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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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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翻了翻白眼,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面前的要是李双洋或者是许大虎该多好啊......

卷八 凤凰涅磐 第五章 取唐县(一)

乎与此同时,李双洋在大声的骂娘。

本来这三个月来,二营趁着鬼子指挥不灵的空当跳出包围圈后,带着一路追过来的敌人在冀南平原上转着圈圈,偶尔打上一两枪,配合着八路军一二九师在敌人屁股后面放放火,烧烧粮,至少还能保持个不败的金身。可没想到在他们的身后,却横空杀出来一支冀南游击队。

这可是少见的国军游击队!

既然都是游击队,那应该就是一条路上的。抗日杀鬼子那是没话说,至少在进冀南前,国军游击队还是帮二营顶住了小鬼子的进攻。可问题出就出在,还没等李双洋缓过神来,拖后的二连就被国军缴了械!

连闯鬼子两道封锁线的二营本来就人困马乏,两只游击队本身就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啊!李双洋当即拍马跑到国军的山头,与之理论,未果。三番数次之后,双方渐渐地从口水仗升级成了真刀实枪的生死仗,三五个回合下来,各有损失,互交白卷!

张青一脑袋的包,这算什么事!?

杨越下的命令,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把他们打服。可眼下这种情况,怎么谈?二营不可能把一个连的装备拱手相让,国军就更不可能把吃进去的再凭空给你吐出来吧!

“二连长呢?”张青抓着一只咬了一口的地瓜,愣是没有心情吃晚饭。

“撤了!”李双洋翻着白眼,脸上憋着一股恶气:“***,把凤凰山的脸都丢光了!不撤他,我怎么跟队长交代?到现在为止,我还有整整大半个连的弟兄扛着锄头!他娘的......”

张青点点头,这也是一个没办法的事。二连长是第一批跟着杨越上凤凰山的老弟兄。对李双洋这个后辈,他多少可能会有些不服气,如果这件事李双洋迁就了,那以后二营就不好带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青喝了口水,望着李双洋。“队长地意思是尽量谈妥,咱们吃点亏也没关系,但有一条!不许丢人!”

“谈个屁!”李双洋脸红脖子粗地把桌子“砰”地一声拍地巨响,暴跳着开骂:“我跟***有个屁的谈!他孟庭贵对我有恩。我承认!咱凤凰山有朝一日,一定奉还他的这个人情。可话说回来,他***要是一意孤行,在我二营的脑袋顶上乱蹦达,老子就豁出去了,两枪送他回老家!”

“李双洋!”张青一把将地瓜扔在了李双洋的脑袋上,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也骂开了:“你他娘地胡闹!你去打他,就是在破坏抗战!这个罪名你背得起吗?你就忘记了胡子是怎么记恨刘队副的?你就把咱凤凰山这一年的辛苦全他娘地扔水里了?我告诉你。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谈得拢最好,谈不拢我替你去谈!”

张青喷着唾沫,连带着地瓜渣滓一并喷了李双洋一脸。

“张参谋长!要谈你去谈,我保留意见!该做的我都做了,该尽到的我都尽到了!是他们不给我们活路,这眼下鬼子越来越多,再这样拖下去,我只剩两百来人马的二营迟早被他们玩完!”

李双洋气呼呼地一甩衣袖,“哐”地一声夺门而出。

张青叉着腰。乱糟糟地在房间里转了七八圈,然后看着摔地粉碎的地瓜渣,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他娘的。三个月不见,以往说话都不会大声地小李子现在居然也变成了这么一副红脸关公的摸样。

杨越啊杨越,看看你带的兵,都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哈欠!”

正在行军途中的杨越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大喷嚏,现在可是农历八月天啊!

“你们谁在骂我呢吧!”杨越看了看身边的许东和顺子,不无调侃地说到:“我不就骂了你们几句么。有必要在心里把我恨成这样?”

“哪的话呀!”顺子“呵呵”一笑。“杨大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亲你都来不及,还敢骂你?你也不看看凤凰山的弟兄们。我要是敢对你出一个脏字,还不得被他们给活刮了呀!”

“好了好了,地头到了,我们就在这分兵吧!”杨越仰着头,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好象被一把麦芒刺过了一般,钻心地痒。“任务都清楚了?”

“恩,清楚了!”许东一扣首,认真地说到:“放心吧,收拾三十个二鬼子,我许东不

回合!”

“你他娘的就吹吧!”杨越“呵呵”笑骂着,“重点不是这三十个伪军,能不能打好这一仗,就全看你地了!你给我听好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退,咱今天要把小鬼子包圆了!说,你小子还有什么遗愿没?”

“我呸、呸......”许东一个劲地往地上吐口水,“队长你就不能说点吉利些的话吗?遗愿我是没了,不过我说,那歪把子能不能再给我匀两挺。你也知道,咱三营地火力不比一营,没有够数的机枪,我怎么堵鬼子的后路!”

杨越哈哈大笑,拍了拍许东的肩膀:“你省省心吧,机枪呢,你是没份了!你不是一个回合就把三十个伪军就扑了吗?你想啊,三十个伪军少说得有两挺歪把子吧,诺,打下刘家集,这两挺机枪就归你三营了。我杨越说的,刘家集的战利品我一件不要!”

“好勒,那就这么说定了!”许东一听杨越如是说,顿时眉开眼笑,三十个伪军地装备,也够他三营扩一个排了!

“那,我就先走了。剩下地两个连,队长你可得悠着点,那可是我三营地骨血啊!”

“你他娘的快滚吧!是你三营地人难道就不是我凤凰山的人了吗?”杨越一脚踹在许东的屁股上,突然又止住了笑容,认真地说到:“记住,给老子活着回来!”

“是!”

许东“啪”地一声站得笔直,回头一招手,朝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沉声喊到:“三营一连的,跑步跟上!”

人群立刻分成了两拨,左一路的弟兄呈一列纵队紧跟着一马当先的许东朝着黑的夜色里迈开了整齐的步伐。前出哨兵互相传递着各种声讯信号,指示出他们前进的方向。

杨越搓了搓手指,忽然觉得好象浑身没有了力气。

“杨大哥,你怎么了?”立在身边的顺子看得真切,关心地问到。

“没事,应该是感冒了。没什么大事。”杨越勉强一笑,脑袋里“嗡嗡”地一团乱七八糟,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身体看上去不那么左右摇晃,攻击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不能因为他的个人原因而让整个行动付之东流!

“时候不早了,顺子,带上你的人马上赶往百店头,首轮进攻给我狠狠地打!争取一战之下,先让敌人死伤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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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的反攻行动已经持续了一昼夜的时间,远在北平的香月清司焦头烂额想砸东西。号称帝国精锐的第二十师团和第四混成旅团的守备力量在一夜之间即告土崩瓦解,脆弱的防线在一群鸟枪鸟炮的八路军面前居然不堪一击。

曲阳失守、行唐失守、易县失守、源告急!

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

香月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满脑子搜索着可能遗忘的角落,期望着能有什么奇迹发生。可是很显然,这样一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仗根本就不是他的意志所能左右的。

两点了!恐怕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司令官阁下,唐县告急!”

满头大汗的参谋副长今井顶着两只熊猫眼,小心翼翼地汇报:“凌晨一时,唐县外围百店头遭到凤凰山游击队的袭击,在两次交火之后,敌约三百人已强行攻占了该地,保安第三十一团七零二大队之一中队被击溃。第四混成旅团守备大队吉本小队被迫转至郊野固守待援。是否出兵增援,请参谋部明示!”

“唐县?”

香月一脑袋的问号,两手一摊,顺着平汉路一直往下,终于在源的南面、行唐的东面找到了唐县的位置。这里迟迟没有发生交火,就是因为北有源的阻挡,西有大洋湖和唐河的阻隔,八路军应该一时半会抽不出兵力来攻占这个县城。参谋部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把它列入重点关注目标,就在前一天,在香月的亲自授命下,今井还从唐县抽调了一个中队南下去填补行唐的大缺口!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这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就并不难发现。假使唐县一旦陷落,那接下来,源就处在了一个孤城的境地。在平汉路西边的战场上,皇军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六章 取唐县(二)

本小队长也纳闷了。

周围游击队的枪声是不断,可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就是没有一个人往他们的阵地上冲。远处,更为密集的交火还在持续当中,应该是保安团的友军被敌人追上去痛打了一顿。

四营三个连队分成了两股,看着吉本小队的人马不过两个排,其余的人从四面八方把一百多二鬼子一起赶到了一片水汪汪的洼地里。

只是没想到,伪军望风而逃的速度着实让顺子吃了一惊,还没开两枪,一百多二鬼子就开始在开阔地里比起了百米冲刺。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几乎是一弹未发,领头的军官穿着一条大裤衩,彪肥的身躯却是一马当先,趟在积满了水的洼地里“哐哐哐”地把水花溅地老高。

“老柳,我认识那怂货!”

郭二喜看着黑暗里的那个白呼呼的人影,兴奋地嚷到:“那家伙就是上次被我们赶下大洋湖的孙二奎!”

“没说的,抓紧时间,能捞多少就捞多少!”顺子挑了挑眉毛,这郭二喜的眼神那是相当好,如此低的能见度居然也被他认出了老冤家。

现在时间应该还早,小鬼子从唐县赶来增援,就算是一路坐着汽车,这么黑的天,他们也不一定能在两个钟头内赶到百店头。眼看着这一个中队的伪军就要被四营包了饺子,顺子哪有不一口吞下的道理。

越来越稀的枪声直飘了五里多地,杨越睁着眼躺在战壕里,默默地看着天上闪亮的繁星。今天下午唐县下了一场大暴雨,乍一进入温差较大的后半夜,湿泞泞的地气就不断地往上蒸着,在整个阵地上腾起了一团水雾。

二连长颜汉生猫着腰,从对面跑了过来。

“队长。鬼子怎么还没上来!?是不是他们不敢出门了?”

“没有的事!”杨越一咕噜翻了个身,脑袋里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剧烈起来,“我们打了那么多次仗,你看看哪次我们主动出击地时候,鬼子会不派援军来的?小日本一向眼高过顶,在他们的心里,只有他们打我们,不可能会容忍我们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而且。你仔细想想,假使百店头的鬼子和二鬼子被我们消灭掉,对唐县来说可意味着什么?”

“丢掉全部的外围!”颜汉生不假思索地答到。

“没错,一个防御体系,他是靠数个防御体支撑起来的。兵法上说的好,孤城难守!在不可能有援兵地情况下,假使你的外围被敌人攻占了,那你的主体防御阵地的沦陷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如果说唐县就是鬼子的主体防御阵地的话。那百店头就是鬼子的前沿阵地,而刘家集就是鬼子的中转阵地,同时也担负着唐县地预警任务。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杨越翻了翻嘴皮子,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把个颜汉生听地一愣一愣的。

“好象有点明白了!”

杨越点点头,接着说到:“简单地来给你举个例子。假如我们现在还占着南庄、小王庄和宋庄。鬼子出兵打宋庄,假如你是我的话,你会看着宋庄不管不顾吗?”

“不会!”

“为什么?”

颜汉生沉吟了一会,说到:“假如宋庄被鬼子打下来了。那我们在河对岸就没有了落脚的地方,而敌人就可以很自在地渡过沱河!”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四个字概括。就是唇亡齿寒的道理。”杨越总结性地说到:“只是怎么救,那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论兵法,中国人是小鬼子的祖宗。你就放心地去等吧!”

“恩,那我回去了!”颜汉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起来挺简单的事情。里面的玄机可真多。

杨越不置可否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来不生病地他此刻却象是一根软软的面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病如抽丝啊!

西边地枪声终于消停了下来,冷清清的夜色再一次降临在百店头的上空。偶尔有几只夜鸟扑扇着翅膀“叽叽咕咕”地飞过。杨越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呼吸也没有了节奏,变得短促而凌乱。

感冒?不大象啊。

那是怎么了?吃坏了东西?也不对啊,一直以来,弟兄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怎么到现在就他一个人出现这样的症状,而别的人却生龙活虎地。

没道理啊......

难道!!!!??

杨越心里一惊,额头

渗出了细密地汗珠。他翻过身,推了推正闭目养神:然后把从怀里掏出来的打火机递到了他地手里。

小兔崽子不明就理地“擦擦”了两下,突突窜起的火苗下,杨越看到自己的一双手居然透着一股诡异的青乌色。

一切迹象都指向了一个恐怖的方向。

他果然中毒了!根据多年来学到的经验,杨越意识到他中了一种慢性毒。在经过长时间运动之后,毒素在体内开始了大爆发!

杨越轻锤着地面,原来,他早就被别人算计了!

“队长,鬼子....”

大娃背着驳壳枪,张着一张嘴却惊讶地盯住了杨越的脸。“队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没什么,有点累而已!鬼子上来了吗?”杨越朝小兔崽子挤了挤眼,装做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朝远处望去。可不敢把自己中毒的事说出去,既然是慢性毒,那一时半会还要不了他的命。而且从症状上来看,也是刚刚毒发,只要这一仗顺利拿下,找个医生好好地看一看,那应该问题不大。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打唐县的援军。

模糊的灯光闪烁着,象似一片繁星,又象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杨越轻轻地摇了摇头,视线却依然不能够全部集中起来。

“六辆车!”小兔崽子强压着心中的沉痛,拍了拍杨越的肩膀,轻声说到:“杨大哥,我们等到了鬼子。六辆车,你在这等着,我替你冲锋陷阵!”

“不!”杨越一把拉住了小兔崽子的手,忽然说到:“不是,不止六辆车!你们仔细听!”

大娃和二娃两人看得真切,的确只有六辆车。难不成队长看花了眼?

小兔崽子侧着耳朵听了好半天,依然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可是面前的杨越一副沉默的表情,闭起了双眼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悄悄地刮过,马达声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命令下去,放过前面的六辆车,全体上刺刀!准备肉搏!”杨越忽然一睁眼睛,小鬼子在玩花招!

“是!”

小兔崽子应声领命,一滚身,从战壕边沿翻了出去。杨越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枪,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才把击锤掰了开来。

“大娃、二娃,我现在眼神不好,一会你们不要乱跑,我叫你们打你们就打,叫你们跑你们就快跑。不要管我!”

“队长,到底怎么了!?”大娃一脸的莫名其妙,队长这是怎么了?

杨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眩晕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鬼子的大队人马跟在了汽车的后面,我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这怎么可能,引擎的马达声跟老牛吼似的,怎么可能能听见后面有人在步行?

“相信我,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的耳朵!你们快分头叫弟兄们注意,汽车过去时,一定要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是,我们现在就去!”大娃和二娃没有再怀疑杨越的听觉,即使他错了,那一定也有他的原因。小兔崽子说过,该执行命令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

轰隆的汽车很快就到了阵地的边缘,所有的车灯都大开着。可是让人很奇怪的是,这些汽车在这并不算难走的土路上,却哼哼唧唧地开得并不快。颜汉生打着手势,让所有人把脑袋都缩回战壕里。队长说的没错,这里面的确有鬼!

这是救援部队,有见过这样不紧不慢地援兵吗?

六辆卡车碾压着湿漉漉的泥地,始终保持了十几二十公里的速度缓缓地驶过了三营的阵地。杨越努力地抑制着内心的烦躁不安,手里拿起两颗手榴弹慢慢地旋开了保险盖。

汽车过去了一分钟,除了风声外,没有其他的动静。

又过了一分钟,仍然没有动静!

大娃趴在地上爬到了过来,杨越把十七八颗手榴弹摆在了战壕上。

又是一阵横风刮过,颜汉生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杂乱无章。

四十多米外的路面上,从夜色里走来一支嘈杂的队伍,昏暗的月光下,大檐帽独特的造型影影绰绰。枪支“听玲哐啷”地撞在水壶上,引起“哗啦啦”的一片水声。

卷八 凤凰涅磐 第七章 大娃和二娃

娃撑开五个指头,在杨越的面前做了一个王八的造型

皇协军!

杨越没有抬头,他的心里早已经了然。训练有素的日军就算是在撤退当中,都不会发出如此凌乱的脚步声。

依照惯例,颜汉生在等杨越的第一枪,而弟兄们则在等待颜汉生的第一枪!

二鬼子的先头部队踏着泥泞的路面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伏击阵地,杨越在等着正角儿的登场。

让杂牌军在前面趟雷,精锐躲在后面捡便宜。

这是鬼子在八年抗战中最为成功的战例!

果不其然,在两百米外尾随着伪军的大队鬼子排着整齐的三列纵队很快地就杀到了跟前。“哐、哐、哐”的脚步声就象敲响了战鼓,一眼望去,一排排乌亮的钢盔折射着幽暗的月光,映衬着闪着寒芒的刺刀显得格外令人窒息。

领头的是一匹高头大马,“嗒嗒”的马蹄声踩着极有节奏的步调,马背上的鬼子军官双手拢着马缰,一摇三晃地出现在枪口之下。

鬼子头目的身后,一尺见方的太阳旗挂在了士兵的枪身下。

“大娃二娃!”杨越悄悄地把两人叫到身边,“大娃,前面有个骑马的鬼子吧,我眼神不好,他就交给你了!”

大娃点点头,一脸的郑重。第一次接到队长的任务,这让他的内心格外兴奋。二娃撇了撇嘴,看着杨越。

“二娃,你就扔手榴弹,把我面前的都扔出去,不要停,扔完了你就帮你哥打鬼子!”杨越把一颗手榴弹交到了二娃的手里,叮嘱道:“记得。一定要拉弦!”

“恩,我知道!”二娃捏了手榴弹,嘴里应着,手里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了引信就朝外扔去。

“我日!”

杨越脑袋“嗡”地一下,胸口一闷差点吐了一大口血。鬼子都还没完全进入伏击圈,这一扔出去,还不得提前暴露啊!

“轰!”地一声闷响。刚落地的手榴弹在湿软的草地上一弹,爆炸开来。

“打!”

杨越哪有时间去教训这个二愣子,一抬手,就朝模糊的人群扣动了手里的驳壳枪。

“啪啪啪啪......”

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搞!

土路两旁顿时伸出来无数条枪管,长地短的,粗的细的。毛瑟手枪、汉阳造、三八式、歪把子、92重,二、三连在一瞬间立开。居高临下的编织出一张密集的火力网。以杨越的想法来看,即使敌人拖成了几截队型,也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内消灭掉他们的一半人马。

通红地子弹划开了夜色的黑暗,拖着笔直的弹道象是无数从天空坠落的流星。战场上,“扑哧、扑哧”金属入肉的声音开始不绝于耳,鬼子群里阵阵闷哼,一刹那就倒下来一大片。

二娃扔手榴弹扔上了瘾,杨越刚打完一梭子弹,他就已经扔出去十来颗手榴弹了。杨越也管不了那么多,眼看着队伍的一轮火力已经完全灌了下去。再来重新装填已经没有时间了。山坡下响起了一片嚷嚷声,大队的鬼子士兵纷纷找到自己的掩护,长短枪一起趁着游击队火力青黄不接地时候展开了第一次有组织的火力反扑。要是他们现在稳定住了阵脚。然后等刚刚开过去的二鬼子一调头的话,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杨越提着一股气,猛地长身而起,手一摸,把第二把驳壳枪也掏了出来。

“弟兄们,冲啊!”

只是因为提前开了火。鬼子的后队在这次打击中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损失。反应极快的鬼子指挥官骑在马上把配刀一扬。刀锋直指杨越站起的地方。

“呀几给给!”

两挺歪靶子架在了土路边的渠沟边,四个机枪手稍微一调位置。“哒哒哒...哒哒哒哒......”地就扣动了扳机。双方本来就只相隔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杨越眼睛看不清,根本就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子弹“呼呼”地擦着杨越地身体一闪过而,身旁紧跟其后的两个队员顿时闷哼连连,被粗长的子弹带着倒飞回去。而直到此刻,始作俑者二娃还在往土路上扔着手榴弹。

冲锋已经发起,尽管最初地战斗目标没有达成,可三营的弟兄们还是义无返顾地从两侧不高

上往下突击。唯一一挺92重机枪在颜汉生的指引下,着弹板,把鬼子的后队压地不敢抬头。

双方在猛烈的火力中终于接触在了一起,在杨越这一侧地人数原本就不是很多,加上有机枪火力压制,冲下来能保证战斗力地就更少之又少了。奋勇当先地杨越脑袋里一团糨糊,他不断地眨着两副重愈千今的眼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两挺歪把子地火力包夹中闯过来的,还没等靠近鬼子的机枪手,他抬起手就是一梭子。

枪口跳动着,子弹飞快地破膛而出,打地两挺机枪面前一片泥屑和草根乱飞。

见鬼了!没打中!

杨越暗道一声不好,眼看着长长的火舌再一次移向了自己,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两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

完了!

就在杨越以为自己铁定会被打成马蜂窝的时候,救命的子弹“嗽嗽”地从身后飞来,四个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过枪口,就纷纷地躺在了地上。

杨越下意识地一回头,山神一般的二娃左右开工,手里两把驳壳枪“啪、啪、啪”地打得有声有色,三两个挺着刺刀想要冲上来捡便宜的鬼子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部被打成了筛子。枪口迸发出来的火花映衬着二娃那张稚嫩的面孔,让杨越突然感觉自己好象在欣赏这小子放烟花。

疯了,这个世界完全疯了!

杨越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他有点不大相信这个刚入伍不到六个小时的二娃居然还是个玩枪的高手。

“哥!快扔手榴弹!”

二娃一边搀扶起杨越,一边将两把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插回了腰里。

“好!”捧着一把手榴弹的大娃大声地应着,右手象抡玉米棒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把剩下的六七颗手榴弹一股脑地全部扔了出去。杨越只感觉脑袋顶上一阵风刮过之后,就被二娃扑倒在地了。

只是过了好一会,扔出去的手榴弹却是一颗都没有爆炸。大娃紧爬了几步,爬到了杨越和二娃的跟前。然后张着嘴,大声地嚷到:“二娃子,手榴弹咋没炸呀!”

“我咋知道你问我,我去问谁!”二娃抱着杨越在他的脑袋边大吼:“快,我这还有一个,扔出去,炸死那些***!”

这次隔地近,杨越眼睁睁地看见大娃接过二娃递过去的手榴弹,连保险盖都没拧开,就轮起手一把甩了出去。

一头冷汗!

手榴弹“呼呼”地叫着,在空中带起了一道弧线,然后“当”地一声,砸在了一个鬼子的钢盔上。

难怪十几颗手榴弹扔出去就象打了水漂,泡泡都没起一个。杨越的心里在滴血,这些奢侈品就这样被大娃当石头给扔出去了!要是秀才在这,不暴走就奇怪了!

败家子啊!

三人连滚带爬地在敌人的火力封锁中撤到了安全地带,杨越把手里还剩十几发子弹的驳壳枪交给了越发神勇的二娃。回过头来的伪军已经和颜汉生交上了火,十几挺轻重机枪隔着老远互相对射着,谁也没敢往上靠。

鬼子边打边退渐渐地脱离了伏击圈,二三连在经过一次冲锋之后,却反被鬼子和伪军挤在了一堆

好在游击队先发制人,再加上突然冲上前去的肉搏战,倒也消灭了不少鬼子。伪军打打顺风仗也还凑和,要他们往死里冲,那却绝对是不现实的事情。

象汉堡一样,三方人马夹在了一起。谁也不敢冒然进攻,可是谁也不甘心就这么撒丫子跑路。杨越的胸口虽然很烦闷,可是他的心里却清楚地很。鬼子不退,是因为鬼子吃定了面前的就是打百店头的四营,现在咬住了,哪里肯那么轻易地松口。而杨越也一改往常不打没把握之仗的作风,咬牙切齿地要把敌人拖在这条土路上,等待四营的增援。

往来的攻防战渐渐地变成了相持,游击队缺少重武器,想要发起象样的反击非常吃力。而有心一战的半百多的鬼子又因为地形和能见度的原因却又无能为力。于是,在一阵毫无意义的口水仗之后,双方都蜷在了各自的既有阵地上舔伤口。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八章 包饺子

一边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刚刚把一百来二鬼子包圆了的四营又赶上了趟。

听见枪声爆豆般地密集声,顺子却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的郭二喜在下一秒就带着一连,一口气在围困了许久的吉本小队阵地上对穿了一个来回,吉本本人跟游击队才一个照面,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话,就被十几柄刺刀捅成了蜂窝煤。

依照凤凰山的军规,鬼子俘虏的,坚决不留!

等四营回过头来,往东跑上不到四里地,前哨示警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顺子趴在山头上往下一看,两只眼睛顿时就直了。

山脚下停着一溜卡车,卡车上并没有人。而在不远处,却有密密麻麻的一堆堆人影,一支支枪有一枪没一枪地在那不紧不慢地扣动着,飞出去的子弹大多数都打了鸟。

又是传说中的皇协军!

“喜子,喜子!”

顺子回头朝郭二喜招着手,轻声地说到:“带二十个枪法好的弟兄到我这来!”

郭二喜点点头,转身离去。他了解顺子,这愣头青的玩性一起,反而比他冷静的时候要实惠地多。上次在凤凰山抓杨越,明明是认识的,可大家还是一拥而上,当时郭二喜就流了一头冷汗,万一抓着的真是老大杨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可顺子的把握十足,不仅没出问题,反而之后还在杨越的面前好好地秀了一把。

在四营挑二十个神枪手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两个主官都是射击比武场上的佼佼者,带出来的兵自然不会差,加上杨越在训练中一再强调枪法的培养,所以郭二喜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呼呼啦啦地胡乱点了一帮人提着枪就到了山头上。

“都听好咯!二十个人一字排开。按照各自顺序,打对应目标!每人一个,谁也别抢!这可是固定靶,谁要是脱靶了或是打到别人靶子上去了,那丢人就丢大了!”顺子环视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语气诙谐地说到:“那,六十米潜行,三十米固定靶。条件和要求我就不提了。丑话可说在前头,开枪前谁要是提前暴露了目标,我就先送他回老家。有把握地就跟上我,要是没把握地,就先回吕家庄找个地方好好练练!”

“我也去吧!”郭二喜嘿嘿地笑着,这样的热闹不去凑实在是太可惜了!

“别闹,喜子,你带上三挺机枪就跟在我们后面。找个角度比较好的位置。我们五枪打完之后,你啥也别说,甩开膀子把火力开足!”顺子一扬眉毛,说到:“剩下的人,从两侧迂回过去。瞅准机会包他们的饺子!”

“那就这样吧!”喜子占不到多大便宜,也就依了顺子,两人默契地一眨眼,就各自分头行动了。

山下的伪军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侧翼还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威胁,被挤在中间地杨越趴在一个手榴弹的弹坑里,他的前面横卧着一匹快要断了气的高头大马。马的嘴角正“扑扑扑”地往外喷着血沫。大娃的手里握着一柄噌亮的东洋刀,刀的主人——那个倒霉地鬼子军官,早在双方对射的时候就被颜汉生的手下打了一身的窟窿。

顺子带着二十个神枪手在前面开路。一群人黑压压地朝山坡下爬去。六十米的距离本不是很长,可是为了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将近三十个人的小分队愣是足足地爬了十分钟。

离地近了,能见度自然就高了许多。二鬼子怕死,个挨个地挤成了一团。有几个不走运的家伙趴在山脚下的渠沟里,一只只肥硕的臀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冷冰冰地枪口之下。

进入射击阵地的命令通过手势一个个地传达到位。队员们悄悄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掩蔽体。或草丛、或顽石、或凹地一支支塞满了子弹地步枪被调整到了最佳射击角度。郭二喜小心翼翼地把三挺机枪布置成了一个三角火力支撑点。副手缓缓地掏出了备用子弹。虎视耽耽地盯住了山下的敌人。

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顺子把手轻轻地放在枪机柄上,然后缓缓地朝后拉开。平常一秒钟就能完成的动作。他硬

愣是用了十来秒。

为了防止在潜行的时候走火而暴露目标,上射击阵地再推弹上膛的做法是凤凰山侦察兵最基本地常识。三八式枪机地行程格外长,顺子头上滴着汗水,好容易才等到那“喀啦”一声轻响。

子弹总算上膛了!

整条散兵线上悄无声息,就连轻微地呼吸声都已销声匿迹。除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之外,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把精力集中在了三点一线之上。

静,非常地安静!

顺子眯缝着一只眼,在瞄准基线上选定了自己的目标后,他的食指在均匀地往后用着力。长长的等待,换来的就是这精准的一击。

“砰!”

肩膀一震,枪口同时向上一跳,一道暗红色的火舌一闪即逝,高速旋转着的子弹带着“嗡嗡”声划开了空气,最后“扑”地一声打在了目标的后脑勺上。

一抹黄色的大檐帽,就是最好的射击参照物!

屠杀,拉开了序幕!

早已找准了目标的枪手们沉着地扣动了食指下的扳机,二十杆长枪几乎同时在下一秒喷出了嗜血的怒焰。通红的子弹发出尖利的呼啸,在人的肉体里翻腾、前行......

紧接着,“哗啦啦”的枪栓声响成了一片。而直到此刻,三十米外的伪军们才纷纷地反应过来。

顿时,尖叫声、惨号声、骂娘声响掣了天空,可是除此之外,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还击。一百多人的队伍在这一刻彻底乱了阵脚,呼啦啦的人群撇下受伤的同伴,开始了亡命之旅!

顺子手底下的动作丝毫不比杨越差,精湛的枪法让他枪下的亡魂越来越多。身旁二十个枪手在这一刹那也都成了催命的阎罗,五枪过后,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快跑啊!游击队从后面杀过来啦!”

黑压压的人群怪叫着慌不择路,一脑袋就闯进了颜汉生的火力范围。

在这里,二连集中了所有的重武器。那挺高高在上的92重机枪“当当当”的吼叫让伪军的逃生之路顿时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混乱的人群中,一马当先的仍然是伪军的军官,论逃跑的速度,综观整个抗战历史,他们是绝对的冠军。

只是,跑得最快的,理所当然死得是最早的。一旦失去了逃跑的导航灯,剩下的喽罗就完全失去了方向。兜头淋下的弹雨就象赶鸭子一样,又把这一群可怜虫重新赶回了四营的眼前。郭二喜没有再客气,一声令下之后,三挺机枪同时爆发,交织出了一张火网。

听着有节奏而密集的枪声在身后响起,杨越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是四营杀到了。两营合兵一处,这一百来二鬼子看来是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侧翼插上的两个连还没冲到山脚下,却突然发现战事已经完全平定。

在两边猛烈的火力打击下,剩不多的六七十个伪军不约而同地全体跪在了地上,他们高举着空空的双手,嘴里在大声地喊着:“我们投降,不要打啦!”

“没出息!”

顺子两大脚把一个抱着自己大腿的伪军踹了个四脚朝天,鬼子怎么就会让这些个猪鼻子插葱——装象的孬种跟着自己!

“全部收了,军官留下,其余的,押回吕家庄。改明,让这帮孙子帮乡亲们好好地伺弄伺弄牲口!”

四营大队人马在一夜之间接连横扫了两个中队的皇协军,这倒是帮许东实现了他那句“不就两个中队的二鬼子么,老子只消一个回合,就能把他们捅个对穿”的豪言壮语。

地主家的狗都被打光了,那地主家还能剩下什么?

除了能剩下一个徒有凶悍外表的地主老财,其余的,就都是真金白银了!

小鬼子也不傻,眼见友军一个回合不到就消停了下来,他们哪里还蹲地住。满打满算,一个完整的中队到现在还剩下六七十个人,就算加上伤兵,撑死了不到一百。守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要知道,现在的唐县是空城一座。里面除了还有猪一样的皇协军一个中队外,已经没有人能再把他们救出去了。

卷八 凤凰涅磐 第九章 游击队进城

了一个通宵的香月在作战会议室里焦头烂额,华北地夜之间就发生了天壤之别的变化。八路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整条平汉线河北段除了北平和石家庄没有遭到袭击之外,仿佛每一个点都被人捅了一刀。

这种痛是没法形容的。即使是在平型关之后,军部都一直没有把八路军放在眼里。三个师,三万多人的武装力量就算再骁勇善战,在皇军有心为之的情况下,也只能是餐桌上的一道菜。更何况,作为抵抗力量,八路军正规军在此之前还根本没有过什么大的行动。这就给了军部一个错觉,这支从江西远道北上的,辗转两万余华里的队伍,在经历将近十年的游击战争后,根本就没有胆魄来挑战皇军在华北的地位。

错了!大错特错!

香月撑着脑袋,不愿再去看桌面那张已经残破的地图。八路军会怯战!?也许吧,但也仅限于在强大的皇军面前保存实力的表现。可是一旦皇军不再强大,那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杂牌军就会向狼群一样扑上来!

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司令官阁下,唐县最新战报!”

今井也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了,参谋部向来就是华北方面军最繁忙的单位。

“念吧!我不敢再看了!”香月淡淡地回答,在他的心里,其实早有一份隐隐的不安。凤凰山的抵抗力量,对外宣称是游击队,可是从他们的作战方法和作战效率上来看,“游击队”这个称呼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杨越是匹头狼,他带领的队伍拥有着变态的野战素养!能以相当兵力全歼石川大队的战例早就让香月对唐县地结果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今井的表情也麻木了,这两天,各地损失的战报就象是下雪一样。纷至杳来。被击溃的记录数不胜数,而整中队整中队地都被八路军打没了的战报从他手里流过的就不下二十份。

“第四混成旅团福田中队原田贤少尉九月二十二日电:至二十二日凌晨六时,吕家庄之游击队已对我部发起猛烈进攻多达四次,福田中队长阵亡,皇军士兵十之六七殉国。现我部被困于刘家集一带,如无援兵,将不日玉碎......”

香月闭着双眼,默默地听完了整篇电文。好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唐县完了!全完了!

平汉路的失守已经板上钉钉,整个河北西线除了一0团还在苦苦支撑外,几乎等同于全军覆没。武汉战场上硝烟未尽,可是在大部队地后方,却是一副如此残败的局面!

香月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今井的跟前,满面苍白地说到:

“今井君,这里交给你了!战报资料统统留档。以备后查。其余事宜,还请今井君妥善安排。拜托了!”

“司令官阁下,请您再坚持一会!”今井当然知道香月要干什么,连忙出声制止到:“第二、第八混成旅团接到命令后,已经从山东赶到了北平,接下来,还需要司令官的亲自督阵!华北方面军,不能群龙无首!请司令官阁下慎重斟酌!”

“不需要了!”香月万念俱灰地挥了挥手,迈着步子朝门外走去。他知道,等援兵集结之后。再沿着铁道线南下之际,那时候的局势早定,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大本营的责罚迟早要下到北平。杀身成仁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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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仗的许东最终没有如愿以偿,尤做困兽之斗地鬼子在层层的包围下,最终选择了他们认为最荣耀的事——集体自杀。

以死来效忠天皇,以鲜血来洗刷战败的耻辱。

杨越进了满目萧瑟的唐县,不过他却是横着进去的。顺子和郭二喜亲自抬着他的担架,把他送到了日军在唐县的野战医院里。

被四营一路砸过来的医院里此刻鸡飞狗跳。伤兵、穿鬼子军装的统统被拉到了角落里。然后在一声令下之后。再被打成筛子。有几个伤员蜷在房间里,有一枪没一枪地乱开着。任凭游击队怎么喊。都不肯出来。弟兄们一恼火,纷纷掏出手榴弹凑绑在了一起,然后剧烈地爆炸之后,一群人再冲进

捡尸体。

杨越虚弱的身体没有一丝力气,脑袋里除了一片黑暗之外再没有了其他的颜色。看着昏迷已久地队长迟迟得不到治疗,顺子一气之下,把三个刚刚找到的医生拖到了门外。

“说,你们救还是不救!?”

一把驳壳枪“咯啦”一声上了膛,冷冰冰的枪口直指着其中一人的后脑勺。

“......”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鬼子面面相嘘,没有出声。

“啪!”

顺子面无表情地一扣扳机,枪口下的脑袋迸出了一片红白之物。鬼子一头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说!救是不救!”顺子把枪口一移,顶在了第二个人地脑袋上。

“老柳!”郭二喜听见枪声,连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然后伸手一把扯住了顺子地枪,说到:“这些是鬼子,你跟他们说咱中国话,他们能听得懂吗?眼下就剩这么几个活着地医生了,你要是把他们都杀了,队长也还是活不了!”

“那怎么办?咱们找过的郎中一个个看了队长地样子都摇头,我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找这些王八蛋!要是队长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就让这城里所有的日本人都给他陪葬!”

顺子嚷嚷着,一手一个把跪在地上的两个鬼子军医倒拖着来到了一扇房门前,大脚一踹,“哐”地一声,木门飞了进去。

房间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十六七个女护士紧紧地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凶神恶煞般的顺子。

“大娃,找挺机枪来!”顺子一甩手,把鬼子军医扔了进去。

大娃应声领命,不一会,一挺塞满了子弹的歪把子很快递到了顺子的手里。

“哗啦”。

顺子一拉枪栓,把枪口对准了屋里的人群。

“最后问一次,你们救还是不救!”

忽然“哇”地一声怪叫,先前的一个鬼子军医突然一下趴在了地上,脑袋在不断地往硬实的地板上猛磕,“饶命,我救,我救!”

“他娘的,弄了半天,敢情你个王八龟孙子听得懂我说话!”顺子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早他娘的干嘛去了!”

“不,我们的规...规定,皇军的救,八...八路军和游...游击队的,不救!”鬼子军医一脸的鼻涕和眼泪,先前的决绝此刻早就被抛到了烟消云外去了。围在一旁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暗欢喜,原来小鬼子里也有孬种啊!

“我们的一起...你们的,不要开枪!”鬼子军医懦懦地回过头,指着角落里的那群护士,“救人的干活,护士的需要!”

“八嘎!”地上另外一个鬼子军医忽然大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猛地一下站起来就要朝顺子扑去,身后的小兔崽子眼疾手快,手起枪响,一颗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鬼子的眉心,一串血水飘忽着,溅了顺子边上的鬼子一身,殷红的鲜血映在白色的大褂上,很快就扩散开来,连成了一片。

“别他娘废话了,救人要紧!”

郭二喜从门外挤了进来,拉着顺子和鬼子军医飞快地回到了杨越的病房。

二娃坐在杨越的病床上,早已经哭地泣不成声。眼见一群人又杀了回来,他赶紧站了起来,嚷嚷到:“队长,队长他是不是要死了呀!”

“滚,闭上你的臭嘴!”顺子一脸的寒霜,要不是大娃和二娃配合着小兔崽子隐情不报,杨越可能早就被送回了吕家庄,哪里还会拖到打完了仗才被发现已经病入膏肓了。

“都滚!队长要真死了,你们三个就是凤凰山的罪人!”

小兔崽子眼眶里一片潮红,虽然他跟着杨越的时间不算长,可是队长的脾气他却十分清楚。只要是杨越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要是因为这样而断送了杨大哥的性命,那他也绝不会就此偷生!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章 又见故人

青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太阳都快升到脑袋顶上了。劳累,让他睡了个很美的囫囵觉。

今天要去拜山,看看国军的游击队到底想干什么。张青拍着脑袋想着,随手拎一件黑褂子往门外走去。两个哨兵“啪”地一声站地笔直,行了一个持枪礼。

“你们营长呢?”张青随口问到。虽然许双洋嘴里说不去,可整件事的起因、原委到现在他这个参谋长还蒙在鼓里。要谈判,他最少得知己知彼,那才有得谈。

两个哨兵没有吭声,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

“诶,我说。你们营长呢?”张青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好个小李子,调教出来的哨兵都成了聋子了?

两个哨兵还是一声不吭地没有回话。张青吃了个闭门羹,想想还是迈开腿往门槛外跨去。

“算了算了,我自己找去!”

两柄雪亮的刺刀“呛”地一声架在张青的面前,凛凛的寒气直逼面门。

“请参谋长回到屋里,营长的命令,在他回来之前,您最好是不要出门!”一个哨兵面无表情地一伸手,淡淡地说到。

“放屁!”张青的脑袋里“嗡”地一下,要出事了。

“你们想造反了吗?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凤凰山的参谋长!”

“对不住了,参谋长!在这里,我只听我们营长的!”哨兵冷冷地答到:“如果参谋长没其他什么事的话,还请转身回到屋子里去。午饭我们已经备好,一会就给您送来!”

“他娘的!”张青咧嘴开骂,手一伸去摸枪,哪知腰间的入手之处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驳壳枪居然被二营的弟兄给下了。

没枪就没枪!张青硬着头皮就往外闯,如果让李双洋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凤凰山的名声就完了!

“哗啦!”

哨兵拉响了枪栓。

“参谋长,实话跟您说了吧。现在这空当,营长怕是已经领着人在回来地路上了,您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既然这样,你何必为难我们?”

张青的心里“咯噔”一下,李双洋果然带着人马去打国军的游击队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两个哨兵异口同声地回答。

张青闭上了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双洋,你他娘的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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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过后,鬼子军医掀开了门上的布帘。

等在门外的人正象没头苍蝇一样在满院子乱窜,见面色沉重地顺子拎着枪跟着鬼子军医走了出来,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怎么样了?”

许东透过门帘朝病房里张望着,两个护士正在收拾一堆用完了的医疗器械。

顺子摇了摇头,到现在他都还不清楚杨越到底是怎么回事。

“慢性铅中毒的干活,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发作的,很危险!”鬼子军医掀起了口罩,用生硬的中文说到。

“什么?慢性铅中毒?”许东张大了嘴,“你是说我们队长他中了毒?”

“应该是的。”

“他娘的!”许东忽然感觉从脚底腾起了一股凉气,队长怎么会中毒?在凤凰山里,还有什么人会在队长地身上下毒?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颜汉生凑了上来,急切地问到。

鬼子军医摇了摇头,缓缓地说到:“我们的,已经给他做了驱铅的干活。能不能活过来的,还要情况的看!”

“什么叫他娘的还要情况的看?”顺子一急。扯过医生大吼着。这小鬼子说的是什么鸟语,真是急死人了。

“这个......我们尽力了!”鬼子军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面色有些慌乱。“把握的我没有,病人生死地,看造化。”

“死!?”

院子里一片嘈杂,七八支驳壳枪瞬间就指在了鬼子的身上。

顺子一把揪起鬼子的衣领子,喷着口水大声地说到:“我告诉你,他死了。你也就死了!他活。你们才有希望活!我地话。你明白?”

“放开他!”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叱,一个护士掀开门帘。冷眼看向了

一群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山田医生已经尽力了,杨活下来,现在完全要看他自己。颜桑,请你转告你的同伴,我们会尽我们一切的努力。让他们不要再威胁我们要死要活,这是对一个正在救人的医生最起码地尊重。”

护士不卑不吭地走到颜汉生地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慢慢地将口罩扯了下来。

“我地心情,也同样难过。”

“是你!”颜汉生张大了嘴,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面前地女人,他居然认识!

“老颜,她是谁!?”顺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

颜汉生支吾起来,女人的身份,他要怎么说才对呢?现在凤凰山的所有人都知道,队长喜欢的是许晴。可是以前在长城边,杨越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她是队长的老婆!”

“什么!?”

院子里炸开了锅,一群人七七八八地一拥二上,把女人围了起来。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队长还有什么老婆,老颜,这事可不能开玩笑!”许东瞠目结舌地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女人,又看了看一头冷汗的颜汉生。

“老颜说的没错!”刘春长抱着枪,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这是队长亲口说的。不是老颜说,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那她怎么会在日本人的医院里,你们看,她居然还穿着鬼子的军装!你们两个,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东满脑袋的问号,凭空出来个日本女人,还号称是队长的老婆!?

这叫什么事?

“我?我哪知道!”刘春长撇着嘴,杨越从来没有跟他们这些从山西过来的弟兄们说过,他这个老婆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

“我只知道,她叫王爱。”颜汉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没错。她就是叫王爱。

“不,我的确是日本人!”女人看着周围一群处在震惊之中的男人,淡淡地说到:“我叫山杉爱。在战场上,杨桑他救过我。”

乱了,全乱了!

顺子深深地吸着气,好嘛,差点一家伙把队长的老婆给突突了!

“现在怎么办?”

许东看着顺子,杨越倒下了,这里就属他们两个最具发言权。

“还能怎么办,都他娘的把枪给老子放下!”顺子摊了摊手,不管怎么样,他都相信既然这个女人是队长的老婆,那她就绝对不会见死不救。与其在这里干耗着,还不如该干嘛就干嘛。

县城刚刚接收,受降的那一个中队的伪军还集中在大街上,鬼子的军火库还没有打开,战利品还没有清点,事情太多了。

“都别杵在这了。”许东朝人群挥了挥手,说到:“大家都去找点事做,这里有我和老柳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顺子抬头看了看山田,老小子现在正摊坐在地上,冷汗一颗颗地在往地上滴落。

“这个...我到底要怎么称呼你才对?”顺子转头看向山杉爱,显得有些踌躇。

说实话,他内心里对日本人的恨已经达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但是面前的女人是偶像的家属,这满腔的火气怎么发都发不出。这个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口口声声说不留一个日本俘虏的队长,却有一个日本婆娘。

彷徨,太彷徨了!

“叫我山杉医生吧。”山杉爱扶起了地上的山田军医,说到:“杨桑是慢性的铅中毒,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毒性虽然重,但也还是能救的。想要完全解毒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你给我们一点时间。还有,从今天开始,他的食物由我来做。你们之中有奸细,我信不过!”

“奸细?”顺子脑袋里“嗡”地一声,要说信不过,最信不过的还是面前的日本人。三四营的弟兄们朝夕相处,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奸细?

“对不起,我的猜测也许伤害到了你。可是你必须相信我,如果没有奸细,杨桑他不可能会中毒!”山杉爱肯定地说到:“不管你信不信得过我,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我们!”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一章 谈判

我可以相信你!不过,你必须跟我们走!”顺子看了间剩不下多少了。

“这里离铁道线那么近,始终不安全。既然你能救队长,而且你的身份也比较特殊,所以,请你务必跟我们走这一遭。至于以后怎么样,由队长说了算!”

“我答应你!”山杉爱点点头,强调到:“只是你们答应我的事也必须做到。”

“什么事,能做的我们不会含糊!”许东看了看满屋子女护士,要他下手一次杀那么多女人,说良心话,他做不出。顺子之前之所以扬言要杀光她们,那也是气急败坏的表现。

许东相信,就算是口口声声不留俘虏的杨越在这,面对这些护士,他也下不去手。

二营闹哄哄地回到营地的时候,张青正躺在炕上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李双洋穿过门槛,直接进到了里屋。

“参谋长,我回来了。”

张青假装没有听见,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

李双洋站了一会,然后搬了张板凳坐在床边,“我知道参谋长这一次真的生气了,小李子没听指挥,日后等赶走了鬼子,你该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我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张青咂着嘴,还是没有吭声。

“参谋长......”李双洋打算不死不休,一定要撬开张青的嘴。

“我不是你的参谋长!”张青咆哮着一甩手,一咕噜爬起身来,盘腿坐在了炕头。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参谋长吗?队伍去打仗,就算你不带我一起去,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吧!动枪动炮的。你要是吃了亏,我他娘的拿什么去见杨越!你倒是跟我说啊!?哑巴啦!?”

“这个......”李双洋冒了一头冷汗,张参谋长昨天晚上还在那死活不让二营打国军的游击队,怎么这仗一打完,就象变了个人似的?

“参谋长好雅兴,下次,下次二营地行动一定让你亲自指挥!!只是这一次,背黑锅我来就成。你好歹也是八路军过来的人。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还不得说八路军破坏抗战啊!万万不行,咱凤凰山烂命一条,怎么得也不能拖着你下水。”李双洋讪讪一笑,说到。

“放你娘的屁!”张青喷着口水大骂:“什么八路军不八路军的,看看我!你看仔细咯,老子和你一样,穿的是粗布衣。不是八路军军装。我现在是凤凰山的参谋长,干什么和八路军没关系!”

“好好好,参谋长息怒,请息怒!”李双洋摆着手,把激动的张青安抚下来,“一场小仗,杀鸡哪能用牛刀。等我们打鬼子,我就把二营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算了吧,你的兵我指挥不动。”张青嘴上这么说着,可脸色却好了许多。“这回,你地气可出了吧!”

李双洋“呵呵”笑着,伸手抓了抓头。“出了!出得很过瘾,两个连趁着天没亮就摸上去了,他们睡得还真香呢。一连的三排长宋二狗端着一挺机枪,直接就俘虏了五十多个。整个战斗没放几枪,二十分钟不到,就把那帮怂货全给端了!”

“没赶尽杀绝吧!?”张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听李双洋这语调。应该没用做得很出格。

李双洋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能啊!大家都是抗日的队伍。我也就教训教训他们,真要杀了个一干二净,还不得被人在背后戳死!除了六个哨兵被我们放倒之外,其余的基本是被活捉。有几个不长眼的想反抗,被弟兄们给收拾了!”

“参谋长,给你引见个人!”李双洋嘴角一弯,邪恶地笑了笑,转头朝门口喊到:“给我带进来!”

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张青歪了歪脖子,看到一个穿着短马褂的中年汉子被两个弟兄推搡着带了进来。

汉子地手被捆在了背后,脸上倒是很平静,就算是做了俘虏,也依然没有丝毫的紧张。他的两只眼睛不算大,可是乍一看上去,还是挺有神韵的。

“猜猜他是谁!?”李双洋搬来了一张板

后拉着汉子坐了下来,笑呵呵地说到:“没说的,被兄围住,都能打得有声有色,要不是弟兄们人多力量大,我还真拿不住他,是条汉子!”

“废话少说,既然落在你们手里,想怎么样就来个痛快,要是想看我的笑话,那你就想错了!老子行得正、坐地端,对你们这些流寇,我打心眼里瞧不起!”汉子大大咧咧地一仰头,眼神里满是不屑。很明显对李双洋莫名其妙的马屁拍地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孟庭贵,你歇歇吧啊!”李双洋不怒反笑,站起来围着孟庭贵转了一圈,忽然伸手解开了捆在他身上的绳子:“我敬重你是条汉子,大家都是中国人。本来嘛,我打你是我不对。我们参谋长说地不错,破坏抗战的罪名,咱凤凰山担当不起。今天迫不得已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两件事!”

“......”

孟庭贵抬起头,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李双洋一脸貌似忠良地笑容。早上还喊打喊杀地把自己两百多人马一股脑的全部拿下了,怎么日头还没偏西,这白脸煞神就忽然变得这么客气起来。

张青看着两个冤家互相对望着,心里却在哑然失笑,这李双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别这么看着我嘛...”李双洋眨了眨眼皮,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烟,打了一根给莫名其妙的孟庭贵:“事情是这样地,今天请你来。主要是答谢一下贵军在关键时刻替咱凤凰山挡住了鬼子,顺便呢,也跟你商量商量,贵军下了我一个连的武器装备,是不是该还给咱了。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打鬼子没有枪,你难道叫我的弟兄拎着砖头上去拍啊!?这恐怕不合适,孟司令,你说对吧!”

李双洋边说着,边“哧”地一声划开了手里的火柴梗,嘴上叼着烟凑了上去,“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然后趁着火苗还旺,又把火柴梗往孟庭贵的面前凑了凑。

“哼!”孟庭贵斜眼冷视着李双洋,并没有去点手里的烟:“贵军这是在开孟某人地玩笑了!?别说是你一个连地装备了,现在我冀南太平山游击区,都掌握在贵军手里。你想怎么样,我现在还有说话地余地吗?兄弟,奉劝你一句,别太过分了!”

张青看着两人在掐嘴仗,乐得两腿一伸,躺了下来。今天这个热闹,的确是出乎他地意料之外了。

“看,瞧你说的。”李双洋依然一副打死不变的纯真笑容,他咧着嘴把指头伸进鼻孔里挖了半天,然后接着说到:“孟司令,现在都民国了。我李双洋虽然是一介草莽,可我也知道孙先生的三民主义。这三民主义的第一条是啥?对,民主!民主民主,啥是民主呢?我估摸着,就是大家都得有主张,我说一,你可以说二。要是搁从前大清朝那会,老子说一,你就得说一!参谋长,我说的对吧?”

“扑哧!”

张青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强忍下来的笑容从嘴里喷了出来。孟庭贵显然冒了一头的冷汗,捏着烟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怎么?我说错了?”李双洋这会是挺认真了。

“没没没,你继续吧,啊!”张青把脸憋成了猪肝色,总算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麻烦你爽快点,我听着就是!”孟庭贵显然有些快撑不住了,磨了半天嘴皮子,面前的这个白面小子怎么还没完没了,就算要杀要刮,也得痛快点才是!

“好!爽快!”李双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抢了我的装备,我再抢回来就是。本来我跟你是没啥说的,是骡子是马,打一仗见分晓。可是,我们杨队长不让,他告诉我,要谈,要好好谈!所以,我今天请你来,就是要跟你谈谈。今后,在太平山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咱们两军到底该怎么相处。如果你还仗着你是国军的身份,看不起我凤凰山。那我实话告诉你,没门!凤凰山再怎么不招人待见,我们杨队长也还有蒋委员长亲自下的委任状。你是司令,他也是司令。你们是游击队,我们也是游击队。怎么样,我今天话就撂在这,要打要和,你自己看着办!”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二章 两个女人

月清司自杀了,河北乃至整个华北乱成了一锅粥。中派遣军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失去了保护的整个右侧翼屡屡遭到了从大别山腹地出击的国军、新四军和各地游击队的打击。而在左侧翼,即长江以南地区,薛岳带着第一、第二十九兵团以及第四、第八军杀到。苏联援华的空军配合着国军的海空军,在长江及鄱阳湖的上空和日军的航空兵展开了一场中国战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大会战。

十月十日,在江西北部的国军集中了三个军另四个旅的绝对优势兵力,在万家岭一带围歼了大部分冒进的0师团所部三个联队和一0师团所部一个联队。

这一天,山杉元向首相近卫文墨递交了辞呈。然后在大本营的授命下,坐上了去北平的飞机。

同一天,所有赶往南方的华北方面军序列内的支援部队,接到了迅速脱离战场、即刻归建的命令。华北局势的进一步恶化,让搁浅良久的“二十五路围攻”计划得以再一次浮出水面。

而此时的杨越,却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坐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情报总长许晴,另一个则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山杉爱。

和山杉爱的再一次见面,多少有些让他措手不及。石家庄的那一晚,他可是朝着山杉爱下了黑手,虽然他不想这么做,可他还是开了枪。

“......”杨越张了张嘴,却被许晴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有很多话要说,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先竖起耳朵听我说。”许晴依然是一副毫无表情的语气,“我先通报一下各营的情况,半个月前。二营在太平山和国军打了一仗,俘虏了冀南游击队共计二百二十一人。第一战区程司令长官曾多次来电,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十天前,回撤到大洋湖畔的三、四营在百店头、吕家庄、黄金一带和来犯的日军第二混成旅团一个联队交锋,击毙击伤日军一百三十多人,自身损失七十二人,伤八十一人。同一天......“

“等一下...”

杨越抱着头,许晴这在说什么呢?什么二十多天前。十天前的。

“我昏迷了多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中毒了!”在一旁端着一碗热稀饭地山杉爱淡淡地说到:“杨桑,你昏迷了整整二十五天!”

“他娘的!”杨越目瞪口呆地瞪圆了双眼,二十五天!在凤凰山最关键的时刻,他居然昏迷了二十五天!杨越拍了拍脑袋,一咕噜爬了起来,脑袋里晕沉沉的,全身也没有力气。最后的记忆依然停在了百店头的战场上,这将近一个月下来。不用说,局势肯定很混乱。

杨越挣扎着想下床,可无奈一阵天旋地转又让他跌回了炕上。

“给我口水!”

“你等着,我马上就去取。”山杉爱扶着杨越躺了下来,转身出了房门。

许晴坐在炕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杨越,好半天才接着说到:“一营也有消息了,他们和铁道游击队汇合在了一起,四个月里,大小仗打了二十七场。歼敌百余,抢获物资三百二十多件。现在一营分散在上村、风林口、许庄和上党山一带。主力部队三次扩编。现在已经有六百多人了。”

杨越点点头,凤凰山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没有你,他们一样活!”许晴突然说到。“我也一样,少了你,我还是许晴。”

杨越缓缓地转过头去,面前地许晴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眶里浸透了晶莹的泪水。

“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还很多,我得先走了。有山杉姑娘照顾你。我也省了心。你好好地养身子。”许晴轻轻地摇摇头。伸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然后站起来转身欲走。

“等等!”

杨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伸手捞住了许晴的手臂,然后扯着她把她拖倒在了炕上,两腿一盘,把怀里的女人紧紧地圈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粗长的鼻息重重地打在了雪白地脖颈间,许晴浑身一颤,想要挣脱开去,却无奈先前象一挂软面条般的男人此

磐石般纹丝不动,两只大手有如巨大的钳子,死死地掌下。

“放开我,你这个伪君子!”许晴压着声音喊叫着,双手一翻,以极不可思意的动作捏住了腰间的手腕。杨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口气,被她一捏,顿时化作了一股气,袅袅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啪!”

愤怒的许晴忽然转过身,甩手一巴掌匡在了杨越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指印“刷”地一下印在了那片苍白的颜色上。

杨越只觉得一道霹雳在面前闪过,紧接着,脸上传来火辣辣地疼痛。再睁眼时,许晴却是一副委屈的表情,半坐在炕头,低低地抽泣着。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到头来委屈的还不是自己!杨越摸着慢慢肿起来地脸,愣是半天没有缓过劲来。一口气在胸腔里乱撞,就是找不到爆发的出口。

“呼”......

杨越强压着心头的愤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为什么打我!?”

“......”

许晴没有作声,仍自不停地往下掉眼泪。

“好吧,出去的时候带上门,叫他们这两天不要来打扰我,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杨越转过身,把头埋进了被窝里。

“杨越...”

身后传来了许晴幽怨的声音,“杨越,你给我转过身来!”

杨越没有动,开什么玩笑,你叫我转就转!?

“杨越!”许晴伸手推了推杨越的肩膀。

杨越还是没有动,他把被子紧了紧,然后缩着身体往墙边靠了靠。

身后传来悉嗦之声,许晴挨着杨越躺了下来,一条柔弱无骨地手臂挤开了杨越不算坚强地防线,绕过厚实地胸膛,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淡淡地苿莉花香萦绕着,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杨越的鼻腔,刺激着本就十分敏感地黏膜不断地收缩着、蠕动着。

“我喜欢你,可是你却骗了我。”许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全抹在了杨越的脖子上。

杨越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十分。

“你既然有了妻子,为什么还来挑拨我?你可知道,我最恨的就是朝三暮四的伪君子。”许晴就象旁若无人般自言自语,“我知道,我没有她年轻,也没有她漂亮。在石家庄第一眼看到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却不知道,原来她会是你的妻子。我也曾怀疑过,你的气质、你的胆魄、你的作风,还有你的指挥才能,这些根本就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或者学到的内涵。你的身份到底是怎样的,我也暗中调查过。可是我惊讶地发现你没有背景,没有以往,除了你现在的身份和现在的名字外,其他的,无处可查。”

杨越缓缓地回过身,对于许晴的暗中调查,他倒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女人特务的身份决定了这一切的细节。只是,这个女人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些,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你别这样看着我!”许晴咬着嘴唇,把头埋进了杨越的怀里,“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只知道,你在用你的一切来抵抗侵略,这就够了!即使你不是中国人,我也还是一样一如既往地信任你!”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杨越的心里哭笑不得,不是中国人,那他是哪国人?

“是你太敏感了!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杨越,是实实在在的中国人,如假包换。还有,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恼火。听我说,从头到尾,我就没有劳什子老婆,从来没有,以后就算要有,也绝对不会是山杉爱,因为我已经有了最佳的人选!”

杨越的表情一本正经,一字一顿地满脸真诚。

许晴的脸“刷”地一下通红,杨越这么明显的表白,就算是傻子都能听得明白,何况她还是一个神经异常敏感的特工人员。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刘二麻子那鸭公般的嗓门亮了起来:

“诶,嫂子,你这是要去哪呢!”......

杨越的心里一凉,他和许晴的对话全都被山杉爱听到了.......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三章 狩猎(一)

凰山的夜来得比较早,胜利峰上的白色旗帜,很快就黑暗之中。

北方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丝丝凉意了,夜鸟和草虫熟知这季节的变化,也不再尽情地欢腾。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咕咕”的叫声,就已经是整个凤凰山最主要的旋律了。

象似回到了一年前,凤凰山的武装力量再一次只剩下一百多人。为了掩护主力转移部署以及南庄乡亲们的安全撤离,五营在南庄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三个连打成了三个排,大多数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把一腔热血撒在了阵地上。

杨越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早上,灵寿县城的鬼子突然增加了三倍,从一个大队激增到了一个联队。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一一0师团从南线刹羽着灵敏的鼻子,到处寻找可能的猎物。

在这附近,除了凤凰山,还有谁能成为日军重点照顾的目标?

二十五路围攻已经全面展开,西出的第二十、一0一0师团、独立混成第二、第四旅团在同一天同时采取了攻击行动。在北边,八路军避敌锋芒,主动放弃了阜平、曲阳、行唐和易县,回师到了晋东、晋北地区。这就意味着,在大洋湖畔进行游击作战的三、四营就面临着孤军奋战的境地,而在南面,八路军129师在代县一带击退了鬼子的数次进攻之后,也把主力转移到了太行山区。冀中军区地为了策应南北两线,在主动出击定县和保定一线的日伪军之后,也和其他各路八路军一样,从明面上消声匿迹了。

现在留给日军的,只剩下了八路军的地方武装和民兵部队。这些人,被鬼子统称为:土八路!

杨越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三、四营接下来该怎么独自应付那如狼似虎的第二和第四混成旅团。唐县一仗,凤凰山在第四混成旅团地嘴里拔下了一颗大门牙,滕原旅团长回到河北后曾经扬言,要“把敢于进犯的大洋湖游击队彻底抹干净”。

花是开了满地了,可是招惹而来的蝴蝶、蜜蜂可却是越来越多。

杨越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胡乱找了件衣服穿起,下了炕。

外间的铺上,大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鼾。杨越轻轻地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吱呀”一下拉开了屋门。

“队长,还没睡呐!”

二娃抱着枪,坐在了门槛上。

“睡不着,出来走走!”杨越悄悄地掩上了门,一屁股坐在了二娃的身边。

“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兔崽子呢?”

“哦,兔哥去地道了。你不是说鬼子最近要打咱凤凰山。叫乡亲们晚上都回地道里睡吗?兔哥说他得多关照些。刚才兔哥拿了些罐头下了地道,叫我一个人先在这看着。”二娃眨了眨眼睛,接着说到:“反正这周围都有暗哨,队长,你不会处罚兔哥吧。”

杨越“呵呵”笑着摇了摇头,“人啊,活在这世上本身就不容易,要是什么事情都怕这怕那的,那不是更无趣了么!?说实话,明哨根本就是个摆设。我杨越就没指望过能靠哨兵的保护而活命。一句话,老天叫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哪怕我把我门口都摆满哨兵,要死也还是会死的。反过来说,如果阎王爷不收我,那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无伤大雅。不过,你要记住。在我门口。你们可以随意些。但是!其他哨位,你们必须给我保持一百二十个警惕!”

“是。我知道了!”二娃“呵呵”傻笑着,脸上堆起了两团肉山。

“带了手枪没!”

杨越站起身,忽然问到。

“没,兔哥带了手枪,所以我带地是长枪。队长要的话,我给你到屋里去取。”二娃摇摇头,边说着边站起来就要推门。

杨越一伸手,“没事,长枪就长枪吧。走,跟我去玩玩。”

二娃不知道杨越要去玩什么,当下也“恩”了一声,提起枪就跟在了杨越的身后。两人和暗哨一呼一答,顺利地出了大本营的中心地带,顺着山路一直过了葫芦谷,朝东奔向了南庄。

杨越大病初愈,这一阵跑下来顿

淋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的动作比起以往许多,可还是让二娃跑地有些上起不接下气。

“二娃子,你不行啊!”杨越放慢了速度,回身去接二娃背上的步枪。

“这,这不行啊.....”二娃两手死死地抓住背带,大喘着气,说到:“你你是队长,病又...又刚刚好,背枪的活,还是...还是我来吧!”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给我你就给我!”杨越笑着跳起,一脚轻踹在二娃地屁股上,“这一个月来,你们跟着小兔崽子都学到了什么呀!?”

“站...站岗!”二娃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说到:“兔哥说,我们的任务......任务就是保护你,别的可以不学,就站岗...和打枪我们一定要学会。”

“打枪,你不是会吗?在百店头,要不是你,我怕是已经被鬼子的机枪扫成了网了吧!”杨越抹了一把脸,沾了满手的汗水。“你的枪法那么好,是跟谁学的啊!”

“学...没学过。”二娃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了,队长!我...我没力气说话了。”

杨越抬打量着四周,然后慢幽幽地折跑了回来,“这才刚跑了十里地,你就不行了!?我可告诉你啊,咱凤凰山的弟兄,那都是能一口气跑三十里地的好汉。我们没汽车,打仗全靠两条腿。跑都跑不过鬼子,你还怎么打仗啊!”

“......”

二娃吐了口唾沫,抹了抹嘴角,然后看了看杨越,“好,霍出去了!队长,你在前边跑,我在后边跟!”

“好样的!”杨越一弯嘴角,露出了两排雪白地牙齿。想当年在新兵连的时候,第一次五公里考核,杨越跑了个三十一分二十五秒。哭笑不得的新兵班长说他是辆老掉牙地拖拉机,把全班的成绩都拖在了后头。要不是他的射击成绩稳居全连前三,能不能下到侦察连都成问题。

后来下了老兵连,他见识到了什么叫飞毛腿,全副武装五公里奔袭,他的老班长只用了十五分二十一秒。老班长告诉他说,跑步这种事,只有多跑才跑得快。于是,背包带就成了杨越第一年的必备装备,一头栓在了老班长的身上,另一头则栓在了自己地武装带上。从三公里到五公里,从五公里到八公里,再从八公里到十公里。白天别人跑地时候他在跑,晚上别人睡觉了他还在跑,这一跑就跑了整整一年。等到老兵复员地那一天,他用背包带拖着已经去掉了帽徽和领花的老班长,流着眼泪用了十四分钟跑完了一个五公里,象风一样,刮过了整个营区。

二娃再也没有喊过不行了,而杨越也没再跟他说过话。两人“哼哧哼哧”地跑完了接下来地十里地,在南庄外的麦地里,二娃一头栽了下去。

等到意识恢复过来时,面前的杨越已经就地取材,做好了两套伪装服。一套挂在了自己的身上,另一套则放在了二娃的身边。

“穿上它。”杨越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从地里掘起了一团泥,抹在了脸上。

二娃爬起身,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浑身有了那么一丝力气。他把奇怪的衣服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遍,犹豫着披在了背上。杨越在自己脸上做了抹上去的样子,伸手递上来一团泥。

一股淡淡的臊味顿时扑鼻而来。

“这...队长,你这是用啥和的泥?”二娃憋着气,没敢去接。

“尿!”杨越从齿间崩出来一个字,然后把泥团塞进了二娃的手里,“北方的天气比较干燥,能糊在脸上的湿泥不多见。你也别觉得得慌,老子好不容易憋了一泡尿出来,你到底是抹还是不抹啊!”

“......”

二娃觉得自己的喉结在打抖,看弟兄们训练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抹了泥,难不成,他们都是用尿来和泥的?

“呃...队长都抹了,我还能不抹吗?”杨越“呵呵”一笑,这小子还真他娘乖巧!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四章 狩猎(二)

番装扮之后,正是月上中天之际。

杨越看着面前打扮得象似刺猬般的二娃,轻轻地笑了笑。小伙子的个子不矮,一米七五向上的样子。常年在大洋湖上拖网打鱼的活计,把十八岁的二娃练出了一副魁梧的身材。

是个好苗子!杨越心里想着,越看二娃就越象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只要经得起锤炼,这块生铁一定会变成一块好钢!

“准备好了吗?”杨越提起枪,“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里面“叮”地一声跳出了一颗金色的子弹。

“哗啦哗啦”声连响之后,五发子弹被退出了弹仓。

“到了地方,你再把子弹装进去!”杨越捡起地上的子弹,连同枪一并交给了二娃:“别这么看着我,这是已防万一,怕枪走火,你毕竟还只是个刚摸枪不久的新兵蛋子。等你习惯了手指所放的位置,你再大摇大摆地端着上了膛的步枪散步吧。”

“我听你的!”二娃接过了枪和子弹,问到:“那队长你用什么?”

“这个!”杨越从腿上“唰”地一下抽出了锋利的匕首,杀几个二鬼子,带把枪来那就真丢人了。

情报显示,南庄依然只有三十个伪军。领头的叫庄三,满脸的麻子,所以许晴给他取了个代号,就叫麻子。这个称呼着实让刘二郁闷了好一阵,为什么有麻子的叫麻子,没有麻子的也叫麻子!?

杨越带着二娃穿过了一片树林,再绕着南庄转了一个圈。确定没有潜伏哨之后,两人顺着晒谷场外的地埂一路匍匐前进,悄悄的摸进了南庄。

这个地方的地形杨越真是太熟悉了,哪个地方有条沟,哪个地方有道坎。这都象地图一样印在了他的心窝里。伪军的营房就是他以前地指挥所,游击队的会议室——三姓祠堂。因为兵力的关系,二鬼子们没有在外围布置多少哨兵,除了在村子里乱转的三个流动哨之外,就剩下祠堂门口的一个双人固定哨。

杨越把二娃带到了村外一块古牌坊的地方,这里的视线比较开阔,伪军如果追出来,就必定要经过牌坊前的晒谷场。杨越摸了摸藏在怀里地驳壳枪。想了想还是没有掏出来。要竖立起二娃的战斗精神,能不用还是不要用最好。

“你就在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我没出来,你就不准打枪!知道吗?”

二娃点点头,转身在牌坊边找了一块大石头作为射击掩体,一猫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杨越回过头,对于这样一个闭着眼睛都能来回溜达几回合的地形。他还是认真的辨认了一下地形地貌。愁准了方向之后,杨越顺着墙根溜进了南庄的腹地。

三姓祠堂建在了南庄的中心地带,周围错落着一圈砖瓦房。以前郭秀才曾经挖过一条从村外直通祠堂的地道,只是杨越找了好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地道的进口。

不过好在这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杨越掂起脚,七拐八弯地轻易就来到了祠堂门口。

两个哨兵坐在祠堂地台阶上,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暗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腾腾地升起一团乌烟瘴气。祠堂的大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两个幽暗的红色灯笼高高地挂在了门梁下。

杨越把自己的身型藏在了屋檐下的阴暗角落里,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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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杉元毕竟还是老了,偏头痛加上风湿的折磨让他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受尽了折磨。自从七七事变发生以来,他这是第三次来到了中国。可是,每一次来的心情却是决然不同地。

三个月内灭亡中国。

呵呵,想想真是可笑。现在都打了一年零三个月了,而且看这种情况。中国军队再拖三年都不是没有可能。华北乱成了一锅粥。华中还处在苦苦地鏖战之中。整个中国战场,可能就只有华南方面军的处境稍微好一些。可是接下来。华南还有一系列的大仗要打,黄浦军校地毕业生,是绝对不甘心丢掉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地方。而往西,李宗仁和白崇喜的桂军还在那以逸待劳,随时准备招呼准备突进广

国军队。

这可是一支实力不容小嘘的军队!蒋介石啃掉了门牙都没有啃掉的王牌!

山杉元摊在椅子上,自嘲地拍了拍头。

在这想些什么东西呢!?他辞掉陆相地职务都已经过去快一个礼拜了,中国地全面战场似乎已经不关他地事,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八路军地两大根据地以及五台山的八路军总部!

门外忽然响起了“咄咄”的敲门声,山杉元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摆钟,晚上十点整。

“进来吧!”

“哈依!”今井扛着两颗崭新的将星推门而入,对着山杉元一扣首,轻声说到:“司令官阁下,我这里有一份电报,必须要您亲自过目!”

“哦!”山杉元睁开了微闭的双眼,好奇地问到:“有关于什么的?”

“这是失踪已久的‘樱花’发给特高课的请示电报,特高课再转发给了我们!”今井不敢怠慢,勾着头把电报送到了山杉的桌面上。

“樱花!?”

山杉元轻声沉吟着,为了对付一支游击队,特高课还专门组织了一次严密的行动,真是可笑啊,可笑!殊不知,在真正的谍报战场上,这些蠢材居然连支那人的军统都比不过!

山杉元好整以暇地拆开了电报封,他倒想看看,这些人究竟又要干什么了!

今井垂着双手,不敢吭声。他甚至不难想象到,司令官阁下看完这封电报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樱花电:落花行动失败。另:意外发现山杉元将军之女山杉爱出现在凤凰山,如何处置,请明示!”

“啪!”

山杉元拍案而起,“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司令官阁下,请您冷静!”今井冒了满头的冷汗,果不其然,山杉元发火了。

“今井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今井支吾了半天,犹豫着说到:“司令官阁下,我们是按照您的吩咐,并且考虑到治安的相对情况,所以将令爱安排到了第四旅团所在的唐县。上个月,大洋湖游击队偷袭了唐县县城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令爱的消息。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凤凰山!”

“凤凰山,又是凤凰山!”山杉元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个凤凰山,什么时候才能从我的眼皮底下彻底消失掉!”

......

———————————————————————————————————————————

越到夜深,南庄的风就越大,横着刮的西北风呼啸着直往人的脖子里灌。猫在角落一个多小时的杨越纹丝不动地闭上了眼睛,竖着耳朵细细地侦听着附近的动静。

他要等的一刻终于来了。

祠堂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五个大打着哈欠的伪军被着枪,鱼贯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娘的,怎么那么久!”

门口的两个哨兵骂骂咧咧地上了台阶,“老子都快站三钟头了,你们他娘的睡得可香?”

“刘头,别那么大声,长官说了,别吵吵!”从门里出来的领头哨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小声地说到:“让刘头替兄弟我多站了将近一个钟头,兄弟我心里也不好过啊。刚才正好屎急,去上了个茅厕。这不,一上完立马就带着弟兄出来接哨了不是!你呀,消消气,改天,不!明天,明天我请你上县城搓一顿,你看咋样!”

“你他娘的省省吧!你都欠我多少次饭了?每次都屎急,我说你怎么就不掉茅坑里呢!?”刘头不甘心地又骂了几句,这才拍拍屁股,钻进了祠堂。

杨越睁开了眼睛,哨长留下了一个人和自己站在了大门口,其余的三人各自找了一条路,去接流动哨的哨兵。

“真他娘的冷!”

两个伪军穿着薄军装,蜷在门边缩成了两团黑影。

杨越的心思飞快地转动起来,两个小时一轮岗哨,如果刘头说得没错的话,那自己还有一个多钟头。足够了!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五章 刺客

鼻的酒味迎面而来,一个伪军挎着枪,在巷子里一摇过去。

胡德贵往常不这样,在整个小队里,他是出了名的“胆小鬼”。碰到有他的岗哨,别说是酒,就是连水都不敢多喝。南庄以前是游击队的地盘,谁也不知道凤凰山上的煞神什么时候杀回来,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丢掉了性命。

可是今天,他却喝了酒,而且这一喝还喝了许多。前两天刚开了饷,日本人用摩托车拖来的军票虽然看起来实在是边扭,可在县城里,还是可以用这些质地粗糙的纸张好好玩乐一番的。在南庄的弟兄们无不都是孤家寡人,平常也没个去处,赌博也就成了一项比较热门的活动。

两场色子玩下来,胡德贵扫了半边场子,把七八个弟兄打成了光板。于是心情一好,他就坐着车,到县城买了几坛烧刀子和一些卤菜,给弟兄们加加餐。

今天晚上,可真没少喝。

胡德贵打着酒嗝,哼起了小曲。扶着墙根的身体跌跌撞撞,顺着巷子一路走到了村口。一条土路悠远悠远地,直直地通往一片满目的黑暗。

“他娘的,走错路了。”

胡德贵嘴里骂了声娘,折过身体又往回走。喝酒的时候吵吵嚷嚷的,没啥很特别的感觉。可是睡一觉起来,再被这冷风一吹,烧刀子的酒劲就往头上猛冲。

眼前模糊的景物开始了毫无规则的晃动,一团黑影在他的面前忽然飘了过去。胡德贵摇了摇头,还没反应过来,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可还没走上几步,胡德贵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倒了在地上。

杨越好生纳闷,等了好半天也没见那伪军爬起身来。于是凑上前一看,这家伙居然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好嘛,这下可省事了!

确定了目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之后,杨越把他拖进了草丛,然后三两下扒下了他的军装,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整理妥当之后,他才拎着枪,重新走回了村子。

许晴睡到半夜。忽然被一声枪响惊醒了。

刘二光着上半身,甩着一条手臂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尖利地紧急集合哨已经响了起来,屋前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的弟兄们踏着“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开始集结。

“怎么了?”

许晴披着一件外衣走出了房门,迎面碰上了小兔崽子。

“我也不知道,刚听到枪声我就赶来了。”小兔崽子手里拿着枪,头也没回地往杨越的房前跑。

黑压压的人群在一阵口令声中迅速地汇报着各自的情况。值班连长宋西林清点完了人数之后,跑步到了屋前。

“副队长,五营紧急集合完毕,应到一百六十四人,实到一百三十四人,另有三十名哨兵。请训示!”

刘二站在门前挥了挥手,转身朝侧面的山坡上大喊。

“郭正青!你快给老子滚出来!”

“有!”

一个披着伪装衣地黑影站起了身,朝山脚下跑来。

“哪打枪!”刘二手叉着腰,问道。

“不知道,这地方四面环山。除非是在近处,否则随便在哪打一枪,到处都是回音。”

青娃子提着枪。黑乎乎的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有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

“没有,弟兄们都盯着呢,除了枪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青娃子提起枪,肯定地摇了摇头

“他娘的......”

刘二抓了抓脑袋,活见鬼了!

“杨越呢?”一直站在一旁的许晴忽然开口问到。

“是啊!大哥呢!”刘二心里一惊。闹了半天。这么大的动静。老大居然没有出场!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回头,突然又一声枪响“啪”地一下响了起来。

“不好!”

许晴一声惊呼。这么近的距离,她很轻易地就判断出枪声是出自杨越地房间!

刘二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头冷汗,出大事了!

凤凰山的最高指挥官,在一百多人的拱卫下,居然被人打了黑枪!

“一连的,左边;二连的,右边;三连的,正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西林的反应倒不慢,两声口令之下,五营的弟兄瞬

了三拨,潮水一般地涌向了房前屋后,就算队长真的了,那也一定要抓到凶手!

青娃子一马当先,端着步枪一个大脚踹开了房门。三四个弟兄跟着许晴和刘二一拥而入,迅速占领了外屋。

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呃......”

角落里传来一阵呻吟,许晴两步跨到了炕前,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手地鲜血。大娃张着嘴,除了喉咙里“咕咕”的响声之外,就剩下嘴里“丝丝”的抽气声。许晴缓缓地把手往上移动着,一道皮肉翻起地刀伤深深地映在了大娃的喉结上。

“快救人!”

许晴一把捂住大娃被割断的气管,敌人这一刀好狠啊!明明可以割断他的动脉,却偏偏朝着气管下手。

直到此刻,里屋却还是悄无声息。

青娃子一步一步轻轻地移到了敞开的门边,刘二“唰”地一声亮出了马刀,两人同时冲进了屋内。

屋里死一般沉寂,一道微弱的月光从大开地窗口倾斜而下,斑斑点点地印在了炕前。

“大哥!?”

刘二嘴里轻轻地喊到,可是房间里没有回音。青娃子屏住了呼吸,紧了紧手里地步枪,然后脚下一动,突然一下冲到了炕前。

没人!

象被人翻过了一样,炕上一片凌乱。青娃子伸手拎起被子,触手之处,沾上了一片粘糊糊地液体。

跟进来的弟兄找到了油灯,“擦”地一声响过后,突突窜起地火苗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许晴走到炕前打量着那床带血的棉被,然后爬上炕,看了看窗外。

“搜!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人搜出来!”

刘二暴跳如雷,朝着青娃子大声地吼到:“出动所有人,就算把凤凰山整个地翻过来,也要把大哥找到!”

“可是......”青娃子抹了一把脸,说到:“老连长,有个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有什么事比现在这种情况还要重要吗?”刘二的双眼一片通红,浑身颤抖着,咬牙切齿地回头反问到。

“我不确定!”青娃子沉吟着,回答到:“大概一个多钟头前,我看到了二娃和谁出了门!我和他们还对了口令,开始我还以为是小兔崽子,现在想想,和二娃在一起的好象是队长!而且,他们到枪响前都没回来过!”

“你他娘的不早说!”刘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么重要的情况到现在才汇报!

青娃子汗着一张脸,懦懦地没有说话。

屋后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地响成了一片,宋西林带着一、二连的弟兄从前到后把整个营区给围了起来。

“对了,小兔崽子呢?”

站在炕上的许晴忽然又开口问到,“我刚才明明看见他进来了,怎么他不在里面!?”

“你是说.....”刘二转过头,看着窗前的许晴。

“不,不是他!”许晴眨了眨眼睛,很肯定地说到:“如果青娃子说的没错的话,那杨越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凤凰山。”

许晴说着,跳下了炕,然后走到了外屋。

“我们不妨猜想一下,枪响之后,小兔崽子第一个进了房,他进房之后会干什么?”

“会干什么?”刘二站在房门口,歪着脑袋,“肯定是先看看大哥怎么样了!”

“没错!”许晴点点头,又折身走到了里屋,“这是第一反应。所以,外屋受伤的大娃他没看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去看!那么,他到了里屋,奇Qīsuu.сom书又为什么会有枪声?”

“因为他发现了敌人,所以开了枪!”青娃子随声应到。

“不!”许晴沉吟了良久,否定到:“时间上对不到!队伍在外点完名枪声才响,可是他却是在队伍集合完之前就进了屋。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

乱,很乱!

毫无疑问,杨越的房间里进来过杀手。可是,他到底是怎样避开七名暗哨的监视混进来的呢?而小兔崽子在和刺客的交锋中,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连示警都忘记了?还有棉被上的血,到底会是谁的!?

一连串的疑问,让看似简单的情况又突然之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六章 混乱之夜

凤凰山处在极度混乱的同时,南庄也开始了鸡飞狗跳

杨越先是把外围的五个哨兵逐个收拾掉,然后翻墙进了祠堂的偏厅,这里被暂时地当成了伪军的营房。门外满地都是散发着恶臭的污秽,混杂着刺鼻的酒味,着实强奸了一把杨越灵敏的嗅觉。

偏厅一共有四间房,每一间房都睡了七八个伪军士兵。杨越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在一片连着一片的如雷鼾声中把墙角、墙边上散乱的步枪统统地卸掉了枪机,遗憾的是,始终就是没有找到伪军的头目麻子。

杨越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出了最后一间房子,他又在祠堂里绕了一圈,正堂、下堂,连天井都没有放过。他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通透,依然没有找到目标。

看来,麻子真的没有住在祠堂里。南庄那么大,想要挨家挨户地把他找出来,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好在今天晚上只是练练兵,真要杀个把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一想到这,杨越也没再停留,趁着还没有人发现,他又化作了一道黑影,潜向了大门边。整个过程就象是一出哑剧,杨越打横着进来,完事后再拎着一串枪机打横着出去。

祠堂外的天色仍然是一片黑乎乎的,微弱的月光穿不透屋檐,斜在地上的阴影连成了一片。

“啪啪啪......”

抱着枪的二娃被突然的枪声吓了一跳,抬头望了好一会,空旷的晒谷场上才有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躲藏的地方跑来。

“是队长吗?”二娃一抬枪,对准了黑影。

“是我!他娘的,被发现了!”

说话间,杨越已经跑到了牌坊前,二娃挪开了一块地方。让他躲了进来。

不一会,宁静地南庄依照杨越的愿望终于沸腾了起来。一时间,半边村子就充满人声、脚步声。晒谷场的另一头,十来个黑影拎着枪跑了出来,在这一片开阔地上,影影绰绰地好不热闹。

二娃一拉枪栓,“啪”地一声把子弹顶上了膛,紧接着转头看向了杨越。

“队长。是撤还是打?”

哪知杨越却把手里的匕首一把插回了腿袋里,然后抱着头,翘起二郎腿仰躺在了地上,摆起了一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架势。

“队长!?敌人上来了!”

二娃额头上冒出了黄豆般大小的冷汗,急切地追问到。

杨越翻了个身,扯了两根草,含在了嘴里。

“......”

二娃在心里骂了声娘。长身一起,“砰”地一声扣动了手里的扳机,一道暗红色的火蛇随之喷出,子弹“咻”地一声把月光下地一个黑影打地倒栽在地。

二娃并不停歇,右手一动,枪栓“哗啦”一声再一次被拉起。

“砰!”

第二个目标闷哼一声,也倒在了枪口下。

叼在嘴里的草掉在了草地上,杨越的嘴张成了“O”型,他圆睁着双眼睛看着二娃第三次拉起了枪栓,然后枪口一抬。“砰!”

第三个倒霉蛋不甘地躺了下来。

没有瞄准,也没有预压发。随手就打,枪枪命中!

“他娘的!”杨越咬了咬嘴唇。这不是在做梦。面前的二娃如果不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并且拥有丰富经验的枪手的话,那就一定是个天赋极高的射击天才。

二娃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得上身边地杨越在想什么,第四枪又打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伪军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找掩护,还是二娃的前三枪打得太好了,第四枪居然有些莫名其妙地把子弹打上了天。杨越皱着眉头望向没有表情的二娃。还正纳闷之间。小子的第五枪又开了出去。

这一枪。和第四枪一样,枪口上抬。子弹飞上了半空中。

天壤之别!

杨越摇了摇头,顺着弹道抬头望去。结果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暗红色的一道光闪过,一团黑影直落落地从晒谷场对面的房顶上坠了下来。

“撤!”

眼看着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伪军越来越多,杨越也顾不上内心的狂跳,立马半爬起身,一把拉起蹲下来还在往枪膛里塞子弹的二娃朝麦地里跑去。

身后地二鬼子叫嚷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两人离开

多远。屋顶上“当当当...当当当当......”的机枪声顿时来,子弹“嗽嗽”地挨着两人脑袋上、身边窜过,打在地上“扑、扑、扑...”地腾起一片尘土。

杨越的心里一阵后怕,这次侦察实在是太大意了,二鬼子在南庄这么一个重要地机枪火力点在情报上居然没有显示。要不是二娃提前开枪击毙了机枪手,他们今天晚上要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越夺过二娃手里拎着的步枪,两人头也没回,撒开脚丫子在空旷的麦地里顶着到处乱飞的重机枪子弹开始了没命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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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等了没多久,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山杉爱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叹着气朝她摇了摇头。

“太晚了......”

许晴黯然地掀开了卫生所的门帘,昏暗地等光下,大娃躺在已经被染红地床单上一动不动。两个弟兄默默地找来了一块白布,把他地尸体裹了起来。

山杉爱站在许晴的背后,轻轻地说到:“你别太难过,这不是你地错。这一刀割地太深,就算你们及时地把他送到这里来,那也一样救不了他。我查看过你们的药品和器械,根本就没有条件做类似的手术!”

许晴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山杉爱,突然冷笑一声,“你的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许小姐,你在说什么!?”山杉爱微微地皱起眉头,抬头迎向了许晴冰冷的目光。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许晴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把拉起山杉爱的手,走到了大娃被包裹起来的尸体前,声音哽咽着:“看着他,你好好地看看他!他才多大啊,你看看他的脸,你看出什么了吗?是渴望!他满脸都写着渴望,他想活!他只是想活下来,到临死他都没有一丝愤恨。你们,怎么能对他下得了手!”

许晴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山杉爱的脸色一片苍白,她没有挣脱手腕上那只越抓越紧的手,从始至终也没有开口抢白。

“对不起,我也很难过。”

“难过!?”许晴滴着眼泪,两片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难过吗?你就不觉得你该脸红?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天皇,你的‘大日本皇军’,问问他们在旅顺、在南京,在被他们烧杀抢掠过的地方,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难过和悔意。你该去问问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当他们拿起枪,面对着手无寸铁的孤儿寡母时,他们的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自责!”

“够了!这不关我的事,这根本就不管我的事!我讨厌杀人,我讨厌战争,我讨厌看见鲜血!我只是一个医生,我只想救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求求你,不要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山杉爱泪流满面地摊坐在地,双手捂着耳朵不住地摇头。

许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多年来她心中积蓄了多少家仇国恨,临到头来却全部发泄在了一个弱小的女人身上。

这是怎么了......

门外忽然一片嘈杂,刘二满身是血地闲开了卫生所的门帘,顾不上两个哭地淅沥哗啦的女人,一进门就大声地喊了起来。

“快,快抬进来!”

偷偷抹着眼泪的许晴心里一怔,抬头望去,四五个人抬着一个血人冲进了卫生所。

“他娘的,快找张床!”刘二一脚踹在屋内一个发愣的弟兄身上,暴怒地咆哮着。两个帮忙清理大娃尸体的弟兄赶紧把床上的大娃抱了下来,连床单都没来得及换,抬进来的血人就被七手八脚的放了上去。

“大夫呢?大夫在哪?”刘二满屋子转了一圈,暮然回首,终于看到了角落里的山杉爱,“嫂子,快,你快救救他!快救救小兔崽子!”

是小兔崽子?

许晴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床上的小兔崽子脸上已经完全被鲜血糊住了,他湿漉漉的胸口上,则赫然还插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七章 迷雾

越回到凤凰山的时候,小兔崽子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外两个大夫忙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他的血给止住。不过好在胸口上的匕首没有插中要害,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伤口感染以及尽快地输送新鲜血液。

卫生所外排起了长长的人龙,为了采集血样,山杉爱忙地焦头烂额。杨越带着失魂落魄的二娃顾不上和许晴、刘二打招呼,一个猛子冲进了繁忙的手术室。

“哥!”

大娃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抬走,裹在他身上的床单透着暗红的颜色。二娃紧紧地拽住了杨越的手,浑身象筛糠一样不住地颤抖着。

“不要哭!”杨越伸手揽过了二娃的肩膀,声音哽咽地轻轻说到:“记住他的样子,他的声音。留着你的眼泪,等把小鬼子赶出了咱们中国,我陪着你一起到你哥的坟上放声大哭!现在,不许哭!”

“恩,我知道!”二娃滚烫的泪水顺着潮湿的脸颊“啪嗒啪嗒”地滴在杨越的手背上,一双拳头握着“咯吱咯吱”响。“我不哭...我可以不哭...可是队长,我的心里好难过!他是我哥啊,你知道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好吃的,他都会让给我,有什么好玩的,他都要先给我玩。他每次都说,等以后咱们过上好日子了,他再好好地享我的福,可他怎么现在就死了呢!?队长...你告诉我,他怎么忍心就这样死了!?”

二娃拼命压抑着内心的伤痛,使劲去抹脸上的泪水,可哪知从眼眶涌出的微咸液体却越抹越多,转瞬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队长,我没用...我忍不住......”

身边杨越早已经洪水决了堤,在吕家庄。老人家是怎样把两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交到自己手里的?那双颤颤巍巍的手,至今还在他地脑海里不断翻滚着。这才过了几天,他拿什么去和老人家交代啊......

“是谁干的?”

杨越缓缓地转过头,一双潮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大哥,不管是谁干的,只要他还在凤凰山,就一定跑不了!”刘二的牙齿咬地“咯咯”作响,“等抓到他。老子不刮上他三千六百刀,我就他娘的不姓刘!”

“找到他!”杨越的脸上平静地可怕,一字一顿的说到:“挖—地—三—尺,就算翻遍凤凰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西村还真没辜负众人地期望,天亮时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被倒拖着带到了杨越的跟前。

男人的一条腿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断茬挂这一丝丝没有血色的肉条触目惊心。他嘴里的两颗门牙早已经不知所踪,身上穿着的白色短褂,横七竖八地印上了几十个乱七八糟地脚印。

“这小子还挺能跑,转挑山高林密的地方钻。我用了两个连,围堵了一夜,总算把这***王八羔子给逮到!”宋西村喘着粗气,“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口水。

“他是什么人?”杨越一把揪起男人的头发,仔细打量着那张已经被打成了猪头的脸,不认识!

“三连的王安成!”青娃子提起脚,“蓬”地一声踢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队长,这是我们三连的败类。***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原来还是个汉奸!我这个做连长的有罪。队长,你罚我吧!”

“浇醒他!”

杨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几个弟兄走上前来,把摊软地王安成撑了起来,两桶冰冷的井水“哗啦啦”地从他脑袋上兜头淋下。

“呃......”

王安成浑身一哆嗦,打了一个冷战。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队...队长......”

“队长?哈哈哈哈......”杨越仰头大笑。两道锋利的眼神直射王安成散乱地目光。“你还在叫我队长?我杨某人可担当不起。说实话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痛痛快快的。我也就痛痛快快地。你要是吱吱唔唔的,那就别怪我手段太毒辣!”

满头是水的王安成摇了摇头,突然“嘿嘿”笑出声来,他的两道目光里忽然漫出一片淡然之色,说起话来居然也没了先前的虚弱:“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也没什么可说。只是我想提醒你,杨大队长!大日本帝国如日中天,支那,迟早要被踩在我们地铁蹄之下。看在你当过我几天队长地份上,我奉劝你,投降吧!天皇陛下需要你这样地人才,皇军是

待你的.....哈哈哈......”

“啪!”

杨越反手一甩,一个撒开来地巴掌印在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王安成“呸”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口血痰,还准备张嘴说话的时候,杨越两手并用,“噼里啪啦”地十几个巴掌甩了上去。

“说啊,你继续说!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巴掌硬!”

撑着王安成的两个弟兄被飞溅起来的鲜血糊了一脸,杨越越扇越生气,索性一个大脚把王安成踹在了地上。

“刘二!”

“有!”一旁的刘二麻子磨拳擦掌,手里的马刀“锵”地一声出了鞘。

“拖下去,好好养着。”杨越忽然说到。

“什么!?”

刘二瞪圆了双眼,不解地望向了一脸铁青的杨越。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杨越的脸上。奸细既然已经抓到了,为什么还要留着他白白糟蹋凤凰山的粮食!?

“我说,拖下去,好好地养着!你们都听不懂吗?”杨越两步跨到了又昏过去的王安成身边,左手在他的下巴上一用力,右手两根手指紧接在他的嘴里掏了一阵,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掏出来一颗假牙。杨越冷笑一声,把假牙装进了口袋里。“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换过,从今天开始,老子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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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太阳终于爬上了远处峦峦叠叠的群山,透过朵朵的彩云,它把温柔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大娃的尸体座西朝东地被葬在了凤凰山的最顶端,杨越在心里暗暗地发誓,有朝一日,他要让大娃和所有为了凤凰山而阵亡的弟兄们看到,他们的死所换来的,就是用铁和血把所有侵略者赶出灵寿、赶出河北、赶下太平洋!

杨越点着了面前的草纸,心里默默地念着,不要急,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你在这......”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杨越抹着眼角,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去,是许晴爬上了胜利峰。

“等把鬼子赶出了中国,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纪念碑。”杨越看着她忽然说到:“要很高的那种,我要让站在凤凰山山脚下的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许晴默默地跪坐了下来,充满爱惜地看着身边满面乱七八糟的杨越:“我相信,这座碑会立在凤凰山上,往后再过五十年,甚至再过一百年。等我们都不在了,凤凰山的人也会依然会记得这里有这么一座碑!不过现在,等着我们的事情还有很多!”

杨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半转过身体抬头问到:“查得怎么样了?”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许晴顿了顿,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说下去:“我始终比对方晚了一步,混在我们凤凰山里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这我知道!”杨越点点头,“今天抓住的那个王安成,根本只是一个喽罗。他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去了,一开始也包括我在内。”

“那你是怎么知道,幕后的另有其人?”许晴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杨越冷笑一声,接着说到:“被人用枪托硬生生地砸断了一条腿,接着,被打掉了六颗牙齿。可以说,这样的痛苦绝对比死还要难过。这就很奇怪了,一个久经训练,嘴里含着剧毒的特务,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混进我们凤凰山。暴露之后,他居然没有自杀,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许晴摇了摇头:“人,本来就有贪生怕死的弱点。就算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你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可是,你看他象贪生怕死之辈吗?他说的话,他的眼神,看吧...他就是一个亡命之徒!”杨越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到:“我相信我的直觉,一个宁愿忍受比死还痛苦折磨的特务,他就是不让我们‘死无对证’,反而摆开架势让我们有路可循、有证可查!很可笑吧?我也觉得很可笑!”

杨越的心里冷笑连连,假如王安成真的被人打死了或者自杀身亡了,他倒还不会这么多心。可对方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留下一个活口就能蒙混过关,真是太他娘天真了!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十八章 大形势

你是对的。”许晴微微一颔首,“在我们内部,存复杂的组织。可是到现在,我却没能查到这个组织到底是隶属哪一个势力。我一开始以为是国军的奸细,直到前天,我意外地监听到了他们的发电,根本不是军统的发电手法。而且他们的电报密码,我居然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杨越点点头,在这个时候,国军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有伤民族感情的事情。

“没错,是日本人的谍报机构!”许晴应声答到:“而且他们的级别应该很高,应该是...”

“特高课!”

杨越想也没想就随口说出了这个名称。能让军统谍报高手都犯愁的组织,绝对是一支不容小嘘的力量。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混在一支游击队里!?”许晴不置可否,转而问到:“我们这里,一无政府要员,二无重要军事情报。实话实说,特高课一向眼高过顶,按理,凤凰山根本就没有资格吸引他们的目光。”

“别急,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一切都会明了的!”杨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小的凤凰山上,真是风雨飘摇啊。

“对了,你说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到底是什么?”

许晴眨了眨眼睛,有些欲言又止地难以启齿。

“说吧,都这么久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打击到我吗?”杨越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露出了一副坚强的神色。

许晴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方向错了,可是发生的这些事,一切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谁?”

“小兔崽子!”

许晴看着杨越,从牙缝里迸出了四个字。

“......”杨越脑袋里“嗡”的一下,险些晕倒。如果说在凤凰山上。刘二可能是奸细,抓住王安成的宋西林可能是间隙,五营所有人都可能是奸细。可偏偏小兔崽子,这个从遵义跟着队伍一路走到陕北,从赤水、金沙江、草地、雪山一直到平型关,大仗恶仗打过不下十次地老红军战士,他怎么可能会是个奸细!?

“你有多少证据?”杨越抬头问道。

“我问你...”许晴咬了咬嘴唇,说到:“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比如说。经常不在?”

“有过!”杨越肯定地回答到:“因为乡亲们最近下了地道,我怕他们会不习惯,你也知道,地道里阴暗潮湿,乌烟瘴气地终日不见阳光。所以我让小兔崽子带着人多弄些罐头、卷烟去安抚安抚。话说,我本来也准备亲自去一躺,好好地跟陈启超商量商量以后怎么安排这些南庄的老老少少。”

“问题就出在这!”许晴摇摇头,接着说到:“现在地道里不光有南庄的乡亲们。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有从宋庄、小王庄甚至灵寿的百姓陆陆续续地到我们这里避难。对于他们身份的甄别,我根本就力不从心。你知道小兔崽子在地道里具体接触过哪些人?哪些事?就在昨天晚上,枪响发生以后他才匆匆赶回了营区。这么晚,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这个情况我知道!”杨越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说到:“二娃跟我说过,他拿了几个罐头去了地道。一开始我还真没在意,现在想想的确很奇怪,他拿几个罐头?去给谁?”

“还有!”许晴补充到:“除了杀手之外,他是第一个进你房间的人。前后五六分钟地时间他都呆在了你的房间里。假如他没有发现你房里有刺客,那他为什么不出来?但是既然他发现了刺客,那他为什么又不示警?之后听刘二跟我说。宋西林找到小兔崽子的时候,已经跑出了三里多地。他手里的枪,始终一枪未开!是什么让他从房间里跳出来追凶追了那么远,却不开枪?反而到头来,却被对方下了毒手!?”

杨越望着许晴,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没错。在你房里开了一枪的人。不是小兔崽子。棉被上的鲜血。却是他在炕上准备跳窗时被人从正面打在了肩膀上所留下来的痕迹。而且这一枪地距

近,所以我们都误以为枪声是从屋里传来的。”许伸手默默地从土堆上拔起一把青草,肯定地说到:“就算小兔崽子不是奸细,那我也敢肯定,他一定知道奸细是谁!而且,他和这个奸细的关系一定十分复杂!”

“恐怕这件事,只有亲自问过了他,我们才能得到答案!”杨越仰躺在了大娃的坟头,嘴里叼起一根草,看向了蔚蓝的天空。

事情总会有一天大白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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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五路围攻中,负责清剿凤凰山和太平山游击队的是一0团的灵寿守备大队。而在平汉线上,一营受到了南下支援的第二步兵旅团一部的牵制,三、四营则绕着大洋湖,和第四混成旅团犬牙交错地缠斗在了一起。

到了这个时候,真正在杨越手里地兵力已经少之又少。为了掩护在山里的乡亲们和有效地打击敌人,五营奉命出山,跳出了沱河后,杨越领着队伍在外线的平原上和鬼子展开了漫长地游击战。

二十五路围攻,实际上是在清剿华北地区的八路军正规军主力的同时,重点还是扑灭在山西五台县的八路军总部。主力第26师团、第0九师团、第一0团回合着其他旅团、大队共计五万余人分成了数个部分,采取分进合击的策略,撒开了一张恢恢大网,全面朝着太行山深处慢慢地缩小着包围圈。

至十月下旬,日军完成了对五台地区的合围。可是在整个行动过程当中,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分散地八路军地主力120和129师,反而应了欲速则不达地谚语,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片真空区域。

最先发难地是冀中军区的3,趁着敌人兵力空虚的机会,常德善的二团集中全团的兵力和所有轻重火力,一举拿下肃宁县城,进而挺进河间,进一步扩大了根据地的势力范围。而紧接着,四分区的八路军主力集结了相当一部分人马,抢在鬼子的前面,强行攻占了正定县城,直接威胁到石家庄的北大门,再一次切断了灵寿和石家庄的联系。

与此同时,120回师东进,一夜之间收复阜平、行唐和曲阳,重新稳定住了北面的局势。到二十八日,所部359旅又在山西和河北交界的灵丘县外围,伺机歼灭了前来视察的第二旅团的军官观察团。此役,旅团长常冈宽治少将被719团彭清云部击毙。

李双洋的二营和孟庭贵的冀南游击队在这关键时刻,倒也求同存异。在太平山地区分成了两个犄角战场,互相支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击退了来犯的第一0团、第一0九师团各一部的坚持等到了八路军主力129师的北进支援。

等到十一月初,兵力极度分散的日军再也无力对日见嚣张的八路军发动反击。在轻松占领五台的同时,他们却再一次丢掉了整个河北战场。

杨越的凤凰山游击队在整个反围攻当中,始终坚守阵地,采取灵活机动的游击运动战术,牢牢地牵制住了敌人在唐县、行唐、石家庄、灵寿、任县的一部分兵力,从而给八路军创造出一次又一次的战机。为此,八路军总部和延安再一次发来贺电,庆祝反围攻胜利的同时,并同真诚地感谢凤凰山对抗日斗争所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至此,山杉元不得不承认,他的二十五路围攻计划彻底地破产。面对打一次强大一次的八路军,为了保证平汉路、津浦路在河北段的治安,他不得不收缩兵力,紧紧地贴在两条铁道线边。除了一些勉强能站住脚的主要城市外,他主动地放弃了广袤平原上的乡村和城镇。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越没有在最为难的时刻全面倒向八路军,却在大势已定之后,给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发去了一封同意整编的电报!

卷九 圣地、摇篮 第一章 饯行

伯利亚的寒流又一次夹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漫天的雪花山,刚刚进入十二月,光秃秃的山上一幅白皑皑的雪景。大群的乌鸦“刮刮”地欢叫着从地上腾起,扑扇着双翅飞向了湛蓝的天空。

陈启超修缮一新的院子里,杨越和刘二两人蜷在了墙头,混身是水。

四十多米外的晒谷场边,郭从如拿着一个纸卷的喇叭筒,在高声大呼:“里面的人听着,中弹的双手抱头,慢慢地走出来。投诚的,把你们的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八路军优待俘虏!”

“他娘的,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刘二甩着一截空空如也的袖子,右手一扬,一颗紧实的雪团子“嗽”地一声越墙而出,雪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了一道弧线后,“蓬”地一声,准确地打在了来不及躲闪的秀才面门上。

杨越回头看着十几个满身白点的弟兄,心里长叹一声,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去年打雪仗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可到如今......

历史啊,总是会有惊人的相似。只是,发生在谁的身上还真是有待商権!

面对着杨越拒绝投降的信号,许晴和郭从如指挥着两百多人的队伍朝负隅顽抗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顿时,大片的雪团有如冰雹一般“唰唰”地从天而降,“蓬蓬”的砸在人身上,混杂着闷哼声响成了一片。

“你们这帮娃,我这才刚翻新的房子!这瓦还是昨天盖上去的啊!”躲在屋里的陈启超终于忍不住推门大喊,可哪知道,迎面而来的十几颗“炮弹”刹那间就把他的声音给打回去了。

几张瓦片“哐啷哐啷”地从房顶上坠落,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地地瓦渣。

“我就知道。你***选的什么鸟地形!!”杨越大嘴一张,喷了刘二一脸唾沫。

“宋西林,宋西林!”刘二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指着已经被打成了雪人的宋西林大骂:“就是他个***带我们进来的!”

两人的脑袋上下起了一片雪雾,纷纷扬扬地看不清人。

“活着的,还有阵亡了地,都给老子把雪团捏紧咯!就是死,也要死在敌人的刺刀下!”杨越用起了吃奶的力气。揉出了十七八个雪团子:“凤凰山不养孬种,不怕炸的,跟我冲!”

十几人对两百人......

就算每人都有三头六臂,那也是一百来只手对上了四百多只手......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杨越躺在了地上。他把脑袋上的钢盔取了下来,默默地数了三遍,净中七弹......不,是净中八弹。

刘二扒拉着两条腿。半边脸已经完全被雪渣糊住了。

“司令员......”宋西林龇牙咧嘴地爬到两人的身边,“报告,我部全体阵亡......”

“都躺着,就是死了,也不能让敌人闲着。我们就躺这了,我还真不信敌人不给我们来收尸!”

杨越一咧嘴,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花棉祅的许晴臃肿地走了过来。

“杨司令员,起来吧!晚上就要给你饯行了,许大虎、李双洋还有顺子、许东这眼看着都要到南庄了,你还不赶紧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迎接迎接?”

自从“樱花”行动展开以来,凤凰山地头头目目们第一次齐聚在了南庄。就象大半年前那样,大家把几张八仙桌拼凑在了一起。围着坐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南庄并不富裕,抢收的粮食早在地道时期就已经用去了一半,这会摆在桌面上的,只有少数的白面馒头,多数的还是黄灿灿的窝窝头。两大碗油果子,被十几只手抓了一轮。等到杨越伸手的时候。就已经空空如也了。

“这是给我饯行呢?还是给你们饯行呢啊?”杨越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睛盯在了刚上来的一碗红烧肉上。他都想不起,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大块还油孜孜的肉了。

“怎么会有肉?不会是用鬼子地罐头肉做的吧?”

“瞧你说的。这可是我和胡子两人从鬼子口里抢下来地。”

许大虎嘴里嚼着油果子“嘎吱嘎吱”直响,油呼呼的一双手在衣服上揩了揩,得意地说到。身边的着胡子点点头,抹了抹嘴角,接着说到:“前两天,我们在铁路上打了个伏击,截获了鬼子一车冻猪肉。本来我和大虎昨天就能到的,就是为了多带几扇肉来,所以想方设法地绕过鬼子的封锁线,这才晚到了一天。”

“你们弄了多少猪肉来?!”杨

溜园,想去年这个时候,他和刘二眼睁睁地看着几汽敢下手,现在可好,许大虎和胡子一家伙就倒腾了一车皮。

“不多!”许大虎伸着两只手,撒开了十个手指头,左右看了看,大声说到:“二十来扇!”

“......”

一桌地人都笑了,这数数地可真是滴水不漏。

“笑什么呀!”许大虎不明就理地一本正经,“我走地时候跟顾平和孙戈说了,留下队伍和上村父老乡亲一礼拜地肉食,剩下的两百来扇肉,过几天就统统送到南庄来。这狗日地小鬼子把咱凤凰山害地够惨,乡亲们怕是许久没见过荤腥了。咱好歹也算凤凰山的人,有好处,当然不能忘了本!我和胡子算了算,南庄的分上五十扇,其余的还能分给柳庄、宋庄、小王庄和郭家村。”

“就按你说的办吧!”杨越“呵呵”笑着,端起碗站起身来:“对不住各位了,凤凰山今年没藏酒。不过不打紧,来,今天我们就以茶代酒,为了全体凤凰山的乡亲们,谢谢两位了!”

十几只碗“当当当”地碰撞在了一起,澄清的凉白开“哗哗”地在空中飞舞着,瓢泼着。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终于走向了正题。

许晴的双眼里流露着一股依依不舍之情,看了看山杉爱,又看了看杨越。

“延安不比凤凰山,这一路过去,到处都是敌人的封锁线,本就危险重重。虽说八路军已经同意了我们整编的请求,可你也知道,在政治上,你是个后辈。你一没有资历,二没有背景,一入官门深似海的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懂的。本来因为我原来的身份,在这件事上并不该多嘴。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们还有整个凤凰山从踏进共产党的门槛以后,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你这一去,还需多加小心,万事以和为贵,低调行事才是上上之策!”

许晴一席话,说地大家都有些尴尬起来。加入八路军这个想法,其实在很早以前,杨越就已经提出来过。再加上后来张青的加盟,众人对凤凰山的前途都早就心知肚明。只是真的等到这一天的到来了,过惯了粗野狂放生活的凤凰山众人,忽然要穿上一色制式的军装,顶着国军的帽徽,心里难免会有点打鼓。

至少,以后看到领导要敬礼,不能大呼小叫,不能经常爆粗口。

“放心吧,这些我都会注意的。”杨越点点头,看了看低头夹菜默默不语的张青,悠然说到:“倒是你们,我始终放心不下。眼下鬼子虽然是不轻易出战了,可是我们却不能闲着。这一段时间是我们发展的大好时机,能不能拓宽我们的根据地,在鬼子下一次围攻之前,稳定住当前的大好局面,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我这一走,最少要三五个月。秀才......”

“恩?”郭从如抬起了头,扶着眼睛看向了认真的杨越。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郭从如沉吟了一会,说到:“可能不会太多,上次我清算过一次,现洋只有六百块不到,金条倒是还有四十来根。都是上次我们打灵寿的时候,从鬼子手里抢回来的。”

“军票呢?”杨越抬了抬头,心里在飞快地换算着,“鬼子的军票我们还有多少?”

“鬼子的军票我们存的不多,也就十来万的样子。这玩意除了进城买些药品之外,我们从来就没用过!”秀才砸巴了嘴,不知道杨越提这个干什么。

“从今天起!”杨越停下了手里的碗筷,扫视着众人,“把所有的钱全部折算成现洋,按照人头,平分给每一支部队。我要你们能花多少花多少,不管用什么办法,全部用来收购粮食、药品和医疗器械。李双洋、柳大生、许东!”

“有!”被点到名的三人“啪”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们远离凤凰山,没有我在,以后小事自己了断,大事就多请示张参谋长和许情报长。无论发生何种状况,记住三条:第一,自保;第二,自保;第三,还是自保!”杨越也站了起来,“其余各部,也需一同努力,大力发展地方武装力量。主力在鬼子重兵面前可分散,可游击!只有一条,不可硬碰硬!”

“是!”众头领齐声答到。

刘二满脸狐疑地望了过来,轻声地问到:“大哥,这是要打仗了么?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了?”

杨越撇了撇嘴,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山杉爱没有说话。往下,该是令尊大人为了挽回二十五路围攻的颜面而发动的“五次大围剿”了吧......

卷九 圣地、摇篮 第二章 坐火车去太原

行宴连带着凤凰山高层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点,秀一遍又一遍的凉白开,桌上的菜肴也在一次次加热的过程当中变得稀烂、泛黄。

尽管没有酒,可众人还是尽了性。杨越前前后后,事无具细地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都交代了一遍。睡觉前,每个主官都领到了一本油印的小册子。这是这一个月来,杨越大致按照《解放军内务条例》、《步兵战术条例》以及《侦察兵战术条例》,再结合凤凰山的实际情况,亲自编写的一套步兵条令。

这也算是临阵磨枪吧,不管怎么说,这些头领跟着他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平常杨越的言传身教给他们牢牢地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实践根基,加上这些理论知识,接下来和鬼子较量的这几个月里,军事统帅能力应该会更上一层楼。

杨越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兔崽子和二娃两人正在整理着两个包裹。

此去延安数百公里之遥,途中要横穿整个山西的敌占区,二娃拼命地往包裹里塞着干粮,而小兔崽子塞地则多数是一些弹药。他把两把驳壳枪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插在了腰间。

“除了换洗衣物和干粮,其他的能不带就别带了。”杨越把驳壳枪从小兔崽子身上抽了出来,接着说到:“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鬼子的关卡和检查站,带着枪,不好赶路。别还没到延安,就把自己的脑袋丢在半路上了。每人带一把匕首防身吧。”

小兔崽子歪着头,想了想,又默默地把枪放在了床上。

“队长,包裹都打理好了。”二娃提着包裹掂了掂,去掉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算太重。

“今天晚上睡一觉。等明天一大早,精神抖擞地就上路了!”

“不!”杨越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小兔崽子,沉吟着,“不等明天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动身。不然等到早上,人山人海的,要耽误不少时间!我们现在就走!”

小兔崽子迎着杨越的目光愣了一下。紧接着转身去收拾其他的东西。

杨越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小兔崽子不可能是奸细。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奸细是谁?一直到现在,关于那天晚上在凤凰山营地里发生地枪击事件,他一直都不肯提一个字!许晴拿他根本没办法,自从回到南庄之后,出于安全考虑。她曾提出隔离审查小兔崽子或者干脆调到外围干连长,可是一方面小兔崽子他自己不同意,另一方面,杨越也想把他留在身边。就算他是块顽石,杨越也有信心总有一天能撬开他的嘴!

留下了一张便条之后,二娃吹熄了屋里的灯,三人鱼贯地出了房门,然后牵着马在哨兵低声询问口令声中朝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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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前两次的石家庄,这一次火车站可谓是密不透风,站台内闲置的股道上。七七八八地停满了铁甲列车,一支支乌黑的枪管象倒刺一样插满了整个列车堡垒。一辆军火车停在站台边,几个鬼子士兵正来回地往铁甲列车里搬运着弹药。

“那是什么?”二娃头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这样的火车。不由显得很亢奋,完全忘记了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对付自己地。

杨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吃了一惊。

站台远端的一根股道上,正停着两辆平板车,车体上用沙袋垒了一个圈,六七个日本兵一起在摆弄着两挺巨大的三管“机枪”。“机枪”枪口上的消焰器呈喇叭状。粗壮如腕。

“这家伙...啧啧......”二娃摇着头。眼神象陷进去了一般不能自拔。

杨越心里暗暗叫苦,这种高射炮他没见过。他也从来都没意识到小鬼子还有高射炮。看这种炮的样式,三联装,口径至少得有二十五毫米,这要是让它们火力全开,正面封堵住一个营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高射炮打地面目标,那是相当恐怖的一个场面。

打飞机地吧?”跟着两人一起看的小兔崽子一直都没候却忽然说到:“这要是拿来打人......”

“......”

二娃一头冷汗,直到这时他才醒悟过来,小鬼子的好东西,对于凤凰山来说,那就是噩梦。

“走吧,火车不等人。”杨越推了推两人,再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许晴的情报部门,看来又有事情要干了。

二娃没坐过火车,乍一进车厢不由雀跃起来,一会看看这,一会摸摸那。引得一群乘客都把目光投向了刚上车的这三个穿着黑棉祅的年轻人。小兔崽子拎着包袱跟在后面,轻声骂了一句没出息。

三人刚找到坐位,两个戴着“宪兵”袖标的鬼子兵就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

杨越悄悄按住两人的手,咧嘴一笑,站了起来,朝着两个宪兵一鞠躬,嘴里甜丝丝地喊到:“太君,你们辛苦啦!”

“哟西!你们哪里去的干活!”为首的一个鬼子见杨越这副热情地样子,面部肌肉不由地松弛下来。

“我们去太原的,省亲。这两个,我侄子!”杨越“嘿嘿”笑着,用半生不熟的日语指着二娃和小兔崽子答到。

“哦!?”鬼子兵哈哈大笑起来,说话也流利了许多,“原来你会说日语,很好!非常好,大东亚共荣就是需要象你这样地良民。好吧,我们例行检查一下,看看就走。”

“哈依!”杨越一副笑死人不偿命地堆了一脸的肉疙瘩,转身朝小兔崽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不慌不忙地打开了包裹。

面对一些个破烂衣物和几个大饼,两个鬼子只是稍稍翻动几下,瞅了几眼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敢不敢!”杨越露着七颗牙齿,微微一欠身,把路让给了鬼子。“太君,请慢走!”

两个小鬼子也没多说话,转身又去检查下一个乘客。二娃用几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杨越,嘴里轻声说到:“队长,原来你还会说王八语?”

“......”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象骂人,杨越抓了抓头,没有吭声。一旁的小兔崽子撇了撇嘴,朝着两人轻“哼”了一声。

“杨大哥,我始终还是认为,咱中国人就是要有骨气。鬼子的王八语,我看能不说最好不要说。好好的中国话不说,看你刚才那样子,我还真以为碰到了一个汉奸。”

“......”

一路无话。

三人倒也洒脱,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反正路边上已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来看去都是一个个荷枪实弹地哨兵以及一座座刺猬般地炮楼。再加上其时已经是寒冬时节,透过雾气腾腾地双层车窗,往外看到的景色都是一片白茫茫、光秃秃地。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二娃苦着一张脸,好不容易坐了一趟火车,结果除了让人昏昏欲睡的灯光和摇晃的车厢外,其余的什么都没体验到。

火车走走停停,杨越也记不清到底停靠了多少个站,总之,等到第三天的傍晚,三人才看到村庄和建筑开始越来越多,应该是到太原了!

这速度,骑驴都早到了!

“他娘的!”

杨越轻声骂了句娘,然后紧了紧衣领,带着两个小子跟着人潮涌下来火车。乍一离开还算暖和的车厢,迎面而来的一股冷风差点把三人吹了个趔趄。

“这鬼地方,怎么比凤凰山还冷啊!?”二娃瑟瑟发抖地裹紧了棉衣,转头看向了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兔崽子。杨越感觉自己的一口牙齿在打架,耳朵里尽是“咯咯嗒塔”的声音。

“太原是个风口,娘子光往南,一马平川。从北边来的冷风只要一过了这娘子关,就算出了太行山,然后象一群脱缰了的野马般长驱直入,说不冷那就真奇怪了。好了,别废话。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赶路吧!”

卷九 圣地、摇篮 第三章 初入陕北

太原到临汾,再从临汾到壶口,接着就进入了陕西境上,过汾河、翻火焰山,再绕到雄壮的壶口瀑布前。三人除了赶路尽量避开敌人重兵之外,所停留的地点都是中等城市。第一次出远门的二娃每天都在上演着吃惊的表情,曾经巫山的小兔崽子则始终保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摸样,整天除了赶路,几乎不会超过十句话。

因为离开学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杨越倒也不着急。一路倒象是在闲庭漫步,不时驻足看看大西北的风土人情、景致奇观,出于职业习惯,顺便也摸摸各敌占区的兵力部署等等一些情况。直等到大半个月之后,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在延安外围的宜川被拦了下来。

一个八路军排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仔细地看着手里杨越递上来的路条,不时地还抬头打量着三人。

“冀中军区的?”

“呃...算是吧!”杨越抓了抓头皮,虽然八路军同意整编凤凰山了,可是到他出发前,凤凰山的编制都还没有派下来。不过既然是吕司令员牵的头,那他也应该算是冀中军区的人了。

“什么叫算是吧!?”排长一脸的严肃,一双警惕的眼睛逼视着杨越,“说吧,去延安做什么?”

“打酱油!”杨越轻声一笑,一步跨下了马车,“我这路条没有问题吧,上面盖的是冀中军区的章,而且还有吕正操司令员的签名。”

“严肃点!”排长一本正经地说到:“路条倒是没有问题,不过延安是什么地方,我不说你们都知道。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工作容不得你们开玩笑!”

“......”

杨越心里骂了声娘,去延安党校报到的命令是通过冀中军区电文传达的。他地手上目前只有一封吕司令员亲自撰写的介绍信,也就是俗称的“路条”。堂堂的一个军区司令员的名字。居然也难打通这一路上的关节。看来,现在只有见到了校长康生,等他重新出具一份新的路条,这样的尴尬才能避免了。

“好吧,现在你打算把我们三个人怎么办!?”杨越苦笑了一下,眼看着天色不早了,索性在宜川住上一晚拉倒!

排长把路条还给了杨越,挥了挥手。三四个战士上前接过了马夫地长鞭。

“走吧,到咱们那去睡一晚,等我们核实了你的身份之后,你就可以上路了。”

......

宜川是个小县城,斑驳的城墙早已经雄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矮实的土墙。还没进到县城,杨越老远就看到有几个女人正在往墙上糊着红纸,走近一看。全是革命标语。墙的里面,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军旗正迎风招展着,白底上地番号区内,用黑字清楚地写着: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

排长把三人交给了门口的哨兵,自己并没有跟进城内。十几个战士倒也如临大敌,一个个把步枪端在了手上,一直押送着马车来到了一座合院门口。

院子门口的哨兵仔细地对三人搜查了一遍,然后在他们的带领下,杨越终于见到了正主。

一个小眼粗眉,边幅整齐的中年军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凤凰山的杨越!?”中年军人看过路条后哈哈大笑,挥了挥手,把几个莫名其妙的哨兵轰了出去。然后拉着杨越走到了屋里的桌前。

“来来来。坐!”

杨越心里正莫名其妙,在延安,没人认识他杨越那是相当正常地事情。反而这么一个小县城里,居然有人会看了他的名字反应如此剧烈,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来,一路劳顿。先喝口水!”中年军人拎着茶壶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然后双手递到了杨越的面前:“这宜川可是个小地方。没啥招待地。一会啊,我带你们去食堂。好好地先吃上一顿,然后再给你们安排一下,美美地睡上一觉。等明天,我带你们去延安!”

“......”

杨越有些受宠若惊

摆了摆手,看这架势,面前的这个中年军人来头不小

“请问您是......”

“哦...你看你看...”中年军人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板寸头,“我是八路军留守处主任肖劲光,你初来乍到,我都忘了先来个自我介绍!呵呵......”

“......”杨越一头冷汗顿时就渗了出来,他赶紧起身,站地笔直,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面前的这位居然就是共和国十位大将之一的肖劲光大将,新中国海军的创始人之一。

“诶,你站着干什么呀。快坐下,坐下!”肖劲光依然满面笑容地拍了拍杨越地肩膀,把他重新按在了座位上:“我也是昨天刚从延安赶过来视察情况地,没想到今天你就到了!老早就听彭总说过你,凤凰山真地不简单啊。你们在灵寿城外一举歼灭石川大队的那一场战斗,在军委可是掀起过一浪波澜哦!”

杨越“嘿嘿”笑了笑,感觉脸上在猛烈地发烧。他真地没想到,这样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居然也能惊动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安。

“肖主任,杨越惭愧啊。”

“有什么惭愧的!”肖劲光大手一挥,高声笑道:“我们实事求是地,该肯定的就一定要肯定。这是荣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呵呵...我想不到啊,叱诧冀中的抗日英雄杨越杨日之,居然说句话也会闹个满脸通红。来来来,喝口水,压压惊。哈哈......”

“......”

盛情难却之下,杨越还是端起了那只掉了的搪瓷杯,闭眼一闷头,把杯里的水“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胃里。自己始终还是八路军的后代啊......

几乎在杨越到达陕北的同时,华北平原上却迎来了鬼子新一轮的疯狂进攻。

武汉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华北的日军在司令官山杉元的直接指挥之下,经过了两个多月整军经武的准备之后,再一次集中了数个师团的总兵力,分成五路扑向了刚刚从反二十五路围攻中稳住脚跟的八路军。

在北面,被紧急从东北关东军抽调到华北的山地战专家阿部规秀少将接过了常冈宽治折断的马鞭,比历史上提前半年挑起了第二混成旅团旅团长一职。在第四旅团的配合下,二十师团、二十六师团集合了全部人马,紧跟在阿部规秀的身后,大军直指源、易县一带的八路军主力358,左侧锋翼擦着行唐和曲阳,直接杀进了晋察冀根据地的腹地,第四混成旅团作为整个队型的右翼,则在大洋湖绕了一个大弯,重新面对着柳大生、许东率领的大洋湖游击队。

一个横着的“S”型阵法彻底隔绝了他们和八路军主力的联系。

在南面,情况更简单,但却更险峻。

)师团在集结了大部兵力后,一路扑向了八路军129师主力所在的代县。一一0师团所属的>.i对太平山上的两支游击队采取了轮番进攻,两天之内把李双洋的二营和孟庭贵的冀南游击队逼得在平原上开始了狂奔。

而处在凤凰山对面的灵寿县城,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动静。留守大队的鬼子们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实在无聊的时候,三五十成群地跑出城来打打猎,溜达溜达。一个个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丝毫没有准备朝南庄发起进攻的态势。

与这三个方向相比,冀中军区就苦不堪言了。平原的地理环境注定了三纵在这里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山杉元为了挽回上一次丢掉的面子,直接把还喘着粗气的战车第三师团从武汉外围拉到了冀东,再加上分别在南北排成一线的步兵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象推土机一样不断蚕食着根据地的范围。

他们和别人不一样,前后左右都被日军围成了铁桶,逃无可逃,遁无可遁!

卷九 圣地、摇篮 第四章 两大名将

肖主任分手之后,杨越直接奔向了康生的校长办公室色的木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门口的哨兵挎着驳壳枪,很委婉地把他拦在了门口。

“同志,你找谁?”

“哦!我是来报到的。”杨越掏出了吕司令员开具的介绍信,递给了哨兵,“请问,校长去哪了?”

“康校长去开会了,估计得吃完晚饭才能回来。”哨兵仔细地阅看了一遍介绍信,回答到:“报到可以直接去找彭教育长,他是这期特期生的主要负责人。”

“彭教育长?”

“对,彭真彭教育长!”

杨越轻应了一声,按照哨兵给他指的路,带着小兔崽子和二娃从康生的校长办公室绕过了两排宿舍,来到了一座院子面前。院子被木栅栏围了起来,院内两颗参天的白桦树挺着笔直而光秃秃的树干,耸入云霄。

院门口立着一块指示牌,上面写地很清楚:中央党校特期生报到点。

延安党校特期生最早报到的不是杨越。

等他抱着还透着棉花清香的崭新被褥离着指定的宿舍老远时,就听到了一阵爽郎的笑声。

两个穿着崭新军装的汉子正在屋里闲聊,见有人进来,都止住了笑声,齐刷刷地看向了一身黑棉祅的杨越。

“这是你的铺。”带路的警卫员指着长长的通铺,说到:“你来得早,挑个位置吧。你们先聊着,一会我就把你们的洗漱用品、学习用品领来。”

杨越道了声谢,把自己的被褥扔放在了铺上,然后迎着屋内两人的目光走上前去,咧嘴一笑:

“河北凤凰山。杨越!”

“杨越!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杨越注意到,前面的一个黑脸汉子甩着一截空空如也的衣袖,脸上却是一片兴奋之色。

“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呀!我们刚才都还在讨论,在冀中平原上有只猛虎,没想到,这只猛虎现在就站了在我们面前。”

黑脸汉子伸出唯一地一只手,紧紧地握在了杨越刚想往回缩的右手上。“120358旅副旅长贺炳炎!这位是冀中三[;斋同志!”

“......”

杨越心里一股热气“忽”地一下往上猛窜。独臂将军贺炳炎、回民英雄马本斋!

“这......”杨越千言万语堵在桑子眼里,憋了半天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他的眼眶湿润了,此时此刻的兴奋,他实在是有点压抑不住。

“这什么这。”马本斋“呵呵”一笑,拉着杨越坐在了他们中间,“其实我们不算陌生人。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军区医院养伤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呐!”

杨越抬起头。望着双眼奇大的马本斋。两人都是黑脸,只是马司令员的黑和贺炳炎的黑相比较而言,则更具有自然地神韵。相比之下,一脸麦色的杨越倒是显得粉嫩了许多。

“我还很清楚地记得,你被小鬼子捅了十一刺刀。当时吕司令员就说啊,这个杨越命还真大!”马本斋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杨越的肩膀,接着说到:“那时我刚好也在医院,看到常德善团长一路大呼小叫地亲自把你背进了手术室。”

“是这样......”

杨越不好意思地笑笑,半年前的那次必死力拼。现在想想恍如隔世。二团长常德善的救命之恩,他还没报呢。

“诶,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炳炎一脸的惊诧。好奇地说到:“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你杨越还有这么落魄的时候,说说,说说。”

“贺旅长......”

“诶,我说现在大家身份都一样。你是学员,我也是学员。别旅长不旅长了,往后啊。你就叫我一声老贺!”贺炳炎摆着手。一副大义的样子。

“呵呵...千万别听他地!”马本斋轻笑地摇了摇头。转头对杨越说到:“论职务,贺炳炎同志在我们三人当中算是最大的。可是论年纪。我是最大的,叫我一声老马倒还实在。要是叫他老贺,奇Qisuu.сom书那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诶,别人我不说。老马,就年纪而言,我肯定比杨越同志要大!

炎一本正经地撇着嘴,“不信我们就问问!”

“呵呵...”杨越看着两人询问的目光,主动开了口,“我是民国三年生人的,不用比了,我应该是最小了。”

今年24岁,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二十七减二十四,等于三!恩,没错,是民国三年。杨越心里默默地算着,他娘的,数学太不灵光了。

“哈哈哈.......”贺炳炎大笑着拍了拍大腿,“我就说嘛,我是民国二年生的,这个老贺我是当定了!”

“......”

马本斋扬了扬眉毛,转身端起了茶杯,“好,老贺同志!不过论资历,你是老红军,叫你一声老贺想想也无伤大雅。”

“诶,这就对了嘛!”贺炳炎露着十几颗牙齿,“我们革命队伍讲的就是同志友爱,叫一声老贺,不正是阶级情谊的最好体现么?小杨同志,我说的可对!”

“对,对!”杨越狂点头,虽然只比自己大一岁。可没办法,事实就摆在了面前,被人叫小杨他是没话说地。

三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阵,话题就渐渐地引到了带兵打仗的问题上去了。年过三十六、七的马本斋地经历在三人之中最为复杂,却最具有传奇色彩。他从加入奉系军阀讲起,几十年的往事一路大概地说下来,天色就黑了。

杨越听地最认真,这些只能在历史书上看到的东西,现在由当事人亲口说来,那种感觉是决然不同的。

接下来,老贺又把他的经理娓娓道来。当听到在雁门关一战中,独臂将军一人刀挑了四十多个日本鬼子。杨越和马本斋两人禁不住拍手称快,大呼过瘾。

警卫员前前后后进来过三四次,每次他都能感觉到这屋里的情绪变化,或紧张、或兴奋。

三人聊得兴起,索性把晚饭都领到了宿舍来吃。因为大部分学员都还没来报到,学校离开学日期尚有一段日子。所在,在这方面地管理也不算很严。老马点起了一盏油灯,老贺拉着杨越围坐在了炕前,大有一副“秉烛夜谈”地架势。

这一聊,就从抗战聊到了内战,又从内战聊到了国民革命,然后从辛革命又聊到了袁世凯。最后又从清兵入关聊回到了抗日战争。

有关于辛亥革命到一九三七年之前地事,杨越始终做着听众的角色,不是他聊不起。而是他知道地东西和两人知道的完全不同,后世教育课本上简简单单一笔带过的事情,其中往往有许多扣人心弦的故事。这些,老马是最有资格发言的。而往前数百年的历史,杨越就开始了口沫横飞,从皇太极、多尔衮的八卦到慈禧太后的私密生活,他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怎么说来有趣,他就怎么说。直把马、贺二人说地一愣一愣地开始大眼瞪起了小眼。

不知不觉间,鸡叫三遍了。冬天的夜很漫长,可是在一堆炉火前,三双闪着精烁光芒的眼睛还很坚挺地睁着。

“诶,睡吧!”老贺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同志,“一早还得出操呢,别到时候没了精神,出了洋相可不好。这里是党中央,可不能马虎。”

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学员出操是跟党校机关合在了一处。

天刚蒙蒙亮,贺炳炎在门前把两人的队伍整理好之后,就跑步带到了机关集合的地点。三人排在了警卫连的后面,杨越抬头看去,小兔崽子和二娃正笔挺地站在了警卫连的队列当中。

二娃这是第一次穿上制式服装,第一次加入到如此严肃的队伍当中。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万分新鲜,杨越看过来的时候,他也正回头迎向了杨越的目光。

队列前的一块空地上竖着两根碗口粗的旗杆,旗杆上分别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一面镰刀斧头旗。这两面看上去非常矛盾的旗帜此刻正高高地飘扬在天空,迎着猎猎的寒风招展着.....

卷九 圣地、摇篮 第五章 康校长

央党校建在了一个山坳里,大部分都是窑洞结构,只排土平房在这冷清的时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三个带兵打仗的同学乍一脱离了部队,还真的有些不习惯。老贺从出完操回来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完全没有了昨天那种兴致昂然的情绪。而老马手里拿着本崭新的《中国共产党党章》线装本正自漫无目的地翻着,时不时地还喃喃地念上几句,显得很浮躁。

杨越坐在窗口,望着远处一排排的窑洞,从那往上看去,居然还能看到嘉岭山的宝塔,这是延安党中央的标志性建筑。

“我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老贺叼着一根烟卷,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抓出了一只皱巴巴的火柴盒。想了想,还是把火柴放进了盒子里。“鬼子这些天好象在搞大动作,也不知道部队情况怎么样了。”

“走之前我就得知了消息,”杨越回过头,看了看放下书的老马,“是鬼子的五路大扫荡。老贺你就别担心了。你们358的正面之敌是鬼子的第二步兵旅团。就算硬打打不过,转移还是可以的。可是冀中就不同了,鬼子集中了两个师团的兵力,还有坦克的协同,以南北夹击之势想要一举吞掉根据地。”

“坦克!?”老马惊疑地抬起了头,“那玩意我见过,火力猛,而且用枪也打不穿。如果数量多的话,就不妙了!”

老贺沉吟着,也说到:“是啊,太原会战的时候,鬼子的坦克可让我们吃了不少亏。当时我还是团长,战士们好多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个个只能用刺刀去捅,伤亡太大了。后来。我们团有个二七年的老兵把六七颗手榴弹捆成了一捆,拉着了抱起就往坦克上扑。哎,坦克是炸了,可人...也没了......”

杨越沉默了,这就是没有重武器的悲哀。在面对敌人的装甲部队就只能干瞪眼的情况下,只要杀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地出来。只是,打这一辆坦克。得用多少士兵地命去填?日后凤凰山难免不会碰到鬼子的战车部队,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去冲击敌人的优势兵力?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串脚步声,杨越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仔细一听,却是四五个人朝着宿舍走来了,可突然之间,脚步声又消失了......

“怎么了?”

老马和老贺两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没什么。”杨越饱含深意的对着前窗一笑,转而却一本正经地大声说到:“毛主席说过,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坚定了信念,始终跟着党走,党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那么,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党员,可是我向往着,有朝一日能投入党的怀抱。在党的领导下,我们终将战胜一切艰难困苦。我们要相信,胜利永远都属于我们,属于人民!”

虽然被自己麻了一下。可是杨越的这些话还真地是有出处的。他只是把这些红色名言稍稍地一糅合,再变成了自己的决心而已。

“......”

马贺二人一头雾水,喊口号他们两都会。可从凤凰山里出来的杨越也会,这就有些奇怪了。而且这还是几句颇有水平的口号。等等,毛主席什么时候说过了“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说的好!”

门外响了一阵巴掌声,三人转头看去。一个戴着眼镜。留着两撇八字须的消瘦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康校长!”

老贺“啪”地一下站了起来。杨越假装吃惊地拉着老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贺转过身。朝两人下了个立正的口令之后,面对着康生点了点头。

“校长同志,特期班马本斋、杨越、贺炳炎正在组织政治学习。请指示!”

“稍息吧!”康生敬了个军礼,笑呵呵地走上前来:“学习工作开展地不错,咦,刚才是谁地发言?”

老贺半转着身,手指向了杨越,“报告校长同志,是冀中军区凤凰山的杨越同志!”

“杨越!?”康生扶了扶眼镜,仔细地打量起显得有些“局促”的杨越,“恩,这个

听过。冀西一只虎!毛主席和周副总理可是亲口提错,打仗勇猛,政治觉悟也高!是个苗子!”

杨越心里在暗暗发笑,若是讲共产党理论,全党上下康生不一定会比谁差。这也是他在三反、五反、整风运动、文化大革命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尚方宝剑。要想日后不被整,就要在表面上肯定康生的工作,同意他的见解。只要在这党校里保证自己不出什么纰漏,给他留下个好印象。等日后真的开始大整顿时,至少还有个第一印象在这摆着。

当然,光留下个好印象是远远不够的。凤凰山那么多的弊端,比如军统出身地许晴、比如枪杀过八路军战士的刘二,这些人在以后的日子里难免会被他人拿出来当把柄。他这个凤凰山地主管,怎么也逃脱不了干系。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怎样解决这个问题,该怎样具体的操作杨越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康校长,杨越惭愧。八路军对我恩重如山,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投身革命......这......”杨越站地笔直,眼神里那股真诚的样子,倒是感动了一把在场的几个人。

“诶!革命不分先后,只要你真心加入了革命队伍,又何来惭愧一说!”康生大手一挥,笑呵呵地说到:“之前倒是有人跟我说,凤凰山是匪寇之地,你杨越就是匪首,叫我多多注意才是。可是我就不同意嘛,事实摆在面前。古往今来,哪个匪首地会有杨越同志这般深明大义?放眼整个抗日战场,哪个匪首会有聂荣臻同志地亲力推举?大家说,是不是啊!?”

“什么?聂司令员?”杨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聂司令员推举?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你地入党介绍人。正是晋察冀军区的聂荣臻司令员!”康生含笑地点点头,“聂荣臻同志连发了两封电报,再经政治部地研究,最后才在这期特期生的名单里加上你杨越的名字。也就是说,等开学典礼结束之后,学校会专门组织一个入党宣誓大会,主角就是你!”

“专门组织!?”杨越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专门为他一个人组织一次宣誓大会,还在中央党校?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康校长,谢谢政治部的领导同志!”杨越“啪”地一下敬了个军礼,这倒不是在做作。他这个军礼敬的不是康生,而是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的聂司令员,当然,还有吕司令员。不难猜到,聂司令员能力推自己,里面一定有吕司令员的不懈努力!

“好!看你表现了!”康生回了个礼,手一挥,说到:“那你们继续学习,我再到别处去转转!”

“校长慢走!”

三人不约而同地立正起来,目送着康生出了门。四个警卫员挎着驳壳枪,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呼......”

杨越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伸手去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刚才和康校长对话,居然会有些紧张,看来自己还真的没有政治天分。以后这些东西,能免就免,少碰为好!

......

不几天,学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各地赶到了延安,杨越所住的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老马和老贺两人逢人便笑,杨越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端茶打饭,铺床打洗脚水。怎么说,三人也算是208老人了。照顾新同志,可是我军的优良传统。

后来的五个人里,杨越倒是没再见到自己了解的将领。他们多是一些基层团队的主官,或者是一些独立支队、游击区的负责人。论军职,还是老贺最大,理所当然的,他就当上了班长。而老马的年龄最大,大家都同意他担任全班的副班长。

而让杨越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在党校食堂里看到了他的救命恩人——冀中军区总医院的刘主任!

卷九 圣地、摇篮 第六章 入党宣誓

你怎么来了?”杨越喝了一口热粥,手里捏起了一个地问到。

“你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刘主任没有抬头看他,低声地说到:“吃饭不能说话,有话一会再说吧。”

“好。”

杨越点点头,眼角余光瞟了瞟周围默默往嘴里塞着食物的人群。整个食堂除了喝粥的声音,就剩下碗筷时不时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当啷”之声。

杨越把窝头一把塞进了嘴里,嘟囓着又喝了两口稀饭,然后拎着饭碗就朝门外走去。刘主任紧随其后,两人并排着来到了操场。

“半年了吧?”杨越打了个嗝,“可我连我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刘香玉。”刘主任“呵呵”一笑,白净的脸上露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你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从石家庄坐火车到太原,然后在山西逗留了几天,顺便欣赏欣赏祖国的大好山河。你呢?什么时候从冀中出来的?”

“十月十一,本来吕司令员说我一个女人家,上路不方便,让我和马队长一起来。可是他却提前一天走了,后来我还去凤凰山找了你,你那时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不过,你的情报长可是拷问了我好久!”

“她拷问你什么?你们两个不是认识的吗?”杨越哑然失笑,有时候许晴的疑心实在是太重了。

刘香玉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却转而问到:“你分在了哪个班?”

“军事理论。苏联老大哥的步兵战术条例、战术指导思想、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和实践、中国共产党党章......,加起来,得有这么厚!”杨越叹了一口气,伸手比划着。

“你入党了?”刘香玉暗暗摇了摇头,她对军事理论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恩!”杨越点着头。“今天下午开学典礼之后,就是我的入党宣誓仪式。怎么样?到时候带头给我鼓个掌?”

“好啊,”刘香玉俏皮地弯了弯嘴角,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杨越,“杨越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预备党员了。作为一个老党员,我不得不提醒你。组织对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在以后漫长的革命路途上,希望你能发扬我党光荣的传统,牢记党地使命。时时刻刻做好为了人民、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而牺牲的准备。用自己的鲜血甚至生命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推翻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

“......”

杨越脑袋“嗡”地一声一阵眩晕,“你...你不去当政委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说对了!”刘香玉背着双手,眼神里透着一股顽皮,“我十四岁就是预备党员,35年部队度过乌江之后。我就成了卫生队的指导员,首长们都叫我刘小政委。在军区医院,我是外科组的主任兼政委。而且3份我们毕业之后......”

“毕业之后,你就去总政治部当主任?”杨越呵呵一笑,抬手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不是的!”刘香玉被臊了个满脸通红,连忙转头去看四周有没有人。

“我报到地时候听康校长说,毕业之后,我可能会被派去某个分区担任第一政委。”

“第一政委?”杨越咋了咋舌,分区第一政委代表着什么?要知道,在1942年五一大扫荡之前。部队的政工干部比军事主官要高上一档次,在“民主集中制”中拥有最后的决策权。

五一大扫荡的时候,冀中军区出了个雪村惨案。在鬼子重兵合围的时候。八分区的司令员和政委就是在主动转移和先掩护乡亲们撤退的两个意见上相佐,导致丢失了最好的撤退时机,从而造成了分区首长双双阵亡地恶果。从那以后,毛主席就指示,在军事行动上,一切行动由军事主官说了算。政治生活才由政工干部说了算。这个模式从雪村惨案之后就一直延续了下去。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去任军分区第一政委。这个......好象有点不大合适吧。

杨越抓了抓头。有些无语。

“你别这样看着我。说实话,我心里也很慌。在医院开展政治工作我倒是还有些威信。至少我是个大夫。可是,在军事上,我真的一无所知。我怕我胜任不了。”

“哪的话。”杨越讪讪一笑,虽然他的心里也默认了刘香玉不是个当政委的材料,可是打击

干不出来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其实只要你记住,军事决策上多听取他人的意见,别充内行。然后在生活上多用党章来套,用党性原则来规范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那你就算是个好政委了。”杨越沉吟着,从他当兵以来,自己地指导员就是这么干的。

“这样就行了?”

“怎么不行,就跟在医院一样。只是你的手下不再是拿着手术刀地大夫,而是一群扛着枪的战士。其实只要你到了这个岗位,你就会发现这并不为难。”杨越一本正经地开导道:“别怕,凡事都有第一遭。混久了,就习惯了!”

“什么叫混久了!?”刘香玉皱了皱眉头,说到:“这是党性问题,靠混的话,那我就愧对组织上的信任了。”

杨越连忙摆着手,说:“行行行...不是混,好好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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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在礼堂进行,主席台的后面,挂着一幕鲜红色的幔帐。幔帐上分别镶着两个伟人地头像,一个是列宁,一个则是马克思。主席台地两侧,摆上了八面同样鲜红地党旗。

首先是彭教育长致开学典礼词,然后在如雷的掌声中,康校长着重讲了三点需要坚决贯彻地事项。

一:坚决拥护党的领导,为了党的事业而勇于献身;

二:努力学习理论知识,特别是有关于党的一切知识。

三:发扬不怕苦,不畏艰难的精神,保质保量地完成训练课程。

只不过,从这三点引申出来的东西那就是相当的多。

康生口沫横飞地讲了一个多钟头,杨越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眩晕,两双沉重的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虽然是第一次进党校,可事实上他是第二次加入党组织,这些不算陌生的台词他早就耳熟能详了,硬要他再听一遍完整的,实在是有些为难。

身边的老贺也和他一样,直着的身体开始了摇晃。往这些粗枝大叶的军事主官脑子里塞理论,远没有让他们提着枪去和鬼子拼一场刺刀来得痛快。

杨越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今天下午还有宣誓仪式,他铁定会在开会前一小时就把老马从哨位上赶下来了。

“......好了,我就说到这。”

康校长扶了扶眼镜,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水。

会场上顿时再一次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杨越巴掌拍地特别响,震地老贺两眼一阵发直。

主席台上,彭教育长站起了身,“我宣布,开学典礼礼毕。下面,请冀中军区的杨越同志上台,在伟人的注视下,在庄严的党旗下,作入党宣誓仪式!”

终于轮到自己了。老贺转过头,微笑地朝着杨越紧了紧拳头!

杨越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整了整崭新的军装,然后昂首挺胸地在众人的掌声中迈着标准的齐步动作跨上了礼堂的台阶。

“啪!”

杨越把脚扣地很响,以立正的姿势面朝着主席台敬了个礼。康生和众人一起站起来,目视着杨越,等待着庄严的一刻。杨越开始还不怎么觉得,可是当他转身看着那一面面镰刀斧头的旗帜时,不知怎么了,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热流。那熟悉的旗帜,那血一样的颜色。无论在哪个年代,这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代又一代铁血军人的信仰,都代表着每一个人内心澎湃的情愫。

“我宣誓!”杨越缓缓地举起了攥紧的右手,面朝着党旗一字一顿地大声说到:“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服从党的领导;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投身革命工作之中,继承先烈的遗志,为了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杨越的眼眶忽然潮湿了。他的内心很清楚他这不是在喊台词,不是喊口号。不管其他人是怎样的看法。但是在他的心中,这次宣誓他没有在表演,更没有在作秀。这是一次严肃而庄重的宣誓!是他向所有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先辈们最崇高的致敬!

卷九 圣地、摇篮 第七章 紧急任务

青一路火急火燎地从凤凰山赶回了南庄。马都没有向了会议室。

许晴颤抖的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一片苍白。刘二抱着头蹲在门口,默不作声。见张青回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那么紧急?”张青皱着眉头,心里猜出了七八分,应该是出大事了。

许晴的眼里一片潮红,喃喃地道:“今天早上,三营营部突然之间被敌人包围。许东......阵亡了!”

“......”

张青脑袋“嗡”地一声响过,白花花的一片空白。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三营营部一向都行踪不定,连我们都不能随时准确地知道他们的位置,怎么会突然就被敌人包围了?”

“不是的,情况没有这么简单。你先看看这个!”许晴把手里的电报给了张青,说到:“有人冒充了我们,给大洋湖、太平山发了同一封电报,这是李双洋反馈过来的原文。”

张青捏着纸,从头到尾大概地把电报看了一遍。大体意思是凤凰山被敌人重兵合围,让大洋湖、太平山的两支游击队尽快回援,落款清清楚楚地写着“张许”字样。

“西楚,你看出什么了没?”许晴抬头问道。

张青摇摇头,他对电报不在行,这里面他根本就看不出什么门道。

“不,我不是指电报内容!”许晴拉起门口的刘二,把门关了起来,“你们注意看时间,这封电报发出的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在这个时间段里,你们注意到有谁不在我们的目光之下?”

“我不在!”张青不明白许晴指的是什么,“我这些天都在凤凰山里抓训练。昨天我不在南庄!”

许晴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刘二,刘二抓了抓头,沉吟了一阵,忽然说到:“我知道是谁...不,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张青看着有些神情恍然的刘二,大声地问道。

“少安毋躁,”许晴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刘二。七点之前,你是不是看见了郭从如?”

刘二点点头,“对,昨天我和秀才在一起呆了一下午,在五点多地时候,他说他不吃饭了,想要出去走走。我问他去干什么,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明。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六点多一点,那时候天刚刚黑下来,我隔着老远还叫了他一声,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秀才!?”张青不可思议地猛摇头。要说秀才,他可是凤凰山第一代元老是扛着红缨枪跟着杨越上的凤凰山,打小村中队、石川大队,反围攻。哪一仗没有他的身影,要说他是奸细的话,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露出原形。

“别那么早下定论。”许晴也有点不大相信。郭从如会是出卖凤凰山的元凶,“刘二,你再想想。还有谁在这个时间内不在?”

“没有了!”刘二很肯定地说到:“你知道的,现在在南庄,能接触到电台的就是这么几个人。你、我、秀才,还有张青。秀才是最近才学发报地,我也正奇怪,他个搞内勤的。学发报干什么?”

“发报手法呢?是谁的?”张青突然问到。

“我的!”许晴黯然道。“李双洋说。这个人的发报很象我的手法。只是有一点,这个人没有注意到。对于部队调动的电文。我一般都会在发报之中,不定时地会多发两个多余字节。这两个字节看上去毫无规律,可实际上却是有迹可循的。李双洋以前跟过我一段时间,所以他知道我发报地时候习惯在电报正文中时不时地多加两个数字。这封电报里也有,可是这些数字却绝对不是我发出去的。只是为了保密,许东和柳大生并不知道有这个秘密。平常多出来的数字,他们都以为是我手误而造成的。是我不好,如果他们一早就知道了这个规律,那现在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那这些数字,到底有什么样的规律?”刘二张着嘴,问到。

“其实很简单,”许晴点点头,“这些数字要么是我的出生年月,要么就是我的出生日期。把它们算成洋历和农历,再把它们来回整合,这其中就会有许多种变化。”

“原来是这样......”张青若有所思地一颔首,突然问到:“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动声色!”许晴果决地表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一个组织。任何表面现象都可能扰乱我们的思维。王安成就是一个很好地例子,无论我们怎么逼问,他都坚称自己就是樱花,我们在他的身上浪费了实在太多的人力和精力。从今天起,我想我们应该完全放开他这条线,从郭从如地身上查起!西楚,新兵训练工作还要抓紧,敌人目前的扫荡才刚刚开始,杨越走的时候说过,这次围剿行动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用人的地方还有很多。”

“好的,我一会就回山里。”张青轻声答到,朝刘二和许晴点点头,说到:“南庄这边就靠你们两了,人手不多,任务又重。大家多多保重吧!”

“你放心吧,有我刘二麻子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顶着!”刘二拍了拍张青的肩膀,郑重地说到。

“那我先走了!”

许晴没有作声,和刘二目送着张青又火急火燎地拍马而去。

“会不会是他?”刘二倚在门框上,回头看着许晴。

“等着吧...敌人这次半成半败,绝对会再次卷土重来!”许晴地眼神里透着一股果敢,“不过我保证,许东是不会白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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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上午政治课,杨越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政治教员地知识不可谓不渊博,可是那一口浓重的川腔实在是有些让他云里雾里。老马和自己一样,也是一脑袋地雾水。只有老贺还好些,他是湖北人,对川腔不排斥,更不陌生。只是尽管教员怎么声情并茂,怎么理论结合实际,可毕竟马列主义终究太过抽象化,弄得老贺也在那直叹气。三人虽然都是带兵打仗的粗人,可也明白政治课的重要意义。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多少也能给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塞上些知识。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吃过午饭之后,他们居然还有一堂特殊的堂外课。

杨越手里捏着本马列主义正在和瞌睡虫做拼死搏斗的时候,操场上的彭教育长吹出了紧急集合哨。老贺条件反射地从床边的马扎上跳了起来,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嘴里大喊,“一班集合!”

老马是全班最清醒的人之一,第一个扎着武装带跑向了班集合地点。等杨越接着奔出来的时候,各班集合的口令已经响掣了大半边天。

四十人的军事理论班来自各个军区、军分区。“出产地”涉及到江西、湖北、四川、贵州、云南、甘肃、陕西、山西、河北、河南、山东、绥远等等十多个省份和地区。他们中很少有人会说官方普通话,一刹那间,各式方言此起彼伏,大有群鸡啼鸣的架势。

老贺稍稍整理了一下队伍,就把一班带到了操场上。彭教育长的身后,十几个战士来回搬运着一堆堆的武器装备。驳壳枪、三八式、汉阳造、少量的水连珠,以及捷克式、歪靶子等班用机枪。

“情况比较急!”彭教育长挥了挥手,让队伍不必进行汇报,“下面请肖主任直接给大家布置任务。”

透过密集的人群,杨越看到彭真的身边还站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肖劲光,另外一个却没见过。

“是这样的!”肖主任开门见山地说到:“最近米脂有一股土匪经常露面闹事,给边区人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们以前对他们实施过几次围剿,但土匪很狡猾,屡屡都让他们逃脱了。今天我们收到了情报,这股土匪这两天要下山搞破坏,毛主席亲自批示,务必全歼这股匪患,还边区人民一个良好的环境。只是目前国民党晋绥军方面有些异动,我们的主力都在布置防线,无暇回顾。所以这次缴匪任务就交给了我们军事特期班和党校警卫连,我希望在场的所有人,不管你以前是团长、支队长还是旅长。在这一刻,你就是个普通战士!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听从命令,服从指挥,坚决完成党中央交付给我们的任务!”

杨越吸了吸鼻子,心里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在延安的附近、毛主席的身边,都还有人敢搞出这样的动作!

卷九 圣地、摇篮 第八章 暗战

越不知道,其时的陕北形式也并不乐观。国民党为了出黄土高原,派出重兵层层封锁,意在控制住八路军总部的规模以及切断其和东进的三个主力师的联系。就算一旦有事发生,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集结兵力将中共中央一网成擒。

而另一方面,西北本就匪患严重。陕甘宁边区虽然已经是红色政权当道,可是旧时的军阀、土匪怎么能够甘心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拱手让给从南而来的共产党?于是,外有围兵,内有匪患,成了延安头上的两把利刃。

不过,共产党人还是很乐观的。用毛主席的话说,外面的国军可是难得一请的禁卫军,有他们在,再加上这里的交通不便利,又有黄河的阻亘,小鬼子想直接进延安那就形如登天。而内部的匪患,就当做是留守兵团练枪用的最好靶子了。

肖主任身边的人是留守军团参谋处的曹里怀副处长,负责指挥这次特期班的剿匪行动。

杨越对他不是很熟悉,八路军的将领那么多。十个元帅自然不用说,下面还有十员大将,五十几个上将,其中大部分都只听其名,不熟其人。

曹副处长没有多说话,交代了几句就被肖主任拉走了。

老马挑了一把崭新的三八式骑枪,眼里闪起了精光。老贺找了把鬼头大砍刀,让杨越帮忙插在了背上。班里的八个弟兄,倒也有人喜欢火力猛的班用机枪。冀鲁根据地的游击支队长戴灿明挑来挑去,抱着一挺捷克式笑嬉嬉地试了试枪机。

“好枪!”

杨越低头一摸,捞起了两把驳壳枪,然后不甘心地又看了看满地的步枪,终于选定了一把水连珠。这是一支30式的莫辛.甘纳步枪,如果套上瞄准镜。就是这个时代一把性能非常优越的狙击步枪了。

“首长,还有这个。”一旁搬运武器地警卫连战士递过来一把四棱刺刀,“这是水连珠的标准刺刀,苏联老大哥的东西就是这么奇形怪状啊。”

杨越还没反应过来,首长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一旁的枣树边,肖主任在抹汗。

曹副处长嘴里吐着白花花的雾气,也是一脸的凝重。

“老曹啊,你可得看好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肖主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到:“眼下这些人,只等一出党校的门。要么就是分区司令员,要么就是旅团主官。最次的,都得是游击区地总负责人。这次剿匪任务原本是不考虑让他们轻易涉险的,可你也知道,我们兵团要保卫党中央,又要随时对付国民党。实在是分不出人手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你带多少人出去,就给我带多少人回来。他们之中死上任何一个,都是八路军的莫大损失!”

“抗大那边呢?”曹副处长默默地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却有放了回去:“抗大不是也有警卫连吗?把他们也一起搬去不是更好?”

“这还用得着你说。”肖主任苦笑了一声,“抗大的警卫连早上就已经出发了,可是他们人不多。抗大现在还没开学,警卫力量多数都补充到了机关警卫工作当中。就剩那么三五十个人,哪里忙地过来?”

“那好吧,我尽量不让他们当主攻。警卫连也不是吃素的。区区几个毛匪我看还是对付得过来!”

曹副处长点点头,转身招呼着众人开始集合。

杨越站在队列里紧了紧武装带,又调了调步枪的战术背带。抬头远远地看到两辆八成新的卡车开到了大门口。

在这个条件艰苦的年代,汽车可是新鲜货啊。

老贺转过头来朝杨越挤了挤眉毛,“嘿,我还是头一次穿着这身行头坐卡车呢。”

“我也一样。”杨越“嘿嘿”一笑,捅了捅身边还在那摸着骑枪地老马,两人跟在老贺的身后。爬上了汽车的后厢板。机枪手戴灿明抱着枪一骨碌地爬上了车。径自走向车头。把机枪架在了驾驶室的顶上。其余各人连拉带拽地先后爬了上来,分班坐在了地板上。

大家都是在子弹和刺刀中趟过来的牛X人物。对打仗这种事情根本就毫无顾及,再加上对手还是鱼腩般的土匪,那就更

下了。倒是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坐汽车,对这满了好奇。

杨越靠在挡板上正自想着心事,车身忽然一颤,“喀啦啦”地徐徐启动了。

从延安到米脂,这段路程并不十分长。只是其中翻山越岭,煞为难走。两辆汽车有如老黄牛般“哧哧”地喘着粗气,颠颠地爬在满是坎坷的土路上。对面的老贺在大声地骂娘,老马也紧皱着眉头,不时地跟着爆出一句粗口。

杨越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快震碎了,这么靠后的位置,本身震动力就大,再加上路况地严重畸形,这就更雪上加霜。

自从上任以来,山杉元今天算是第一次听到了好消息。

围剿358的阿部规秀在太行山麓的边缘长驱直入,一天时间就攻克了八路军防守地源外围的林庄阵地,而且还击溃了前来增援的力部队。同一天,在后方清剿大洋湖游击队的第四混成旅团又传来捷报,所部一个大队依靠情报的指示,直接扑灭了凤凰山游击队的三营营部,击毙了营长许东。

这是皇军第一次在和凤凰山地交锋中取得先机,也是第一次击毙了对方地高层指挥员。山杉元想想都觉得有些怄气,倒在杨越枪口下地帝国军官,算算吧,小林中尉、石川大队长以及麾下的所有中队长,还有一一0团第二联队地联队长、参谋长。可是这一年的时间里,皇军只是击毙了对方一个小小的营长,这样的比例似乎太令人费解了!

在华北,直接受到司令部关照的游击队,恐怕只有凤凰山一家。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这次的诱敌行动,可以说计划是完美的,没想到其中还是出了纰漏,以至于皇军只是取地了一场小胜。

不过不管怎么说,行动还是值得肯定的。樱花打入敌人内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才算堪堪有所作为。以前号称全胜的“樱花”行动现在看来可以说是完败,不但没有消灭杨越的主力,反而让他们各自为阵,终于成了皇军各个战场的大患!

看来,治安肃整运动还需要进一步加强,特别是在游击队泛滥的冀中地区。山杉元捏了捏鼻梁,下一步,该干点什么才好呢?樱花的线索不能断,特高课还是可以一用的。军部的谍报工作目前阶段只限制于敌人的正规军,非正规的战场上,让特高课去充当炮灰,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大名鼎鼎的特高课,怎么会挑凤凰山大下其手......

这团迷雾迟早会有揭开的一天。

许晴看着远处一个挎着篮筐的少女若有所思地想着这件事。中午吃过饭后,五营在宋西林的带领下兵分两路,一路查抄可能隐藏在南庄的地下电台,一路开始对陌生人展开逐个调查甄别的工作。

其实这都是障眼法,奸细是何人,许晴心里早有了大概的怀疑对象。只是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要是明着查他,可能会打草惊蛇,而其中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也会因为蛮干而失去先机。

现在想想,小兔崽子死活不肯说出奸细是谁,倒是帮了一个大忙。他知道的东西可能并不止这么些,也许和自己一样,他的心里有顾及。那么,他到底在顾及什么?难道他也在顾及会打草惊蛇?

“许晴姐,你在想什么呢?”

少女已经走到了面前,两个酒窝浅浅地笑着,纯真的面容让许晴心里好了许多。

“哦,没什么事,蓉妹,你这是去哪?”许晴应和着,也笑了笑。

“眼看着我来凤凰山也有半年多了,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你和队长的救命之恩。我一个女孩家,爹爹又去了,身上没什么好东西。昨天正好分了点面粉,这不,我做了几个饼子,就给你们送来了。”叫蓉的少女翻开了篮子里的棉布,几个油滋滋的烙饼正安详地躺在盘子里......

卷九 圣地、摇篮 第九章 潜伏

蓉妹,你太客气了。”许晴呵呵笑着,却接过了篮

“这半年还住地习惯吗?”

“还好。”蓉很矜持地摆弄着衣角,“就是在凤凰山上的时候,地道住地有些不习惯。空气很闷,而且只要男人们一吸烟卷,那就很难受了。现在到了南庄,我也有了个栖身之地,乡亲们对我也都不错。对了,这些天我怎么没看到队长?他是不是有任务呀?”

“哦,队长已经走了好些天了。”许晴拉着少女进了屋,给他倒了一杯热白开,“外面怪冷的,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谢谢许晴姐。”少女笑颜如画接过了茶杯,“诶?兔哥呢?”

“蓉妹妹来这里,不是光送饼子的吧?”许晴会意地眨了眨眼睛,“咱们凤凰山的好男儿数不清,为何你单单挂念你兔哥呢?”

“许晴姐......”蓉娇羞地一颔首,说到:“你在说什么呐!”

“呵呵,好!不说不说......”许晴止住了笑,突然说到:“许姐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说哦。”

“许晴姐那么见外做甚?我的命是你和队长救回来的,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许晴沉吟着,“你和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呀......”蓉抬头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到:“在山里的时候,兔哥经常给我们送罐头,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很哪些人经常接触吗?”许晴接着问道。

“我说不上来......”蓉皱了皱眉头,脸上一片紧张,“许晴姐,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哦,不是的。”许晴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没有就好!”蓉喝了两口水。站起了身,“许晴姐,我看得出你有心事哦,我还是先走吧。”

“哪的话呀...妹妹你多虑了!”许晴嘴含笑意地辩解道,可是眼神却很散乱,不是有心事那是有什么?不过她的心事是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面前的这个林蓉,就是在火车上碰到的美貌少女。后来和自己一起被胡子抓进了山。杨越连夜偷袭,把两人救了出来。临回凤凰山前,因为军情紧急,杨越曾经交代过不让许晴把这个女人带回根据地。可是许晴却并没有这么做,她不但把林蓉带回了凤凰山,而且就安排在自己地身边!

装!继续装!

许晴心里在冷笑,可脸上却是一脸的春风:“蓉妹,你跟我来。”

林蓉不知就理地跟在许晴的身后。两人来到了屋前的院子里。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了一棵树,看上去象逃树,又象是杏树。

“你喜欢花吗?”许晴忽然问到。

“喜欢!”林蓉灿烂地笑着,指着面前的这一棵光秃秃的树:“这是什么树呀?”

“这是一棵日本樱花树!”许晴的双眼有意无意地瞟向一脸莫名的林蓉,轻轻地道:“这种树一到春天就会开花,满树地花朵鲜艳而美丽。在东京的富士山,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日本人就会携家带口去欣赏花开的盛景。只可惜,这种花虽然娇艳,可是它的生命力却极为短暂。我很喜欢樱花。也许是因为我的命运和它有些象。花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