!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章 鬼子进村

斗一触即发。

山杉元让乔本带路,军官团顺着沱河一路北上,到达了南庄的正面战场。在这里,日军正在用炸药轰塌游击队丢失的外围防御阵地。一小队宪兵来回穿梭在进攻出发阵地上,或明或暗地告诉准备着手进攻的部队,司令官阁下已经亲临战场,皇军将士应当奋勇杀敌,以报天皇万岁!

隔着老远,山杉元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四百多米外的胳膊上裹着绷带的松下大队长,他和他的守备大队正趴在仅剩的一段战壕里,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这是哪支部队?”山杉元看向了乔本,轻声地问道。

“司令官阁下,这是一0团的守备大队!”藤原做了个让乔本住口的小动作,亲自解释到:“因为灵寿城防离不开皇军,所以此次围剿凤凰山,守备大队出动了两个中队作为配合作战部队。只是没想到他们在河东,也就是我们身后的山头上和游击队遭遇。一夜苦战,击毙游击队员一百四十二名。大队长松下君也因身先士卒,而英勇负伤!”

藤原说完,还特意转过身,指引着诸位军官齐齐地看向了身后的山头。山杉元隐约能看到还有一队皇军士兵正在搬运着什么,于是端起望远镜,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很好!”山杉元嘴角弯起,赞赏地说到:“凤凰山许大虎部之战绩上呈到我的办公桌前也不是一份两份那么简单了,他们在平汉路的作战犀利,皇军屡屡栽倒在他们地手上。参谋部早已经把这支力量列为重点打击目标。没想到在守备大队面前。居然一触即溃。杨越地精锐尚且如此,看来,凤凰山的末日不远了!”

藤原的眼里笑开了花。虽然隐瞒了守备大队地伤亡情况,可毕竟在战术上,皇军是占了便宜的。尽管在这个大结果之下,士兵的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阵亡人数更是超过了一百五十人,可那又怎样?等这一仗打完。山杉司令官肯定不会呆在石家庄,自己抽个空,从各联队抽出一些人,把守备大队补齐,那这个谎就算圆了!

“一0团果然战力强劲啊!”

一直静静地观察这战场的军官团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消瘦的脸上,留着两撇八字须,两只不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藤原笑呵呵地转过头。原来是阿部规秀在说话。一一0团在本土组建地时候,阿部规秀曾经受参谋本部的命令,专门回到东京去参与军官山地战术的培训工作。只是这个山地战专家提出来的山地战理论是立足在“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的基础之上。与藤原“勇往直前、用刺刀开路”的大陆军主义刚好相左。所以在培训期间,藤原对参谋本部的命令阴奉阳违。阿部被完全架空,他的那套山地战理论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藤原看不管,一个少将凭什么在一个中将地面前指手画脚!

“阿部君谬赞了!一0团之将士能有今天骄人的战绩,全托阿部君的赐教啊!”

“哼!”阿部规秀冷哼一声,“这又不是山地战,阵地攻防战还是师团长阁下的强项,说到赐教,阿部不敢当!”

“够了!”

山杉元蹩紧了眉头大喝一声,“都是帝国地军官,说话的火药味最好淡点。今天我们是来下棋地,你们的个人恩怨暂且放一放吧!”

“哈依!”

藤原不愧是个老油条,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对面的阿部一肚子气,却始终找不到地方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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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刘二,突前阵地上满打满算二十六个人。

他们唯一的重火力,就是四挺歪把子和数十枚“柠檬”。根据火力的配备,二十六个人分成了五组。固定拦阻为四个组,一组刘二亲自带队,一组顾平扼守南面村口阵地,另外两组的组长分别是两个排长,一个叫孙连,一个叫肖贵。这四个组每组五人,剩下的六人由孙戈组织,担任救火队兼狙击小组。

二十六个人的枪法都是凤凰山上名列前

孙戈和顾平更是深得杨越射击技术的真传。他们手兵在平汉路打的都是跑动中的活靶子,虽然算不上枪法如神,可一百米外的移动靶也基本上不带跑的。要从中挑出五个人来,说简单也简单,闭上眼睛,乱抓一把也能抓出来。可说难也蛮难的,各人的射击精度都差不多,这就要看狙击意识和大局观念了,射手的性格也很重要。向刘二这么冲动的性格,是绝对不能担当狙击手的。

孙戈领着自己的队员分散地布置在六个不同的阵地里,这些地方要么是屋顶,要么是联通地道的井口。他们的枪口下,或者能窥视整个南面阵地,或者能扼守住主要的进出要道。

刘二看着房顶上的顾平朝自己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知道鬼子就要进攻了,于是“呸”地一声,将嘴角含着的烟头吐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抽出了腰间挂着的驳壳枪:“平子,分头行动!‘

“早就等着呢!”顾平郑重地点点头,朝后一挥手:“三、四组,跟着我!”

空中忽然传来炮弹的尖啸声,通红的金属撕开了凛冽的寒风,“嗽嗽”地扑向了南面的房屋群。

“隐蔽!”刘二一缩身子,整个人坠进了地道。一二组的其余七个弟兄纷纷找掩护,土坎、墙角、地道都是既有的防护工事。十余门步兵炮用来野战攻坚,作用毕竟有限。想以它们作为火力覆盖的工具明显数量不足。可是在三十年代末的中国,房屋一般都是土质。一炮轰上去,也都斑斑驳驳地轰然倒下。

刘二刚缩进地道,脑袋上就爆开了。整个地道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摇摇晃晃,顶部的泥土“扑飒飒”地落了刘二一头,细小的石子打在钢盔上“叮当”乱响。爆炸过后,地道里腾起来的灰尘让人立刻失去了视线,油灯被震灭了,呈现在刘二眼前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这颗落在地道上方的炮弹没有直接把地道炸穿,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火力准备持续进行着。

屋顶上负责观察的孙戈的头皮一阵发麻,他能看到远处鬼子的炮兵阵地上一阵阵腾起的硝烟,也能看到通红的炮弹扑面而来。整个南面阵地尽收眼底,到处都在爆闪着炮弹爆炸的绚丽火光。几轮炮击下来,多处房屋已经被夷为平地。就他自己栖身之处,也被粗长的炮弹洞穿。强劲的冲击波一再肆虐这脆弱的建筑,再这样下去,阻击分队就要在废墟里和鬼子过招了!

鬼子始终还是没有再继续“浪费”炮弹,十分钟速射过后,炮兵分队偃旗息鼓了。炮手们在一声令下之后,开始拖着“拖把”往复地清理着炮膛内残留的火药渣。

松下战刀一挥,守备大队的刺刀阵开始慢慢地逼近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南面阵地。

刘二感觉到身体的震颤已经渐渐消失,连忙推开了地道口压下的一摞树杆和枝条。原本矗立在地道口旁边的一棵参天白杨树,被拦腰炸成了两截。

“上阵地!”

孙戈一把掀开身上的厚棉被,“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等刘二灰头土脸的爬出地道口的时候,一、二组的弟兄们已经开始布置防线。两个机枪手带着自己的装备按照先前的部署,分别找到了自己的阵地,然后掩护着扛着子弹箱的副机枪手上了屋顶。

刘二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人数,还好!鬼子的这次火力准备没有对一、二组造成威胁,至少现在还没出现战斗减员。

两个组负责扼守住村口要道,鬼子要想直接进村,就必须走这条路。东面是一片麦地,在麦苗还没膝盖高的时节,这里就是一片开阔地,除非鬼子的脑袋生锈了,否则绝对不可能把进攻部队暴露在一片平地上。而如果绕到北面,那就不是刘二所能管辖的范围了,许大虎的掷弹筒和重机枪绝对不是摆设。

刘二听见哨音,转头看去,房顶上的孙戈对着他在狂打手势!

“村口”、“一个中队”、“密集队形!”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一章 狗咬狗

小的们,生意上门了!”

刘二用驳壳枪顶了顶脑袋上的钢盔,大声地吩咐到:“把鬼子放进来,关门打狗。没有我的命令,谁他娘的都不许开枪!”

弟兄们都是战场上的老油条,伏击阵地的老痞子。谁都明白,把敌人放地越近,鬼子的远程火力就失去了作用。他们一个个地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截截乌黑的枪管暴露在空气中。一双双毫不斜视的眼睛穿过瞄准基线,死死地瞄准了敌人即将到达的村口。

三四组突前接敌,他们部署在离村口不到五十米远的两幢房子里。土路在这里弯了一个不大的弯,对面的几座土房刚好能挡住小鬼子重机枪手的视线。

松下挥舞着战刀走在了散兵线的最前面,在昨天夜里的激战中,他的三个中队长一个战死,两个重伤,现在能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只剩下了几个小队长和军曹。

距离两百米,游击队没有开枪,除了滚滚的浓烟之外,南庄仿佛陷入了一片沉寂。

距离一百米,游击队依然没有开枪,除了熊熊烈火“噼啪”燃烧着的声音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

游击队放弃了南面的阵地?

很快,千疮百孔的房屋就尽显眼前,密集而清晰的弹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皇军在南庄外围阵地上投入的火力强度。此刻的村口有几个不算很深地弹坑,还在袅袅地往上升腾着青烟。

“停止前进!”松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广本小队!进发!”

“哈依!”

广本军曹倒是毫不犹豫。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左路四五十个鬼子兵在他地带领下快速地接近村口。松下根本就不相信敌人会轻易地放弃这个最后的阵地,说不定游击队就在前面设置了一个陷阱,等着他去钻!

松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夜地苦战换来的到底是什么,全看这一仗的结果了!

广本第一个进入顾平的视线里,接着是一个鬼子兵、两个鬼子兵、三个鬼子兵......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膏药旗出现在了村口,鬼子们顺着两侧的房屋层层推进,不大一会,就集体暴露在枪口之下。

“放近些!放近些!再放近些!”顾平地一颗心“砰砰”直跳。嘀嘀咕咕地默念着。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他的脑门上已经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双方的距离一再接近,几个鬼子先头兵甚至蹑手蹑脚地在顾平五米开外观察起情况来了。顾平可以非常清楚地打量他们的眼睛、鼻子,他们嘴里还吐着一蓬蓬白色的雾气!

“啪啪啪...啪啪啪啪......”

顾平率先开火,驳壳枪爆闪出一串几乎看不见的火光,散布的子弹成片盖向了面前地敌人。小鬼子哪里会料到面前的一口井会是敌人的地堡,还没来得及哼哼,顿时载到了两三个。剩下的才一卧倒。从四面八方打来地步枪弹顷刻间就让他们会了老家。

“拉!”

顾平一骨碌从井口蹦了出来,拎着步枪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迅速地转移阵地。

广本乍一听到枪声,条件反射地匍匐在地。小队士兵们也深知情况不明时。应该尽快找掩护。在这个满是房屋、牲口棚的村口,哪里才是最好地掩护!?

有人用大脚踹开了一间屋子的木门。于是,七八个士兵跟着前面开路的同伴一同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魂飞魄散。这里到处都是“绊发式步兵雷”,还有的手榴弹被两三颗集束起来,挂在不起眼的树上、墙角里、木梁上,只等鬼子一靠近,就有专人拉动手里的拉火绳。凌空爆炸的手榴弹杀伤力几乎成倍翻番,暴露在外的肉体哪里经得住这到处都是弹片的打击。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充斥着耳朵、神经的爆炸所震撼,四五十人的队伍乱成了一团,退又退不出去,进又没有依托。广本在第一时间就被同时飞到的三四颗子打成了血人,两挺歪把子居高临下,“嗒嗒嗒”地朝着地面上失去指挥而挤在一起的鬼子疯狂地喷着子弹,打蒙了的鬼子兵越来越多地倒在了地上,金属“扑扑”入肉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声连成了一片。怒吼的机枪根本不打算留下一个活口,眼见着一弹仓子弹见了地,两个机枪

把机枪交给副手装填子弹,自己却从武装带上摘下日拔开保险然后往钢盔上一磕,就往人群里扔去。

在突然的袭击之下,幸存的两个伍长不仅不指挥部队往回撤出战斗,反而一根筋地把指挥刀挥向了房顶上的机枪火力点。少数几个鬼子借着同伴用生命的掩护刚刚架设好机枪,却无奈地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开枪的机会。

狙击组远远地一抢一抢点杀着三四组照顾不到的目标,军官优先、机枪手次之,个别散兵游勇再次之。总之只要脱离了顾平的火力圈的,都属于他们的射击目标。

游击队员无所不在,地道发达的南庄,为迅速接敌而不暴露自己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没有门的墙上会突然翻开一块土砖,然后从墙里伸出一支乌黑的枪管,“啪”一抢,倒下了一个鬼子。等其他人发了疯地往这面墙上倾斜弹药时,却早已经没有了人影。在机枪哑火的空挡,皇军士兵们被东一枪、西一抢打得完全失去了方向。敌人的冷枪无处不在,唯一能压制住对方的机枪却之能等于死亡,因为没有一个机枪手摸到了机枪后还能存活哪怕三秒钟。烟看着三挺机枪边的尸体越堆越高,最后仅存的一个伍长终于受不了了!

“压机给给!”

这个五大三粗的东洋骡子干脆从一片倒塌的废墟里站直了身体,他要冲锋!与其这样被冷枪打死,不如壮烈地死在冲锋的路途之中!

武士道的精神激励着所有士兵们,“大日本皇军”只能向前进,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想到后退半步,他们的使命就是为天皇效忠。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死,那也是无尚光荣的!

“前田小队!”

松下杵着战刀,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是听着南庄里激烈交火的声音,他知道该是进行第二步的时候了!前田小队长早已经热血沸腾,皇军士兵只当看客不打仗,那绝对是要被人耻笑的。夜战皇军也许不行,可是大白天的,他们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原来这就是一0团的战术!”

阿部阴阳怪气地嘿嘿笑道:“很好,很强大!”

“阿部君,你有什么高见?”山杉元可笑不出来,藤原是他的弟子,现在看这愚蠢的战术,实在是让他大失所望!

“高见不敢说!”阿部矜持地轻轻一颔首,说到:“司令官阁下,在野战条件下,皇军的进攻通常是以小队为单位。可是在狭窄的巷战里,如果再以如此密集的单位投入战斗,恐怕得不偿失!”

“阿部将军好见识啊!”藤原一脸的不高兴,“不过我想提醒阿部君,在不明敌人兵力部署、火力配备的巷战中,皇军当以火力优势为主。如果以伍为单位,是绝对不能保证在局部形成火力优势的!据我所知,许大虎部是全日式装备,其火力强度比起皇军,不差上下!如果我把一个中队拆成十几个小分队突进去,不是正好被他各个击破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山杉元歪着头沉吟了一会,点头称道。

阿部却嗤之以鼻:“哼,毫无道理!大日本帝国的战术还停留在日俄战争时期,凭借着不怕死的精神敢于用刺刀和敌人的大炮做较量。可是,现在离一次大战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我们的那一套理论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你...你这是在污蔑武士道精神!”藤原大怒,“你这样说,对得起那些帝国的元勋吗?在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面前,支那任何抵抗力量都是在自掘坟墓!”

“老顽固!”阿部丝毫不给藤原面子.大放厥词地说到:“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那么一天,你的一0团和我的第二混成旅团交手,我可以保证,一天之内,我就能把你打回本州岛!”

“阿部君!注意你的言辞!”

山杉元脸色都青了,陆军少壮派和元老派本来穿的就不是一条裤子。起争执是能理解的,可是要拿两支皇军来开玩笑,那就太过分了!

“哈依!”阿部冷笑着看了看几近崩溃的藤原,微微一弯腰,算是给山杉元一个面子......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二章 太过分了!

了证明阿部规秀的错误,也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藤些迫不及待了。

第一联队将近两千人围攻一个村庄,外带一个守备大队,一个战车中队。打了一夜,才刚刚扫平外围阵地,南庄的核心力量还没有被消灭。许大虎部很嚣张,但是在重兵合围之下,他终究要为自己的嚣张埋单。可是,阿部规秀也很嚣张,藤原心里憋了口恶狠狠的鸟气,他在心里诅咒这个帝国少将,希望他也有一天要为自己的目中无人付账!

阿部的脸上挂着得以的笑容,一时的口舌之快虽然很鲁莽,可他就是要让这些冥顽不灵的老不死们明白,如果帝国陆军再这样吃老本,整个大日本帝国都要为此而付出沉痛的代价!

前田少尉已经踏着广本的足迹进了村庄,望远镜里,士兵们猫着腰,顺着土路的两侧在交叉掩护着往里探去。南庄的枪声此刻已然停顿了下来,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青烟,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交战之前的宁静。

一排大雁无声地从战场的上空展翅飞过,这些从南方过冬回来的候鸟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在它们的正下方,刚刚经历过了一长大屠杀。

要么就是皇军已经占领了目标阵地,要么,就是广本小队已经彻底陨落了!

阿部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望远镜,说心里话,他不希望是后者,帝国的士兵们都是好士兵。如果一定要死人,就让那些无能的人去死吧。华北养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跟这些饭桶是绝对有关系地!

暮地。爆炸声、机枪声再一起毫无征兆地响起。尽管隔着一个攻击预备阵地,可是清脆的枪声还是让阿部的心里颤动了。这个鸟大一点地地方,皇军填进去了一个小队。果然还没有达到目的!

军官团众人也都吃惊不小,纷纷重新拿起了望远镜想一窥战局,可是就是有那么几座房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乒乒乓乓”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夹杂在其中的爆炸声一浪盖过一浪。如果说广本小队是在试探性进攻的话,那么前田小队应该是在全力进攻,先后两个小队近百人地武装攻击区区一个南面阵地实际上已经很给许大虎面子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这最后的结果。在场的军官们都和支那政府军交过手,南下挺进支队在河南和安徽更是苦战一月之久,可是他们之中还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为了打一个村庄,集结的军队居然达到了四位数,而且先期两个小队的进攻,居然在一个小时之内毫无结果!这就象有人往一条小溪里投入了一块硕大的石头,可是等了老半天,却没有等到“咕咚”的一声响!

山杉元的心有些揪紧。藤原地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没有看到军旗飘扬在战场的制高点,说什么他们心里的石头都落不下来。

“有情况!”

忽然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一时间,数十具望远镜统一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在挡住众人视线的几座房子间隙中,隐约有几个士兵正边回头开枪。边往外撤退。有人用日语大声地叫嚷着什么,可是一阵风吹过。能传到众人耳朵里地只剩下了忽忽的风声。一直在等结果地松下看样子很紧张,还没有出动的两个小队全部趴在了地上,一组机枪手在步枪散乱射击的掩护下,飞速地朝撤退出来的同伴迎去。从战场上撤出来的士兵们的脸经过望远镜镜片放大之后,显得异常恐慌。

山杉元深深地吸了口气,到底是什么让这些士兵完全丧失了武士道精神。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害怕什么?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跑在最前面的士兵被强大的力量带起往前一个踉跄,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砰!”

又是一声枪响,跟在他身后飞速跑动的同伴脑袋上腾起了一团血雾,他倒下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再一次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可是冷枪一枪接一枪地响起,等山杉元的镜头里模模糊糊地能看个大概的时候,前田小队跑出来的七八个士兵,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尸体,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加油!”

山杉元的心里在默念着,一双手紧紧地

远镜上。军官团的氛围很凝重,如果不出意外,广小队应该只剩下这最后一个种子了!身为为天皇效忠的皇军军人,死.本来就是大家的宿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没有人愿意看到最后一个从南庄跑出来的士兵死于非命。这也许代表着大家的希望,在这一刻,山杉元感觉这一个士兵仿佛就代表着大日本皇军的武运一般严肃。虽然临阵脱逃铁定会被就地处决,可是在军官们的心中,就算是自己枪毙他,也绝对不能让游击队把他的命收走!

这是一种信念,关乎到皇军的声誉!自从发起全面战争以来,还从来没有过在数千人的战斗中,出现士兵溃逃的情况!

很复杂,很乱的感觉一闪而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个撒腿狂奔的士兵身上,观察团的军官们可能是第一次去仔细观察一个在战场上的皇军逃兵。这对他们来说,是震撼的!

再往前十米,就是松下的机枪阵地。

“砰!”

突然的冷枪准确地打在了往壕沟里跳的士兵,更是在所有目击这一幕的军官心里轰然响起。这响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钟一样在他们的五脏六腑里久久不能平息。被击中的士兵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下来,溅起的鲜血扬得老高,在残阳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阿部的望远镜急速地调整着角度,他试图找出隐藏在暗处的枪手,可是让他更吃惊的是,支那枪手居然大摇大摆地,就爬在某座房屋的墙角。见目标已经被击毙,枪手不慌不忙地收枪,然后缓缓地往后移动着身体!

松下派上去的机枪手都愣住了,一个活生生的同伴,在他们的面前被人从背后一枪打穿了头,尸体飞了两三米远,就砸在他们的身边。额头上硕大的血洞“突突”地往外喷着鲜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而无神地盯着他们看。

远处的枪手已经隐没在看不到的地方,没有人开枪,或者说没有人还记得他们手里有枪!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范围,难道,这一个小时里,皇军的两个小队就这样全军覆没在这个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连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剩下?

“撤回来!”

松下在朝机枪掩护组大声地叫着,再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把士兵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了!

一个懵懵懂懂的机枪手蹲在地上原地转了一圈,颤抖着从同伴的尸体下把自己被鲜血浸透的机枪扯了出来,刚一起身,却感觉迎面一热,然后整个人顿时飞了起来!

十几颗榴弹呼啸着从村庄北面的天空中砸过来,尖利的啸声吹响了死亡的号角,一阵阵爆炸的热浪彻底摧垮了守备大队士兵们的神经。机枪手们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装备,两手抱着头,连滚带爬地就往后狂奔。

好在掷弹筒的投射不容易校正,简短的炮袭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打的伤亡,东一发,西一发的榴弹更多地是砸在了没有人的空地上,可是给鬼子们带来的心里震撼缺远远不是战果所能比拟的!

纷纷扬扬的尘土随风而逝,南庄的战场上空,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好像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的沉寂!松下的士兵们全部把身体藏在了那一截战壕里,生怕一抬头就会死于非命!

“巴嘎!巴嘎压路!!!!!!!”

山杉元彻底抓狂了,“藤原君,你给我到前线去亲自指挥作战!组织全部力量,我要一次把南庄踏平!”

“哈依!”

藤原的脸色异常苍白,这回,恐怕脸面丢光了!

阿部看见乔本联队长连招呼都没打,朝着司令官阁下鞠了个躬后,便一溜小跑地径直往西面去了。通讯兵在藤原师团长的授意下,抓起电话急速地在说些什么。

一0团在南庄的全部武装力量在这一刻全速运转起来,在东、西、北三面合围的部队接到了全面进攻的命令。观察团的背后,战车中队“隆隆”的坦克轰鸣声由远至近,杀气腾腾地往南庄开去......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三章 有可能!

晴和肖蓉突出了包围圈,经过一夜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前来接应的胡子。铁道游击队的一百多号人和一营留守的弟兄们全副武装,将近两百多人的队伍一眼望去,一片钢盔闪耀着光芒。许大虎带走的都是精锐,可留下来的也并不都是一群老弱残兵。尤其是胡子的一干手下,各个五大三粗。经过许大虎的武装和训练,这些壮汉挤在一起,透着凝重的肃杀气息。

“情报长,铁道游击队奉命前来接应!”胡子立在马前,郑重地抬手敬礼!

“胡队长辛苦了!”许晴也是军人出身,自然不会忘记还礼。

“胡大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肖蓉一脸笑容,花一般的把自己最妩媚、迷人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展露在一群大男人的眼前。

三人都是老熟人了,那次袭击客车,就是胡子把许晴和肖蓉抓上了山。后来杨越带着一个尖刀班前往探营,在胡子的眼皮底下把两个女人救了出来。许晴对胡子的印象不错,至少当初把她和肖蓉抓走的时候,他的人不仅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反而好吃好喝招待着。

胡子好像也记起以前的往事,脸色微红地有些不好意思。那次大水冲了龙王庙,好在杨越没有大开杀戒。否则那天夜里,山坳里应该没有人能活着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胡队长,你带来了多少人?”许晴下了马,看了看胡子身后的那片林子里。刀枪林立着。

“铁道游击队实到一百一十二人。加上一营留守的大概两个排六十四人,总共是一百七十六人。”胡子认真地答道。

“装备呢?有没有步兵炮?”许晴接着问道。

“步兵炮没有,不过我们有两门小钢炮。这是许营长特意留给我们铁道游击队地重火力。另外还有两挺重机枪和六挺歪把子!”胡子如数家珍地快速说到,“情报长,是不是把我们派到前线去,狠狠地捅他狗日地小鬼子一下?”

“不!”许晴摇头,“南庄现在陷入了重围,敌人的兵力很强大。我们就算把大洋湖、太平山的队伍拉过去。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胡队长,附近有没有日军地据点?”

“有!有三个!”胡子虽然粗犷,但也不是个傻子,许晴的话他当然听得明白:“之前,鬼子也想把我们围住。三个据点里的大小鬼子全部出动了。加上这附近的保安队和皇协军,人数怕是超过了三百。不过那些狗腿子在咱们面前也经不起多打的风浪,一个冲锋过去,他们就丢盔弃甲。跑地比兔子还快!情报长,我们是不是现在去打鬼子的据点?”

“你有什么计划吗?”许晴侧目,暗杀搞情报她在行,出谋划策也不含糊。唯独行军打仗不是她地强项。

“早就他娘的想好了!”胡子大咧咧地抱起双臂,“大虎兄弟谋划这三个据点也不是一天两天。周围的地形他都去看过好几次,只是没有队长的命令,不便提兵去打而已。而且这炮楼里还有个叫陈皮三的二鬼子头目,对咱游击队那是没话说,有他在,我们能轻易打开鬼子据点的大门!”

“那好!让队伍原地休息休息!”许晴点点头,陈皮三其人李双洋跟她说过,这是他安排在伪军里的耳目,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那我现在就派人去联系那陈皮三!”胡子地表情就像是从地上轻易捡起什么东西般简单,在凤凰山弟兄们的眼里,打那种伪军为主的炮楼,实在没多大技术含量!

许晴倒不是为了消灭敌人而消灭敌人,从情报上来看,日军在平汉路一线的兵力本来就不足。现在一0团集中了在外几乎一大半地兵力压象凤凰山,那么能护卫平汉路畅通的武装力量肯定是大打折扣。与其直接把铁道游击队投入南庄战场,还不如就地大打攻势战斗,将日军地目光吸引过来,以此来缓解刘二和许大虎的压力。杨越提倡遇到合围之时,应当积极在外线运动作战,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许晴姐。”肖蓉悄悄地走到了许晴的身后,轻声说到:“多谢贵部的护送,我想我现在也应该告辞了!”

“蓉妹这就要走了?”许晴回过头,微笑地问道。

“恩,要走了!

一改满脸笑容,很深沉地说到:“我在凤凰山呆里那是任务却没有完成。主任一直在催我回北平述职,可是我怕这个任务我一辈子都完成不了了。与其继续在凤凰山磨蹭,还不如早一点离开这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许晴好奇地问道:“我知道你不可能是为了追踪张青而上的凤凰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对付杨越?”

“不!”肖蓉摇头:“杨越是抗战英雄,别说是国军程司令官大声称赞,就连主任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在抗战这个大前提下,任何抗战英雄都是值得所有中国人尊敬的!”

“那你是为什么上凤凰山?”许晴仿佛料到了什么。

“为了你!”肖蓉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到:“你的名字在军统北平分处的黑名单上,罪名是叛逃!我千方百计地接近你们,就是为了杀你!”

许晴的脸上波澜不惊:“那,你怎么没下手?”

“很简单!”肖蓉“呵呵”一笑,“我打不过你!你是我们暗杀组的元老,论起杀人来,你比我有经验得多。你的防范天衣无缝,无论我想从哪里下手,都好像没有成功的机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许晴会意地跟着笑起来:“你这套说辞毛万里不可能会相信的。就算信,也会治你一个不力之罪。我们暗杀组的信条可是宁可杀身成仁,也决不放过一次机会!”

“放心吧,他不敢对我怎么样!”肖蓉自信满满地昂起了甄首,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隐隐的霸气。

“只是我担心,就算我不杀你,他还会派别人来对付你。我走了之后,许晴姐还希望你多多保重!”

“听天由命吧!”许晴长叹了一口气,特务处的作风她是了解的。暗杀组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看来,毛万里始终没有这个度量让自己的女人沦落在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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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中兵力奋力一击之后,进攻却再一次被打退了。

除了三辆坦克突入南面阵地之后又从西面冲出来之外,皇军居然没有占领对方一寸阵地!从西面发起佯攻的乔本被掷弹筒发射的榴弹炸成了重伤,他的部队在野外也跟着遭遇到了一次轻重机枪瀑布一般的火力覆盖。游击队的重火力无处不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机枪火力点,榴弹毫无章法地乱飞。冷枪一声接一声,才一个照面,第一联队派出的部队在军官阵亡率上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两个佯攻的中队还没接近村庄,各自的中队长就先后栽倒在了地上。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山杉元心里在纳闷,这样一个火力密度,还是游击队吗?

这个同样在观察团军官们心里不断刺激着他们神经的问题似乎始终得不到答案,因为至今为之,还没有人在进入南庄一窥真相之后能活着走出来!

“士兵们作战太过顽强!武士道精神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在他们的眼里,没有胜利,就没有退路。没有军官撤退的命令,他们只能一往无前!”阿部总结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全军覆没的原因:“只可惜,他们的军官和他们一样,心里的想法大同小异。不同的,只是军官先于他们阵亡,根本就下达不了撤退的命令!”

“我也发现了!”二十师团的参谋长点点头,也叹声说到:“在进攻的途中,先倒下的一定是军官!支那人太了解皇军的作战精神,没有了军官的指挥,皇军士兵们只有往前冲锋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这是个圈套!”山杉元好像也想到了这点,“南庄根本就不止两百人.他们摆出了一副弱势,到底还是想重创皇军的有生力量!”

“有可能!”阿部迎着话接着说:“就南面阵地而言,我断定支那人在这些废墟里部署的兵力应该超过两个小队,而北面的主阵地,看他们的火力配备,最少是一个大队!”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四章 崩溃

块砖、两块砖、三块砖......

刘二喘着粗气搬动着压在他腿上的土砖,在他身边,阵地上一片砖瓦狼藉。坦克履带压过的路面上,深深的辙印密集而又独具特色。地道口那棵参天的白桦树彻底被炸成了碎木片,连半截树桩子都没有剩下。

鬼子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刺鼻的鲜血汇成了溪流,缓缓地流淌着,再渗进了砖瓦盖住的泥土里,殷红的颜色经过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变黑、变干。初春的乌鸦成群结队,在南庄的上空盘旋着,“呱呱”恬燥着、迟疑着不敢下来。

刘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满带硝烟和鲜血味道的空气,他乌黑的脸上只剩来了两颗眼球还带着些许白色。

“顾平!顾平...你在哪里?”

没有回音,静悄悄的阵地上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刘二试着挪动着压在废墟下的两条腿,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刺他脆弱的神经,胯骨以下看来已经完全被压碎了!

离着他不远的前方,一辆战车拖沓着长长的履带映入了眼帘。履带被炸开的口子上,一把三八大盖横插在绊在了上面。在最后一轮攻击中,这辆坦克被人卡住了齿轮。四组接连冲上去了两个弟兄,才把它的履带给炸断。

刘二抬起头,看了看孙戈呆过的房顶上。无奈,那里已经不再有什么房屋了。除了一堆木梁和碎泥状的土砖之外,什么都没能剩下。

牲口棚里的食槽忽然动了动,一顶钢盔缓缓地露了出来。刘二憋着气。伸手一摸。摸到了跌落在身边地驳壳枪。

“谁

“队副别开枪,是我!”孙戈抛出一支步枪,紧接着跟着跳出了地道。

“兔崽子!吓我一跳!”刘二呸了口唾沫。大咧咧地骂到:“老子还以为你这样就死了呢!”

孙戈“嘿嘿”一笑,弯着腰快速地爬到了刘二地身边:“刘队副你怎么样?老天待你不薄啊,我明明看到鬼子的铁王八朝你开了炮,没想到,你的命还真大!”

“别他娘净扯些没用地,弟兄们呢?”刘二从孙戈的口袋里掏出了一袋烟。闭上眼睛问道。

孙戈暗自摇了摇头,说到:“一组就剩你一个了,二组死了三个,重伤昏迷一个。老顾的三组倒是都还能喘气,只是弟兄们各个带伤。四组...四组的弟兄都在那呢!”

刘二抬起眼皮,顺着孙戈手指的方向望去,村口有一辆冒烟的坦克,坦克地边上躺满了尸体。里面还包括几个身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

“你被埋了之后,鬼子又冲进来了几辆铁王八。扼守村口的四组从房顶上跳到了其中的一辆上,用手榴弹把里面的鬼子都炸死了。”孙戈解释到。

“惨啊!”

刘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潮红的孙戈抹了抹嘴角,开始搬动压在刘二身上的砖块。

“别费力了。就算把我背出去,我也是个废人。”刘二摇摇头。伸手拉住了孙戈的手说到:“给我找挺机枪来,再给我留几个鬼子地铁疙瘩。这里你们不要管了,带着弟兄们退到北面去吧。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小鬼子晚上打仗不行,你告诉你们营长,让他天黑以后就带着弟兄们突出去!”

“刘队副!”孙戈抱住了刘二的胳膊,大声地说到:“只要我孙戈活着,你就不能死!要走大家一起走,要死,我们陪你一块死。都是一杆鸟枪带两个卵子,谁比谁怕死?咱们的阵地还没落到鬼子的手里,我们还能打!”

“放你娘地屁!”刘二大骂到:“小鬼子要是再来这么一次,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我他娘早就是个废人了,死了也就死了,凤凰山也不少我这个队副。就算能活着出去,又能怎么样?就我这身子板,不是拖大家的后腿吗?我是大哥地好兄弟,你们也是大哥的好兄弟。大家抱着一团死,不如留下你们的小命,有朝一日,给老子报仇!”

“队副!刘大哥!”

孙戈扒着碎砖的手被刘二死死的拉住了,急得眼泪“哗啦啦”地往下直掉,“你行行好吧,弟兄们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要是不走,他们能走吗?我求你了,你就让我把你挖出来吧!”

“告诉他们,我死了!”刘二决绝地不肯松手,勉强从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兄弟,千万别跟他们说

前成了没手没脚的废人。你跟他们说,我刘二是条了,那也死得像个英雄!另外,如果你还能活着看到大哥,你记得跟他说,刘二能跟着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求求他,等把鬼子赶出了咱中国。在凤凰山刻碑立传的时候,给咱也刻上个名字吧!我的大名叫刘福贵,福气的福,富贵的贵......”

“刘队副!”孙戈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了,他怎么忍心把一个活生生的弟兄抛弃在这片废墟里,怎么忍心跟其他的弟兄们说,刘队副已经被鬼子炸死了?

“快走!”刘二脸上的泪水也象断了线的珠子,滚滚地滴落在浸着一片鲜血的胸前,他宽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浊的气体从他的嘴里喷出:“都是娘生爹养的,谁他娘地想轻易去死?打鬼子,咱不含糊。为了打鬼子而去死,那就是命!我从来就不信命,可是这条命,老子认了!”

孙戈还不放弃,就算是个废人,他也一定要把刘二救出去。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天空中尖利的呼啸声顿时传了过来。

七八颗炮弹从远到近,“硄硄”地砸响在一堆堆的废墟里。爆炸溅起的碎石和浸着鲜血的泥土四处横飞,冲击波再一次蹂躏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南面阵地。残肢断臂被卷上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重新落在了地面上。热浪扑面而来,刺鼻的血腥味在高温的烘托中越发令人欲呕,火药燃烧过后的硝烟被风横着一吹,辛辣地让人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密集的枪声紧接着爆响开来,机枪在怒吼,子弹在尖啸。

“再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刘二一把将驳壳枪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记住我说的话,多少几个鬼子给我和壮烈的弟兄们报仇血恨!”

孙戈被炮弹一震,反而更加清醒。刘二也许说地没错,一个男人,就应该轰轰烈烈地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不是拖着一副残败的身躯芶活下去。在这一刻,孙戈已经没有理由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要尊重刘二的选择,虽然在他的内心十分不愿意看到有任何一个人白白死去,可是...这就是战场!

......

藤原撤掉了松下的职务,可是无论他如何驱赶,守备大队剩下的士兵们都不敢继续往南庄踏前一步。在之前最后的一次战斗中,凭借着坦克的掩护,他们在一群拼死抵抗的游击队员门前丝毫没能占到便宜,支那枪手们躲在暗处,冷枪时时刻刻都在吞噬着同伴的生命,除了鲜血和帝国士兵们临死的挣扎,他们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事物。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很多人都趴在了地上。在他们的心里,那一个个飞过来的手榴弹,一处处喷着要命火舌的机枪火力点,南庄这个巴掌打的地方,已经给他们脆弱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的阴影。现在,哪怕是山杉司令官亲自督战,也休想在短时间内让他们恢复进攻的信心。

正面的皇军面临崩溃的边缘,迟迟不敢向前推进。

怯战的气氛在支援部队中很快地弥漫开来,昨天晚上还生龙活虎,妄言一个回合击垮支那游击队的师团守备大队,在两个小时的交火中,就彻底地失去了战斗力。这对那些第一联队的士兵而言,绝对比他们直接面对南庄的抵抗力量的威胁来得还要直接,来得强大地多!

“司令官阁下,这一仗已经失去了意义!再打下去,除了伤亡更多之外,我们只能得到一片焦土。士气、军心,以及维系它们的武士道精神,都将不复存在!”

阿部站在山杉元的身边,淡淡地说到。

山杉元早已经没有了表情,脸上只有苍白的颜色。和军官团所有人一样,他已经被南庄的战斗力深深地震撼了!

“命令下去,停止进攻。部队转入防御状态,等明天灵寿县城新的援兵到来,再投入进攻!”

山杉元直接架空了藤原师团长,他要亲自指挥这场战斗。杨越部队顽强和强大的战斗力,实在让他接受不了!这个毒瘤一定要就地铲除!

只是,在前线的藤原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在灵寿县城,除了剩下两百皇协军外,哪里还有半个援兵?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五章 情况好像不妙

为带着刘香玉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所以杨越思前想象来的时候那样坐火车。三人尽量低调地避开了大路,骑着马翻山越岭地一直穿梭在各个根据地之间。

在敌占区,地下交通站都会有专人接待路过的八路军干部,可杨越从来不呆在同一个地方超过四个小时。胯下的马匹垮了换,换了垮。两天的时间,就到了山西的腹地。

一路上倒是无话。刘香玉十五六岁就跟着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早就习惯颠沛流离的生活。一路急行军过来,她不仅不叫苦,反而精神焕发,颇有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小兔崽子有着神神秘秘的身份,可是一旦脱离延安,立刻又扮回了警卫员的角色,打尖、探路、摸情况,尽职尽责,严肃而认真的表现多少让杨越唏嘘不已。凤凰山的水到底有多深,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摸清楚。

各大小根据地和游击区的情况都还不错,蓬勃发展,生机勃勃。八路军的政治工作做得相当到位,路过的村庄,无论是鬼子所称的治安区还是非治安区,到处都有地下人员刷上去的标语和口号。有一次路过一个小县城时,杨越还亲眼看到在一排“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大字下面,清晰地被刷上了一句:“誓死不做亡国奴”的红色口号。几个伪军在鬼子的嚷嚷下,郁闷地吊在城墙上一遍又一遍地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刷上去的标语给涂抹掉。

“明争暗斗是双方政治攻势的一个最显著地特征,帝国主义侵略者重在以武为主,攻心为辅。我们八路军则恰恰相反。以政治工作争取更多地同志加入抗日队伍。以武装对抗保卫建立起来的革命成果。”刘香玉侃侃而谈,毕竟是个政工干部,看什么事都从政治的角度去衡量。

杨越则不以为然。在他地心里,政治斗争做得再有声色,也远远不如一仗击溃鬼子一个大队来得实在。华北大地上的汉子大部分都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的大有人在。先不说认不认字,真要他们理解什么叫革命,什么叫帝国主义。那还真得费上很大的力气。他们只知道,鬼子是要杀人的。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一起打鬼子,那就得拿出自己打鬼子的成绩,而不是在他们面前刷上一些他们看不懂地东西。

“根据地的百姓们当然知道八路军打鬼子不含糊,可是敌占区呢?”杨越反问到:“这里很多人从来都没见过八路军长什么样子,特别是这样的小县城,他们见过成建制的军队可能只有一两个连作威作福的国军部队。在他们的印象里,国军和小鬼子的面目都是一般黑。你让他们对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的印象又会好到哪里去|是。我们和国军说的都是中国话,而鬼子说的是鸟语。你以为刷刷标语,就能让这些地方的老百姓们跟着我们闹革命么?”

“这倒是个问题!”刘香玉很坦然地承认,“那你认为。在这些地方该怎么办?”

“简单啊!”杨越大咧咧地说到:“专门找一些不要命地硬点子,今天往这个县城里的鬼子窝里甩上几颗手榴弹。明天再到另一个县城朝着鬼子巡逻队放上几响冷枪。你得摸透小鬼子地心理,既然到中国来打仗,他们就不在乎多死几个人。咱们流动交叉作战,不在一个地方多呆。鬼子们想找人泄气,也很难找到目标。这样一来二去,搞上个一年半载的,鬼子们就得抓狂。老百姓们也明白了,原来还有一群人跟国军的差别那是相当大的。一些个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的人,不就正好找到了组织?一可以打击小鬼子的嚣张气焰,二又能在无形之中扩张我们的实力,打下一个良好的群众基础。不是一举两得么?这叫什么?我把这叫做政治性的军事行动!”

“这......”

刘香玉是个纯粹的政工干部,在她的心里,军事行动就是政治的延续,同时也是在政治攻势不奏效的情况下最后的攻击手段。可是,什么叫政治性的军事行动

“这么说吧!”杨越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开口说到:“有些人打仗目的性太过繁杂,不明确,顾虑也多,因为我们的目标是解放全中国受苦

同胞,所以一切的军事行动就必定带有很强的政治倾要把握住整个大局,所以杂念也比较多。这叫做带有军事性的政治攻势,而政治性的军事行动则不大一样,军事放在第一,以军事上打赢为主要目标,以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打击敌人士气为主要手段。这比起军事性的政治攻势就更加纯粹!”

刘香玉想了好半天,杨越绕口令的说辞实在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消化。

“算了,当我没说过吧!”杨越无趣地摆了摆手,打算息事宁人。

“这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沉思中的刘香玉忽然冒出了一句,听得杨越云里雾里。

“什么办法?”

“就是你刚才说的,这座城里扔手榴弹,那座城里打冷枪啊!”刘香玉郑重其事地说到:“如果加以组织和协调,组织一支专门的破袭分队,游弋在敌占区的腹地。主要负责瘫痪敌人交通、破坏敌人物资、刺杀敌酋和铁杆汉奸,必要时拖住敌人的有生力量,为根据地和游击区实施反扫荡、反围剿争取时间。顺便,在宣传宣传八路军的政策和原则!嗯!就是这样,有空我们上报军区,让军区出头,组建这样的一支部队吧!”

杨越张大了嘴,军盲出身的刘香玉居然还真地听懂了杨越的意思!

“可是,敌占区拓展根据地不容易啊!”没想到沉浸在设想之中的刘香玉冷不丁地又小小地刺激了一下杨越的神经。

“根据地?别扯了!”杨越哭笑不得地说到:“敌后武装破袭的工作,必须要象浮萍一样。要是明目张胆地搞根据地,这不是明摆着让鬼子找上门来吗?这些人,必须灵活机动。走到哪打到哪,走到哪,哪就是根据地!他们玩地就是神秘!如果一支专门打击鬼子吸引目光的队伍有了根据地,那就会像凤凰山一样成为众矢之的,我们一开始,就是为了打鬼子而打鬼子,不去考虑政治倾向,只从战术战法上面下脑筋。所以我们敢于下重手,不惜吸引敌人的注意。也就有了全歼石川大队的那一仗,其实话说回来,只要装备稍好的八路军主力也不是没有这个实力。但是在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大前提下,不把自己放在鬼子的对面玩一决胜负,而是委婉一点,稍微多花一些时间,积小胜为大胜,这个目的依然能够达到。你也看到了,凤凰山如今是个什么境况?鬼子一次次地围剿,兵力一次比一次多。老弟兄们早已经支离破碎,各奔东西。新兵蛋子也是一茬一茬,死的死,伤的伤。凤凰山虽然还没有落到鬼子的手里,可那都是用命填出来的!要不是吕司令员的鼎立相助,凤凰山早就成了一座坟山。”

“那你后悔吗?”刘香玉抬起头问道。

杨越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否定到:“不!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个词。总有人要当出头鸟,也总有人要吸引住敌人的目光。就算是死在鬼子的刺刀下,我杨越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说我鲁莽也好,说我不识时务也好,至少,我曾经战斗过!”

山杉元守到了最后一刻,终于被一封封电报震地坐不住了!

北出的八路军两个团在大洋湖游击队的配合作战下,突破了第四旅团的防线。然后,荣臻的120鬼魅一般地出现在追击的皇军面前,在两公里宽度的正面上,打得前后不能衔接的第四旅团所属山本联队溃不成军。南面正定一线,一一0团的第一联队除了在伤亡数字上有所上升之外,依然丝毫没能占到便宜。

而最要命的,居然是在守备大队两个中队的防御之下,八路军居然兵不血刃地占领了灵寿县城!

“藤原君,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山杉元的脸都绿了!他要知道,是什么让藤原的守备大队形同摆设,不战自退的!藤原师团长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灵寿哪里还有什么守备大队啊?......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六章 俘虏

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阿部醒,“灵寿县城现在已经被八路军攻占,他们随时可能在我们的身后实施攻击行动。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我建议,您还是先回石家庄吧!”

“阿部君说地不错!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您还是先会石家庄吧!“

观察团的军官们都是满头的冷汗,一0团的战斗力在如何地不济,守住一个县城应当是游刃有余的。可是八路军一轮攻击下来,就占领了灵寿,不得不说这都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南庄怎么办?”山杉元没有坚持继续守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从全局来说,作为华北派遣军的总司令长官,他也没有必要为了一时意气而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可是他不甘心!一支小小的游击队能阻挡皇军的脚步,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耻辱!陆军参谋本部的很多少壮派军官都在看着他,他根本没有道理屡屡地栽在一支非正规军队的手中。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他司令官的身份。战场上皇军一向都是摧枯拉朽,还没有碰到过如此之硬的抵抗力量。如果此战不能完胜,那他在观察团军官的面前,算是丢足了面子!

“南庄毕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偏僻村庄,和灵寿比起来,它只能做一枚弃卒!”阿部的表情还算比较冷静,他明白,没有道理为了剿灭一支游击队而放弃了整个平汉路!

“撤退!”山杉元好像天人交战了许久的时间,不得已才痛苦地下达了他在南庄的最后一道命令。只是在恍惚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杨越地精锐唾手可得。如此轻易地放弃,不知道日后还会带来怎样地麻烦!堂堂的华北司令官,为了一支游击队而伤透脑筋。恐怕这是所有华北参战部队所不能想象的。

凤凰山是块硬骨头,早在寺内寿一地时代,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鬼子来得快,退地也快。除了进山扫荡秀才的联合军队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之外,所有参与这场战斗的鬼子正规军都在黄昏到来之后撤离了原有的阵地。战车中队孤掌难鸣,灰溜溜地跟这大部队退往了灵寿。山杉元的军官观察团吃了一个闭门羹。先前带着满满信心而来地军官们,无不都是垂头丧气。还在正定还没有被八路军完全占领,否则回石家庄的路上,都很有可能隐藏这无尽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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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潮水一般地撤退了,留给南庄的,只剩下了满目的残垣断壁和躺满一地的尸体。许大虎带着一个排的弟兄,在南面阵地上挖地三尺,终于把刘二从一堆废墟里找了出来。

这个从凤凰山组建伊始就跟着杨越打鬼子的山西汉子。此刻异常地安详。他地钢盔上,坑坑洼洼地不知道有多少处已经凹下,成块和不成块的土砖把他整个下半身都掩埋了起来。他的身边摆着一支已经打光了子弹的歪靶子,他身前隔着不到五米远地地方。躺着两具浑身布满弹孔的鬼子尸体。

刘二死地时候,他的手里还拽着一枚日式手榴弹。他的上半身靠在一根房梁上。他的表情很轻松,至少,他闭上了眼睛,没有死不瞑目。炸成两截的长马刀在他的腰间只留下了一小半刀鞘,雪亮的刀身浸着殷红的鲜血,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刘队副!”

孙戈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如果不是他,刘二根本就不会死。虽然他知道,刘二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不再拖累弟兄们,可是孙戈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重逾千斤的重石,无论谁怎样劝说,都完全不能消除他内心的愧疚!

“刘队副,你泉下有知!孙戈要留着这条命,假以时日。我一定要让成百的鬼子来给你陪葬!如若食言,天打雷劈!”

孙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在刘二的尸体前,也不顾额头上的皮肉已经烂而再烂,捣蒜般地把自己的脑袋往那碎石碎砖上面猛磕。

许大虎呐呐地坐在那辆炸毁的坦克车边,老泪纵横地直抹眼角。这可怎么办!他拿什么跟杨越交代?他拿什么跟凤凰山的弟兄们交代?

“营长,埋了刘队副吧!”

搜索排长跪坐在许

身边,脸上也是一片戚然,“入土为安,咱们别再让去的弟兄们再遭这阳间的罪了!”

“埋,埋吧!”

许大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转身望向了远处的凤凰山:“把弟兄们都埋在胜利峰吧,队长说过,他要在那立个碑,碑上要刻着弟兄们的名字。咱们老一连和凤凰山死了多少人?算来算去也有四百多了吧?那块碑上,还能刻多少个名字?五百?一千?还是一万?”

“无论是多少,总会有他们的名字的!”

排长的脸上也挂着泪水,“咱们打鬼子,就算不图有个安生的日子,也要图留下个名分!就算今天没有人知道咱们,可是弟兄们都相信,总有一天,咱们凤凰山死去的弟兄会记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哪怕,就只剩下个名字!咱们不能后悔,因为咱们选的就是一条不归之路。死,有轻有重。能死在鬼子的刺刀下,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到那时,如果鬼子还没有滚出咱中国,咱们还是会拿起手里的武器,继续和他们战斗下去!”

“不死不休!”

孙戈头裹白布,走到了许大虎的面前。他脸上的泪痕未干,可是表情却异常坚定。

“对,不死不休!”

周围的弟兄们振臂高呼,“只要鬼子还在,凤凰山就一定在!”

“只要凤凰山还在,我们就一定在!”

“不死不休,奋战到底!”

“营长......”

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搜索排的弟兄们神经本来就被挑到了极致,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敌情,一群人义愤填膺,操起家伙望了过去。

“营长,这里还又个活的!”

打扫战场的弟兄急声高呼。

许大虎一激灵,大跨步地迎了上去。一众弟兄知道这是俘虏了鬼子兵,“哗啦啦”的枪栓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浑身是血的西村被人倒拖着,在地上犁出了一条血路。他的胸口上一片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肋骨显而易见。他的一挑手臂被手榴弹炸断了,只剩下一层血淋淋的皮连接着。如果不是他的口鼻间隐约还剩一丝气息,那就和死没有多大差别了!

“这个人我认识!”

许大虎端详着昏死过去的西村说到。

“半年多前,在火车上,他坐在队长的对面!”

“鬼子都该杀!”

孙戈一把掏出驳壳枪,右手一用力,把子弹推上了膛:“队长说过,鬼子俘虏,一个不留!”

“这个人不能杀!”

许大虎突然一伸手,拉住了孙戈:“这个小鬼子和别的鬼子不大一样,说到底,心肠并不坏。队长当初在火车上就有意放他一条生路,也是因为他还有人性。”

“营长!”孙戈大声地喊道:“你知不知道,咱们一营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你又知不知道,刘队副是怎么死的?都是这群鬼子开的铁王八!你要是让他活下去,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我比你更清楚!”

许大虎丝毫不示弱,冥冥中,他就是觉得一定要留下这个西村的性命。

“不要多说了,这个人留定了!一切等队长回来,咱们再做打算!来人啊,过来给他包扎!”

弟兄们仿佛都没听到许大虎的命令,各个都端着枪,一动不动地怒视着闭着眼睛的西村。

“都聋了吗?”许大虎大吼一声:“老子叫你们给他包扎!”

孙戈一手抓着驳壳枪,一手指着地上的西村,好半天才唾骂一声吩咐到:“包扎!给他包扎!”

弟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上前,为一个鬼子疗伤。许大虎一跺脚,扯出钢盔上绑带着的绷带一步上前,蹲在了西村的跟前。

“兔崽子!翅膀都硬了!?”孙戈白了一眼自己连里的弟兄,然后跟着来到了许大虎的身后..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七章 会师

杉元郁闷地骑在马上,领着大部队进了灵寿城。

高高飘扬在城墙上的帝国国旗连一丝硝烟都没有占上!满眼望去,哪里有什么八路军的影子!

城门口的皇协军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千多皇军灰头土脸的往城门涌来。

“八路军呢?”

藤原停下了马,望向了一个消瘦的友军。

“回太君的话!”友军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嘻嘻笑着说道:“八路军的没看见!土八路倒是有几个,弟兄们放了几枪,统统地赶跑了!”

藤原的鼻子都气歪了,他终于明白,皇军中了凤凰山的调虎离山之计!石川大队不也是因为一封假电报而覆灭的吗?

“司令官阁下,我愿意戴罪立功,再带两个中队重战南庄!”

藤原巴巴地跑到了山杉元的面前,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山杉元下手极其狠重,“劈里啪啦”地往藤原的老脸上盖了七八个巨响的耳光。

“打?你拿什么打?两千多皇军都没有拿下敌人的一寸阵地,就凭两个中队你就想翻盘吗?解下你的战刀,晚上给我交上你的辞呈!”

“司令官阁下,您这是在羞辱我!”藤原的脸上通红,当着这么多军官的面,山杉元公然撤掉了他的职务!

“如果你感到羞辱!”山杉元没有丝毫的松口,反而从腰间把自己的指挥刀抽了出来,递到了藤原的面前:“那就用这把刀自尽吧!”

藤原心里万念俱灰,如果就这么死了。他可真地不甘心!

“司令官阁下。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你没机会了!”山杉元收起刀,轻蔑地说到:“阿部君地第二旅团缺一个联队长,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调往第二步兵旅团。以后石家庄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师团长到联队长,这其中被降了多少级,藤原的心里犹如明镜。中将降成了大佐,这是天大地侮辱!

“司令官阁下,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此时此刻的藤原倒是异常淡定。既然已经被抛弃,那又何必再矫情?

“明天跟着阿部君赴任吧!”山杉元扔下了这句话,然后头也没回地往灵寿大队部行去。

阿部规秀淡淡一笑,拉起了藤原:“走吧,我的藤原联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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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调虎离山的计策其实漏洞百出,只是陈皮三联系上了宋安,知道此刻的灵寿半个鬼子都没有,也知道大多数伪军都不是心甘情愿地为鬼子卖命。不如放手一博,赌赌运气,于是在许晴的亲自出马之下,也就有了这一出大戏。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就算不来这一手,围在南庄地鬼子也已经不敢冒然进攻了。她也没有想到。南庄一战也直接促使了山杉元下定决心要调整整个的华北战略。

胡子领着人马回了上村,许晴也带着护卫人员从柳庄上了凤凰山。南庄突围中,各部队七零八散,唯一成建制的恐怕只剩下一营三连。连长朱才广在沱河边和顺子顺利会师,本来顺子还打算等天一黑,就带人冲击一下鬼子的大部队,好掩护许大虎和刘二从南庄撤退。可是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小鬼子居然自己就退出了战场。顺子怕有诈,派出哨兵四处侦查,直等到天色大黑,刚想联系南庄的时候,哨兵忽然来报:一营的主力正在向他们靠拢。

生死离别之后,弟兄见面分外激动。才一天时间,一营就像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大多数弟兄都鲜血满面,身上带伤。

“死了四十六个,伤了三十来个!”许大虎有些黯然,加上在南庄外围阵地的战斗,一营这次的战损人员直接逼近了三百,阵亡人数也越过了一百五十地大关,望着两百而去。

“刘队副呢?”

顺子张望着,没有找到刘二的人影。看着许大虎的表情戚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

“等队长回来,我会请求处置的!”许大虎默默地说到。

顺子开导道:“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地,我相信队长不会责怪你的。南庄地情况如此危急,如果不是你带着一营拼死阻挡,我相

谁也跑不掉。现在不是该处置不处置的问题,问题来该怎么办?南庄眼下是不能呆了,近千乡亲们需要地方安置,没有了他们,我们就没有了主心骨!”

“上山吧!”许大虎长叹了一口气,“你带你的人先回大洋湖,那里二喜子一个人恐怕照应不过来。我就先带着一营上山找秀才,把山里的地道拾掇拾掇,暂时安置个千八乡亲们应该没有问题。等风声不那么紧了,咱再下山,重建南庄!至于上村那边,有胡子在我想也够了。”

“也只能这样了!”顺子点点头,同意许大虎的看法,“先这么办,等队长回来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队伍再次一分为二,顺子连夜往大洋湖赶去。而许大虎领着一营的弟兄们扛的扛、抬地抬,把战死兄弟的尸体运上凤凰山。追击秀才的鬼子天黑之前也陆续地撤出了战斗,南庄最大的一次浩劫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在新训营里,许大虎找到了秀才。昏暗的灯光下,秀才裹着棉衣,闭着眼睛靠在了新训营的战壕土壁上,正轻声地打着酣。

“郭队副从昨天晚上突围开始,就一直没睡。”一个老兵说道:“队伍领着鬼子在山沟里转着圈,新兵营本来就没有多少武器弹药。不然就凭那一百来小鬼子和二鬼子,照样一仗操翻他***!”

“他怎么没回房里睡去?”许大虎不解地问到。

老兵摇摇头,指着战壕里一地的人:“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乡亲们逃到了这里。郭队副说了,房和炕都让给乡亲们,弟兄们吃点苦,在这战壕里凑合一晚上吧。等明天把地道清理清理,该堵死的地方堵死,该打通的地方打通,再把乡亲们安顿进去!”

许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块表,看了看,凌晨两点了。

“别打扰他睡觉了,明天早上等他醒来,就说一营已经山上了!”

“好勒!”黑暗中的老兵点着头,带着许大虎掂着脚尖,艰难地从人堆里穿过。

“我睡哪?”许大虎忽然问道。

老兵歪着脑袋沉吟了一会,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了一营长!你也看到了,连郭队副都没有地方安睡,恐怕你也得跟弟兄们挤挤,捱到天亮,一切就都好了!”

“什么对不住!”许大虎圆眼一睁:“你们能睡,我许大虎就不能睡了?我是问你,我到哪个角落里猫着!”

“有,有!”老兵呵呵笑道:“这些个战壕挤一挤,能藏下近千人。等我去给你找个舒坦的地!”

“不用了,既然都是挤,到哪挤不是挤?我自己找找,你去忙你的吧!”许大虎边说着,边打量着身边的地形。

这一段战壕里都是人,新兵们多数都手持刀枪棍棒,蜷缩着身体挤在一堆互相取暖。有睡不着的弟兄,远远地看见许大虎望着他们,都站直了颤抖的身体,一丝不芶地行着军礼。

“都睡吧,都睡吧!”

许大虎的眼眶湿润了,经过了间谍的风波和大突围,曾经怀疑被严重渗透的新兵营的弟兄们非但没有因此而崩溃,反倒是在关键时刻显现出了凤凰山的风骨。凤凰山为什么屡屡没有倒在鬼子的枪口下?就是因为有那么一群不怕死的老弟兄和这一茬接一茬的新弟兄!如此往复,生生不息!

新兵们挪了挪位置,腾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让给了许大虎。

“营长,我们都睡不着!”

“死都不怕,难不成还怕睡觉么?”许大虎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调侃道:“想当年啊,咱们才七十多个弟兄,杀鬼子,抢物资。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要睡的时候沾着炕就不省人事,谁都不会说:队长啊,我睡不着。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围坐在一起的新兵们纷纷地摇头。

许大虎淡淡地继续说到:“因为谁也不知道第二天谁会倒下,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头。咱们打鬼子就是在刀口上舔血,既然料不到哪天我们就去阎王殿里报道,活着的时候,就该开开心心!婆婆妈妈的,可是遭罪地很呐!”

卷十 冀西一只虎 第十八章 迟到的命令(卷终)

一觉睡得的确不是很好,许大虎在梦里爬冰卧雪,越到最后,居然直接被冻醒了。

“啊欠......”

一个大喷嚏过后,许大虎睁开了眼睛。

身体因为久久没有运动,血液在低温下仿佛就像凝固了般,全身上下没有丁点热度。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启明星高高地缀在那里,闪闪发光地宣告着黎明的即将到来。身边的新兵们还在昏睡当中,除了偶尔会发出牙齿间剧烈地碰撞声外,就剩下了一片鼾声此起彼伏。

许大虎酝酿了一会,缓缓地抬起手,锤了锤已经发麻的下半身。

“一营长,情报长回来了!”

哨兵披挂着伪装衣,端着三八大盖趴在战壕上悄声说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许大虎扶着战壕站了起来,他的脑袋里晕乎乎的一片空白。

哨兵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软塌塌的许大虎拉上了战壕。

“回来有一个钟头了,现在还没睡!”

“怎么不早告诉我?”许大虎责怪地说到:“她在哪呢?没有让她一个女人家地跟大家意气挤战壕吧?”

“没呢!”哨兵笑着摇摇头:“郭队副和情报长都说了,不要打扰你睡觉。郭队副派人忙活了半个小时,清出了一截地道。现在他和情报长都在那呢!”

“快带我去!”

许大虎听到秀才也醒了,睡意顿时全无。

这段临时被清理出来的地道先前遭到了敌人的爆破,地道口完全被埋掉了。此刻几个喘着粗气地弟兄正来回地在地道口运着土。看样子他们也刚刚才打通这个地道口。

许大虎顺着仅容一人通过地入口钻进了地道。猫着腰往前走过十来米的甬道,眼前顿时豁然开阔。地道的两壁上点燃着一些油灯,光线也亮足了许多。

“郭队副。情报长!”

许大虎掀开了透光地布帘子,一头钻进了地下会议室。

“虎子!”

秀才连忙起身,把许大虎迎了进来。“战壕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那是......”许大虎张着嘴,好半天一个大喷嚏又喷了出来,他摸了摸鼻子,骂到:“***。身体不行了,才一夜功夫,就受风寒了!”

一身花棉祅的许晴递过来一只搪瓷茶杯,“来,喝口热水吧!”

许大虎点头致谢,接过茶杯没有喝,端在手里先取取暖。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而上,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只是这忽冷忽热地两下交替。让原本就麻木的双手就像突然之间有成千上万条小虫在皮肉里钻,麻痒难耐。不过说实话,这样地感觉真的很舒坦。

刘二的死,秀才已经通过孙戈了解到了详细的情况。只是现在士气还并不稳定。这件事还是暂时地压一压,能不让新兵们知道。就不要让他们知道。

“叫你过来,也是为了做个小结!”秀才扶着眼镜,开始了正题:“了解一下伤亡情况,然后大家再议论议论,队长没回来之前,我们该怎么做!”

“我从北路突围,伤亡倒是不大!”许晴先开了口,“只是这一路上,乡亲们都跑散了。顺子最后掩护我,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他没事!顺子他们好着呢,现在怕是已经在回大洋湖的路上了。我跟他们碰过面,好像没多大伤亡。”许大虎接过话茬,脸色黯然:“一营......阵亡一百六十六人,伤七十一人,重伤十一个。其中在南庄阵亡四十六个,伤了二十二个!”

秀才看了看许大虎,又看了看许晴。许晴有些自责地低下了头,轻轻地说到:“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轻敌,如果我察觉出敌人的阴谋之后立刻让大家撤退的话,一营根本就不会打这一仗!刘队副就不会死,也不会牺牲这么多人!”

“不!这不怪你!”

秀才抬起头,“我相信,就算是队长亲自指挥,这一仗也是必定要打的!凤凰山不当缩头乌龟,反正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如果不是你揪出了奸细,死地人就绝对不止这么点了!”

“是!”许大虎也赞同秀才的观点:“情报长兢兢业业,我们都看在了眼里。如果说你有错,那我们就都有万死不辞的错!你只是负责情报,而我们才是这场战斗的决策人。要处置,先处置我!”

“等队长回来吧!”

郭从如暗暗地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低靡地气氛继续持续下去:“大家都别苦着脸了!这场战斗,总地来说,我们还是占了便宜的!至少一营地主力还在,除了刘队副之外,大家都还安全。我相信,鬼子在一营的面前,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不然他们哪会就这么撤了个

净?虎子,你们杀了多少鬼子?”

“不算在河边上和南庄外围阵地上的,光在南面阵地,鬼子就填进来三个小队。晒谷场上的战斗也很激烈,小鬼子没命地想要突进主阵地,我就把重机枪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的几次进攻都没有什么效果,恐怕最少也被我们打死了不下一百多人......”

“那这么说......”秀才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三个小队加一百多,而一营仅仅是伤亡了六十八人!难怪鬼子回退地如此干脆!再这么耗下去,就是一个联队怕是都填不满南庄这个千人冢、万人坑!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秀才的两眼放光,盯着许大虎浑身不自在。

“这意味着,你许大虎已经被鬼子看做是煞神了!”

许晴接过话,说道:“我怕以后,你的一营想不打大仗都不行了!”

“为什么?”许大虎连忙抬起头,看向了面前两个一唱一和的人。

“有一营防守的战斗,哪次鬼子是占足了便宜?”秀才帮着许大虎开始回忆:“宋庄战场上,你一个连在山头上坚守七天七夜,愣是打掉了鬼子两个中队!现在在南庄,你一家伙把鬼子的一个联队打成了残疾。如果我猜的没错,日后鬼子要么就不会轻易找你过招,要么......”

“要么就是铺天盖地的架势!”许晴接着道。

“那好哇!”

许大虎也跟着兴奋了起来:“我还就怕他不来!来得越多,打得越爽快!***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气氛开始热烈了起来,虽然只有三个人,可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也热闹不断。一营的最高长官能影响整个一营的士气,许大虎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娘娘腔,他的低靡,完全是因为刘二的死在让他在心里深深地自责,可是如果有人转移了话题,他会很快忘却内心的悲痛,转而把这股力量化作无穷渴望的战斗力!

山杉元的作战计划在神出鬼没的八路军面前再一次碰到了石头上,整个华北的战场上,皇军无处不是损兵折将。八路军的发展能力让他吃了一惊。此刻让皇军头痛的不再是他们的正规武装力量,而是无处不在的游击队。这些抵抗组织平常就隐蔽在治安区和非治安区的边缘地带,遇到战斗,往往能迅速地集结在一起,动作异常诡异。他们的装备简陋,可是战斗意志却顽强地犹如一块磐石。他们不断地骚扰着进剿八路军主力的皇军队伍,埋上一颗地雷,炸断一座桥或者隧道,往往就能造成不小的伤亡和严重迟滞皇军的行军速度。他们占据山头、村庄、桥头,他们不畏牺牲,死也要拖住皇军的脚步。

有了这么一群不可小嘘的二梯队战斗力,八路军主力部队转战华北各个战场如鱼得水。有了他们的掩护,八路军四处出击,专门集中优势兵力攻击皇军的运输队和小股部队。

虽然一天下来,战损率并不高,可是如果每天如此的话,长此以往,帝国将会一败涂地!

山杉元总结了为什么这一次的行动和以往的行动一样失效,他的心里也渐渐地有了自己另外的打算......

八天之后......

在胜利峰上,刘二的遗体被重新落土。一座高大的坟茔立在了二娃墓地的旁边。

杨越流着眼泪,他脱下崭新的八路军军帽,盖在了刘二的墓碑上。

“兹任命杨越同志为冀中军区凤凰山军分区司令员,刘香玉同志任军分区政委,刘二同志任副司令员,郭从如同志任军分区军需股股长兼军分区游击队司令员。原凤凰山抗日先锋队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冀中军区凤凰山独立支队。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

杨越跪在刘二的墓前,声音哽咽地无法成语:“麻子...你看看,你也当官了!咱们老弟兄...总算都有奔头了。你泉下有知,凤凰山的副司令员永远都只能是你...你等着我,等我把鬼子赶出了咱中国,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这里,陪着你,看着你!”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一章 争风

了抗战的第三个九月,世界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

强大的德国装甲部队在九月份闪击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同期,日军南进部队在广西与白崇禧的桂军恶战连连,虽然攻克了柳州,但是桂军主力收缩迅速,大部撤至昆仑关、南宁一线,下定决心死守。日军华南方面军兵员长期不足,遂暂停进攻脚步,一面与桂军对峙,一面连发请电,望大本营调遣部队南下。而华中自从武汉大会战之后,日军虽然占领了武汉三镇,但其包抄部队连续在上高、衡阳、长沙等地屡屡受挫。加之国军此刻已被压缩到了极致,往西的四川,抵抗力量激增到百万以上。双方陷入了僵持阶段,谁也奈何不了谁。

华北的战局就更加地扑簌迷离,在敌后坚持抗战的国军游击队大部分南撤,少部分占山为王,其余的要么被日军收编,要么被八路军策反。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被迫南撤,第一战区名存实亡!此刻,广袤的平原、崎岖的山路上,唯一能看到的,只剩下共产党八路军和在他领导下的游击队。

日军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山杉元策划了三次针对八路军主力的大围剿,从侧面让八路军化整为零,广撒在整个华北的抗日战场。虽然行动的代价高昂,将校级军官阵亡超过了三十人,但是同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他控制住了八路军在华北几大根据地的规模,促使了局部非治安区的优势地位。

可是望眼看去。他也发现。共产党非正规地武装力量再进一步地加强,无论从人数、地域还是作战手段上来说,此刻地游击队已经和1937年全面爆发侵华战争时完全不一样

肃整治安的军事行动从最初的二十五路大围攻到五路围攻再到重点围攻。投入地兵力虽然一次比一次多,可是战斗规模却一次比一次小。浑身都是牙齿的皇军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越来越难找到他们的对手,相反,在他们的身后一些城镇,游击队、小股八路军往往就能钻到空子。今天打死几个士兵,明天暗杀几个铁杆伪军头目。闹得大后方人心惶惶,终日都蜷缩在碉堡城墙的后面,睁着疲惫地眼睛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会从他们的面前忽然冲出几个衣貌不扬的土八路,往他们的脑袋上倾斜子弹和手榴弹。

守卫在铁路线边的部队不能动,其余的诸如混成旅团、师团守备大队以及一些调往中国轮换甲种师团的二梯队乙种师团却都分散防御,以应对日渐嚣张的游击队。大批从东北开来地皇协军和国民党政府军的降兵们则被调往了偏僻的乡村。隔上一段时间,就在日军小队的督战下,往复清理着非治安区,以图遏制和打击游击队地发展。而那些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山杉元也没有再打算去主动找他们地麻烦了。

在这段时期内,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国民党军统北平分处因为叛徒的出卖。在年中被鬼子一窝端掉了。据传毛万里潜逃,两个情报组、两个暗杀行动组损失惨重,军统在北平分处的地下组织完全瘫痪。为此,许晴闷声不响地难过了一天,虽然毛万里亏待了她。可是那些情报组和暗杀组的兄弟姐妹们都是和她一同受训、一同患难过的。这些国家的精英特工在被捕前,用长波电台发送了最后一道电文,这段文字没有加码,虽然简短,却让人的心灵震撼。

“二十八年荣辱与共,身虽死,志犹在!同仁志士莫忘国耻,驱逐倭夷,九泉之下当叩首!”

杨越看到这份电文之后,心里也堵得慌,这些人派别不同,阵营不同,可是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有同一个目标。这些人是北平地下组织的中坚力量。他们有最完善的日军情报,有强大的地下交通能力。少了他们,凭特科是很难和敌人的特高课做有效的斗争。

饭桌上,许晴终于开了口:“我想去一趟北平!”

杨越的心里一震,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张着嘴,却迟迟没有说话。

“秀才,给我准备些军票,我明天就动身!”许晴不等杨越首肯,把通红的眼睛望向了郭从如。

“这个......”

秀才扶着眼镜,

看了看杨越,又看了看许晴:“你得先告诉我,你去么?”

他的这句话是替杨越问的,凤凰山谁都知道,许晴是军统的旧人,可是只有那么少数几个人知道,军统北平分处负责任毛万里是许晴的丈夫!

“我不知道!”许晴有些茫然,想说点什么,可是豆大的泪珠已经滴落下来。

“让她去吧!”杨越终于说话了,“如果我是她,我也会回去看一看!”

许晴投来了感激的眼神,她的眼泪已经浸湿了衣领,她知道满脸不在乎的杨越,其实打心底不愿让她远去北平。

“秀才,回头你跟大虎说一声,让他调出顾平和一个排,保护情报长去北平。”杨越想了想,说到:“另外,致电军区,请军区向总部代为解释,特科情报训练日程稍稍地推一推,一切等情报长从北平回来再说!”

“是!”

郭从如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却没想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香玉一伸手,拦住了秀才的去路。

“我不同意!”

虽然是个女人,可人家好歹是个政委,论决策权,没有她的首肯,是不能被批准通过的。虽然总部没有直接给许晴下任何人事命令,可她毕竟还是凤凰山的一员,其所掌握的情报足可以让凤凰山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

“我说的,你去办就是了!”

杨越没有理刘香玉,只是挥了挥筷子,说到:“快去快回,晚了菜可就凉了!”

秀才硬着头皮试着往前迈腿,可是刘香玉一脸的坚决,起身挡在了门口。

“许晴同志,北平敌情复杂,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最清楚!就这样冒冒然去北平,你把凤凰山放在什么地方?还有杨越同志,你凭什么擅自调动部队去北平?”

“就凭老子是凤凰山的司令员!”

杨越“哐当”一声把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跳起来吼到:“从今天开始,她爱去哪去哪!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管,你们也他娘的少管!”

自从上山以来,刘香玉从来都没见过杨越发如此大的火。无论什么事,虽然最后决策还是会尊重杨越的意见,可是他都会和她有商有量。刘香玉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今天会一改常态,坚决否定杨越的意见。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平常一脸和气笑容的杨越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头愤怒的狮子。

杨越喘着粗气,来来回回地在桌前走了两圈,然后甩甩手,什么也没有说独自走出了房间。

“从如,不用给我安排哨卫兵了。我一个人去就行......”许晴看着杨越暴走的身影,淡淡地说到。

“那怎么行!”秀才看了一眼也在掉眼泪的刘香玉,轻轻地把许晴拉到了一边:“司令员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这样做。不是在扇他的嘴巴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许晴是何等聪明的女人,秀才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东西,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走之后,请你转告他。从上凤凰山的那一刻起,我就永远是凤凰山的人。许晴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谁对我真心,我的心里很明白。毛万里已经是过去了,此去北平,我只是想去再看看那些昔日的同仁......”

“你就骗鬼吧!”秀才撇着嘴,说到:“只是去看看?你以为我是傻子?听我一句劝,没有了你,司令员的三魂六魄会丢掉一半。你行行好,别干傻事!”

“我知道了......”

许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径直转身出了房门。

秀才暗自摇了摇头,这叫什么事!

他转身望向了刘香玉先前站立的位置,却忽然一下没了人,再一转身,原来那女人正坐在了桌子边,拼命地扒着碗里的米饭。那表情就像是把一切的烦恼都化作了食欲,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嘿嘿...吃饭,吃饭吃饭!”

秀才笑嘻嘻地陪着笑脸,挨着政委坐了下来:“刘政委,来,吃块红烧肉......”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二章 有变

越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翻来覆去地老是想着北平的事北平做什么?一个被军统下了狙杀令的叛徒,一个被毛万里抛弃的结发之妻。他很难想象这个女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太深了,她的心思太深沉了!

不知不觉,鸡叫三遍了。在床上打滚的杨越索性一骨碌爬起身来,随后找了件汗衫披上,径直去扣响了许晴的房门。

“咄咄咄...咄咄咄......”

杨越的手指轻触着木质门板,清脆的响声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可是房里没有一丝动静,倒是房顶上露出了一个脑袋。

“司令员,情报长刚走!”

哨兵的话让杨越心里颤抖不已,居然临走都不打声招呼,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往哪个方向下的山?”

“东北方向,应该是去柳庄的路上。”哨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情报长走的时候在你房门口站了老久,看她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话跟你说呢!”

“哦,知道了!”

杨越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就她一个人走的吗?顾平呢?没跟着她一块走?”

“是一块走的,司令员顾连长有事?”

“哦,没有!”

杨越轻轻地摇了摇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才刚刚躺会床上,他的房门又“笃笃”地响了起来。

“谁啊!?”

门外没有回音,只有一个劲的敲门声。

“找谁!?”杨越地声音又提高了八度。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睡。这句明知故问地话未免有些多余。

“我找杨越同志!”

一个女声轻轻地传了进来,“我找你商量点事情!”

“他死了!”杨越没好气地回答,这才几点。刘香玉这个政委也太认真了吧。

“哐当!”

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板顿时朝里飞了进来,砸在灶间一阵锅碗瓢盆“叮当”乱响。刘香玉依稀穿着一身军装,俏生生地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我倒想看看,杨越是怎么死地!”

“你想造反不成!?”杨越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的门板都被踹了,这在凤凰山可是头一遭。

“别以为你是个丫头片子。我杨越就不敢动手!”

刘香玉挺起胸膛,两步跨到杨越的跟前,头一歪,眼一闭,郑重其事地开口到:“来,你打啊!”

杨越扬起的巴掌愣在了半空中,脑子里一团迷糊,空荡荡的意识仿佛又回来了一些。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司令员不象司令员。政委不像政委的!

“算了算了,说吧,有什么事非要挑到这个时候跟我说?”杨越一屁股坐了下来,等待着下文。

刘香玉也不是一个得寸进尺地女人。实话实说,在杨越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做事很有分寸。尤其是政治工作,不论是凤凰山的政治教育还是乡亲们的安抚工作,办起事来那绝对是一流的水平和效率。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天气闷热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每个人都好像很浮躁。一天不产生摩擦仿佛就有些不正常一般。

“你也觉察到了?”

刘香玉自顾自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杨越地对面。

“嗯!”杨越有些脸红,他一个二十五出头的大男人了,跟一个刚过二十的女娃子较劲,真是......

“作为政委,我想我应该先检讨一下。”刘香玉捋了捋鬓角上的发梢,一本正经地盯着杨越:“这几天我太主观了,虽然有些人做起事来很义气用事,但是这也并不代表我也可以义气用事。我应当多劝劝他,凡事应该以大事为重,不应该想当然地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能......”

“你等等...”杨越越听越不对劲,这是检讨吗?

“我怎么听着你地话,像是在检讨我啊?”

“我说的就是你!你也应该检讨检讨......”刘香玉丝毫不给杨越面子,两眼坚定地眼神直刺杨越的内心:“我知道,你喜欢许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是,我想提醒你,杨越同志!你不是一个个体,你是一个军分区的司令员!你的一点小小的冲动,就很可能酿出大祸!许晴她是什么人?恐怕没有人

清楚!她的手里,有多少敌人千方百计想得到却得不知道吗?北平那么复杂的一个地方,她说去,你就让她去了?”

“我能怎么办?”杨越有些低落,“她想去,难道我还拦着她?”

刘香玉猛摇头,“我看得出来,你是不像让她去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她和北平到底还有什么关系,又或者那里还有什么人对她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我知道,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被鬼子刺刀扎了十一刀还依然拼命的杨越!你也不再是那个望着敌人能发出自信微笑的杨越!你现在成了懦夫,有言不敢说,有火不敢发的懦夫!敌人的千军万马没有打败你,你却被一个女人,被你自己打得一败涂地!”

杨越一直皱着眉头听完了刘香玉的话,这些东西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许晴、秀才、小兔崽子,谁也没有说过,他杨越变了!

难道他真的变了?

杨越忽然苦笑一声,是啊!他的确是变了!以前的自己无所顾忌,可以为了一时之快孤身闯荡魔窟,也能豪气干云地带着弟兄们打那些别人根本不敢想的硬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有些优柔寡断。为了以后不被清洗,他可以昧着良心去讨好被人骂了五十年的康生。为了一己私欲,他可以不顾弟兄们的生死。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是想尽情地杀鬼子。可是现在......他想得到的东西太多太多,情况好像真的完全变了!

如果不是刘香玉的醍醐灌顶,这些微妙的东西杨越根本就不能察觉。这是他人性的变化,他说不准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明白了,谢谢你!”

杨越低沉地说到,“以后,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你怎么了?”刘香玉心直口快,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激将居然真的起到了效果,“我的话是不是有些重?哎呀,你别往心里去。我..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杨越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已经好看了许多:“我的好政委,以后我还得靠你多提醒呢,多亲近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你的话重了!”

“这个...你明白就好!”刘香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搜肠刮肚地,忽然发现原本准备了一篓子话都没必要说了!

杨越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房间里顿时沉寂下来,一阵激烈的对白之后,终于冷场了!

此刻天还没亮,可是杨越的房间里却很诡异。一男一女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谁也想不起要说什么话。那扇倒飞开来的门板静悄悄地躺在饭桌上,渐渐发白的夜色无遮无拦地穿过门框,倒影在了地面上。

“呃......”

杨越象是想起了什么,先开了口:“说了这么久,我突然发现我没点灯!”

“我来我来,你别起来了!”刘香玉象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摸索着找到了洋火,“嗤”地一声化着,将桌子上的油灯点燃。

“突突”窜起的火苗闪烁着微弱的灯光,温柔的光线顿时洒满了整个卧室。刘香玉不知道刚才在想些什么,一仗俏脸上红彤彤地象是在烈日下暴晒了几个小时,晒盘腿坐在床上的杨越喉咙一阵发干,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他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之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刘香玉的美丽。以后陆陆续续地见得多了,大家也渐渐熟识了。这份美丽反而没有显得那么显眼,倒是她的善良直爽的印象占了上风。可是今天孤男寡女的,杨越忽然发现,刘香玉的美,在这灯光之下,仿佛已经超凡脱俗了......

要坏事!

杨越在心里暗暗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许晴才刚走呢!怎么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刘香玉也被杨越盯着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地坐了没多久,就起身说到:“我看我还是先走吧,今天好像不大适合谈正事。”

“嗯,我附议!”杨越清了清嗓子,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很难看,“政委同志,以后麻烦你进我的房间,不要再踹门了......”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三章 老赵

凤凰山去北平,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大概是四百里路沿途还有鬼子层层的拱卫,这就让本来就很遥远的路途变得更加遥远。

许晴走的前几天,杨越心里还有些失落。可是渐渐地,他也相同了。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有些注定是自己的,跑也跑不掉,但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要学会放手。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人的本性。只是有些人表现地弱一些,闷在心里,教人看不出来。而有些人则较强一些,这种人往往是很酸的醋坛子。

杨越自嘲地摇摇头,笑了笑,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一面。

路过靶场的时候,刘香玉正在上露天政治课。面对一群习惯不时开开玩笑,搞搞恶作剧的大男人们。刘香玉这个政委可是被算计了好多回。山鼠、毛毛虫成了老兵课余闲暇的道具,只是这些东西总是出现在刘香玉的脚边,惹得每每课间休息时,都会传来尖叫声。

老兵们跟着起哄的时候,新兵们就开始傻笑。半年多的政治课上下来,这些人多少都明白了一些道理。虽然大多数人讲不出一套一套的共产主义理论,但实际上,他们在表决心的时候,至少不会再用或者尽量少用“老子”、“他娘的”这些不雅的词汇,现在就连大大咧咧的许大虎都知道一口一个同志,而不是“你他娘的”。

无论从人品上还是从性格上来说,刘香玉其实很不错。直爽、干脆,不扭捏。倒是很能适应凤凰山的氛围。只是有些时候明明是些玩笑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严肃,实在有些无趣而已。

杨越弯着嘴角,很无奈地笑了起来。

“司令员。军区的编制命令下来了!”

秀才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去地说到。

“怎么样?”杨越看到郭从如地表情,知道他上报军区地请求应该有眉目了。

秀才点点头,兴奋地说道:“咱们的申请总部和军区都通过了。凤凰山的主力部队由独立支队扩编成独立纵队,下辖大洋湖支队、太平山支队和南庄支队。各级政工干部在今天下午,会陆续地赶到凤凰山赴任。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好好欢迎欢迎?”

“欢迎什么?”杨越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到:“到了咱凤凰山地地头,就是咱凤凰山的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你去打上几两酒,我好好会会这些知识分子!”

“好勒!”

秀才二话不说,提脚就去布置......

政工干部都是从集中军区抽调而来的,这些人有些是连队指导员,有些是营级政委。当然也有少数刚刚走出学堂的大学生,他们都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拥护者。

虽然杨越嘴里说不欢迎。可实际上他还是让部队早早地做好了准备。毕竟这些政工干部们目前代表的是军区,是组织。只是欢迎工作比较简朴,在队伍到达之后,司令部全体集合。由杨越和刘香玉亲自带队,在凤凰山营地地入口夹道欢迎。

“同志们辛苦了!”

杨越司令员派头十足。扬着手远远地朝一行风尘仆仆的同志招手。刘香玉挎着王八盒子静静地站在杨越的身侧,笑呵呵地迎接着自己的同志。有他们在,她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司令员同志,政工队一十九人奉军区命令前来报到!”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老八路,他的鼻梁上没有眼镜,两只不大地眼睛却是神采奕奕。和身后的那些同志们相比,他的身上多了一样东西——绣质的烟枪!

“杨越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杨越心里一颤,连忙抬头看去,那个时常出现在梦境里地老赵正笑呵呵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杨越一激动,猛地一伸手,把老赵紧紧地抱住了。

“老赵!我他娘地想死你了!!”

“嗯...嗯......”

站在身后的刘香玉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她这是在提醒着杨越,要注意场合注意自己的言行。

杨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手抱地越紧,鼻头就越酸,差点掉下泪来。长城边一别,多久没再见过面了。没想到那个敲着烟枪的老红军,赵喜发老赵居然会被派到凤凰山来。他实在有太多的问题要问老赵,可是一时间,心里头塞了许多的话都说不出

老赵的心里也感慨万分,久久都没有说出话来,整整两年了,没想到当初那个在长城边穿着一身鬼子军装的杨越,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凤凰山军分区的司令员!两人把剩下的人都晾到了一边,不知道情况的都看到杨司令员如此激动,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也太好客了吧!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你们好好地休息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眼看着热闹的欢迎场面顷刻间就冷了下来,于是连忙站出来圆场。

“走,咱哥俩聊会去!”

杨越把接待工作交给了刘香玉和秀才,自己带着老赵望胜利峰上一路行去。

“小兔崽子呢?”

老赵回头张望着,除了几个警卫员之外,并没有看到小兔崽子的身影。

“他在南庄组织游击队的工作。”杨越解释道,“我正想问问你,关于小兔崽子的事?”

“他有什么事?”老赵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杨越抬起头,有些吃惊。

老赵摇摇头,说到:“那日长城一别之后,我们又接连遇到过几次鬼子。队伍走散了,小兔崽子和胡子两人不知去向,我和剩下的人辗转到了冀中,找到了队伍。后来我也找过他们,可是一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他们已经上了凤凰山!”

杨越的心里犯了嘀咕,照理说,队伍走散了之后,小兔崽子和胡子应该主动寻找主力部队,而不是拉起大旗自成一派打游击战才是。而且在延安,小兔崽子也告诉过杨越,他不是一个单纯的警卫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王爱同志呢?”老赵的心里没有杨越那么多事,他可是还记得那个可人的女娃娃一副凄楚的面孔。

“你们小两口怎么会想到跑到这凤凰山拉队伍的?”

杨越苦笑地摇摇头,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解释,只好一深沉,答道:“她被鬼子抓走了,恐怕......”

事实上杉山爱的确是被人抓走了,杨越倒是没有说谎。

“......”

老赵大吃一惊,嘴张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什么时候被抓走的?鬼子还能从你手里把人抢走?”

“我去延安学习的时候,你总该知道鬼子扫荡南庄的事吧!?”

“嗯,怎么不知道?”老赵点点头,“听说那次可是鬼子华北司令官山杉元亲自督战的,没想到在南庄的跟前却是栽了一个大跟斗!”

“就是那时候,她被鬼子抓走了!”杨越叹了口气,要是那天自己在南庄,应该不会出这种事。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至少杉山爱不用再被人骂做是鬼子,也不用担心日后政治部的人查起来落下什么把柄。杨越的脸上没有难过的表情,却只有一股无奈和坦然,这让老赵看着心里很奇怪,自己老婆被鬼子抓了,居然一点不着急!?

太诡异了!

“不说这些了题:“这次军区是怎么安排的?”

老赵的心思收拢地也很快,“军区的意思是,在大洋湖和太平山派分别派出六名指导员和一名支队政委。因为这两个地方远离根据地,政治思想工作应该多考虑考虑。剩下的五个人,具体的工作由你来定。”

“那军区的意思是,大洋湖和太平山的主力编制至少是六个连?”对军事感兴趣的杨越更看重的是编制问题。

“原则上是这样的!”老赵点头称是。

杨越沉吟了好一会,不满地开口道:“六个连的主力部队好像有点少,那些地方都是鬼子的重点非治安区。光靠发展游击队,我看会被压着打!”

“你省省吧!”老赵呵呵笑道:“谁不知道凤凰山的战斗力,压着打?是你们压着鬼子打吧?”

“哪有,哪有!”杨越的小九九被老赵揭穿了,可他却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堂堂的一个独立纵队,只有那么十几个连,说出去不是忒丢人么?”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四章 难题

说编制的问题杨越是真的不大懂。冀中军区的主力三纵,他一个军分区就下了独立纵队的命令,这明摆着是对凤凰山的特殊对待。国民政府曾限制八路军的编制,仗打到1939年,八路军的主也才三个师,这些纵队、独立团、教导队、县大队、区小队等等一些武装力量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但是如果国民政府上纲上线,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纵队这个单位,可大可小。想具体解释它到底等于哪一级的部队编制,可能还真说不清楚。往大里说,解放战争时期的东北野战军四纵,人数就超过了十万。往小里说,海南岛的琼涯纵队,也就那么数百上千人。

杨越有意把老赵留在了凤凰山,担任南庄支队的政委。其余两名资历比较深的政工干部,一个叫李森林,一个叫袁本江。两个人是老乡,都是江西兴国人。和老赵一样,老红军出身。李森林个子比较挨,却比较壮实。袁本江的个子较高,和杨越也不差上下,体格虽然看起来有些苗条,但实际上很灵活,来到凤凰山后,他一刻都不得消停。观察新兵训练的时候,还亲自操枪上阵,演示了一番战术动作。说实话,这两个人无论从相貌上还是体格上来看,一点都不像是政工干部。

杨越拿着花名册,瞄向了队列里的十六个指导员。

“刘桂桃!”

“到!”一个眼镜书生般的白面小生大声地应到。

“很好!”杨越点点头,继续念道:“艾书丛!”

“到!”

“嗯。不用站出来,我看到你了!”杨越的心里有些凉。名单上都有指导员们地出身简介。这一路看下去,没有几个人是正规行伍出身地。大多数都是一些刚刚毕业,在三纵的主力部队里担任指导员还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把如狼似虎地队伍交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会带成什么样子。

杨越索性不去看那花名册,伸手一指:“你、你、你还有你、你、你。你们六个,准备一下,明天去大洋湖报到。你、你、你、你,一会会有人带你们去南庄,剩下的。收拾好东西,明天天亮之后,就去太平山吧!都清楚了吗?”

“清楚!”

队列里的声音很响亮,这些指导员在三纵大部分都属于实习性质的,现在派到了凤凰山,终于有机会独当一面了。高兴都还来不及,谁还会管得上分配到了哪里。要知道,这个时期的八路军一切连队的大小事物指导员拥有最后地决策权。凤凰山的战绩这些人多少都有听说。能在这样一支名声鹊起的队伍里领导政治工作,不得不说是一种荣幸。

“解散吧!”

杨越挥了挥手,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刘香玉。丫头片子正和老赵、李森林还有袁本江聊得兴起。老赵不是兴国人,但是多少兴国话也还听得懂。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杨越撂在了一边。

杨越本来还想进去掺一脚,无奈那似鸟语的兴国话实在让他受不了。也不知道是军区有意还是无意。政委是江西人,三个支队长也都还是江西人。

“诶,麻烦你们说点我能听懂的话行吗?”

刘香玉转过头“咯咯”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是老乡见老乡,难免会说家乡话。”

李森林和袁本江两人对刘香玉的称呼很是奇怪,叫“阿姨”。杨越听得云里雾里,难不成这三个人还是亲戚?

“别叫我阿姨!”刘香玉地脸色绯红,两朵红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颊,“我还没成亲呢......”

“哦!”

李袁两人也闹了个脸红,刘香玉的长相漂亮,而且看上去也很成熟,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那时候地女人结婚早,有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就已经成了别人地媳妇。

“司令员,我们政委呢?”

老赵忽然问到。

杨越张大了嘴,弄了半天,这四个人到底在聊些什么?

“这个......”杨越看了一眼刘香玉,“这个都怪我,没有做介绍。来,大家认识一下,刘香玉,凤凰山军分区的政治委员。”

“......”

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无语

|娃,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确实不能叫阿姨!”李森林自嘲地笑了笑,纠正道:“应该叫政委同志。”

“嗯...我差一点叫小妹了!”袁本江也有些难为情。倒是刘香玉很坦然地说到:“叫小妹有什么不可以的,论年龄,我本来就比你们要小,论经验,你们是我的前辈。革命队伍就是一个大家庭,兄弟姐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以后啊,你们这些前辈可要好好地指教指教我这个小妹了。”

“哪里,哪里......”

三人笑呵呵地异口同声,气氛重又回归自然。杨越也跟着傻笑急声,倒是很佩服刘香玉的手段,示人以弱,亲近亲和,加上老乡的关系,第一次见面她就把和三个支队政委的关系又拉进了一步。

政工干部的到位,实际上是凤凰山正式走向了从抗日地方武装力量向有组织的正规武装力量的过度。政委们很关心部队在战场上对待日军俘虏的问题。杨越打了个哈哈,谎称战场上的鬼子都是冥顽不灵的石头,一个个都是不死不休,除了在南庄抓到的西村之外,一直都没有过任何俘虏。

三人对西村很感兴趣,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整个八路军也没有抓到几个活着的日本人。乍一听说还是个战车中队长,老赵就眉飞色舞,非要去看看。

杨越没有办法,只好让刘香玉领着众人去看看正在和伪军俘虏一起挖地道的西村。本来他也想跟着去慰问一下俘虏们,可是秀才却火急火燎地跑进了他的视线。

“什么事把你急成了这样?”

“刚刚李双洋来电,询问他们的药品和补给什么时候送过去。”秀才擦着头上的汗,说道。

“这不是你管的么?”杨越抿着嘴唇,笑骂到:“你小子倒好啊,管着一个打仓库,却来问我拿钥匙?”

“不是这回事!”秀才严肃地摆了摆手,“我刚才去库房查看了一下,我们的药品已经不多了。前段时间,顺子在大洋湖被伪军偷袭,丢了一批西药。我估摸着北面的战事比较频繁,所以就先给他们运了一批过去。”

“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杨越心里惊,顺子居然会被伪军偷袭?而且损失还如此巨大,凤凰山的药品本来就奇缺,这么一来的话,如此大的空缺到哪里去填补?

“柳大生说他没脸告诉你!”秀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另外,武器弹药我们也缺乏!最近鬼子在铁道线边上加强了警戒,军火车都有大队鬼子押送。胡子他们制定了几个计划,都没能实施!眼下快入冬了,鬼子肯定会四出抢粮,没有弹药,我们的底气可不足了!”

“这倒是个问题!”杨越沉吟着,忽然说道:“这样,李双洋要的西药,你先把库存的弄过去。他们那里是山里,没有药是要死很多人的。南庄的暂时先放一放,我会想办法。弹药的问题,我打报告看看军区能不能帮忙解决。”

“那就这样,我先去组织人搬药品,明天派人护送去太平山的政工队也顺便把这批药品送过去!”秀才点点头,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掉了。

一直以来,南庄都是靠缴获自给自足。大部分都是铁道游击队和原一营拼死从鬼子的火车里扒下来的补给,现在一营上凤凰山修整了半年多时间,光靠铁道游击队,也难成气候。

这条路一断,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杨越一封电报拍向了军区,很快回电就到了他的手里。军区后勤部门也在为弹药发愁,省吃俭用地倒是还能支援凤凰山五万颗子弹,枪支和手榴弹就没有了。不过药品他们刚刚通过地下组织在敌占区抢购了一大批,对于新晋的凤凰山军分区,吕司令员还是很照顾的,不用杨越开口,他前两天就亲自批了一批药品,恰当的时候就送上凤凰山。

两个难题马上就解决了一个,杨越的心里笑开了花。既然药品已经解决了,那剩下的,到哪里去找些武器弹药呢?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五章 八爪鱼

我知道!”

老赵忽然说道。

杨越停下了筷子,连声问:“在哪?在哪?”

那表情就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灵寿望东南不到四十里,有一个叫张家集的镇子。我们团守正定的时候,有一回团长派我们连运伤员就路过那!”老赵慢慢地回忆着,“因为外围有伪军把守,所以我和我们连长就决定迂回过去。你们猜怎么着......”

一桌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可是老赵扬着巴掌,却始终不肯接着望下说,把杨越急得差点破口大骂。

“十多辆大卡车,清一色的日本大卡车啊!”老赵眉飞色舞:“张家集的东南面有座山,鬼子的大卡车转过一个山脚。嘿!不见了!我们赶紧派了几个战士去摸摸情况,原来啊,那转过山脚之后,立在山壁上有一个许大的山洞。周围的山头上,到处都是鬼子兵在那把守。我估摸着,那里应该是鬼子的军火库!”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没报告军区?”

刘香玉蹩着眉头,她很清楚地看到杨越的脸上已经在阴测测地笑了!

“报了!怎么没报?”老赵一个劲地点头,“不过后来团里还专门来了两个作战参谋,仔细地勘察了一下敌情。据说那不好打。一是那里的地形复杂,山路很多。二来,鬼子的守备火力也很强大,光我们那样不经意一模,就发现了六七个机枪火力点。要强攻的话。损失会极大。而且。最近鬼子好像在张家集集结了不少部队。据说还不是一一0团的,好像叫什么胜元独立守备队地!”

“唔...”

杨越地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打硬仗他倒是不怕。可是现阶段,他手里根本没有人打一次规模超过一个大队的硬仗。这个什么胜元独立守备队的,肯定也不是一个好惹地茬。看来,这个地方是去不成了!

“大家再想想,哪里还有油水捞!”

“这就怂啦?”秀才呵呵笑着看向杨越,在他的印象里。杨越可是个天踏下来当被盖的主。

“你从延安回来的时候,不是说起过我们八路军的军工厂吗?”

“你就拉倒吧!”杨越没好气地回应到:“咱们自己的军工厂,生产力本身就不高。这么多主力部队等着子弹和手榴弹呢。如果按手续来,等轮到我们凤凰山地时候,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同意郭从如同志的意见,通过正常途径,先补充一部分弹药。以后的,我们再想想办法!”

刘香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造的东西杨越不乐意用。非要花上大代价去捞鬼子的油水。

“我也同意,部队最近刚刚来了政工干部,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这个时候上去打硬仗,恐怕不大合适!”许大虎这回没跟着杨越的思路走。而是一头偏向了刘香玉。

“我也同意!”

老赵举起了手。凤凰山总共就那么几个主官,一个司令员。一个政委,一个支队长和一个支队政委都举手投了反对票,剩下的后勤股长郭从如摇了摇头,眼看也要投反对票,被杨越一个恶狠狠地眼神给吓得嘴里的饭都差点掉出来了。

“好吧,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们就去找兵工厂!”杨越也无奈了,打仗毕竟是要死人的,能不打而获得武器弹药,那当然最好不过了。可是此去黄崖洞路途遥远,途中要经过形形色色的敌占区。就算批到了装备,运送地路途上也不亚于打上一次战斗。

只是巧得很啊!

杨越万万没有想到,组建黄崖洞的工作刚刚于七月份完成,副参谋长左权同志还没有离开。杨越一封电报拍过去,那边马上就回电。左副参谋长亲自撰写电文,告诉杨越他们可以从晋察冀边区获得一些手榴弹,可以从兵工厂里领导子弹和一些枪支。至于步兵炮弹和迫击炮弹那就没有商量了,这些东西,连军区炮兵部队都要从鬼子地手里缴获!

不过,聊胜于无嘛。

杨越想了想,还是发了一封感谢电过去。

“我亲自去一趟吧!”

“不行!”刘香玉斩钉截铁地使用了她的否决权:“你是分区司令员,仗打到现在,八路军还没有分区首长出个意外。这么长的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军区和战士们交代?”

算距离,凤凰山离黄崖洞还是比较远的,大

三四百多华里。如果从太行山上绕过去,行程最少这来回就半个多月的时间。时间一长,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你拉倒吧!”杨越被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地否决,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你左一个不行,又一个不同意。这要是打仗,部队还不得被你拖累死!”

“打仗我管不了,我也没那能耐,但是这件事!坚决不行!”刘香玉仰起头,调笑地看着杨越:“如果你肯带上我一起去,那我就同意!”

“......”

杨越顿时无语,口口声声无组织无纪律的,到头来原来是自己要出门散心。

“我也好久没见左副参谋长了,他做的红烧鱼我是真的还想再吃急次呢!”刘香玉怀念般地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把杨越雷地差点晕倒过去。

“你听我说!”杨越苦口婆心地劝导:“我们这次出门,是去运弹药,不是去吃红烧鱼。左副参谋长的工作那么忙,你就忍心为了你去做红烧鱼?而且我还得提醒你,太行山上也不太平,小鬼子一天到晚拉线围剿八路军的根据地。我们就带那么百十来号人,万一途中碰到了鬼子,我可照顾不了你!”

“不用你照顾!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刘香玉毕竟也是一个见过场面的人,国军对红色根据地的五次大围剿,她哪一次不是在前线救治伤员?长征的一路上,四渡赤水,几度转战金沙江。战斗一场接一场,比杨越这个半路出家的土包子要有见识地多。

“坚决不同意!”

杨越举起了手,该轮到他反击了

“我也不同意!”郭从如倒是反应迅速,一只右手比杨越举得还高。杨越瞟了一眼许大虎,后者考虑了一下,和李袁二人同时把三只右手举了起来。

“全票反对!”杨越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失落的刘香玉:“政委同志,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凤凰山上给战士们上政治课吧!”

“司令员说的是!”李森林点点头:“阿姨,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一个分区司令员亲自去运物资已经很冒险了,你要是再跟着去,不是添乱么?”

“好吧,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刘香玉郁闷地放下了筷子,起身走出了房门,这回她倒是没有就“阿姨”这个称呼表示抗议。

杨越的嘴角笑容灿烂,心里乐开了花。刘香玉每天在他的耳根边上说的就是“不同意”三个字,今天当着各主官的面,他算是彻底找回了面子,内心里也稍稍平衡了些。

哪知天算不如人算,晚饭才刚刚吃过。军区会然又来了电报。

刘香玉一脸得以的神色进到了杨越的房里,“啪”地一掌在桌子上拍下了一张电报纸!

“杨越同志,现在我正式地通知你!黄崖洞我是去定了!”

杨越不明所以,皱着眉头拿起了电报。电报上有吕司令员的大名,内容倒是很简单,就急句话,大意是要求所有军分区的军事首长参加中旬的军事会议。算算日程,黄崖洞杨越真的是不能去了!

“我不能去,并不代表你就能去!”杨越想想还是不甘心,于是说到:“将来凤凰山少不了要依靠兵工厂的支持,我去黄崖洞是为了顺便勘察一下地形。你个小丫头片子,只是为了吃红烧鱼!”

“那行,我不去!”刘香玉很爽快地答应道:“不过,去军区开会,我是要陪你去的!”

“诶......”杨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你一天到晚粘在我身边还不嫌烦啊?我去军区开个会,你也要一起跟着去?”

“谁粘着你了?”刘香玉的脸上通红,眼神却是很不屑:“我去军区是为了那批药品。只有我知道凤凰山需要什么药,顺便,我再给我们凤凰山要几个大夫。看看吧,卫生所都是些什么大夫啊?连盘尼西林到底怎么用都不清楚!我都不知道你们以前打仗是怎么救治伤员的!”

“行行行,去!一起去!”一提到卫生所,杨越就没了脾气。凤凰山的医疗环境不是一般地差,也该好好地改善改善了。刘香玉以前是军区野战医院的政委,有她出面,或许真的会轻松很多也说不定!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六章 封锁线

晴走的第四天,杨越还没有得到她一点消息,就像一了大海般,毫无音讯。

为了军区之行,南庄支队可谓是精锐尽出。孙戈的一连全体出动,负责收集和打探此行一路上的敌情。鬼子最近非常地安静,灵寿县城的守军蜷缩在城里,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出来活动过了。周围大片的村庄也或明或暗地被凤凰山辖下的游击队所控制,秀才在这方面可是花了心思的。一些村庄有独立的地道群,还有的村庄相互连通,在沱河东岸形成了一个广袤的地下交通网。游击队员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鬼子巡逻兵的眼皮底下,等他们前来追击,立刻就土遁地无影无踪。有时候,游击队员们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却在一些虚虚假假,两端堵死的地道里安放着绊弦手榴弹,几声闷响之后,鬼子就留下了几具尸体。这样的情况碰地多了,鬼子有经验的老兵看到小股游击队也就不再去理会,双方隔着老远,互相面对面的扯开裤裆,撒上一泡尿后就各奔东西。

可直到临出发的那一天早上,杨越老是觉得不对劲。

马匹是头一天晚上就预备好了的,一夜的肥草喂地枣红战马精神焕发,毛色发亮。许大虎亲自把马缰交到了杨越的手里,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对熊猫眼。

“司令员,昨天晚上没睡好?”

“嗯,一夜没睡!”杨越捏着鼻梁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死活都睡不着。这一次去晋县。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司令员放心吧!”许大虎咧嘴大笑:“孙戈去探过路了,去军区的这一路上鬼子地兵力不多。只有一道关卡要过,那里有陈三皮照应着。不会出什么事地!再说,弟兄们分成了几个小队,只要一有情况,就会去接应你们的。”

“也许是我多虑了!”杨越点点头,翻身上了马。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身穿着一身灰色棉布衣服地刘香玉头裹一方土色毛巾。手跨一只破破烂烂的绣篮出现在视线了。

“你这是去走亲戚呢?”杨越呵呵笑着,看向了竹篮:“里面装的什么?你不会把手枪藏在篮子里吧?”

“烙饼!”刘香玉翻开了篮子上盖着的布片,几个黄灿灿的葱油饼还在冒着热气:“手枪我没带,有你在我还带枪做什么!?”

“行了,上马赶路吧!”

杨越也不再多说,等刘香玉上了马,两人带着小兔崽子一起策马离开了营地。

这一路上,具体的行程是先到南庄打个尖。等待孙戈地进一步情况的报告。然后再骑马绕过灵寿县城,横穿由游击队临时控制和把守的平汉路地段。再过一道封锁线,最后顺着山路进入到冀中根据地。

从敌情上来看,这条路上确实没有敌人的重兵。可是有些地段处在两县交接。又或者是鬼子炮楼的势力范围之内。如果一旦暴露行踪,他们将面临着鬼子四面八方援军的围追堵截。如果是杨越一个人。脱身是非常容易的,可是现在带着个刘香玉,想从鬼子手里脱身就很难说了......

好在一路情况比较平稳,别说是鬼子的巡逻兵,就连经常跑到村庄里打秋风地伪军都没有见到一个。三人顺利地绕过了灵寿县城鬼子的控制范围,然后提马在还算平坦的路上狂奔,折向了东面的平汉路。这条路上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樵夫挑着柴火从眼前划过,等三人平安通过他们地地段之后,这些人都会停下脚步,往远处的制高点打些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地手势。

消息树从一个山头传到另一个山头,随着杨越他们不断地深入,一连的警卫任务眼看就要到达平汉路了。

在这里过铁路,必须下马。因为过了铁路线,就是敌人炮楼的控制范围。兵荒马乱的,乡下人打扮却骑着马走亲戚可不大靠谱!

离着铁路还有两里多远,一身短打的孙戈迎了上来。

“司令员,情况有些变化!”

“怎么了?”杨越心里“咯噔”一下,皱起了眉头,难不成他的预感又一次要应验了?

孙戈抹了一头的汗水,说到:“就在刚才,忽然来了一群鬼子和伪军,提前占领了原本游击队想要进入的阵地。我观察过了,这些敌人携带了重武器,附近的几个山头都已经被他们占领。”

“那就绕过去吧!”杨

思索地说到。

“绕不过去!”孙戈摇了摇头,“我比你们早到一步,也是刚刚得知的情况。附近据点的伪军配合着从灵寿、曲阳等地出来的日军已经封锁了这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如果要绕的话,恐怕得从曲阳绕过去!那得一百多里路啊!”

“***!”

杨越不禁爆了粗口,气急败坏地翻身下了马,在孙戈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小山头上。

望远镜里,两条反射着阳光的铁轨笔直地从眼前穿过。身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们和一身青灰色的二鬼子们还真的是五十米一个岗哨,笔挺笔挺地背对着铁路,一动不动。就在三人要经过的线路上,一个临时检查站出现在视线里。用沙袋堆积而成的机枪堡垒内,机枪手们各就各位,一副严正以待、如临大敌的架势!

“去几个人探探情况!”

杨越心里犯了嘀咕,如果鬼子是为了抓他而摆下了这么一个阵势的话,那就太夸张了。这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工作,应该是负责守卫铁道线不被破坏,换句话说,今天肯定至少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坐火车从这里经过!

“我去一趟!”孙戈点头称是,转身挑起他的柴火就下了山头。

“拿把长枪来!”

杨越目测了一下距离,这里离检查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概就三四百米的样子。

一把三八大盖递到了手里,杨越接过枪,仔细校对了一番射击诸元后,这才重新端起望远镜开始观察。

孙戈摇摇摆摆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镜头里,隔着老远,在外围放哨的两个伪军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对这孙戈大喊大叫着什么。后面立刻冲上来了十来个同伴,十几把枪朝向了放下了挑子的孙戈。

“干什么的!?”

领头的一个伪军手里晃着一支短枪,朝迎上来的孙戈问道。

“老总!”

孙戈满脸堆笑地一阵点头哈腰,末了还从腰上解下来一袋烟,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我是砍柴的,没啥好孝敬,只有这袋草烟,还望老总笑纳、笑纳,嘿嘿......”

“去,谁要你那破烂烟!”伪军“呸”地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头盯着孙戈看了半天:“砍柴的?”

“是,砍柴的!”

“家里住哪?”

“对面王庄!”

“叫啥名字?”

“王铁蛋......”

“王铁蛋!?”伪军头目相似对这个名字比较感兴趣,叨叨地念着,绕着孙戈转了两圈,忽然说道:“我看你象游击队!”

“哎呀,老总!”孙戈一脸无辜的样子:“小的真是砍柴的,您看,我这可是刚刚从山里砍的一担柴火。这正要往家里去呢。真没想到各位老总会在这里设卡子,我要真是游击队,哪里还会自己送上门来,老总,您说是吗?”

“废话少他娘地给我说!”伪军头目一撇嘴,“搜!”

两个伪军只等领头的一开口,立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上上下下把孙戈的内裤都搜了个遍。

“队长,没有武器!”

“娘的!”伪军头目骂了声娘,一把抢过了孙戈手里的烟袋子:“今天老子心情好,就不为难你。不过铁路你就别想过了!”

“嘿嘿...”孙戈不罢休,紧走几步追上前去接着问道:“咋今天太君们都这个架势,是不是有啥大事啊?要是没啥大事,您看,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三岁小子等着我回去开饭呢。”

“这是你问的吗?”刚刚转身欲走的伪军头目扭过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赶紧滚!再不滚,我可不担保太君会不会毙了你!”

好像为了验证他这句话似的,话音还没落,两个鬼子呼喝着端着枪就迎了上来。

“嘿,你们滴...慢慢滴什么的干活!?”

“太君......”伪军头目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亲爹一般,点头哈腰地鞠了个躬:“太君,砍柴的干活。我们的,赶他走!”

“哟西!”鬼子兵看了一言弯着腰的孙戈,嘀咕了几句,转身走了。

孙戈估摸着在他们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来,于是挑起柴火,在伪军众目睽睽之下又往山里走去......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七章 浑水摸鱼

戈回来的路上花了半个钟头在山里转圈圈,等确定他子的注意时,这才折身回到了杨越所在的山头上。

“你那袋烟是怎么回事?”

杨越饶有兴致地问起了烟袋的事情,据他说知,孙戈是不抽烟的。

“一营在上村打游击的时候,我就习惯带上一袋烟草。附近据点的二鬼子都是本乡本土的的人,对烟丝比卷烟的感情要深厚地多。我又常常浑水摸鱼,所以,也就有了这个习惯。”孙戈趴了下来,解释到。

“把你的嘴张开...”

杨越一本正经地望着孙戈,后者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张开。”

孙戈没有办法,只好一咧嘴,露出了两排白牙齿。

“我要是那些二鬼子,你早死上一百回了。你见过有抽烟的人牙齿那般白的?”杨越没好气地提点到:“以后这些事,多往靠谱的地方想想。别一个不留神,把自己的小命撂到了一群土鳖的手里!”

“知道了......”

孙戈也不是第一次被杨越教训了,不但不郁闷,反而还挺乐呵。谁不知道杨越只有对自家兄弟才会拉下面孔?这才叫做严是爱、松是害啊。

“司令员,鬼子看守比较紧,我看想从正面过铁路不大可能了。”

“我都看到了...”杨越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明天下午我必须得赶到军区去,不然第一次开会我就迟到。恐怕说不过去啊。人家吕司令员对咱凤凰山算是仁至义尽了。咱们这点小小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怎么办?”孙戈挠着头皮,一副地犹豫不决地样子:“要不我带些人把鬼子引开,你们趁机过去?”

杨越转过头。低声地说道:“你小子别想歪主意了!就你们一个连加上几十个连枪都凑不齐的游击队员,还想往鬼子的机枪扣上撞?动静一闹大,这附近地鬼子都得过来......”

“嘿嘿......”

孙戈忽然笑起来,把杨越吓了一跳。

“看你那副德行,傻笑个什么劲呢?”

“我早知道司令员你有了主意了...说说吧,怎么过去?”

孙戈恬着脸。巴巴地望着杨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嗯,有点眼力劲。等天黑吧,天黑之后就能见分晓了!”

太阳慢慢地西斜,渐渐地落在了远处层层叠叠的峰峦之上。铁路线边的鬼子搬出了行军锅,开始埋锅造饭。一辆运水车呼啦啦地从远到近,一个点一个点地给大部队补给生活用水。二鬼子们替下了铁路边的鬼子,站了一下午的鬼子兵们吵吵嚷嚷地七人一堆,八人一伙围坐在了一起。到处都是钢盔叮叮当当地响声。不多时,行军锅里开始升腾起热气,香喷喷的大米饭和一些简单的菜肴在火灶的熊熊烈火之中变熟了。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伙夫一手夹着硕大的木盆,一手挥着碗口打的铁勺子开始吆喝着开饭。

天色在嘈杂的进餐之中越来越暗。随着马达轰鸣声骤响起来,一盏盏大功率探照灯顿时“啪啪”地射出极其刺眼地光芒。

等了六七个钟头的杨越早已经把刘香玉篮子里的道具——那几个葱油大饼给消耗殆尽了。只等到赶回南庄取东西的弟兄一到,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布置下一步地行动。

“孙戈,铁轨拆过吧?”

“瞧你说的!”孙戈一副得意地样子,“咱一营在上村是干什么的?那是专门炸火车,拆铁轨的!诶,司令员,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看你很久没活动活动了,想临时给你安排个任务!”

黑暗里的杨越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一旁早有弟兄捧着另一身一副等候着了。

“没说的,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孙戈把自己的胸脯拍得“蓬蓬”作响,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孙连长言重了,杨某人没让你上刀山,也没让你下火海。只是有一点,你给我瞅紧咯,抽空给鬼子来个声东击西。然后偷偷地卸下几截铁轨,只要你弄翻了他们明天的火车,我升你做营长!”

杨越这边话一说完,那边已经把一身鬼子的军装穿戴了起来。这还是他大闹石

代的道具,为了不打草惊蛇、顺利地通过敌人的封锁从南庄取来的。

“那好办!”孙戈满口答应着,可是一想不对劲:“司令员,你怎么知道火车明天到?”

“你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呢?”杨越边整理着衣服边解释道:“看见他们吃饭了吗?只有水车,没有补给车。而且他们单兵身上也没有背干粮袋。他们一做好饭,行军锅就被水车运走了。这就说明,他们在这里呆不过明天。鬼子如此级别的警戒,肯定是为了保护某个重要的人物或者某件重要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的,不难猜测,他是从北平出发去到石家庄,间或经过石家庄往武汉方向去。算算路程,如果鬼子晚上从北平出发,明天早上就刚刚好经过这里......这么说,你明白吗?”

“......”

孙戈有些哑口无言,司令员为什么能当司令员,这是有原因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弄翻这列火车!”杨越没去管孙戈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下达着一个额外的命令:“人咱们有,炸药我也叫人从南庄给你弄过来了。你要做的就是:派出观察哨,等待敌人的列车,然后...炸掉它!”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杨越的命令很坚决,孙戈的承诺也同样坚决。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杨越拍了拍孙戈的肩膀,然后向黑乎乎的小路上转身走去。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几个比夜色还要浓黑的人影此刻已经打扮妥当,刘香玉穿了一声鬼子兵的军装。好在鬼子的身材也不算高大,身材稍显娇小的刘香玉穿上去,也不会显得空荡荡的。透过月光的照射,杨越看到那两扇军帽披帘下刘香玉俏生生的脸。心头只觉一软,忽然又想起了长城边的杉山爱。

“杨越...”

刘香玉没有注意到走神的杨越,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会身上的王八皮,兴致倒是显得很高涨:“你看看,我这样穿会不会露陷?”

“哦......”

杨越聚了聚心神,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刘香玉的装束。戴在头上的军帽、背在背上的钢盔,腰间的武装带上,还有一个子弹盒、挂着两颗手榴弹,脚上蹬一双牛皮大头靴,小腿上裹着一截裹足。一支半新的三八大盖端在她的手里,倒显得比她本人都还要高似的。

“没问题......”杨越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地,连忙从地上扣了一把湿泥,和了点水,然后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揉匀称了,也不顾刘香玉差点惊声尖叫的强烈反应,一把就抹到了她的脸上。

“别动,你见过有小鬼子长得跟你一般白白嫩嫩的吗?”

夜色掩盖了刘香玉羞赧的神色,虽然她的性格很直爽,可是被一个男人就这么在脸上抹来搓去的,毕竟还是第一次。

“好了,这就差不多了!”杨越掰着刘香玉的皓首左右转动着,并没有发现有发光,这才善罢甘休。

一队人马确定没有着装上的破绽之后,由小兔崽子领着下了山。他的肩膀上扛着的是中尉的军衔,一顶王八帽戴得那叫个一丝不芶。他的身后跟着的是鹤立鸡群的中佐——杨越,杨越再往后,就是刘香玉和几个护送人员假扮的鬼子兵。

队伍选了一处警卫不算太严的地方靠近了铁道线,众人几乎都能听到鬼子们大声的说话声。

“能行吗?”

刘香玉大气都不敢喘,可是语气里却显得异常兴奋。扮少妇、少女她是领略过的,鬼子她还是第一次冒充。

“不行就把你交给鬼子...以你这容貌,小鬼子肯定得跪下来喊‘满载’,我呀......”杨越轻声调笑着,却听到前面的小兔崽子轻轻地“嘘”了一声,当下也顾不上身后一杆枪顶在自己的背上,连忙聚起精神,放眼望去。

前面不到四十米的地方,一队人影挡在了路中间。

“嘿...”哗啦啦的枪栓声接连响起......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八章 瞒天过海

这里是南村少佐,对面的是什么人?”

小兔崽子用日语高声地问道。

“哪个南村少佐?”对面的是鬼子,正用日语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这里是南村少佐!”

小兔崽子重复着这一句,没办法,几个小时突击下来,他只学会了这一句完整的日语。

双方在对话中已经慢慢地靠近了,对方听到日语,显然放松了警惕,一个军曹挎着东洋战刀迎了上来。等他看清楚来的果然是两个军官,立刻站得笔直,“啪”地一声敬了个礼。

“长官!”

“这里是南村少佐!”小兔崽子还在卖弄他那带有静冈县口音的一句话日语。

“退下!”

杨越怕小兔崽子继续说下去会露馅,赶紧一拉把他拽到了身后,自己一挺身,迎了上去。

“我是华北方面军作战参谋处的南村甚太郎参谋,要看我的军官证吗?”

军曹的眼睛还是瞟向了黑暗中杨越高大的身影。只是这乌漆抹黑的,哪里看得清楚。只有那一点点探照灯的余光扫到,杨越还是做足了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

“哦,不用了!”

军曹连忙摆了摆手,方面军的参谋,那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长官,前面就是我们的营地。康介大队长正在巡查警戒工作,可能不在。要不...您看,是不是先等等。我保证,他一定再为迎接明天的天皇特使而尽心尽力!还请您多多原谅......”

杨越心里发出了闷小。原来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了查岗的了。不过从他嘴里可是透露出了一个极大地信息。天皇特使......,那是一个什么职务?

“没关系!帝国地士兵都在尽心尽力,我只是随便转转!”

杨越边说着。边自顾自地往前走。小兔崽子低头跟在他的身后,队伍快速地跟进着。

军曹跟身边的鬼子兵交代了如此一番,也跟在了杨越地身侧。

“长官,我们师团已经完全控制了从石家庄到这里的铁道线,防守之严密,警戒之森严。绝对是史无前例的。还请长官放心......”

“很好!”杨越摆足了架子,四平八稳地点点头,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军曹显然没有意识到杨越要干什么,期期艾艾地好半天才抹着额头答道:“长官,我叫寺尾放屁!”

“......”

杨越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军曹:“放屁?”

“哈依!放屁!”

军曹一丝不芶。把腰弯成了九十度:“还请长官多多指教!”

杨越的心里快笑喷了,***小鬼子学中国的汉字和文化都学到哪里去了?居然还有人取“放屁”这个名字。

“你去忙吧,我上铁路走走。”

“哈依...”放屁嘴里虽然应承着,可脸上地表情却有些为难。队伍往前走了五十多米。可是他还是紧紧地跟在旁边,杨越不明就理。再一次停下脚步问道:“你不用去巡逻的吗?”

“长官...我这就去!”

这次寺尾放屁没有再坚持,点头之后便悄悄地退了下去。杨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有些打鼓,刚才巡逻队分成了几路消失在黑暗中,莫非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然后这个放屁负责监视,其余的鬼子不声不响地去搬援兵?

把他们引进包围圈,然后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下!这一招高啊,鬼子什么时候也会这么机灵了?

可是,自己身上有破绽吗?

杨越摇了摇头,穿着长筒皮靴的脚踏上了铁路上的石渣,发出“嘎啦嘎啦”地响声。两根雪亮的铁轨在脚下延伸着,泛着阴冷的月光,一直延伸到了黑暗之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远处的一盏探照灯忽然射了过来,只是没有直接照在杨越等人地身上,而是稍微往前,射向了他们面前的铁路。

杨越笑了笑,这是鬼子在给他们照路呢...

身后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听声音是有十几个人在追赶着南庄的队伍。杨越侧着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会,脚步声很混乱,不像是大队士兵们快速行进的声音。而且这些脚步声完全没有那种黄色大头皮靴踏在铁路道

厚实感,“咯蹦”的声音很清脆,和杨越走在铁路上致的。

来的是一群军官!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的洞察力和听力是能和杨越一比高下的。护送分队的弟兄们渐渐地也听见了脚步声,他们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情况,还有人在悄悄地拉动着枪机。

“是不是被发现了?”刘香玉抱着枪,紧张兮兮地朝身后看去。

“没事,放松一点。”杨越转过头,摆了摆手让大家不要这么紧张:“问题不大,你们不要说话,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是!”

小兔崽子握紧了腰上战刀的刀柄,跟着杨越慢慢地转过了身。

不大一会,一个满身酒气的少佐军官带着一票同样面红耳赤的军官跑步来到了队伍的跟前。在杨越的示意下,队伍分开了一条路,让这些鬼子来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杨越注意到,先前的那个“放屁”气喘吁吁地,也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弄了半天,原来巡逻队作鸟兽散是为了去找他们的主官,以免因为杨越这个西贝参谋的突然查岗而吃苦头。

“长官!”

少佐也不去看杨越的军衔,闷头就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鞠躬大礼。只是好像他喝得有些高了,脚下轻飘飘地险些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巴嘎!这就是你尽心尽力的警戒工作?”杨越有心要刁难这个倒霉的鬼子军官,当下脸一拉,语气也显得非常地愤怒。一边的小兔崽子反应相当地迅速,没等杨越话音落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空出的右手“劈里啪啦”就往鬼子少佐的脸上盖了七八个巨响的巴掌。

“巴嘎!”

小兔崽子显得很是义愤填膺,下手那叫一个狠,一顿巴掌下来,打得鬼子少佐爬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军官们见到这么一个场面,哪里还敢喘大气,一个个吓得酒早就醒了一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冷汗都能流一浴缸了。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杨越挎着战刀,气势汹汹地扫视着一群面如土色的军官,“特使阁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统统要死!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严密注视铁路上、铁路边的一切动静,八路军游击队无处不在,为了切实确保铁道线的安全,在发现敌情之后,必须果断、主动地出击,把战斗扼杀在铁道线以外。决不允许惊动天皇特使的大驾!”

“哈依!”

这一次,鬼子众军官异口同声,谁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指高气昂、发号施令的参谋处的长官在把他们往歧途上引。如果他们坚守在铁道线边,那将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想从这样一个高度戒备的地方下手,恐怕极度不容易。如果把他们拉出去主动和游击队开仗,那不亚于发动一场正规的扫荡行动。只要一调动,孙戈就有机会在鬼子列车到来之前下杀手!

“天皇万岁!”

杨越的演讲发表完了,以双手朝天的手势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天皇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鬼子军官们也一齐振臂高呼,那个被小兔崽子打晕过去的少佐咕隆了几下,歪头吐出了一地的污秽。

“好了,我奉山杉司令官的重托前来巡视警备工作,还有很多地方要去,这里我就不再来了!”杨越把戏演了个十足,临走时还告诫道:“我相信,帝国的军官们都是好样的。好好努力吧,胜利属于我们!只要明天一切顺利,我相信山杉阁下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个萝卜自有历史以来都是屡试不爽的,没有被究责,大小鬼子们早就在山呼万岁,没想到这位方面军参谋还许下了承诺,这不得不让所有人都心花怒放。

“一定!长官请放心,长官请慢走!”

优势一片的鞠躬大礼。杨越也不在废话,朝小兔崽子使了个眼色,队伍在探照灯的指引下大摇大摆地从铁路上跨了过去......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九章 天皇特使

车上,愁眉不展的山杉元郁闷地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的高大树影在温柔的月光下随风摇摆着,几颗忽闪的星星不停地眨着眼睛,向下俯视着这一片进入沉睡的土地。

扛着中佐军衔的特使把一身军礼服穿得一丝不芶,金黄色的绶带斜斜地披挂在肩膀上,向下垂着绶穗。一排皇家勋章别在胸口,映衬着那梳得足以摔死苍蝇的油头,端得是异常尊贵。

他显然对中国的一切非常地感兴趣,否则他也不会半夜三更地爬上火车,更不会在凌晨时刻还把一张白白嫩嫩的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山杉君,支那真的好大啊!”

“高月君是第一次来中国吗?”山杉元无奈地陪坐在一边,脑子里的瞌睡虫早就开始闹翻了天。

高月保转过头,很正经地点了点:“我以前在朝鲜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一直在拉脱维亚担任驻使武官,圣战开始后,我还没有机会到支那来。要不是因为诺门坎的战事,我想这个特使还轮不到我来担当。”

山杉元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很惋惜地说到:“诺门坎是帝国永远的痛,据关东军自己说,他们已经损失了一个师团的兵力了,蒙疆驻屯军和满洲国的军队也是损失惨重啊!我从前在参谋本部的时候就说过,只有完全征服了支那,帝国才有实力和精力去和欧洲、美洲列强分庭抗礼。可是军部的某些人,实在是太急躁了!”

“是啊,苏联的强大。我是知道地!”高月保实在很不明白那些嚷嚷着要北进地本部高参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现在的中国还没有被征服,就妄想和北极熊再打一仗,以彰显大日本皇军地强大。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或者他们不愿意知道,现在的苏联已经完全不是一战时期的俄国了。无论从装备上还是人员上,皇军是绝对不可能在北面有什么作为的!

“那高月特使此次来华的目的是......”山杉元终于把话题切向了正面,这个天皇特使阁下到中国来还没超过十个小时,算上吃饭、休息地时间,他根本都没有机会去仔细询问。天皇派高月到底来干什么了!

“有两个方面!”高月保也不掩饰,直接了当地说道:“一,查看华北驻屯军以及华北战局,分析为什么在华北,满洲的大门口,皇军为什么会屡战屡败。二,劝说关东军的那些骄傲地有些眼高过顶的军官们,让他们别一天到晚盯着苏联!”

山杉元的老脸微红。高月是给了他面子,按照高月的说法,天皇对华北很关心,而且很不满意现在华北方面军的所作所为。从高月第一站就到北平而且嚷嚷着要去石家庄就地观察的情况来看。明显调查他华北方面军是放在重中之中。

“华北地局势的确不让人赶到乐观,可是高月君。你说我们屡战屡败,却不是实情!”山杉元想为自己辩解一番,说自己战败了,那绝对是对一个武士的侮辱!这半年来,皇军四处打击八路军的游击队,破坏八路军主力地根据地和群众基础以及生存环境。眼下的华北虽然形势并不轻松,可相比起上半年八路军主力满华北乱跑地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可是,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大本营每天都要在天皇陛下的面前上本参你?”高月很莫名其妙地说到:“我们在东京,不是看你有没有控制局势,我们看不到!我们要的,只是八路军主力的下落,你没有歼灭他们,就是你的失职。皇军在华中的方面军现在大部分补给只能靠从海上运输,很多部队都得自筹物资,只有一小部分通过铁路线从满洲运过去,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你的失败?”

“高月君...”山杉元没有想到高月保的脸皮拉得如此之快,前一分钟两人还在热热闹闹地讨论,后一分钟就横眉竖眼地开始指责。

“你不用再说了!”高月保表面上显得很平静,可是眼神里却是不屑:“只要让我找到华北方面军不作为的证据,你就看着办吧!”

高月的语气非常嚣张,山杉元好歹也曾经是大日本皇军的陆相,一时间被这个中佐训斥得下不来台,他的手握劲了武士刀,可以说杀了高月

都有了。可是在高月的面前他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贵胄们都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人物,说翻脸就翻脸,而且还不能得罪他们。否则,天皇只要一开口,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高月说完这些话后,没事人般地掏出了那块天皇御赐的银表看了看时间,又扭过头去看向了窗外的夜景。对面的山杉元如坐针毡,尴尬地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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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杨越一行穿过了铁道线,渐渐地离开了鬼子在铁道线上的防御圈。

一个西贝的方面军参谋不可能无缘无故深更半夜地跑进敌人的根据地,所以在离封锁线的哨卡不远处,杨越、小兔崽子和刘香玉都换回了原来的衣服。护送人员收拾好那一堆鬼子军装之后,杨越让他们按原路先行回去,去参加明天早上的攻击行动,自己带着刘香玉和小兔崽子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才凌晨四点不到,天色还是黑沉沉的,没有丝毫亮光。

卡之所以叫卡,意思就是这是设在必经之路当中一道关卡。前面的哨卡设在了两座山的山口之间,翻过左侧的山头,是一条河,河里不时地有会敌人的小艇来回巡逻着。而越过右侧的山,就是敌人的炮楼以及延绵十数里的铁丝网阵地。鬼子的巡逻队往复穿梭在这些铁丝网的后面,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向一切想要从铁丝网上方越过的人类开枪。所以,从正当途径进入根据地的人,必须要经过面前的这道关卡。

杨越摸着黑,对哨卡进行了一次不短时间的抵近侦查。这个哨卡的防御力量相当可观,面对他们的,最外层是大约一个小队的伪军,而在中心地带,应该有不少于一伍的日军,再往远,依稀可以听到还有人大声地说着中国话。杨越的心里了然,这是一个三层防御的阵势,敌人哨卡的纵深可能会超过一里地。

“我发誓,以后没事老子绝对不往军区乱跑,这哪是去开会,简直就是考验我的应变能力嘛!”

杨越心里在问候着鬼子的亲娘,却慢慢地退回到了刘香玉和小兔崽子休息的地方。

“等天亮,我们就过卡。不过你们可别掉以轻心,这个关卡不简单,鬼子有重兵把守,一旦露陷,我们要么就被鬼子的机枪当成靶子,要么就要翻过这边的山头,跳河喂鱼。不管怎么样,提高一百二十分的警惕,要开枪,也要等我开第一枪!”

杨越的表情很凝重,语气也是毋庸置疑的。小兔崽子暗中点点头,至少杨越说什么,他还是会注意的。一边的刘香玉却有些不明白了,不是说伪军里有个陈皮三吗?他不是能帮他们安全地过关吗?

“别天真了!”杨越没好气地解释着:“靠人不如靠己,假如这是一个简单的关卡,陈皮三自然可以帮我们安全度过。可是,陈皮三又不是日本人他亲爹,鬼子凭什么会相信一个二鬼子?到时候如果有鬼子认真地纠缠,暴露的概率要大得多!我就想啊,有时候没有内应比有内应要强得多!”

“司令员说地在理!”小兔崽子接口说到:“陈皮三的底细我们知道地不多,他的确帮过我们,可是如果要我们把性命交到他的手里,我看也不是很靠地住!”

刘香玉有些不高兴,“神也是你们,鬼也是你们。有句话说地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们已经通知了陈皮三,我们要过卡,那为什么临到头来还要改变主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透露出去?这不是平添暴露自己的机会吗?”

“是我有欠考虑!”杨越承认自己的确是大意了,“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卡会有那么难过,记得我从军区养伤会凤凰山,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哨卡,只有二十来个伪军和五六个鬼子。”

“别怨天尤人了!我们的时间不多,早上必须过卡!”刘香玉把心一横,一切就看早上的造化了。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十章 谍影重重

刚蒙蒙亮,哨卡里的伪军还是打着哈欠出早操了。操,就是几十个人轮流用急行军的速度跑去路边一座露天茅房里蹲坑,这座用土搭子围起的茅房四面通风,站在外面的人甚至可以看见白花花的一排排屁股。一个消瘦的矮个子军官扯着他破锣般的嗓门在大声地念着一个个的名字,那些在茅房里用着力气的二鬼子们吼天般地开始响应着。

“那个人就是陈皮三,二鬼子的小队长。”小兔崽子指着那个鸭公嗓门的矮个子军官说道。

杨越探着脑袋,往后看去。伪军的身后,有一座不大的房子,那里是鬼子的宿营地,此刻还没有动静。

“我们不能第一个过卡,先等等,看看情况!”

杨越小心翼翼地说着,身子却转过来,视线转向了他们的背后。大清早的还不到六点半,通往哨卡的路上一片死一般地沉寂,哪里有半个人影!

“我在这看着,你们先睡一会吧。一会过卡,大家都放机灵些!”

睡了两个多钟头的刘香玉说什么都睡不着了,她拉着杨越躺了下来,说道:“我来看着,你先睡睡。我知道你一晚上没睡了。叫我们放机灵些,首先你得保证好体力。”

杨越看了看点着头的小兔崽子,也点点头,“好吧,这里你们先看着,我睡一会。有情况记得喊我。”

“放心吧,还会忘记你不成?”小兔崽子“呵呵”笑道。

杨越不再说话,枕着刘香玉递过来的道具包袱。不大一会就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刘香玉小声地叫着他地名字。杨越居然不省人事了。

“他就是这样,别看平常他可精神了。但是脑袋一挨着枕头,不用两分钟。保证雷打不动!”小兔崽子跟着杨越这么久,对他地这点破事还是了如指掌的。

“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能睡!”

“是累的!”刘香玉恬静地看着熟睡中地杨越,长叹了一口气:“只要一有什么事,他都是通宵达旦。你只知道他在人前的风光,却忘记了他也只是一个人,一个需要休息的正常人。”

“政委。看来你还挺了解咱们司令员的嘛!”小兔崽子一边盯着路边的情况,一边暧昧地打着哈哈。

刘香玉没有正面响应,转而说到:“没有人的时候你就别叫我司令员了,政治部地工作一向都是你牵的头。这么些日子了,我们都没有告诉他,是不是有些过分?”

“你就别提这一茬了!”小兔崽子很无奈地摇头:“我宁愿我现在就是一个警卫员,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愿意去管!在凤凰山上,自由自在的打鬼子。那多好!”

“别说了!”刘香玉看到杨越的手动了动,赶紧扯了扯小兔崽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小兔崽子看了看,又转头盯在了路面上。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匆匆流过。太阳一会就升起了三尺多高。初秋的天气还没有退散夏日地炎热,火辣辣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往下辐射着它那刺眼的目光。地表的温度在渐渐地升起,夜里地凉爽慢慢地消耗殆尽。

伪军身后也有了动静,鬼子们在集合的哨声中终于起床了。三三两两地鬼子兵们从营房里迅速地跑出,在路上站成了两排。

“二十五个!”

小兔崽子眯缝着双眼,远远地数着。

“二十七个!”

身后忽然有了说话的声音,刘香玉转头一看,是杨越已经起来了,而且还趴在了他的旁边。“你忘记了往山上去的那两个!”

“还是你的眼神好啊!”小兔崽子“呵呵”地笑着:“司令员怎么不多睡一会?”

“本来睡地挺好!”杨越说到这里顿了顿,停了下来。刘香玉心里一惊,以为他和小兔崽子的谈话被杨越听见了,当下脸上一阵发烧,心里想完了。以杨越的脾气,要是让他知道有人监视他的话,他还不立刻反了天!

小兔崽子给了个淡定的眼神,示意她没事。对面的杨越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呸”地一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浓痰。

“跑了一路,灰尘抬多了!”

杨越用手捏了捏嗓子,接着说到:“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别看我平常睡地比较

是就有一样东西我受不了。”

“哨子!”小兔崽子笑着接口道。

“对,哨子!准确的说,是哨声。”杨越轻轻地拍着小兔崽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辛苦了,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啊?”

“到现在还没有,有的话,我哪里配当你的警卫员啊!”小兔崽子也开始打谜语。

“没事,在我睡着的时候。你可以全权负责,但是我醒来之后,你可不能喧宾夺主了啊!”杨越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两人的对话听得刘香玉一阵莫名其妙,这都说的是什么东西?

“司令员你太介意了!”小兔崽子也轻笑着回应着:“凤凰山从来都是司令员做主,我哪里有权利说三道四呀。只要咱们用心打鬼子,我永远都是你的小警卫员。”

“哈哈......”杨越这下是笑出了声,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刘香玉,又看了看小兔崽子。半晌才说了句:“好,非常好!”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刘香玉的脑筋始终比小兔崽子转得要慢。因为话已经挑明到这个程度上了,她居然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别看小兔崽子只有十八、九岁,别她刘香玉还要晚生个三四年,可是他的机敏,就是杨越恐怕也赶不上。

“杉山爱在哪里?”

杨越忽然问道。

小兔崽子愣了愣,笑道:“放心吧,她现在很好,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到了后方。”

“真的是你?”杨越抬起头,两眼在喷火。

“是我!”小兔崽子也不害怕,反而很镇静,“早在凤凰山上的时候,我大概知道了肖蓉的身份。所以,我会经常地接触她,想看看她到凤凰山来到底想干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张青的真实目的,但是那时候我要和你去延安,所以我没有机会实施行动,所以就偷偷地告诉了许姐。只是很巧合,许姐查电台的时候,敌人的电台没查到,居然把我的电台查到了。不过这也使得她摸清楚了敌人的行动目标。一号目标是你,二号目标是她自己,三号目标就是杉山爱。还好我们的人比较隐蔽,不但保护了许姐,还把凤凰山唯一一个战俘安全地送出了凤凰山!可以说,张青栽地很冤。他的行动目标是我暴露出去的,而肖蓉又刚刚好认识他。”

“难怪她说日军的密码让她很无奈!”杨越也顾不上一旁已经完全云里雾里的刘香玉了,如果这里是凤凰山,他一定会大声地咆哮,因为愤怒,他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可我想告诉你,杉山爱不是战俘!”

“不,她就是战俘!”小兔崽子斩钉截铁,针锋相对地正色到:“一切在战场上俘获的敌人,就是战俘!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也不管她是拿枪的还是拿手术刀的,只要在被抓获前是敌人,那他就是战俘!八路军对待战俘的规定你是清楚的,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而起争端!”

“好,你说得算!”杨越彻底没有了脾气,小兔崽子说得对,八路军优待俘虏。杉山爱如果真的只是送去了后方,应该不用吃苦头,也不用跟着他这个山头司令再颠沛流离。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用因为杉山爱和许晴之间的矛盾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

刘香玉到此刻终于明白了两人在说些什么事情,虽然她不知道谁是杉山爱。但是可以肯定,这是个日本人,而且还是个女人!看杨越的样子,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应该不轻,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失态了。

“不说了,有情况!”

小兔崽子忽然停了下来,摆了摆手。

杨越虽然还在气头上,可是这丝毫不能影响他对过大事的判断。什么是大事?性命!他的性命,凤凰山所有人的性命以及面前刘香玉,还有这个不知道深浅的小兔崽子的性命!

一辆马车伴随着马蹄的“沓沓”声渐渐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马车的车斗上,慢慢地装上了一车陈年麦秆。赶车的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挥舞着手里的长鞭,“啪啪”地催促着马匹往前赶路......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十一章 意外

车过去后,行人也渐渐地开始越来越多。哨卡里的不严格,伪军们只是随意地翻了翻路人携带的包裹,就放行了。重点是在鬼子第二道检查,他们好像不会疲倦,一定要仔细地查看每一个人的物品,穿着的衣服也要上上下下地搜个仔细。

杨越回头看了看刘香玉,要是鬼子也这样搜她,那可就难看了。刘香玉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紧紧地跟着杨越的身后,小兔崽子殿后,他警惕地观望着哨卡周围的情况,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那逃退线路是一定要选好的。

三人很块就到了第一道检查线,远远的,杨越看到了陈皮三望向了自己。

一个粗壮的伪军迎了上来,枪一指,对刘香玉喝到:“那婆娘,你包袱里有啥?”

“几件换洗衣物,没啥。”刘香玉很镇定地应对着,边说着还边解下了肩上的包袱,准备打开。

“你们这是从哪来?要去哪呢?”伪军瞄了一眼,并没有细查。

“长官,我们从王村来,要去对面的徐家村。”杨越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皱巴巴的卷烟,点头哈腰地回答。

那伪军点点头,转过身望向了陈皮三。

“他娘的,快点快点!”陈皮三故意把嗓门亮得挺高,“没见后面还有那么多人要检查吗?没带啥违禁物的,统统放行!”

“是!”

粗壮地伪军二话不说。朝杨越等三人挥了挥手:“走吧!”

不难想到第一道关卡是很容易过关的,杨越笑了笑,朝远处的陈皮三点头致意。陈皮三“吧唧”了两口手里的烟卷,也不理会杨越,而是转身走向了鬼子第二道关卡。

“跟上他!”

杨越轻声地吩咐着身后的两个人:“依照计划行事!”

刘香玉和小兔崽子暗中点头,寸步不离地跟紧了杨越。

陈皮三走在前面。忽然一折身钻进了哨棚,少顷,他拎着一件用荷叶包起来的东西又钻了出来,看那样子,应该是只烧鸡烤鸭之类地吃食。

杨越心里有了底,陈皮三这是在给他们打掩护,当下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紧跟了上去。

第二道关卡没有哨棚。十来个鬼子或坐或站地在路的两边打着屁,“叽哩哇啦”的日语飘到杨越的耳朵里,无非就是谁谁谁昨天晚上做梦说了什么龌磋的梦话,谁谁谁半夜三更爬起来上茅房,摔进了铁丝网里,然后扎成了刺猬。路面上只留下了五个新兵和一个军曹在检查着路人的行李。

陈皮三满脸笑嘻嘻地迎着军曹走了过去,那军曹一脸横肉,个子却是奇矮,在同样矮陈皮三面前,顶多也就和他打个平手。

“太君...烧鸡的。笑纳地请!”

陈皮三甩出了标准的日式中文,把手里的吃食递了上去。

“哟西!”军曹看上去已经很习惯有人给他送东西吃,只是略略一勾头,表示自己的谢意后,立刻就不客气地把烧鸡接了过来。然后竖起大拇指,大声地赞叹到:“烧鸡的好吃!很好吃!酒的没有。可惜...可惜!”

“那是,那是!太君公务的繁忙,酒的,少喝。而且,酒的干活,伤肾,喝多了,大大的丢了威风!”陈皮三依旧笑眯眯地。这两个人一个是鬼子地负责人。一个是伪军的负责人。平常也是经常打交道,交流起来也不会很麻烦,有时候开开玩笑,只要不涉及公务上的事。也是可以的。

小鬼子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皮三说些什么,慢慢的,陈皮三笑得越来越淫荡,这才猛地醒悟过来,当下也笑呵呵地伸出一只油腻腻的手,拍在了陈皮三地肩膀上:“那是,我的,以后的注意!哈哈......”

两人在热火朝天地问候着的时候,杨越领着小兔崽子和刘香玉已经进入的鬼子的检查线。

四个鬼子分出了两个迎面而来,杨越很自觉地抬起了手,接受检查。他倒是没什么问题,身上一没家伙二没钱的,只是鬼子新兵真的是非常地认真,从上到下,连他那板寸头都没有放过。

“哈一苦!”

鬼子新兵一歪头,示意杨越可以走了。杨越走了两步,停下来等刘香

兔崽子。刚刚检查过杨越地鬼子新兵并没有直接去而是端起枪,看着接受检查中的小兔崽子。

检查小兔崽子的鬼子兵是个二等兵,比起新兵来,他还是有点经验的,他直接一把扒下了小兔崽子地衣服领子,瞅着他的右肩窝看了半天,然后又用手攮了攮小兔崽子的腰间,最后还让他把裤管卷了起来。

杨越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还好不是这个二等兵检查他,如果是的话,那就麻烦了!

小兔崽子是个老红军,可是从长征到抗日战争爆发,打过的步枪子弹还没有驳壳枪子弹多,所以并没有在肩膀上留下枪托的印记。可杨越就不同了,当兵五年,在他手里打过的子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右肩窝里早就有一个异于皮肤颜色的红色标记。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打枪的老手了。在这个年代,除了鬼子和伪军,打枪能打出印记的,还能剩下什么人?

好在二等兵并没有重新检查一遍杨越,小兔崽子的年纪轻轻,看样子也是敦厚老实,所以在没有查出什么之后,鬼子也就放行了。

可是杨越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还是没有落回原处,其实两个男人容易过关,可是刘香玉这个女人,就有点难度了。

刘香玉走向了鬼子,杨越暗中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小兔崽子悄悄地站在了二等兵的身后,全身凝力,蓄势待发。

陈皮三蹩了一眼刘香玉,眼神里也闪出了一丝犹豫的眼光。没几秒,他还是掏出了一包纸烟,转身递到二等兵的面前。

“太君,抽烟......”

二等兵的手刚伸向刘香玉,却被一包烟挡住了视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皮三,象似有些不耐烦,吹胡子瞪眼地想要发作。

这时,军曹忽然说了几句日语。杨越听得真切,大意是军曹让二等兵别扫了兴,好歹大家也在一起共事。二等兵不卖陈皮三的面子,当然要卖军曹的面子。只是他比较黑,一把接过陈皮三的烟,整包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嘿嘿......笑纳,笑纳......”

陈皮三讪笑着,瞟了瞟杨越。杨越心领神会,趁着二等兵转身向军曹点头的时候,一把拉住刘香玉的手,拖到了自己的身边。

等二等兵转过头来,却发现眼前的女人不见了。再一转头,杨越却解开了刘香玉手里的包袱递到了他的面前。

“几件衣服,太君请过目。”

二等兵嘴里叼着烟,陈皮三眼力劲极好,上前“嚓”地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突突”地窜起。鬼子很满意地就着火点着了烟,一时兴奋,也就没再仔细去看刘香玉摸了一层黄泥的脸,他稍微地翻了翻杨越手里的包袱,然后挥挥手——放行!

杨越嘴角弯着在笑,可是心里却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三人忙不迭地朝着陈皮三、军曹和二等兵鞠着躬,准备抬脚开路!

哪知道乐极生悲,鬼子军曹其实一直都盯住了刘香玉。本来对她那张脏兮兮的脸他是的确不是很感兴趣,可就在刘香玉伸手去接杨越手里的包袱时。却在不经意间惹了一场大祸!

九月的天气本来就很热,从南庄出发的时候,刘香玉穿的也只是一件花布单衣。一伸手,顿时就露出了两截修长雪白的手臂,那手臂犹如凝脂,光滑而细腻,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一瞬间就暴露在了刺眼的阳光中。鬼子军曹烧鸡也不要了,一把塞进了陈皮三的怀里,伸手就去拉刘香玉的手臂。

这一切杨越都没有注意到,等他觉得不对劲的时候,鬼子军曹已经淫笑着拖住了刘香玉。刘香玉心里一急,张口呼救。杨越心里大骂操你妈,反应极快地一抬腿拦在了两人的中间。

“太君,乡下女人,还请高抬贵手!”

这明明是一句委婉的话,可是现在杨越的眼神里在冒火,心里的杀气愤然而起。这样一句话在他的嘴里说出来,暮然间变了味,变成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十二章 逃脱

滚开!”

鬼子军曹没料到一直都在点头哈腰的杨越会如此突兀,当下脸上就罩起了一层寒霜,眼神里已然泛起杀意。也许他在这个时候本来是不想杀人的,这完全取决于杨越接下来的表现。

古人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说法,后来吴三桂又来了一句“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的咆哮。不得不说日本人对中国的了解,他们知道,想要抢走一个男人的妻子,那就得准备好刺刀和枪托。

杨越也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刘香玉绝不能落在鬼子的手里。面对鬼子军曹肃杀的眼神还有周围鬼子兵们的起哄声,杨越一瞬间酝酿出了十几种击杀面前鬼子军曹的手段。只是苦于没有武器,就算他杀了军曹,那剩下的鬼子一样会把他们三人打成马蜂窝!

“哪里来的野鸟?还想造反了不成!?”

陈皮三杀出来的正是时候,他一手端拿着烧鸡,一手撸开了腰间的枪盒,故意把驳壳枪的枪把子露在了杨越的眼前:“滚,赶紧滚!太君看中了你的媳妇,那是你前辈子修来的造化!看见没?二十响,足够在你的身上穿上四十个窟窿!想活命你就滚......”

杨越的脑筋转得飞快,陈皮三话里有话。他在告诉杨越,这把枪里有二十发子弹。看他那眼神,应该是在劝杨越,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一步退不得!

杨越心里有了数。眼看着鬼子军曹另外一只手已经在慢慢地抽刀,他脸上地表情一瞬间突然变得非常地卑恭。

“太君,是我不好。这个女人,你带走吧!”杨越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地推了推刘香玉,手底下却在暗暗地蓄着力气。一旁的小兔崽子也明白了杨越和陈皮三的意图。他舍弃了二等兵,轻挪两步,靠近了陈皮三。

“什么?”鬼子军曹起初还有些警惕,可杨越那表情,那动作,分明是已经准备戴定了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心情不由大好,却还不愿意就此放过杨越:“支那猪,你的。再说一遍。明明白白地再大声说一遍,我的,没听见!”

“哈哈哈......”

看热闹地鬼子兵们本来还端着枪随时刺杀挡在军曹面前的杨越,可情况急转之下,他们也觉得这人很可笑。看似威武不能屈的支那人,原来全部都是一些软蛋!

可是杨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那些在大笑着的鬼子根本就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一个箭步挎到了军曹的面前,然后白光一闪,军曹腰里已经插回去的武士刀被杨越重新拔了出来。杨越拔刀的同时,一头撞在了军曹地鼻子上。那军曹还没笑出声来,只觉得面前人影一闪,然后鼻梁一麻,眼前就只剩下了漫天闪烁的星星。他闷哼一声朝后倒去,还没落地,却有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定睛一看,那柄原本属于他的武士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谁敢乱动,他第一个死!”

杨越高声地用日语警告着那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鬼子,七晕八素的军曹刚刚稳定下心神,却没料到“啪”地一声枪响,自己的右腿已经中了一枪。

刘香玉横眉怒目,她手里的王八盒子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

这把枪是军曹的。

几乎与此同时,小兔崽子也“控制”住了陈皮三。陈皮三撸开地博客枪套刚好给小兔崽子提供了便利,他只是顺手一拉,就把上满了子弹的驳壳枪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鬼子兵被着一瞬间的变故惊呆了,好半天。他们才开始“叽哩哇啦”地大声叫骂着,“哗啦啦”的枪栓声和尖利的哨声顿时此起彼伏。十几把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一色地对准了场中地五个人,杨越把军曹放在了自己的身前,和刘香玉小兔崽子、陈皮三慢慢地往河边退去。

不大一会,大批的伪军赶到了。眼看着长官被人当成了人质,倒是有几个平常受过恩惠讲义气的弟兄嚷嚷着要小兔崽子放人,小兔崽子枪口直接顶在了陈皮三的脑袋上,大声地喝道:“滚!是中国人的,马上滚!”

“别做梦了,弟兄们,不要放过他们三个!”陈皮三也跟着大喊起来,这档子浑水,他要是不趟,事后鬼子肯定会找他的麻烦,退一万步说,如果他跟着杨越一块走了,那剩下的弟兄们就难逃鬼子地毒手了!在这个哨卡里的伪军,多数都是从附近十里八村强征过来的壮丁,他陈皮三对他们好,所以才会在鬼子的手下忍气吞声。他不是没想

反了小鬼子,可是这样一来,那些没有八路军、游击辜乡亲们肯定会被鬼子当成替罪羊!

有时候,不是光有一腔热血就能干出大事来的!

之前拦住杨越的那个粗壮的伪军听懂了陈皮三的话,他大手一挥,顿时三四十个伪军就挤了上来,把鬼子挤到了屁股后面。个子奇矮的鬼子兵们上窜下跳,却被伪军宽大的身体挡住了,鬼子们不由地纳闷了,这些平常办事都三心二意的友军,今天怎么个个都象吃了兴奋剂般地往前冲去。等他们再想挤进去,人山人海的,哪里还有地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你们先走!”

杨越一把拽住已经半晕的军曹,五个人在伪军的掩护下飞快地退往了山坡。再往后退,就是一道铁丝网了。如何跨越铁丝网,是凤凰山的必训科目,可是现在那又时间去找什么渡板之类的道具,小兔崽子直接往铁丝网上一趴,刘香玉的动作倒也敏捷,“蹭蹭”两下,踏着小兔崽子的背就翻了过去,陈皮三也不犹豫,紧跟着刘香玉也翻过了铁丝网。

“老杨,过!”

小兔崽子不敢直呼杨越为司令员。伪军跟得很紧,杨越怕其中会有坏事的,也不敢托大。

“你先过去,快,你们三个先走!能不能再活着见面,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铁丝网的对面,就是一面陡峭的崖壁,虽然不高,只有那么十来米的样子。可是崖壁下那一滩河水浅可见底,且怪石嶙峋,运气不好地,直接就会一脑袋撞在石头上!

小兔崽子和刘香玉都是南方人,小时候就是玩水玩大的。可是陈皮三是正宗的旱鸭子,要他往水里蹦,根本就是变相地杀了他。

“还是你们走吧,我再拖一拖......”

陈皮三的脑子里很乱,他不想死,可是这样一来,他非死不可,既然都是死,那就挑个有意义的死法吧。当了几年汉奸,是该找个机会为自己正正名了!

那边刘香玉已经率先跳下了崖壁,“咕咚”一声,水面上泛起了无数气泡。杨越递了个眼色给小兔崽子,后者心领神会,一手把枪抛给了杨越,一手扯过还在往回走的陈皮三,大吼一声,也跳了下去。

鬼子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进了几个人。可是眼前的山头上,却只剩下了军曹和那个高大的支那人,其余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了。有精明的鬼子飞快地赶去了营房,那里有电话,可以通知河面上的巡逻队。

“开枪...开枪的快!”

鬼子兵们红了眼,一枪托一枪托地砸在伪军的身上,这些友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乒乒乓乓”的枪声跟着响了起来,前后就那么四五十米的距离,却没有一颗子弹飞向了杨越的方向。

“太君,松岛太君在他的手里,我们的,不敢打!”一个伪军很紧张地拉着枪栓,打了两颗子弹,全部都飞到了天上去了。

鬼子们气急败坏,松岛注定要丢皇军的脸,可是真的要往他身上开枪,还是要有一番思想斗争的。

这边在投鼠忌器,杨越却抢先开了火。

驳壳枪充足的弹药给了杨越足够的本钱,钻进人群的那么几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多说话,一颗颗子弹就已经钉在了他们的身上。

枪声一响,鬼子就倒下了三四个。有心的伪军开始大喊卧倒,找掩护。一些不明就理、事先并不知情的二鬼子们凭着经验,果断地判断是自己人吃了亏,顿时齐齐地转身,没命地朝后跑去。这是每次作战的标准程序,谁也不会去管那些在前面拼命的弟兄,自己活着才是真的活着。

杨越的枪声并没有停,两个在山头的哨兵听到动静往这边赶,却被杨越当成了活靶子。山脚下,任凭鬼子们在怎么大声地吼,混乱的伪军还是冲散了呀呀乱叫的鬼子,个子矮小的鬼子一时间人仰马翻,被踩了个正着。

撤退的时机到了。杨越毫不犹豫地一抬手,锋利的军刀“嗤”地一声在松岛军曹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血槽,喷涌而出的鲜血顿时“唰唰”地一通乱冒。杨越一把将还在抽搐的鬼子扔在了铁丝网上,两脚一踏翻了过去。河面上已经没有了刘香玉和小兔崽子的身影,远处响起了汽笛声,鬼子的巡逻艇到了......

卷十一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十三章 宁静

从上了凤凰山,当上了军分区司令员之后,杨越再也这般过瘾。虽然他杀的人比起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少上很多,可是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更加增添了整个事件的刺激和惊险。

堂堂的一个军分区司令员,为了过哨卡而和鬼子大打出手,到最后还被逼跳河。可能在八路军当中,他杨越是第一个。谁让凤凰山的势力范围并不在冀中根据地之内呢!

杨越会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会。

渡是侦察连的必训科目,水下洇渡杨越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自小在江河纵横的南方长大,本来对水就有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虽然此刻已是中秋时节,可是水温还没有明显降低。相反,入水一瞬间的凉爽反而让杨越涌起一腔无比畅快的感觉。

河面上的水花一闪即逝,从水中冒气一串气泡之后,潺潺的河水便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哒哒哒”的马达声渐渐地越来越近,哨卡的鬼子兵们好不容易稳定住了伪军的阵脚,可是除了自己人的尸体之外,他们连一个目标都没有找到。山头上的铁丝网上,松岛军曹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那把被支那人丢弃的军刀挂在铁丝网上,殷红的血滴顺着刀刃“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松岛身下已经被血水染红的青草上。

抛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友军,鬼子抓狂地呼喝声开始响掣起来。几辆偏三轮“突突”地喷着尾气。载着鬼子兵往河的下游绝尘而去。巡逻艇放慢了速度,绕着巡视了一圈,这才转向了对岸,去搜索对岸边上的芦苇荡。

杨越抱着一块石头,在水底摸黑行走了数分钟,只等鬼子巡逻艇走远。这才敢挨着河岸探出头换口气,顺便再观察一下情况。头顶上的敌人还在往远处眺望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脚底下的一蓬水草中,一双锐利的眼神正在看着他们。

小兔崽子和刘香玉早就跑得没有影子了,可是不会水地陈皮三最终还是被水呛昏了过去。小兔崽子夹带着他,和刘香玉趁着鬼子巡逻艇还在河面上转圈的时候游到了对岸,在一出茂密的芦苇荡中。选了一条路重新登上了岸。这里虽然还是鬼子的控制区域,可是毕竟躲过了一劫,接下来就是怎么想办法回去凤凰山,或者再往军区去。

刘香玉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回凤凰山要安全地多。一来,经过这么一闹,鬼子肯定会加强通往根据地道路上的盘查,弄不好,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二来,这么一耽误。想准时赶到军区去开会,怕是不能了。既然赶不上趟,那就只好先会凤凰山。

两人打定了主意,也没有去管生死不明的杨越。这是凤凰山的规矩,绝对不允许因为一个生死不明地人而把自己也置身于危险当中,这是杨越按照侦察兵侦查战术而提出来的硬性规定。虽然有它的局限性,可是却很理智!虽然刘香玉很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杨越,可是她同时也懂得,一个军分区政委的重要性丝毫不比一个司令员要小。既然杨越早就做出了抉择,给了她生存的机会,那她又何必执着?

当然,以小兔崽子对杨越的了解,如果他会如此轻易地落入敌手。那他就不是杨越了。

“真的不管他了?”

刘香玉一步三回头,喃喃地问道。

“你对他没信心吗?”小兔崽子按照杨越教授的溺水急救方法弄醒了陈皮三,充满信心地回答到:“我可以肯定,他一定会比我们先到凤凰山!”

“那就好......”

刘香玉忽然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自己的心里怎么会乱糟糟的,按道理,杨越那种被刺刀桶了十一刀却还活着地强悍人物想死都是很困难的,没理由会这么简单地就挂在敌人的手里才对。只是此刻刘香玉的脑海里总是出现杨越的音容笑貌,大家都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怎么还会如此婆婆妈妈。

太阳在半空中持续地爬动着它地高度,杨越也在不间断地变换着自己藏身的地点。河面的宽度说宽不宽,可是如果想要从水下直接行走过去,那也绝对是在和佛祖开玩笑。幸运的是,河这边虽然芦苇很少,可偏巧杨越的身边就有几株,这种植物中空的茎,完全可以给杨越输送足够的氧气。不过想要借此半潜地游到对岸,危险系数也相对较高。因为

在是太清澈了,头顶上、鬼子的巡逻艇上,不知道有正盯在了河面上,只要稍稍有些疏忽,迎接而来地必定是密集的子弹。杨越不敢托大,他悄悄地从水底扯下了一根芦苇杆,取其中段,剩下的芦苇根塞进了石头缝里。芦苇穗则被揉捏成了一团,硬生生地被他吞进了胃里。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很容易会浮上水面,被有心地人看到,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只要闲下来,杨越就会静静地躺在岸边的水底,透过水面上的水草,这样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那颗苍白的太阳。温柔的光线四散而开,在水里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璀璨光点。要不是因为眼下还没有脱离危险,抱着石头的杨越很可能就睡着过去了。

鬼子很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巡逻艇在芦苇荡里一无所获,索性横下了一条心,来来回回地在两岸之间穿梭着,把从附近据点里赶来的鬼子兵一批一批地运到了对岸。随着时间的推移,杨越所在的河这边,已经完全被鬼子忽视了。除了留下少许几个漫不经心,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伪军,其余的人都分散到河的上下游,去寻找已经逃脱而且可能在别处登录的袭击分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正午的太阳在头顶上没有盘桓多久,便渐渐地西移而去,崖壁阻挡了大部分光线。原本在阳光的照射下,清可见底的河水也变成了黑色。站在十多米高处的伪军,想穿透河水看到水中的鹅卵石,此刻已经不可能了。于是,几声骂骂咧咧过后,伪军们背着枪,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他们的位置。

尽管如此,杨越还是沉下心等待着。多年侦察兵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想当然的时候,就越要提高警惕。在鬼子的面前,一天之内最安全的时候是在太阳下山以后。

相对于白天来说,杨越其实还是更喜欢夜晚的。在他半大不小的时候,他就很喜欢深夜一个人悄悄地出门,去享受那难得的宁静。星星点点的灯光、粉红色、淡蓝色等等七彩的霓虹灯闪烁着,于天空中皎洁的月光,点点的繁星相互辉映着。街道上、小巷里,再也没有了白天的汽车喇叭声、人群的哄闹声。白天满天飞舞着灰尘的都市,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最诱人、最神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