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杨越一仰脖,把水连带着泡开了的干枣囫囵吞下。
“他娘的,凉了!”
不是杨越托大,而是他压根就不去想打不打得赢的问题。事实上,从1938年六月以后,日军就加紧了对华北地区的“肃整治安”的军事行动。什么“定点清剿”、什么“不定期定区域清剿”、什么“二十五路围攻”,各种花样应有尽有。如果都要为这些事而担心,那他杨越会愁死。
这就是先知的烦恼,一些无法避免的事情总会发生。若要是耿耿于怀,那他会把自己憋疯。
当前能做的,就是别管什么第一师团、第二十九师团、第一0九师团、第一一0师团和劳什子一大堆的旅团和支队。他对数字向来都是粗线条,绕来绕去有点头晕。眼下只能立足根本,牢牢地打下根基。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从时间上来推算,徐州战场现在应该是最焦灼的时候。国军和鬼子都卯足了力气,你来我往地反复争夺着外围的台儿庄。那里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只要徐州一天还在国军的手里,那处在敌后的八路军和游击队想对来说,就是安全的。
“大哥,有人在村外指名要见你!”刘二揣着枪,站在了门口。
“哦?什么人?”杨越一抬头,问道。
“他说他是铁路边的同行,有要事求见!”刘二耸了耸肩,“我让人把他们拦下了,什么狗屁玩意,叫他们卸枪他们都不干!”
杨越轻轻一笑,心里有了十分底。
“走,我跟你去看看!”
杨越一起身,转头对张青说到:“你也别担心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小鬼子的一一0师团最早得六月份才能到咱们的地头上,你呀,就替我多操操心。挑几个人到四营和五营去,那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一个象样的主官。”
“好的,我尽力而为。你自己小心点!”
张青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九章
青娃子抱着枪,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几个穿着黑布衫的汉子。
为首的一个满脸大胡子,腰间的两把驳壳枪一左一右地查在了腰带上。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只是碍于围在身边的十几个披着树叶的人手里端着的汉阳造,才没敢发作。
他的身后,左边站着一个颇为英俊的年轻人,于面貌不相称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两条浓眉下,一双大眼精光闪闪。
“喂,我说!”青娃子望前度了几步,一抬头,说到:“知道这啥地方吗?”
“南庄!”大胡子淡淡地答到。
“那你知道南庄又是啥地方吗?”青娃子伸出一根小拇指,扣了扣鼻孔,然后合着大拇指一弹,将沾在指尖上的一团物事弹飞了出去。
“凤凰山游击队的老窝!”大胡子眨了眨眼。
“知道还想往里闯,老子开了三枪,你们都他娘的没停下!兔崽子,找死呢吗?”青娃子暴怒,把一嘴唾沫星子喷在了大胡子的脸上!
“你说什么?”身后的年轻人两眼一瞪,手一伸突然抓在了青娃子的衣领上,然后一把拽到了自己的跟前,“不要以为有枪我们就会怕你,要死,你第一个死!”
青娃子一愣,一杆短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
“你动我一下试试!”青娃子的两脚离了地,伸出去的手还够不到年轻人的肩膀。
十几条汉阳造整齐划一地“哗啦”声响起,前后左右地把枪口顶在了两人的脑袋上。
“怎么,这么热闹也不等我来就开场了吗?”
杨越“呵呵”笑着,一把推开了人群,“都放下枪,放下放下!十几个人都挤在这干吗呢?穿着这身衣裳唱大戏了吗?都滚吧,这里我来处理!”
杨越摆着手,一群潜伏哨兵才把枪口放低。
“是你!?”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杨越心头一震,一抬头,居然是两张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的面容。
“胡子!?小兔崽子!?”
“杨大哥!真的是你!?”年轻人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语气上不难看出,他的心里很激动。这个当初在长城边拿着长枪站岗的小伙子,一年不到的时间,居然象浇了粪的大蒜,一口气窜出了将近二十多公分!
就算站在一米八的杨越跟前,他的身高也高出去了一小截。
虽然声音粗了不少,可他的相貌和气质一点都没变。沉寂的表情让人有一种凉嗽嗽的感觉。
“好一个杨大哥!你的手段好毒啊!”胡子一脸的怒气并没有因为杨越的出现而消除,反而更加濒临爆发了,“我们的弟兄就算得罪了你,你也不至于一枪一个,把他们全都打死了吧!就算我们抓错了人,可我们好吃好喝地,丝毫没有亏待她们。wωw奇Qisuu書com网你人救出去了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下这个毒手!”
“你在说什么?”杨越一脑袋的问号,杀人?什么时候?
“说什么?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胡子眼里饱含着泪水,“枉老排长以前还时时地念叨着你。你可好,一下手就杀了我们六个弟兄!你别不承认这些人不是你杀的!这可是你留下来的字条?”
胡子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不就是错抓了你的女人么?现在你高兴了?我们六个弟兄赔了性命,你该满意了!?”
杨越皱着眉头接过了纸张,低头一看,上面用仿宋体写着十个血字。
“抢我女人者,杀无赦!杨越!”
“他娘的!”杨越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是诬陷!”
“诬陷?哈哈...诬陷?”胡子怒极反笑,伸手指向了杨越的身后:“你看看你身后的女人,她可是你昨天从我们营地救走的那个?”
杨越一回头,许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还有什么话说?不是你,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胡子一个大跨步向前,走到了杨越的跟前,“说啊!你倒是说话啊!我那六个弟兄,没有倒在鬼子的枪口下,却被你杀了!当初,我怎么会相信你!老排长怎么会相信你!早知道在长城边,我就该一早把你给崩了!”
“放你娘的屁!”刘二大怒,长城边杨越为他挡住胡子枪口的那一幕,他终身难忘!
“你他娘的试试看,不把你五马分尸,老子把刘倒过来写!”
胡子一扭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跨着马刀拎着枪的汉子,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土匪!一年前你不是杀了我们几个弟兄吗?来呀,现在也杀了我,我倒想看看,如果让旁人知道凤凰山上的杨越和他的手下原来是些残杀抗日同胞的伪君子,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那乌鸦嘴少他娘的污蔑我大哥!”刘二满脸通红,把枪交给了手底下的弟兄。然后一咬牙,“锵”地一声抽出了马刀。
“刘二,你要干什么?”杨越心里一惊,想去夺刀。这当口,要是他再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就真的完了!
“听我说!大哥!”刘二敏捷地一缩手,脸上写满了凝重,缓缓地说到:“这把刀,斩了三十五个鬼子!我发过誓,大哥叫我做的,我一定会做。记得大哥你曾经跟我说,对于那些被我杀死的八路军战士,最好的弥补办法就是多杀鬼子!我做了!大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每一次打完仗我都要一个人出去走走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每次打完仗,都要去山头上摆上些酒菜,告诉那些倒在我刀下的抗日好汉们,我刘二,又替他们杀了多少个小鬼子!我逮人便砍,可我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因为我的心里过不去!过不去你知道吗大哥?!这大半年来,我每天都在做梦,每天都梦到那座撒满了鲜血的长城!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哪个鬼子能朝我的脑袋上开上那么一枪,如果死能让他们解恨,那我死了又何妨?”
杨越沉默了,没想到,一次误伤事件在看似大大咧咧的刘二麻子心里留下了那么大的阴影。一直以来,杨越都以为刘二是个天生的嗜血狂徒,没想到,在战场上如此拼命的他,背后却有这样的隐情。
他想用一个人的力量,去完成三个人的事业!
“说地好听!”胡子一沉声,虽然他的嘴现在仍然硬如磐石,可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似乎已经原谅了刘二犯下的罪恶。
“你说的对,我也知道,光嘴上说说而不去做是没有用的!”刘二淡淡一笑,面上的表情突然凝固,握着刀的手猛地抬起一挥。
“刘二!”杨越大惊,等他再想伸手夺刀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二十章
刀光闪过,透心的凉意瞬间弥漫了杨越的全身。飘然的鲜血把所有人都震在了当场。
修长的马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刘二皱紧了眉头,因为紧随而来的疼痛,他的一张脸在一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看着地上那一只齐腕斩断的手掌还在抽搐着,胡子张着嘴,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都他娘的死光了吗?”
杨越一把扶住颤巍巍的刘二麻子,含着泪水咆哮着,“刘二,你这个窝囊废!你认为你自己砍掉一只手就不用再杀鬼子了吗?老子告诉你,就是死,你也得给我死在鬼子的刺刀下!”
“大哥!”刘二渐渐苍白的脸上闪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债...我已经...已经还...还给他...们了,你替我告...告诉他...他们,如果不够,我可以...可以死...”
“别说话,你别说话!”杨越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哗啦啦地滴落在刘二的身上,“来人啊!快去叫大夫!快去!”
惊慌失措的十几个弟兄被吼了两次,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青娃子哪里还顾得上胸口的那一杆枪,两手一挣,撒开两条腿就往村里跑去。
“刘二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杨越在这个世上一天,你就是我的亲弟兄!谁要你死,我就先让他死!”杨越通红的双眼圆睁着,咬着牙齿撕下了衣角,绑在了刘二那只还在喷涌着鲜血的手腕上。
许晴上前帮着杨越将刘二轻轻地放倒在地,两人配合着帮他的伤口止住了血。
“胡子,你听着!”杨越手一动,扯出枪忽然站起了身,“昨天晚上,我的确去过你们的营地。但是杀没杀人,我没必要告诉你!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都是你的事。看在老赵的份上,擅闯我凤凰山抗日根据地的罪名我杨越就不追究你。现在,带上你的人,马上给我滚!滚!立刻给老子滚!”
胡子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
“杨大哥!”站在一旁的小兔崽子犹豫着,开口轻声说到:“对不起,杨大哥。都怪我嘴笨,不会说话。本来今天来的时候我和胡子大哥说好了的,要和和气气,没想到......杨大哥,其实胡子大哥他也知道这不是你干的,可是......”
“他知道?他这叫知道吗?”杨越怒极反笑,仰着头让眼泪迷糊了自己的眼睛,“承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杨大哥。可是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凤凰山仗势欺人,是你们,扛着民族大义的幌子在我凤凰山无理取闹!你告诉这个人,我杨越不想再看见他!”
杨越手一伸,枪口指向了满脸通红的胡子。
“我走!”胡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今天他是来讨说法的,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让杨越反过来说教了一顿。刘二的决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望着那一地的鲜血,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好象做错了什么事情。
先前满腔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留在他心里的,现在却是深深的内疚。
胡子转过身,看了看同样表情的几个弟兄,默默地抬起了脚。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几人一回头,一直没说话的许晴站了起来。
“杨越!你是个糊涂虫!”许晴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了杨越的跟前,“敌人这么一个近乎儿戏的离间计谋,就把你们双方套牢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很冷静的人,可我没想到,一旦义气冲上了你的心头,其他的东西你就不管不顾了?”
许晴的话就象是一道霹雳打在了杨越的身上,是啊!刚拿着字条的那话,杨越的心里在冷笑,小鬼子的这一招其实并不高明。可是没想到,他差一点就中招了!
“在我们面前的,是成千、上万甚至十数万,数十万的日军。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都在干些什么?”许晴冷笑着,扫了一眼面前的所有男人,“自相残杀、窝里斗,很好,很不错!你们真是民族之大幸、国家之大幸!若论命苦,你杨越有我的命苦吗?若论仇恨,你胡子会有我的仇恨大吗?许晴本是一个弱女子,尚且知道国家、民族在前,个人恩怨在后。枉你们一个个都是铮铮铁汉,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女人?”
许晴的话就象是一颗重磅炸弹,从高高的天空落下,狠狠地砸进了人群的心里。胡子抬着一条腿,久久都没能放下。杨越暮然通红的脸上,恍然、惊醒的表情交替变幻着。
“说地好!”
人群一阵轰然,郭秀才扶着眼镜挤了进来,“队长,从如老话一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坚定支持你!因为我相信你!”
杨越感激地抬头看着面前的许晴和秀才,他孤身一人来到了这片热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不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群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默默地指引的人吗?
“谢谢你们!”
许晴淡淡地笑着,秀才也咧着嘴,没有说话。
“胡子!”杨越点点头,转身说到,“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放心,你的六个弟兄不会白死!杨越以自己的姓氏和人格保证,这件事情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小鬼子要让我们分开,我们就做给他们看看,中国人别的没有,就是有骨气!”
“杨大哥......”小兔崽子的眼眶湿润了。
胡子慢慢地转过身,满眼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伸着两只大手一把将杨越抱住,哽咽地难以启齿。
“开门,迎客!”
杨越挥洒着泪水大声地叫着,“从今天起,我要让所有的鬼子都知道,想拿我杨越开刀涮着玩的,那就他娘的先办好他自己的后事!”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一章
山西,五台。八路军总部。
这是个合院,四间普通的民房围成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黄梨树,此时梨花已经凋落,茂密的叶子在绿油油的颜色中透着星星点点的阳光。
彭副总司令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份徐州沦陷的电报,正望着满树的绿叶陷入了冥想之中。
“彭总!延安来电!”
左副参谋长从侧屋里匆忙地走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电报夹。
“哦?么事?”彭德怀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是中央有新指示吗?”
左权点点头,抽出一张电报纸递给了彭总,“徐州会战的失利,中央相当重视。现在十几万国民党军队正在日军的包围圈里苦苦挣扎,蒋介石始终还是棋差一招!照目前的情况下去,武汉会战已经势不可免了。”
“没错啊!”彭总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军委的意思很明确了,趁着蒋介石和鬼子掐在一起的有利时机,应当大力发展敌后根据地。”
“是!”左权应道:“军委指示,应当继续依靠老百姓,团结一切抗日力量,稳固发展和壮大我军的实力。在敌人的身后捅他一刀子。”
“现在啊,我们就真正地在敌后了!”彭德怀抿了抿嘴唇,低头沉吟了一会,沉声说到:“发电,命令晋察冀、晋冀鲁豫等各根据地,把主力部队化整为零,迅速扩大根据地的面积,积极囤积粮草、武器弹药,以防敌人日后的围剿扫荡。另外,命令各军区、军分区,从现在到十月之前,各部应主动寻求战机,大力开展对敌物资、后勤的破袭战。争取瘫痪他们的交通补给线!”
......
——————————————————————————————————
早在命令传达到冀中军区的十二个小时之前,已经有人开始张牙舞爪地破坏起鬼子的生命补给线了!
杨越被小鬼子阴了一把,虽然最终他和胡子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可是他的心里却始终不舒服。趁着华北的侵略军全部龟缩在一小部分地方的有利时机。凤凰山精锐尽出,整训完毕、装备一新的一营、二营以及刚组建起来的铁道游击队在平汉路的冀中段大肆动粗,一夜之间扑灭了鬼子六个据点,拆除铁路两公里多,炸毁桥梁三座,此外,胡子带着铁道游击队还把一列装着满满军火的列车炸上了天。
留守石家庄的香月清司看着如雪片飞来的战报,吐血都吐了两升。凤凰山游击队就象是浑身张满了嘴的疯子一样,逮住谁咬谁。他们作战毫无章法,左打一枪,右打一枪,打完就跑,毫不停留。等派出追击部队的时候,他们又象风一样,消失在茫茫的麦地之中。
杨越坐镇南庄,守着电台随时听取战斗进展,以便部署接下来的行动。他的面前摆上了一副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地图,虽然所有标注用的都是日本语法,可毕竟大部分都是汉字,凑和着用用也还是可行的。
“这回鬼子该急了!”郭从如扶着眼镜,仔细地盯着杨越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上了一个个的圆圈,“这一仗打完,光铁路,都够小鬼子们修上小半个月了!”
“可不是吗?”张青摸了把脸,接着道:“咱凤凰山一向就是眦牙必报!他小鬼子敢给我们下绊子,就别怪我们拖他的后腿!我看这条线不通,他们还怎么去打武汉!”
“几点了?”一直沉声不语的杨越突然问道。
“四点了!”许晴看了看表,问道:“是不是该让他们撤退了?”
“恩,撤!除了铁道游击队,一营、二营全数回撤!”杨越沉吟了一会,“这往后,咱凤凰山想不出名都不行了!”
“凤凰山已经很出名了!”张青咧着嘴,“恐怕现在全中国都知道有咱凤凰山这个名号!”
“不,我不是说这个!”杨越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这回,我们真正地要列在鬼子的黑名单上了!以后迎接我们的,可不是什么一个中队、一个大队什么的。大家最好心里有个数,这以后敌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得随时做好和五万鬼子作战的准备!”
“五万!?”张青张着嘴,惊讶地看着面前踌躇的杨越,“你说小鬼子会有五万部队?”
“我怕吓着你们,所以少说了一点。”杨越扬了扬眉毛,神秘兮兮地一招手,把许晴、郭从如和张青叫到了跟前,“现在别看咱们面前就一个第一师团,一个在北面的第二混成旅团。大家别忘了,马上还有一个一一0师团,如果没错的话,加上伪军,我们的当面之敌怎么会没有五万?”
。。。。
郭从如脑袋上汗流如注,原本以为小鬼子南下以后,凤凰山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可是照杨越这么一说,恐怖的还在后面呢!
杨越轻咳了两声,他还真没有夸大其辞。算上日后专门从其他战场调过来的什么第二十师团、二十一师团,三十六师团,什么独立混成第五旅团、骑兵第四旅团,什么重炮联队、战车联队。天,七七八八地加在一起,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这里还不包括“二十五路围攻”和“五一”大扫荡时鬼子前来助拳的部队!
哪怕是想一想,杨越的头都会一个有两个大!
许晴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队长说的的确没错,我们这一闹,日军非得沉下心来对付我们。五万这个数字,只少不多。可大家也不要忘记了,这五万人马也不全然对付我们凤凰山。在北面,有八路军的晋察冀军区,一个主力120师,少说也有一到两万人。东面还有冀中军区,南面也有晋冀鲁豫军区。加上我们凤凰山,其实在人数上比日军要多很多。”
寺内寿一站在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徐州城,心里感慨万千。四个月的奋战,在今天终于取地了胜利。可是把这四个月内的战报一汇总,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在华北方面军的序列当中,第五师团被中国人的第59军打了个半残。台儿庄一战,数万帝国士兵魂飞魄散。而在西线作战的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在平汉路的河南段也遭到了顽强阻击,伤亡甚为惨重。
寺内长吁短叹了一番,徐州战场的硝烟未尽,大本营已经下达了南进武汉的命令。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等他回师北平之际,手里还有多少兵力可以一用?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二章
就在一、二营广撒胡椒面般地把部队铺在了平汉路的同时。三、四、五营则被拉进了凤凰山进行新一轮的强化训练。这一次主要训练的科目除了加强队列纪律之外,将近一千二百人的队伍还将接受杨越亲自教授的山地游击战、山地进攻战以及山地防御战。
这天的天刚蒙蒙亮,杨越就被小兔崽子叫起来了。
等他穿了一条大裤衩,迷瞪着眼睛来到卧室前面的小会议室的时候,张青和郭从如两人已经喝完了一杯茶。
“火急火燎的干什么?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又不闷又凉爽,你们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杨越看了看表,懒惰的指针刚刚走到六点二十分的位置,离他平常起床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还早呢?今天等着我们的事情还很多,四、五营的主官选拔,刘二拖着一只断臂,我们还得找个人接替他的位置。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张青摇了摇头,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臃懒的人怎么打起仗来跟喝了粪的大蒜一样。
“许晴呢?”杨越展开四肢,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哈地问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一天到晚都看不到她的人呢?”
“呵呵,队长你真会说笑。”郭秀才接过小兔崽子重新满上的茶水,轻笑道:“她平常跟你走得最近了,连你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怎么又会知道呢?”
杨越张着嘴,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头,也是。许晴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有什么动静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张青沉吟了一会,犹豫着轻道:“日之兄,我看许情报长也许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杨越摆了摆手,“就算有,也不是坏事。我们准备准备,启程上路吧。老郭,你今天继续看家。一会宋庄和小王庄的村长老宋和老王要到咱们这里来,你替我们好好接待接待。”
秀才点点头,说到:“这个我清楚,顺便和他们再商讨出几个方案,以防等麦子熟了,小鬼子来抢粮。”
“有你在,我省心多了!”杨越“嘿嘿”一笑,随手从椅子上找了条宽松透气的长裤,两脚一蹬,捅到了底。
刘二的伤势还没好,这次进山,杨越没有叫上他。张青和小兔崽子一路上都是闷瓜,杨越坐在马背上天南海北地逗了半天,两人就是不肯多说话。用张青的话说就是:跟你说话我还不如去茅房唱十八摸!
杨越讨了个没趣,于是也闭上了嘴。
这一路跑来,凤凰山初夏的景色倒是让三人很是心旷神怡。杨越自打从上村回来之后,就因为布置破袭战的原因一直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这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树林更茂密了,相对地,崎岖的山路就更加深不可测。
“站住,口令!”
山谷里激荡着粗邝的声音,三人顿时把马“聿”地拉住。张青抬了抬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沉吟了半天终于把头转向了小兔崽子。
“口令是什么?”
小兔崽子摇摇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杨越一头冷汗在额头上汇成了瀑布,开什么玩笑,出口令的人居然不知道口令是什么!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这个,我说明一下...”张青一脸汉然,“口令是一个月发一次,每天晚上换一个。说实话,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我真不记得我出的是什么口令了!”
杨越扭过头,两只眼睛都在冒火,“好,很好!这次我们他娘的要被你害死了!”
耳边清晰地传来枪栓拉响的声音,粗邝的声音再次爆响起来,“口令!再不说,我就要开枪了!”
杨越转着身体,在周围的树林扫视了一遍,几个披挂着树枝伪装的人影幽灵般地在视线里飘过。
“他娘的,事情大条了!”杨越一撇嘴,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树林里的弟兄,我是杨越!”
“你是杨越?老子他娘的还是蒋中正呢!”粗邝声就象是在耳边响起,可是三个人环视了一圈,就是没有发现可疑的踪迹。
三四杆枪悄悄地伸出了树林,枪口下,小兔崽子掏出了腰间的两把驳壳枪,护在了杨越的跟前。
“都听好了,我是杨队长的警卫员。我身后的,就是杨越队长和张青参谋长!”
“老子管不了你是哪根葱!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答不上口令者,要么就地击毙,要么你们乖乖地把武器扔在地上,撒开四条腿,老老实实地等着我们!”
“去你娘的!”杨越张口大骂,“你他娘的才撒开四条腿呢!你们营长呢?叫他出来说话!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下这样的命令!“
背后的张青扯了扯杨越的衣角,轻声说到:“这个命令不是你下的吗?为了防止奸细,一切身份不明者,要么格杀勿论,要么蒙上头带进山!”
杨越吃了一惊,印象中他好象是说过这样的话。
“我看谁敢上来!”小兔崽子冷着一张脸,两手一抬,把枪口对准了一堆草丛。
“不准胡来!”杨越一伸手,用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把小兔崽子的两把枪卸掉,“这里少说有十几杆枪对着咱们,你一冲动,我们三个就会变成筛子!”
“那怎么办?”小兔崽子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空手,脸上一片茫然。
“还能怎么办?”张青一努嘴,斜着眼睛瞟了瞟三人身侧的林间,杨越和小兔崽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六个头戴伪装过的钢盔,穿着树叶的队员正据着枪,散开了一道散兵线缓缓地向三人靠近。
这些人的脸上都抹上了泥,看不清面貌。为首的一个在离三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伸出一只缠着黑布条的手,在半空中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前面的人听着,武器交出来,全部趴在地上!”
杨越嘴角一弯,他娘的,象摸象样了嘛!
“前面的人听着,武器交出来,全部趴在地上!我的话没有第三次,下一次就是我手上的枪发言了!”哨长张开嘴,又喊了一遍。
“都趴下吧!”杨越无奈地耸了耸肩,他知道,这些人是说到做到的!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三章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火气旺盛的杨越是以这样的方式上了自己的山头。
三个人被五花大绑,脑袋上套着黑布袋,背后被人用枪指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到了营地。
“许代营长,抓了三个身份不明的人!口令都不知道,居然还冒充起杨队长和张参谋长!”
杨越知道到地头了,双腿一盘,坐在了地上。
“呵,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咱凤凰山的大本营都敢乱闯?”一个脸上抹着泥的汉子拎着枪,轻轻地挑开了小兔崽子头上的黑布套,“哟,长得还挺好看的啊。诶,我说你拿眼睛瞪着我,想怎么着?”
小兔崽子冷笑连连,尽管身边有十几把枪指着,可他的嘴还是那么犀利,“瞧你那副德行,戴个钢盔就跟脑袋上顶了个尿壶似的,不会戴就不要戴出来丢人现眼了!”
“呵呵,”杨越轻笑出声,一仰头,躺在了地上,“许东,你他娘的快给老子端杯水来!”
“端水?我端你***...”许代营长用枪顶了顶钢盔,突然停了下来,这个声音他能不熟悉吗?
虽然有厚厚的泥土遮着,但是旁人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那张黑脸顿时“刷”地一下变地惨白,“队...队长?”
杨越微笑不语,双手抱头地哼起了小调。
“他娘的,松绑!快松绑!你们这帮子蠢材!”许东边说着,边把枪往腰上插,哪知查了半天,愣是没有插进腰带里。于是他干脆把枪一扔,和几个队员飞一般地扑在杨越三人的身边,七手八脚地松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行啊,你小子现在还挺有‘王八’之气了啊!”杨越脸上波澜不惊,一腾身,站了起来,“告诉我,抓我的那个人呢?把他叫过来,我得见见他!”
“这......”许东为难地一沉声,恬着脸“嘿嘿”笑道:“队长你千万别啊,大人不计小人过,他们这样做都是我的命令,要处罚,你就罚我吧!”
“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许东原来是个这么讲义气的人呀!?”杨越轻笑道:“你是南庄连的老三班班长了,这当口,眼看着连长都当了一个多月了,代营长怕也有十天半月了吧,你就不怕我把你一抹到底,重新回战斗班去扛三八大盖?”
别看杨越是笑着一张脸在说话,可是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队长!不关代营长的事!”
身后传来一声低呼,杨越一回头,正是那个手上缠着黑布的哨长。
“我这是按照你的命令执行潜伏哨任务,如果非要处罚谁,那队长你得自省!”哨长的头微微抬起,眼神里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杨越问道。
“柳大生。”
“什么时候入伍的?”
“两个月前!”
“打过仗吗?”
“打过!入伍后的第四天,连长带着我们打过伪军的车马队!”
“现在的职务?”
“三营一连二排四班班长!”
“好!”杨越点点头,突然说到:“在我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或者你阵亡之前,你有没有信心挑起三营的排头连队?”
“什么!?”柳大生一愣,显然是对这个任命没有反应过来。
杨越轻轻一笑,大声地喊到:“柳大生!”
“有!”
“现在我任命你为三营一连连长!”杨越一提嗓门,正在周围训练的弟兄们纷纷地回过头来,看着屋前的人。
柳大生习惯性地去抓头,可是指尖碰处,却是冰冷的钢盔。
“好是好,可是......”
“可是什么?”杨越追问道。
“一连不是有连长了么?”柳大生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的许东,如果他当了连长,那许东去当什么?
杨越哈哈大笑,转过身,伸出手拍了拍许东的肩膀,却朝着柳大生说到:“你想得美吧!别以为当了连长就和许东平起平坐了,告诉你,以后看见他你还得敬礼!”
许东投来疑惑的目光,杨越点了点头,“对,现在你就是三营的营长,不是代理的,而是正式任命的!”
“这个...”许东有些犹豫,三营是刘二的嫡系部队。几个主要主官都是凤凰山的第一代人。他们之中,有的还是跟着刘二从山西过来的。他许东论资历,不是当营长的人选。
杨越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当然也知道,三营是刘二辛苦带出来的队伍。可这样的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
自古以来,一支队伍怕的是什么?对,窝里斗!刘二是土匪出身,他和他的弟兄都很讲义气。杨越是刘二的救命恩人,他们对杨越的确不会怎么样!可是,现在刘二断了一只手,不难猜到,三营上上下下都对胡子憋了一股子怨气。如果让刘二从山西带来的嫡系掌管了三营的大权,那以后,在作战的协调上,难保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这也算是杨越费了一番心思的釜底抽薪吧,他在尽量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三营长吧!”虽然心里在翻腾,可杨越的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
对于这个任命,当然有人不满意。几个连长围在一旁,脸色都不大好看。
杨越寓意颇深地扫视着在场的几个三营重要人物,说到:“不过,你们几个也别灰心。四营和五营到现在都还没有主官。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在你们之中挑几个人。有信心的就给我吭个声,别都他娘的一副死了娘的样子!”
“......”
剩下的三个连长不敢相信地互相看着,三个连长去竞选两个营主官的位置。这样的一个概率得多大?百分之七十五吧?这和变相提拔有什么区别?
敢情,杨队长还没忘记跟着刘二从山西一路走来的弟兄!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杨越止住了笑容,严肃地说到:“你们别高兴地太早了,四营和五营的主官选拔可不是儿戏。这次选拔,我会面向所有人员,主要比的是枪法和战术。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要是觉得自己怂的,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哪能啊!?”三个连长嘿嘿笑着,怎么说他们也是老队员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路吗?跟着杨越这么久了,枪法上自然不用说,战术战法上,这三个人打了那么多次仗,就是蠢材,也该有点料了!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四章
为了更贴近实战,比武场设在了沟壑纵横、铁丝网交错的阵地战训练场。在一排房屋的前方,十几个踊跃报名的队员领到了比赛用枪,有的人选了三八式,有的则更钟情于汉阳造。
杨越领着张青和小兔崽子站在左侧的山坡上,对面则是一片人头窜动、白旗挥舞。除了哨兵外,三营所有的人都来到了现场,为这十几个佼佼者加油助威。在腹地进行体能强化训练的四营和五营这时也被带到了现场,一刹那间,整个山坡和山头上都弥漫着人影。
杨越感慨地想起了大半年前,他带着不到一百弟兄上这凤凰山的情景。那时候打鬼子,大家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高调的举动。而现在,光这三个几乎全是新兵的主力营,就已经能喊杀震天、遮天蔽日了!
眼下,他这个队长的含金量越来越高。带着两千人的队伍,他可是相当于上校正团了!
张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问到:“日之兄,怎么你选了个白旗?当初只看到一面两面的时候还不觉得,可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我怎么突然感觉我们是在奔丧呢!?”
“乌鸦嘴!”杨越轻声笑骂到,“知道白旗在战斗中的含义吗?”
张青不明所以,抬着头看了看一脸神秘的杨越。
杨越顿了顿,接着说到:“在战场上,白旗代表着投降。凤凰山不允许有投降的旗帜,所以我特意选定了白色的旗帜作为凤凰山的军旗。一方面是我比较喜欢白色,另一方面,打消凤凰山所有人投降的念头!”
“你还真是别出心裁啊!”张青流了一头冷汗,“你把军旗搞成了白色,在两军交战中,就算有人想投降,也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的旗帜了!你这招,毒啊!”
“没办法,这只不过是一个心理上的暗示”杨越轻笑着,“其实如果真有人想投降,拿什么旗帜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明白,白色的军旗就意味着,凤凰山的将士只能奋力抗敌,他们的身后,早就没有了退路!”
两人说话间,山下的比武已经开始了。
十几个参赛这各自选了个比较有利的射击地点,或跪或趴地地据稳了枪。对面的山头上,导调兼警戒的哨兵大力地挥动着一面红色小旗,这是在告诉大家,比赛开始了,任何人不得进入比赛阵地。
一短三长的竹哨声忽然尖利地吹响在大本营的上空,杨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底下轻轻一扯,拔起了一颗嫩绿的草,然后习惯性地叼在了嘴上。
枪法,是一个扛枪打仗之人所必须掌握的一项技术。里面没有多大技巧,除了天分之外,还得付出如水的汗滴。
练枪是枯燥的,可是一手好枪法使出来,也的确能让人赏心悦目。
靶子都是泥捏出来的瓮,脑袋大小。十四个移动靶刚刚露出头,还没跑几步,就在“乒乓”的枪声中全数报销。
杨越看着张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山下的指挥哨高举着红旗,每一个参赛者的背后,都站了一个士兵裁判,他们负责甄别这一轮的淘汰者。
“一号靶位,三连宋立光,命中!”
“二号靶位,五连刘春长,命中!”
“三号靶位,五连李贵生,命中!”
“四号靶位,一连柳大生,命中!”
“五号靶位.....”
十四个靶位一一报下来,果然是全数命中!
张青摇了摇头,说到:“难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打枪的好手,我看这一百米的比赛不够用,你是不是考虑下把靶位在往后挪挪,放到两百米以外去?”
“不用了!”杨越摆了摆手,“在战场上,两百米外开枪无疑是浪费弹药。刚才我也没看仔细,这次得好好看看!”杨越回头,朝小兔崽子吩咐到:“你去叫导调把靶位挪到四十米的地方,用不定时间歇性显靶方式再来一次。比赛的人可以自由射击。命中最少的七个,淘汰!”
小兔崽子点点头,一溜烟地望山下跑了去。
新的比赛方式很快产生了效果,一阵尘土飞扬之后,有四个连枪都没有机会开的人被淘汰出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刚刚被杨越任命的一连长柳大生一个人就报销了四个泥瓮,敏锐的洞察和过人的反应能力让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
“这个柳大生,贪心不足啊!刚刚升的连长,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想当营长了!?”张青“呵呵”地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手掌,“我估摸着啊,他得捅篓子了!”
“比赛还刚刚开始,早着呢!”杨越说道:“五连长刘春长、六连长颜汉生都不是省油的灯。听刘二说,这两小子在山西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神枪手,凭着两杆铁铳,打得六、七个小鬼子不敢近身。”
“那好哇,那张某人就翘首以待,陪着你杨大队长看场好戏吧!”
张青边说着,边转头看向了场内。
“第三轮,射击准备!”许东高喊一声,十个人“哗啦啦”地拉开了枪栓。
柳大生的脸上还裹着干泥,两只小眼充满灵光地闪烁着,一颗仍自冒着烟的弹壳随着枪栓的拉起,“叮”地一声轻响,飞出了抛壳仓。隔壁的三号靶位李贵生在第二轮被他抢掉了靶子,遗憾地出了局,现在他的邻居。正是刘二的山西弟兄刘春长。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望了一眼,刘春长扶了扶头上的钢盔,手上一用力,挑衅般地“啪嗒”一声,合上了枪栓。柳大生轻“哼”了一声,嘴角一撇,转过头抬起了手里的汉阳造。
场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些人面前,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自己的出局。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五章
仿佛象是在考验众人的耐心般,跑靶的弟兄迟迟都没有举起手里的靶杆。这一等,足足等了五、六分钟。
在烈日的暴晒下,光秃秃的阵地上袅袅地升腾着热气,滚烫的泥沙不断地加热着众人的身体。柳大生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伪装过的脸上,干了的泥土被微闲的液体一搅,就象是被人往脸上扣了个油壶,粘糊糊的难受。
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不能乱动。在这群老兵和骨干身边,注意力稍微一个不集中,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杨越微闭着双眼抬起头,正午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继续散发着它无尽的热量。
又过了十五分钟,场上微妙的局面被突然的枪响打破了。
瓮靶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柳大生刚刚找到目标,还没来得及开枪,慕然发现跑靶的弟兄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自己前方的靶子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就忽然又沉了下去!
假靶!
柳大生大口地喘着气,趁着下一次靶子还没有闪现的空挡恢复些许体力,耳边忽然暴响起一阵枪声。十个人里面有五个人开了枪,只是,除了刘春长以极不可思意的速度和精准度干掉了“敌人”之外,其余四人全部脱靶!
在这种欺骗性的显靶方式下,神经极度紧张的四个人被淘汰出局。
许东扬起头,看了看坐在山坡上的杨越。杨越伸出手,巴掌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刀切的动作。
“一号靶位、六号靶位、七号靶位、十一号靶位,淘汰!”
“定力不行的,我不要!”杨越叼着草,解释道。
张青点点头,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沉不住气就等于自杀!
刘春长轻轻地喷着鼻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柳大生。后者的视线始终没有脱离那条长长的瞄准基线,他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第四轮,射击准备!”
许东竖起了红旗,枪手们开始推弹上膛。没有人质疑为什么已经淘汰了八个人而比赛还没有结束,他们都被自己的对手深深地吸引住了。以前打鬼子,大家都没有认真地比试过。这一次,有那么好的机会较量较量,谁也不会轻易放弃!
“越来越有趣了!”张青“呵呵”笑着,打一百米靶,靠的就是枪法。而打四十米靶,除了枪法之外,还能考验众人的心态。这样只有零零落落枪声的比赛看似很枯燥,其实非常刺激!
“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呢!”杨越嘿嘿一笑,“呸”地一声吐掉了嘴里被嚼地稀烂的草根。
第四轮的比试来得很快,跑靶的弟兄没有再玩深沉,一次性地把靶子举得高高的。
“砰!”
柳大生率先开了枪,通红的子弹撞在泥瓮上,顷刻间打地一片泥土飞扬。
命中!
紧接着,其他五人也扣动了扳机,依然是全数命中!
“停止射击!”许东大声地喊着。
刘春长轻轻地一挑嘴角,看了看山坡上的杨越和张青,心里却在纳闷,这算什么事?
正自猜测间,靶位上忽然出现了异动!
刘春长的冷汗一瞬间冒了一额头,他的靶位上,居然摆上了五只泥瓮!
不仅他如此,柳大生的面前也是这样的情况,其他四人的视线里,五只泥瓮被码成了一排!
而直到此时,许东还没有发出准备射击的口令。
所有人都在等待,惟独柳大生开了枪。
三发子弹报销了三个靶子,柳大生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而且也没有掏出子弹继续装弹,而是在腰间一摸,一把驳壳枪惊现于空气之中。刘春长回头一蹩许东垂着的左手里握着的红旗,心里“咯噔”一下,事情大条了!
这又是个阴谋!
许东压根就没有竖起红旗,除了柳大生,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等众人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刚刚抬起手里的长枪时。柳大生不紧不慢地“啪、啪...”地扣动了驳壳枪的扳机,自己的靶位上剩下的两个泥瓮被打碎之后,他又把枪口一调,对准了左侧五号靶位颜汉生的靶子。
先撂倒一个再说!
凭着手里只有三发子弹的一杆三八大杆,颜汉生掏手枪的动作显然已经晚了一步,耳边驳壳枪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紧凑,等他把枪举起来的时候,四十米外的靶位上除了一片尘土外,已经空无一物!
“干你娘!”颜汉生恼怒地一锤地,堂堂的一连之长,就这样被一个新兵蛋子玩死了!
剩下的六人之中,除了三个连长配有驳壳枪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色的长枪。柳大生并没有赶尽杀绝,他嘴角含笑地看了看注定出局的颜汉生,把还有十余发子弹的手枪插回了腰间。
看着一脸泰然的柳大生象个没事人一样掏出一把金灿灿的子弹,正往汉阳造的弹仓里塞,刘春长的冷汗如注。如果柳大生刚才打完了自己的靶子调头再来打他的靶子,那现在淘汰的就不是颜汉生,而是他刘春长。
面前的这个人,可是一个只有两个月兵龄的新兵啊!!除了队长杨越之外,他还没有看到过第二个人有如此变态的枪法、如此沉着冷静的思想、如此匪夷所思的洞察力。
“停止射击!”许东终于竖起了手里的红旗,只是,这个动作好象稍微晚了一点。
“五号靶位出局,十二号靶位出局!第一个比赛项目结束!全体都有,退子弹——起立!”
颜汉生输地心服口服,他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看了看又在“哗啦哗啦”退子弹的柳大生。
张青笑了笑,轻道:“日之兄,看来,有人要抢你的饭碗了!”
杨越不置可否地笑着,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六章
“跟谁学的枪?”杨越笑意昂然地打量着柳大生。虽然拔得了头踌,可这个几乎是用湿泥裹起来的汉子依然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没跟谁学,我记得有人教过我怎么打驳壳枪,他告诉过我,要想打鬼子,得先学会打枪!”柳大生嘴里淡淡地说着,把一双锐利的眼神投向了杨越,“我听别人说,这个人的枪法很好。据说曾经在一个山头上,五发子弹撂倒了五个鬼子!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象他一样!”
“哦?后来呢?”杨越“呵呵”一笑,很有志气的一个年轻人,只不过,这个故事好象很耳熟啊!
“后来?后来有一天,我娘死在了我怀里。她好端端地走在大街上,却被日本人的汽车撞死了。”柳大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可是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好象在说别人的故事。
杨越点点头,这样的惨案举不胜举。
柳大生看着杨越,接着说到:“教我打驳壳枪的那个人还告诉过我,要报仇,就必须留着自己的一条命。只有好好地保护自己,才能叫鬼子血债血偿!他说,在南庄,有一支专门打鬼子的队伍。于是,在我把我娘埋在我爹的坟前之后,就到了这里!”
杨越的心里一顿,脑海里不断地翻腾着,一个个清晰的面容浮现了出来。
“我早该猜到是你!”他的脸上一片默然,那个慈祥的老大娘就这样走了。还有那个曾经冲动地要拿菜刀去和鬼子拼命的顺子,半年不见,居然已经完全成熟了!
顺子就是柳大生,柳大生就是顺子,那个在灵寿街头被自己一掌劈晕的年轻人!
“看得出,你没有让那个教你打驳壳枪的人失望!”杨越拍了拍柳大生的肩膀,顿了顿,问道:“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了?”
柳大生点点头,“在山脚下我就已经认出你来了,只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就是我们的杨队长!对不住了,即使我认识你,也绝不能坏了凤凰山的规矩!”
“没有什么对不住的,作为哨兵来说,你做的很对!”杨越“哈哈”大笑着,“被你这一绑,不冤!值得!好好干,我看好你!”
“咳...咳......”
身后的张青捂着嘴,轻咳了几声,“日之兄,故交重逢是个好事,可你也别光顾着说话,把大家伙都当成透明人啊!”
杨越闻言一回头,一众大小头目都巴巴地等在那里,不知所措地互相望着。
“呵呵,看我这一高兴!”杨越拍了拍头,“许东,什么时候开饭?”
许东搓着手,答到:“午饭早就弄好了,就等你训完话,大家就能吃了!”
“好,午饭简单点。晚饭必须丰盛,再弄上些好酒,犒劳犒劳这些新上山的弟兄们。”杨越兴头一起,就收不住了,“如果山上的酒不够,那就叫人去南庄搬。三营长,这个事情你负责一下!记住,一定要让弟兄们喝好吃好!”
“诶!我这就去办!”许东高兴地应着。盼星星,盼月亮,今天总算给盼来了。部队上山半个多月了,别说是酒了,猫尿都没碰到。虽然杨越并没有下发禁酒令,可是这新训工作一旦展开,就让人焦头烂额,为了折腾出这群南瓜的战斗力,几十个老兵痞子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还会有心思去喝酒。
一想到有酒喝了,许东连马都没牵,一溜烟地就望山口奔去。
“这小子,喉咙里伸出手来了!”杨越“嘿嘿”笑着,看样子,这半个多月把他们憋地不轻啊!
“顺子!”
“有!”柳大生应道。
“去给你们营长送匹马!”
......
凤凰山的吃食永远都是那么简单。
豆芽、炒豆子,再来上半截生黄瓜。就着三两个窝窝头,这就是一顿午饭。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不屑。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有吃的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杨越把自己的胃塞了个七分饱,捏着手里的半截黄瓜出了门。
抬头看了看天,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片空旷,现在却阴云密布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看样子,下午的比赛科目将会更艰难了......
石家庄,河村恭辅的办公室。
桌面上摞着一叠电报纸,大部分都是这些天来,关于平汉路和石太路受到严重袭扰的战报。几乎每一张电报纸上,都写上了一个名字——凤凰山游击队。
参谋长小笠原太郎杵在桌边,默默地看着正盯着地图许久都没有回头的河村师团长。
自从“樱花”计划启动之后,皇军不仅没有前进一步,反而连原本固守的地段,以及被成为“非治安区”的安全地带也接二连三地被凤凰山的许大虎部和李双洋部接连袭击。虽然每一次造成的伤亡并不大,可是长此以往,就此消彼长了!
“今天,我接到了关东军大本营的命令。”河村缓缓地转过身,神情一片无奈,“我们的防务马上就要交给一一0师团了,也许从今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回到石家庄来。想想吧,我们来到这里有多久了?有一年了吧!”
小笠原惊讶地抬起头,河村师团长不会是健忘了吧?
“师团长阁下,我们是昭和十一年九月六日进占石家庄的,到现在为止,应该是八个半月!”
河村放在地图上的手颤了颤,发了半天呆,嘴张了张,象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到:“才八个月吗?我怎么感觉好象过了很久一样?”
“河村君,一切都会过去的!”小笠原安慰道:“只要‘樱花’计划进展顺利,皇军的这个面子一定会找回来!”
河村挪动着脚步,坐到了椅子上,缓缓说到:“是,我相信会有这一天!只是,等到樱花成功的那时候,结局如何已经不再和我们第一师团有任何联系了。在我的心里,从满州出兵伊始,这一切注定就是一场梦,这个梦的开始是让人欣喜的,可是醒来的时候,却是一身冷汗......”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七章
一场瓢泼大雨从灰暗的天空中倾盆淋下,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上“啪啪”作响。茂密的山林里因为大雨的侵袭,袅袅地腾起一团水雾,混沌地将置身其中的人包裹起来。
顺子趴在草丛里,扶着钢盔轻轻地抖了抖脸上的水。及目之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树林里的一切都停止了呼吸。
旁边的一棵树下,一个浑身滴水的人把头从草丛里探了出来,“连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别急,先等等!我们动不了,三连长他们也动不了!这么大的水雾,谁也不敢冒冒然冲上山去抢旗子。”顺子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在等上一会。
射击比赛完毕之后,杨越只留下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分成了两组,每组可以带二十个弟兄。比赛的项目很简单,双方分两个方向从营地出发,哪一组先冲上旁边的山头,抢下竖在上面的旗帜,哪一组就获胜。
作为射击冠军,顺子有两个权利,一是从剩下的三人中挑选一个作为自己的搭档,二是他可以优先选择上山的路线。顺子没有选择强强联手,他的视线越过了刘春长,落在了老兵郭二喜的身上。
而他对路线的选择更是让人大跌了眼镜,北面的山坡虽然林子密了些,可是距离近。顺子没有选,他挑的是西面的山坡,那里虽然树林比较稀落,可一路坎坷,路非常难走,而且相对于北面来说,距离也要远将近三分之一。
对于这两个决定,杨越暗自点了点头。男人嘛,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当然,如果单凭行进速度,顺子肯定得输给刘春长。
可现在比赛已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双方却都还在山脚下徘徊。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在隐蔽的角落里,还有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他们。杨越耍了点小花招,给比赛小小地添了点猛料。
在半个小时前,顺子突然发现,一直在队伍末尾殿后的两个弟兄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踪影。紧接着在大家转身对付袭击者的时候,在前面开路的尖兵又惨遭了“毒手”!
临出发前,杨越说过,如果哪一方的人被他抓完了,那带队的则自动失去选拔资格。
除了四个参赛者,包括许东在内,三营出动了所有的骨干力量。在杨越和张青的带领下,对这两支小队无所不用其极。拳头、巴掌、木棒、绳索,能用上的基本都用上了,只要让他们发现了落单的人,二话不说,包夹上去就是一通闷棍。
在这样几乎与谋杀无异的袭击当中,顺子的一小队损失惨重,可另外一边的刘春长,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在极短的时间里,杨越利用地形布置了七八个陷阱。这些在凹地的上方架上几根树条,然后找些落叶撒在上面的简易工事让刘春长吃了个哑巴亏。先后派出去的三个尖兵在“扑通”一声掉进陷阱之后,无一例外地成了杨越的俘虏。等大队赶到的时候,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拖着战利品隐遁到老远去了。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雷声隆隆之下,大雨下一阵,停一阵。整整耗了两个钟头,才慢慢地止住了。天空的乌云过路般地消失不见,太阳再一次露出了它的狰狞面孔。
雨过天晴之后的树林里,光线明亮了许多。清新雨水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鼻而入,让人的脑海里一片清明。
透过薄薄的雾水,顺子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动。
该是行动的时候了。
顺子一扭头,手指一伸,朝身后的人群里点到:“你、你、你、你,你们四个人殿后,和大队保持二十米距离,发现情况立刻大声呼叫。王二喜,你带三个人前面探路。其余的人跟着我,在保持好间隔的同时,大家尽量不要分散!”
要不是杨越规定了必须按照搜索队型前进的话,他真狠不得把剩下的十九个人全部用绳子穿在一起。
众人缓缓地爬起身,顾不上往下淌着水的身体,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后,一小队小心翼翼地又起程了。
几乎与此同时,二小队也在手势的命令下开始向目的地前进。
对于前三个尖兵的“阵亡”,刘春长的心里很不服气。他不队伍甩在了身后,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断树枝走在了前面,他要亲自会会这个神出鬼没的对手。
当然,如果他知道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杨越的话,他可能会给自己找上一两个帮手。
突然之间,一块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唰”地一下从四十多米之外飞将过来,然后“当”地一声清脆响声之后,石块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钢盔。
刘春长被打了个趔趄,“噔、噔、噔”地往后急退,紧接着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娘的!”
脑袋撞在树杆上的刘春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出了老远。
身后响起了一长两短的口哨声,是搭档王冲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透过一丛丛茂密的书叶和草丛,刘春长左右巡视着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两手一撑地,慢慢地站起来把手掌一伸,在闪闪发亮的钢盔顶上划了两个圆圈。
这是安全无事的手势。
这是阴谋!刘春长虽然吃了个暗亏,可他却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冲动,不能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石头,就放弃整个行动。
大队人马在确认安全之后,并没有再继续恬躁。一群人散开队型,继续往前搜索着。
因为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刘春长不得不把精神分散开来,一方面要注意脚下有没有被人下绊子,另一方面还要注意远处有没有可疑的人朝他下黑手。他知道,如果刚才打在他脑袋上的不是石头,而是子弹或者是手榴弹的话,他的小命已经不在了。
又往前走了五十多米,在一个凹地里,刘春长发现了一堆蓬松的落叶。
这堆落叶象似被人为地堆放在一起的,翻着的叶片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湿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春长到来的原因,落叶堆忽然动了动。
里面藏了人?
躲在树杆后默默观察的刘春长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这一次,总算让他给逮住了报仇的机会!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八章
刘春长掂了掂手里的木棒子,觉得分量还是轻了些,左右张望之下,他找到了根碗口粗的断树杆子。
“你姥姥的!敢吓我!”
刘春长大吼一声,猛地跳起,连人带树地朝落叶堆里砸去。他算是下了毒手,这里面要是真藏了个人,被这一棒子打实了,不残疾都要断几上几根老骨头。
饶是沾着水的落叶异常沉重,被这一击也打得“哗啦啦”地飞散而开。
预料中“砰”的一声闷响没有出现,断树杆子就象砸进了一堆棉花中,巨大的力量有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因为用力过猛,再加上这一击落空。刘春长一个重心不稳,眼见着就一头就栽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腐叶气息灌进了鼻腔,刘春长甩甩头,挣扎着爬起了身。张嘴一吐,两颗带血的门牙飞了出来。
刚才,他一脑袋撞在了自己手里的那根断树杆子上了。
脚下“悉悉嗦嗦”传来一阵声响。刘春长一低头,地上露着的一小截木桩,上面栓了一根细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则绑在了一只灰色野兔的后腿上。
小东西睁着两只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一嘴鲜血的刘春长,它的四条腿还在不断地拨拉着挡在面前的树叶子,象要挣脱开去。
麻木,和嘴里一样,刘春长的脑袋里也是一阵透心凉的麻木。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缓缓地抬起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大概有所知觉了。
果然,就在他一抬头的瞬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嗽”地一声从正前方飞了出来。石块所过之处,一片落英缤纷。被它带落的树叶打着转,纷纷扬扬地飘在了空中。
“当!”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刘春长仰着的脑袋“嗡嗡”地一片空白,石块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飞出去的钢盔划过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哐”的一声撞在了一颗树上。
刘春长一扭头,一个混身挂着叶片的身影站在山坡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人影乌黑的脸上露着两排雪白的牙齿,正龇牙咧嘴地朝他无声地笑着。
“***!”
刘春长开始暴走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三番数次地中了几记阴招之后的刘春长终于爆发了!
“二狗子,给老子撕了他!”
眼看着狼狈不堪的队长又一次遭到了偷袭,一群憋了两个小时鸟气的队员们也跟前起了哄。搭档二狗子一马当先,拎了一根枯木棍就朝人影撵了上去。
杨越心里“呵呵”一笑,转身再一次遁入了茫茫的林海之中。
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只不过,到底谁是猫,谁是老鼠,目前为止还不得而知。
而另外一边的张青,却笑不出来了!
顺子把一小队的队型排地密不透风,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偷袭部队都会遭到数人的同时反击。一时间,大大小小的石块飘忽地在脑袋上乱飞,“当当”的闷响随处可闻。
顺子丝毫没有给“自己人”面子,只要发现不是自己一伙的人,手底下就往死里下黑手。
西面山脚下的树林很稀落,能够用来隐藏的地形也不多见。张青带着三营的骨干很快在这样的地形下失去了偷袭的优势,等双方一接近,他们已经遁无可遁、藏无可藏了!
一场游击战就这样突然地变成了阵地战!
“弟兄们,抄家伙!”
顺子两手一甩,两块大石头飞了出去,对面的张青一个躲闪不及,石块“砰”地一声恰好击中了他的面门。
眼见着参谋长闷哼一声被放倒在地,紧接着双方的“交战”线上,最靠前的两个老兵被七八个人用老粗的木棒夯地抱头鼠窜,剩下的三营骨干们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比赛,这是在玩命!
“愣着干什么,快去守住阵地!”张青一手蒙住了半边脸,另一只眼睛怒睁着,嘴里大声地朝身边的人喊到,“都怂了吗?他们用木棒,你们就不会用木棒吗?”
可是,一切都晚了。等颜汉生领着几个班张找到趁手的武器时,吃了兴奋剂般的一小队已然突破了他们的防线。
顺子手里抄了根树岔子,见人就桶。大队人马跟在他的身后,一窝蜂地朝正步步退却的骨干们一拥而上。没有战术,没有战法,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冲出阻拦,往山上突进!
同样是玩命,面对杨越一个人的阻挡,二小队停在了半路上。而在三营近半数骨干的拦截之下,顺子却一马当先,不仅闯过了关,而且还重创了当面之“敌”!
在总共付出了九个人的代价后,一小队终于冲上了光秃秃的山坡。
一条羊肠小道顺着山势扶摇直上,弯弯曲曲地直通山顶。
顺子斜着眼瞟了一眼跟着他们一路冲到山脚下的十几个“敌人”,嘴里大声喊到:“弟兄们,不要给我客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一起冲上山,去抢旗子!”
一小队剩下的十三个人个个带伤,好不容易冲出了包围圈,这眼看着往上不再可能有伏兵了,一个个顿时都卯足了劲,手脚并用地一阵疾跑,把气喘吁吁的张青和三营的骨干们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追不追了?”
一个老兵手里捏着两块石头,满头大汗地看着张青。他的两条腿还在颤抖着,在“血战”当中,不知道谁在他小腿的迎面骨上狠狠地敲了一棍子。
“追,还追个屁呀!”张青一咧嘴,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一块青肿,气急败坏地说到:“你没看到吗,这帮人已经疯了,下手那叫一个狠啊!我们从下望上追上去,指不定他们一急,就能推下几块大石头来。这么窄的山路,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这一仗,三营的骨干有三分之一中了石弹,剩下的七七八八都挂了彩,在近身肉搏的时候,二连长颜汉生更是被对方的四个尖兵一通老拳给当场打昏过去。
这群人不是来比赛的,他们是专门来打群架的!张青轻啐一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脸,颧骨上顿时传来一阵“突突”的痛。
————————————————————————————————————————
(明天开始一日两更,时间不固定。另外,友情推荐一本都市小说:《重生之我成了自己的儿子》,书号1015304,内容比较新颖,也比较YD(HOHO~~~)。。如果有喜欢这类题材的朋友们,大可以去看看,调节调节心情。)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九章
等刘春长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弟兄冲到山头的时候,一小队正和山头上蹲点的许东一伙打成了一团。郭二喜舍身取义,两只手一手拉住一个要去扑倒顺子的骨干,另外两条腿的下面,还突兀地夹了一个倒霉蛋。
顺子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眼瞅着对面的刘春长也已经冲上了山头,再这样耗下去,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
那面雪白的旗帜高高地竖立着,飘展摇曳着......
刘春长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面前突然站起了一个人。裹满泥泞的身上,却充满了杀气。
“来吧,放马过来!”杨越一撇嘴,朝刘春长招了招手,“你已经有十六个手下被我放倒了,剩下的五个,我也懒得费神了,带着他们一起上吧。”
刘春长脑袋“嗡”地一声,满怀希望的一颗心有如顽石般“咚”地一下沉了底。
开什么玩笑!?
凤凰山的潜伏、反潜伏是谁教的?是杨越!凤凰山精英队伍的格斗是谁教的?是杨越!凤凰山的拳头谁最狠?还是杨越!!
难怪自己一路上来,都被算计地死死的。原来,这一切都是队长亲自策划并带实施的结果!
刘春长沉默了,二狗子沉默了,四个弟兄也沉默了。杨越以一个人的力量,给他们深深地上了一课。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游击战!
值了!就算全军覆没,这一仗也输地一点都不冤!
刘春长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就算集合他们六个几乎残废的人去重杨越这道最后的关卡,结果铁定是讨不了好。这空当,远处的顺子大吼一声,猛地一甩手,把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老兵扔出了老远,白色的旗帜就在眼前!
没有希望了,刘春长看了看几个疲惫的弟兄,长叹了一口气,“队长,我们输得心服口服。我主动放弃!”
看看一小队吧,两番苦战下来,几乎让一半的老兵都进了卫生所。可是二小队,在一个人的拦阻之下,居然举步为艰。
杨越没有说话,回头一蹩,顺子已经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旗帜。
四、五营主官的选拔终于尘埃落定。刚刚当上连长的顺子以逆天的姿态顺利地再上一层楼,成为凤凰山第一个一天之内连升四级的传奇人物。作为他的垫脚石,张青却是被人搀扶着下了山。
当然,刘春长也没有原地踏步。于情于理,杨越都得把他放到五营营长的位置上去。第一,这是对刘二的一个交代,第二,杨越自问这次比赛他是下了黑手的。以他的能力,别说是二十二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弟兄。就算是一个小队的鬼子,他都有把握在数小时内,把他们全数拖倒在茂密的树林里。
作为搭档,郭二喜和二狗子两人也随着刘、柳二人升了职。虽然郭二喜是胜利方,可他倒也很乐意接受副营长的位置。毕竟,无论从战斗经验和战斗素养或者资历上来说,作为上司的刘春长比他要更能胜任主官的职务。
闹腾了一天之后,杨越留下了张青加强三个新兵营的训练,自己一路绝尘,趁着天没黑,带着小兔崽子赶回了南庄。
因为许大美女下午发来了电报,有重要情报通告。
——————————————————————————————————————
河村恭辅终于盼来了援军,在保定留下了一个联队之后,整训一新的一一0师团通过铁路和公路的推进,全体进驻到了石家庄。
而今天,才是五月二十六日,比历史上一一0师团进驻华北战区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而更让杨越跟意想不到的,却是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长官寺内寿一突然抱病,在今天早些时候已经向大本营递交了辞呈!比起一一0师团的进驻,寺内寿一的下台更是早了近半年!
在这一天,历史的轨迹彻底转变了。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的司令官香月清司在一纸命令下,擢升为上将,暂时接替了寺内的职务。作为陆军大臣,山杉元在时隔四个月之后,第二次坐着专机抵达了石家庄。他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让寺内寿一吐血三升!
为了迎接山杉元的重访,香月清司也一同飞往了石家庄。河村恭辅如临大敌,马上要换防了,这个时候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那他也不用回满州了,两把刀一插,早点进靖国神社吧!
小笠原摇了摇头,该来的终究会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杉元一进屋,就质问道:“河村君,你说!”
“哈依!”河村一勾头,满脸通红地答到:“近一个月来,平汉路沿线的皇军屡屡遭到游击队的袭扰。到今天位置,我们已经有上万吨补给徐州的弹药被炸,近三百名帝国士兵阵亡!”
“好,很好!”山杉元铁青着一张脸,“上万吨?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难怪我在东京每天都不得安宁,催物资的、要兵员的。我一纸命令接一纸命令地从满州征调物资,为什么你们就没人告诉我,平汉路成了一副烂摊子?河村君,你这是在隐瞒灾难你知道吗?现在数十万皇军已经在向武汉进发,没有足够的物资补给,你我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山杉元越说越气,甩开手在河村的脸上“啪”地一声盖了五个手指印。河村被这一巴掌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吭声。
“香月君,撤下他和小笠原参谋长的指挥刀!从今天起,第一师团的师团长由你兼任!”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章
今年的夏天好像很不寻常,听陈启超说,以往南庄要到农历的六月才能感觉到酷暑的存在。可是现在才是农历的四月底,闷热的天气却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
尽管今天下了一场大雨,可逼人的热气还是让杨越有些无所适从。
许晴穿了一件印花单衣,手里拎着一瓢凉水,递到了杨越的跟前。
“过来坐会吧!”杨越坐在门槛上的屁股挪了挪,伸手接过了瓜瓢,道了声谢。
许晴倒也没扭捏,扶着门框坐在了旁边。
甘冽的山泉顺着食道一注而下,杨越耸了耸喉结,五脏六腑灼烫的感觉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这两天到哪看风景去了呢?”杨越扭头问道。
“去了一趟灵寿县城。”许晴笑了笑,“我哪还有心情去看什么风景呀。北平传来了消息,日本人好像在准备一个叫什么‘樱花’的计划。以前的同仁知道我还活着,于是就赶来了。”
“哦?”杨越来了好奇心,追问到:“什么樱花计划?还有,你们复兴社特务处的人到了灵寿?”
“不,现在不叫复兴社了。四月份的时候,重庆已经扩充了这个的组织,现在它叫做‘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了,简称军统局。”许晴淡淡的说到:“他们一直都知道我并没有死,和石川的一战结束后,我的发报手法被他们识破了。昨天我接到了暗号,他们要我回北平。”
“回北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述职吧,这几个月来我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和什么人有联系,有没有泄露组织的情报。”
“这不是述职,这是审讯!”杨越甩着手里的瓜瓢,说到:“你这一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随便给你安个什么罪名,毛万里都能置你于死地。”
许晴点点头,黯然说到:“你说的不错,我的小组全体殉职,唯独我却好好地活下来了。光这一条,我就够他们调查三四年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杨越咬了咬嘴唇,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忽然涌出一阵莫名的紧张。
许晴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逼视着杨越的双眼。
“告诉我,如果我不愿回去,你会保护我吗?”
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杨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晴张了张嘴,她的眼角含着一丝冷笑,很坚毅地把头又转了回去,“好吧,我知道了。军统的势力无处不在,我不为难你。既然你不能保护我,那我明天就收拾行李,回北平述职。”
“我同意。一会你就叫老陈多给我们准备几份干粮,这回北平的一路上,兵荒马乱的,又是国军,又是八路。而且还要过鬼子的几道封锁线。我不想没被鬼子打死,倒先把自己给饿死了!”杨越伸出一只手,突然一下搂住了许晴的腰,嬉皮笑脸地说到。
“你......”许晴的一张俏脸募地通红,她不明白杨越到底在说什么。
“我什么我?”见许晴并没有挣扎,杨越变本加厉,挪了挪屁股,挤着许大美女往门框边又靠了靠。“我摇头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问上好几次。难道我杨越看上去是那么地不讲信用么?既然你要回北平,那没关系,我明天我把张青叫回来,把凤凰山的军政事务跟他交接一下,顺便连同我的后事也一并交代咯。这样,我才能放心地跟你一块上路啊。否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岂不是很冤枉!?”
“不,你不会的!”许晴很认真地看着杨越,幽幽地说到:“我很了解你,你绝对不是一个因为我能改变抗日大志的人。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知道吗?在石家庄宪兵司令部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可那时候我心里没有一点不舍,当我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时,我甚至很欣慰。因为我解脱了,再也不用纠缠在报仇和民族大恨之间了。可是时至今日,我却发现,我没有了慷慨赴死的勇气。每当我看到许大虎,看到刘二、郭从如、还有李双洋的时候,每当我看到南庄上上下下的父老乡亲们那些纯洁的笑容的时候,我就会由衷地感觉到无边的幸福,是他们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仇恨,原来还有更多的东西值得我去追求。义气、友情、人性,而这些都是你——杨越给我的。没有你把我从石家庄的恶梦里带出来,我现在还只能是一个冷血的杀手,一个没有明天,没有未来的行尸走肉!”
杨越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许晴说这么多话。在这些发自内心的呐喊声中,他很清楚这其中包含的心酸和欣慰。
“我们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活着!”杨越轻轻地说着,当着两个哨兵的面,他终于把许晴搂进了怀里。
“不仅仅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伙伴,为了那些渴望着幸福生活的乡亲们。所以,我们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你还是说了实话。”许晴轻笑着,用玉葱般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杨越的下巴,“我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轻言赴死。明天我就发电北平,告诉毛万里。我许晴从现在开始,彻底脱离军统局。他要是不服,大可以找我的顶头上司!”
“顶头上司?”杨越一阵茫然,除了毛万里,她哪里还有什么顶头上司啊?
“傻瓜!我现在的顶头上司不就是你吗?凤凰山的抗日最高司令长官,杨越啊!”许晴的嘴角泛起一抹幸福,轻轻地把头靠在了杨越敞开的胸膛上。
自古,上下级的关系就是这么暧昧么?
杨越心里长长地叹着气,他多想给怀里的女人一份承诺,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今天当了一回网吧写手,如果这一章大家看得不习惯的话,还请多原谅啊。没办法,环境实在是太嘈杂了~~~)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一章
日军高层地震一般的风波迅速波及到了整个华北的抗日局势。第一师团在一纸命令下,灰溜溜地撤出了华北。而一一0师团初来乍到,还没有熟悉石家庄的防务。一时间,冀北、冀中的八路军趁着鬼子的一片混乱之际闹翻了天。吕正操部更是迅速抢占了不少边远的县城和乡村,进一步扩大了冀中根据地,除收复了部分失地外,所部直接威胁到了津浦路。
杨越纳闷了,作为甲种师团组建而成的一一0师团,其编制居然和别的甲种师团不一样。桑木崇明师团长的手下,只有一个旅团和两个独立联队,而且人数远远不足。而和其他野战师团不一样的,还有他杂如牛毛的“特科部队”:一个炮兵大队,一个工兵大队,一个辎重大队,一个骑兵大队和一个警备大队。
这是一个怪异的对手!
平汉路在河北段沿绵数百公里长,这一个如此庞杂的师团怎么守得住啊?杨越忍不住问了自己这么一个问题,许晴笑着说他这是在杞人忧天。
“这仗不好打!”杨越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盯在了地图上。
“怎么了?”张青不解地问到:“这样好啊,鬼子的作战部队人数要比第一师团少了近一半,第一师团在面对这漫长的补给线时都焦头烂额,何况现在这个一一0师团还是个残疾人!我估摸着,加上我们,晋察冀军区和冀中军区只要有一轮针对性的进攻,就能把他们打残!”
“想法是好的!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真的恶狼扑羊,和这个桑木师团拼个你死我活。那接下去怎么打?“杨越指着地图上的石家庄,接着说道:“石家庄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失去石家庄,就等于失去了平汉路和石太路。想想吧,前往山西和武汉的交通线一被我们掐断,小鬼子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不得抓狂啊?他们怎么会轻易地把这个城市拱手让出呢?”
许晴看了看杨越,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杨越顿了顿,说到:“你们也别想太多,这其实也很正常。小鬼子现在兵力大部分都集中在华中、华南地区。我们这里,他们暂时还照顾不到。但是我敢确定,只要我们的动作一大,这些王八羔子肯定得调过头来对付我们!”
“那怎么办?”张青问道,“打又不行,不打又不行。难不成,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小鬼子的物资和兵员一批一批地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暂时收敛收敛吧,毕竟,在凤凰山一带,战斗的主动权还牢牢的掌握在我们手里。数百里的铁道线上,鬼子守无可守,防无可防。只要他们陷入了武汉会战的泥潭,无暇抽身的时候,我们还不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吗?”杨越叹了口气,为了明哲保身,他也逼不得已,不得不出此下策。铁道线上日夜轰鸣的声音,带到南方的不仅仅是一批批的弹药和装备,更是一批批对国军将士的雪亮屠刀。鬼子现在正在强势,远远没到强弩之末的境地。别看当面之敌只有鬼子的一个二等师团,可是他们的背后,却是整个华北方面军。这个时候要是跟他们打大规模战役,无疑是自取灭亡。
“对了,八路军方面有什么新的动向吗?”杨越忽然问道。
“恩!”张青点点头,“吕长官把部队停在了津浦路以西一百里以外。聂司令员也让出击保定外围的部队撤回到了曲阳一带。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鬼子有了什么大动作,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明白了。欲擒故纵嘛,全中国的抗战形势都不妙,这个时候谁也顾不着谁。别说是指望中央军收复河北、山西了。就算是八路军,也做不到首尾相顾。现在这仗啊,开始越打越乱了。”
“谁让国军都是精锐呢?”杨越笑了笑,接过话茬说到:“本领越大,责任越重。他们不做中流砥柱,难道还要让我们这些泥土子来扛小鬼子的大部队么?就这么说定了,除了铁道游击队之外,一、二营的主力全部回撤到滹沱河以西地区。东面的铁道线过不去,那我们就直接北上,一路北上,朝子牙河流域发展!”
张青掏出纸和笔,飞快地记着。杨越歪着头想了想,接着下达命令:“另外,命令各庄各村的护村队、护粮队等地方武装,做好坚壁清野的工作,严密监视附近区域的鬼子动向,绝对禁止主动和鬼子接触。”
“是!”张青合上了纸,看了看许晴。
“还有!”许晴想了想,补充道:“让李双洋命令他分散在灵寿、石家庄的谍报人员加强情报收集。特别是针对一个代号叫‘樱花’行动的任务,我要最早得到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怎么了?”杨越抬起头,面前的许晴一脸的严肃和紧迫。自从和石川大队一战之后,他几乎没有见过许晴有这么紧张的表情。
“不是说‘樱花’行动并不是针对我们吗?”
许晴抿着嘴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北平来的人是在这样告诉我的,‘樱花’行动针对的应该是国军的第一战区残余势力或者是八路军聂荣珍部。我不知道,这几天我的感觉很乱很糟,总觉得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监视着我们。你们难道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杨越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张青,这些天的岗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如果真的有人敢在南庄监视凤凰山的高层,那一定是张青下的手了。
可是,张青会是那样的人么?
“咳...咳...许情报长,你不要这么神经质了。”张青瞪了杨越一眼,转头朝着许晴微笑着说到:“别说凭咱凤凰山两千人马,还不够资格让小鬼子左来一个‘樱花’行动,右来一个‘桃花’行动。就算鬼子这么照顾咱们,可仅凭小李子手底下的那几个二把刀子,你觉得他们能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来.....”
杨越摆了摆手,不等张青说完,插话到:“行了行了,无论怎么说,在这多事之秋的情况下,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不管他们什么樱花扬花的,能打听到多少就多少!没有我们凤凰山的事就罢,要真是对我们不利,那老子倒要看看,他们的樱花到底有多红!”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二章
“樱花”行动,一个美丽的名字。神秘的面纱之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杨越不得而知,许晴也不得而知。然而,当一个个通报传到两人的耳朵里时,他们忽然觉得,这一次,他们面临着一个强大的对手!
时间刚刚转过六月一日,在没有任何情报预测下,大批鬼子从石家庄倾巢而出,他们沿着平汉路和石(家庄)灵(寿)公路一路突飞猛进。迅速占领了重要的桥梁、隧道和公路交叉口。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继续朝西发展,避开了冀中军区在正定县外围的兵力,突然出现在高庄、刘家峪一带。与此同时,另有两个大队迂回至灵寿县以南至滹沱河东岸的地区。
而此时,龟缩在灵寿县城几乎半年之久的鬼子一个大队和两个大队伪军居然默契地对宋庄、小王庄一带进行了一次大清扫。把杨越在这里刚刚建立起来的民兵力量摧残怠尽!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二营呢,二营现在在什么位置?”杨越翻着地图,心急如焚!李双洋接到撤退的命令之后,如果他们顺着老路回撤南庄,那从时间上来推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刚好在敌人三个大队的夹缝之中!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没有联络上!”张青的表情也很凝重,日军这一次到底要干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一丝消息。一营的电台死活联系不上,这让一屋子的人都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卫兵!”杨越朝着门口大喊,小兔崽子挎着驳壳枪抬脚进了门。
“许情报长那有消息吗?快,快去把她喊过来!”杨越冒了一头的冷汗,这种突发事件情报部门居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把这些情况综合起来一看,杨越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肃整治安”计划。
“没错,这就是‘樱花’行动!”许晴拿来了一叠厚厚的电报纸,开门见山地说到:“确切地来说,是‘樱花’行动的第一期计划,代号叫做‘花瓣’!”
“花瓣?”杨越接过电报,许晴娟秀的字体此刻却透着一股股阴冷的寒气。接连三封电报看下来,都是军统北平分处关于“樱花”计划的电文通报。电报上写的很明确,桑木崇明的一一0师,第一次张开了血盆大口。而他的猎物,就是凤凰山的抗日游击队!
这一看之下,杨越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花瓣”,顾名思义,鬼子这是要扫除一片片落在凤凰山外围的障碍。杨越快速地翻阅了剩下的几张电文,这些都是许晴截获并且破译而来的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在就在十分钟前,日军在保定的一个联队、在定县的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同时成功堵住了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冀中军区通往灵寿的必经之路。
现在的凤凰山,俨然成了一个孤岛!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鬼子大部队没有进攻嵌入他们防区内的八路军,也没有对第一战区的国军赶尽杀绝。倒是集中了几乎全部兵力,调过头来对付一座小小的凤凰山!
杨越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一种无边的焦虑,鬼子摆开这样的架势,难道这是要强攻凤凰山了?
许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到:“这次日伪军总共出动了一万多人,情况之突然,哪怕是军统,都没有提前侦测到。我试着联系过石家庄,我们的人一直都没有回音,恐怕他们早已经暴露了。”
“一营呢?许大虎联系上了没?”杨越拿着电报纸的左手摸名地颤抖起来,“花瓣”行动已经实施,在外围游击作战的许大虎和李双洋首当其冲。假如猜得没错,一营现在的境地也绝对不妙!
“一营昨天晚上从上村出发之后,就一直关闭了电台。主要是怕被敌人侦测到电台位置,暴露目标,以往,我们都是这样操作的。”许晴解释道。
郭从如扶了扶眼镜,突然说到:“不管怎么样,没有情况总比有情况来得好!一二营到现在都没有开电台,那至少证明他们目前还没有遇敌,暂时是安全的!只是,我们得尽快通知他们,好让他们尽早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杨越再一次沉默了。
为了保证通道的畅通,一二营从南庄到各游击地带的路线都是他亲自选定的,对于隐秘程度,杨越非常有自信。而且,为了以防不测,许大虎和李双洋都是选择在晚上回撤,这两条加起来,短时间内暴露目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么,是什么让鬼子能那么有针对性、有目的性地一次合围,就能准确地找找他们的撤退路线呢?
有奸细!一定有奸细!而且,这个人至少和凤凰山的高层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杨越带着满头的问号,用鹰一般的眼神扫视着面前的所有人。
许晴?她有最大的嫌疑,情报工作一直是她负责的,只要她稍微做一点手脚,那几乎没人能察觉出来,可谓天衣无缝!可是,这不现实,杨越宁愿相信自己是汉奸,也不会相信面前的这个这个女人是汉奸。纵然,许晴的身世可以造假,她苦命的遭遇可以造假,在石家庄血战倭寇的一幕可以造假,对自己的情有独衷也可以造价。但是石川大队呢?如果她真的是凤凰山的奸细,那出卖石川大队,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帮助杨越打败石川,仅仅是为了博得信任的话,那鬼子的血本是不是下得太大了?就算他们肯下这个血本,那理由又是什么?要知道,那时候的凤凰山还在风雨飘摇之中,对鬼子来说,根本就没有耍诡计的必要。
不,不可能会是她!杨越摇了摇头,把暂停在许晴脸上的目光移向了张青、郭从如、少了一只手的刘二麻子,这些人都是有根有底的。要是他们要出卖杨越的话,恐怕杨越现在也站不到这里。也许,老早就死在了凤凰山上、灵寿城内或者是石家庄的大街上。
那到底会是谁?
杨越若有所思地一抬头,眼角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三章
“散了吧,下去以后,让各村各庄的乡亲们全部下地道。粮食什么的,一粒都不要给鬼子留下。命令许东的三营前出到小王庄对岸的青林子地域,严密监视鬼子在小王庄的两个大队。命令柳大生的四营代替一营,即刻北上,开赴子牙河流域,具体作战任务,我会随时下达。另外,让刘春长的五营抽调一个连的兵力,掩护南庄的乡亲们从地道撤至凤凰山腹地,其余两个连,作为预备队原地待命!参谋长,这些事你亲自去办吧!”
杨越想了想,把头转向了许晴,“情报部抓紧时间侦测鬼子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现在,再派些人手去联系一、二营,他们没有消息,我的心里始终有块石头放不下!”
“好的,我这就去办!”许晴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基本上每个人都分到了各自的任务,在凤凰山有史以来最危急的关头,就连刘二这个独臂副队长都被杨越派出去执行侦察任务了。
“小兔崽子,你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见人都走光了,杨越叫住了正欲抬脚出门的小兔崽子。
“杨大哥,有事吗?”小兔崽子止住了脚步,回头问到。
“恩,是有事...”杨越踌躇了良久,却始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们...哎,算了算了,你去吧。下去以后备好马,一会我们要出躺远门!”
“诶!放心吧杨大哥,你的马我一直都喂地饱饱的。我们这是要去哪?”小兔崽子用很单纯的目光回应着杨越复杂的表情,他也许压根就没想到,杨越已经在怀疑他了。
“去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杨越摆了摆手,暗自叹了口气。如果出卖凤凰山的另有其人的话,那为什么在石家庄驻扎了八个多月的第一师团一直按兵不动,反而这个才来没几天的一一0师团倒是当起了急先锋。没道理啊,胡子和小兔崽才来了几天?鬼子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老赵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为什么他们脱离了八路军,为什么他们要抓许晴?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难道这真的预示着,杨越曾经在长城边的激将气话成了现实?
汉奸?胡子?小兔崽子?
杨越苦恼地抓着脑袋,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尤其是小兔崽子,他单纯的眼神清澈地可以见底,他还是一个半大小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杨越摇了摇头,他越想越不对劲。只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却始终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看着一场恶仗即将打响,而他的身边可能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凤凰山能否渡过这个难关,恐怕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左右的了的。
就在杨越准备动身之前,一直盯着电台的许晴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二营的位置已经确定了,李双洋拍来了电报,整个二营都被困在了滹沱河以西四十公里的地方。杨越吸了吸鼻子,努力地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坏消息自然是他们遇上了大队鬼子。
要知道,他们的周围,有鬼子的整整一个联队!
“不,坏消息不是从二营传来的!”许晴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她把另外一封电报递到了杨越的手里,“坏消息是,八路军冀中军区通报,负责阻击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的第四混成旅团突然掉头,直扑子牙河流域!他们原来的防线,交给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二十师团!”
杨越仿佛被人在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一直在东线作战的第二十师团用了一昼夜的时间从北平、天津一线突然挥师西进,堵在了晋察冀军区的大门口!
整整的两个师团,加上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怎么说都超过了4万!这里还不包括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协军、治安队。杨越的心再一次凉透了,子牙河流域一旦被鬼子抢先占领,那前后左右都被堵住的凤凰山,只能是收缩兵力,负隅顽抗!
“没有那个可能!我刚刚冒名了毛万里的发报手法,从军统情报科紧急调用了一一0师团的具体编制情报。一一0师团的战斗编制,让我很吃惊!”许晴手一伸,又递上来了一张纸。
“他们的炮兵分队比第一师团要强大两倍,虽说只有一个大队,但这却是一个炮兵加强大队。有两个重炮中队,三个山炮中队。另外,根据情报资料显示,他们的工兵大队是一支善于山地开路和舟桥架设的特殊部队。在冀中平原上,哪里需要上山开路,哪里才有架桥的余地?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滹沱河!”杨越倒抽了一口凉气,石家庄附近,只有一条滹沱河是需要架桥才能通过的水域!
“不错!”许晴点点头,接着说到:“一一0师团是第十师团的预备兵员组建而成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且,一一0师团所属的十个步兵大队,在开进中国前,曾经在日本本土全部接受过山地战的特训!”
许晴的话仿佛一记闷棍般,狠狠地敲在了杨越的后脑勺。如果军统的资料属实,那就可以证明一个事实,现在摆在杨越面前的第一一0师团,根本就不是历史书上的那个一一0师团。至少,历史上的一一0师团根本就没有劳什子山地步兵大队!
这个打着“野战师团”幌子的一一0师团,从组建意义上来看,就是为了打山地战!而从装备上和人员配备上来看,它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山地师团!
杨越“哼哧”冷笑着,好嘛,俗话说地好啊,枪打出头鸟!这半年来,凤凰山在灵寿地界的极度嚣张,终于让鬼子下定了决心,对他们痛下杀手了!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四章
一夜之间,凤凰山的风云突变。这场变故对华北的抗日局面来说,无异于一场世纪大海啸。
这是自日军结束华北作战以后,第一次动用了以师团为单位的军队进行大规模作战。一时间,八路军、国军和各地武装力量无不如临大敌。事先谁也没想到,一一0师团刚一加入战团,就摆出了一个狮子搏兔的架势!
桑木有理由相信,凤凰山的抵抗力量一定不是简单的游击队。从他们的战术、野战工事以及作战效率来看,这是一支绝对区别于八路军和国军的正规军队。为什么“樱花”特别青睐于杨越,他不得而知。但是从一个军人的敏感来看,石川大队的覆灭并不是一个偶然的存在。换句话说,能以相当兵力一次战役消灭帝国一个大队的武装力量,是值得所有人关注的!
大战在即,凤凰山的军事力量开始高速地运转起来。配发武器弹药、疏散游击区内的老百姓、转移物资粮草,加强战前动员、巩固既有的村庄、地道工事,为此,张青和郭从如两人忙地焦头烂额。
杨越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抱着脑袋花了一个小时,把个中情况进行了简单的消化。这场战斗的严重性和突然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力。敌人一改以往低调的防守态势,釜底抽薪般地大打进攻战,这多少有些让杨越措手不及。至少,他还没有做好和敌人师团级力量进行较量的准备。摆明了来讲,桑木师团不是凤凰山两千人马能啃地动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仗到底该怎么打?死守是守不住的,就算一、二营都全身而退回南庄,在面对鬼子一个联队的主攻力量和数十门炮的轰击情况下,凤凰山早晚要成为一片焦土!更何况,到目前为止,桑木手下还有一个整编旅团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不消说,如果在围住凤凰山的全部主力后,这个旅团绝对不会坐等结果!敌人既然有这个魄力来组织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那就别指望临到决战关头,他们会不尽全力!
杨越翻着脑袋里的记忆,如果是八路军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们会怎么处理?化整为零,和鬼子大部队开展全面的游击战?跳出包围圈,在敌后大打破袭战,把鬼子的围剿计划粉碎在外围?又或者是......
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深处闪过。
“小兔崽子!备马!”
杨越忽然兴奋地大喊一声,破敌不敢说,但是,退敌的办法总算有了眉目!
——————————————————————————————————————————————
在通往南庄的路上,许大虎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密集的枪声远远地落在了大队后面,炒豆般地暴响。
不用说,殿后的二连又遭遇到了小股敌人的袭击!许大虎甚至都不记得,这到底是第几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和以往不同,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附近据点里的鬼子们零零散散,三五成群左一堆、右一堆,找到了机会地朝一营打冷枪。这一夜折腾下来,三个轮流断后的连队都被他们拖地怒火暴涨!
许大虎看了看表,都中午十二点了,可是一营离南庄,却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
一脸乌黑的顾平手里拎着三八大盖,一溜小跑地来到了许大虎的身边。
“营长,让我带一连绕过去,逮住几个算几个!”
“胡闹!”许大虎大喝一声,“上山这么久了,你都还不明白,鬼子这是在迟滞我们的行动速度吗?南庄一定出了什么事,要不然平常象王八一样躲在据点里的小鬼子怎么今天各个都象浇了粪水的大蒜一样有这精气神?你要是现在摆开阵势跟他们干,不正好中了他们的诡计吗?你,派个人去找孙戈,叫他小子速战速决,迅速脱离战斗。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许大虎蹩了一眼背电台的弟兄,他是多想开机询问一番,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他也记得,许晴曾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过他,不到目的地,绝对不允许打开电台!
“营长,不好了!”
刚刚回到一连的顾平忽然又折了回来,伸着一只手气喘吁吁指着队伍的前方,张着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发现鬼子了?”许大虎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顾平点点头,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才说到:“前出哨兵刚才报告,五里之外有鬼子大部队的运动迹象。”
“大部队?有多少人?”
“不大清楚,大概至少有一个中队!”
一个中队!?
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中队?
许大虎心里一揪,这条回撤线路一直以来都比较安全,敌情也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别说是一个中队,就那几个据点的鬼子加起来,也不过两个小队!其他的,则多是伪军和治安队。虽然加起来超过了两百多人,可是其战斗力根本就不能和一个中队的正宗鬼子相提并论!
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许大虎冒了一头的冷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不开电台了。在询问之下,许晴传来了消息:一营的当面之敌,很可能来自灵寿县城的守备力量!另外,许大虎从许晴的消息中得知,杨越现在正在赶往一营的路上。
许大虎脑袋“嗡”地一下,嘴里却连珠炮似地下达着战斗命令:“顾平,让你的一连退回来,那里,那里,还有这个山口,每个地方最少摆上一挺机枪。让二连也尽快跟上,留下一个排断后,其余的人,占领侧翼两个山头,三连就地利用地形,迅速构建防御工事!”
在宋庄一战成名的许大虎,深得杨越亲传的防御战技巧。面对这样的一个地形起伏不大的丘陵地带,侧翼的山头对一营来说至关重要。除此之外,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交叉火力的优势也相当关键。
被快速组装起来的步兵炮放在了三连阵地的中央地带,炮口徐徐升起,朝向了山口。
如果鬼子要进攻一营,除非他们绕到身后。但是那样一来的话,一营的面前就是一个大空当!一个中队想要进攻一个营,在没有足够兵力的情况下,鬼子应该不会这么做!那如此一来,山口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而在这里,两个山头加上山口前出的机枪火力,可以在第一时间给对方以沉重打击。如果他们能突破这道防线,那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三连的主阵地!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五章
许大虎趴在山梁上,把望远镜掏了出来。
出乎他的意料,排成数道散兵线的敌人好象并不急于进攻。为首的指挥官把军刀插回了刀鞘,他的身后一片耀眼的光芒,这是敌人如林的刺刀。几片膏药旗帜挂在枪身下,在分布均匀的队列里,远远的象幽灵一样飘荡着。
静,非常地安静。
双方相持的地段,除了几个不高的山头,就是一片草地,几颗突兀的树木摆着各种姿势矗立在中间地带,或歪曲、或笔直的树干上,一蓬蓬的枝叶随风摇摆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假如敌人不来进攻的话,那一个再好的防御阵地都是摆设。
“营长,营长!”
顾平猫在半山腰,回头朝许大虎大声喊着。许大虎放下望远镜,猛然发现杨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队长,你来了!”
“不用看了,他们不会进攻的。”杨越一脸的轻松,嘴里叼了根绿草,不断地嚼动着。
身后的小兔崽子背着二人,手扶着枪盒子,一双浓眉大眼直盯着远处的大队鬼子。
许大虎腾出了一块地方,杨越仔细地拣掉了几根杂草,俯身趴了下来。
“敌情给你简单地通报一下,鬼子一个联队已经逼到了咱们凤凰山的家门口,二营被困在了包围圈里。另外,灵寿、正定的鬼子也都倾巢而出,想把咱们一网捞尽。现在啊,你的情况是最好的。我估摸着,鬼子在灵寿北面的兵力不够,所以他们是想先把你牵制住,等大局以定之后,他们就会对你下毒手。不过你也别太乐观,来的时候我也顺道摸了摸底,在你的身后,陆续有鬼子大约四个小队正在集结当中,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多伪军也被拉到了平汉线的这一边。再拖上几个小时,你也差不多被他们包围了!”
许大虎暗暗地出了一身汗,别说还有两百多伪军,就算是四个小队的鬼子再加上当面的一个中队,少说也得有三百来人。而过了这片丘陵,就是一块不小的开阔地。在那里若是被鬼子纠缠上了,怕是很难脱身了。
好险啊!
杨越双手撑着下巴,忽然问到:“除了上村,还有哪些地方你比较熟悉?”
许大虎抬起头,不明就理的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答到:“平汉路附近的村庄我们都还比较熟悉,这打了几个月的仗了,周围的情况都摸得差求不多了!”
“队伍走了一夜了吧?”杨越忽然话锋一转,看着许大虎布满血丝的双眼。
许大虎点点头,“是,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到现在。我们从汇合到回撤,一路上到处都是小股敌人的袭扰,弟兄们都累坏了!”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啊!”杨越转着嘴里的草根,“吧嗒吧嗒”地咂了咂嘴,“命令下去,留下一个班牵住当面之敌,大部队调头,有多快跑多快,不要管路上的小股敌人,天黑之前,你把一营的主力带到平汉路东面去。越过铁道线后,把电台藏起来,然后和胡子一起就地开展游击战,以敌人的车马队、炮楼、据点为主要袭击目标。叫弟兄们做好长期艰苦斗争的准备,你得给我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凤凰山。还有,队伍也不能这么挤在一堆,最好是以排为单位散开,最多不能超过一个连。”
“队长!”许大虎吃了一惊,“你这是不要我们了?”
“放你娘的屁!”杨越的嘴里虽然骂骂咧咧,可是眼神却出奇的温柔,“都是兄弟,以后别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凤凰山比之鬼子的铁道线都要来得危险,别的你不用管了,只管打好你的仗,你打得敌人越狠,凤凰山就越安全。”
杨越伸着手,搂过许大虎的肩膀,“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管凤凰山的处境到底有多艰难。从今天开始,你就要真正的独挡一面了。假如我、刘二、秀才或者凤凰山都没了,你得答应我,带着弟兄们好好地活下去,千万不要冲动。你们多杀一个鬼子,就等于在为我们报仇!我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队长,你别...别吓唬我!”许大虎一急,说话都结巴了。队长这是在交代后事呀!?
杨越轻轻一笑,摆摆手说到:“我这不是假如嘛,你放心吧,我杨越不会那么轻易把自己的小命交出去的。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记住我的话。现在,留下一个班,其余的,你都一起带着赶紧滚吧!这里我来照看着。”
许大虎犹豫了一会,在杨越的一再敦促之下,他终于爬起身,下山去召集队伍。
看着许大虎那虎背熊腰的身影,杨越的心头泛起了一股淡淡的忧伤。这一别,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见面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
杨越很清楚,凤凰山的压力越大,那鬼子在外围的兵力就越是薄弱。总共就是这么多人,如果他们全力进攻,那身后留下的那一个大缺口在短时间内是绝对填补不了的。为了防止八路军趁火打劫,鬼子不惜动用了一切可动用的兵力。别看他们有近五万人,可是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死死地钉在了八路军的大门口,想抽身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些先决条件决定了一个事实,如果这个时候把凤凰山的精锐放在空荡荡的平汉路上,那对鬼子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当然,这只是一种办法。而且是一个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办法。
只要小鬼子铁了心地要铲除凤凰山这个“毒瘤”,那一营再怎么努力都将无济于事。
要想标本兼治,除非......
杨越的心头一颤,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八路军是否仗义了!
“队长,尖刀班奉命报到!”
杨越一回头,班长陆大一带着七八个人全副武装地来到了身后......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六章
在临时搭建的伪装指挥所里,吉川大佐悠闲地煮上了一壶茶。白花花的水里,翻腾的气泡将舒展的茶叶不断地掀起,再沉下,再掀起、沉下。
在这个山岗上,吉川把一公里外的游击队尽收眼底。这支抵抗力量打着白色的旗帜,依靠着身后的树林正热火朝天的挖起了战壕。
望远镜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粗壮男人正挥汗如土,手里的短锹一锹一锹地把略带红色的泥土抛洒在坑外。半空中飞起了几只全身黑漆漆的乌鸦,象似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般,“呱呱”地恬燥着,盘旋着不肯离开。
身后传来了一阵皮靴声,吉川扭过头,是参谋长乔本隆一郎。
“大佐阁下,炮兵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炮!”
吉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重又拿起了望远镜,“乔本君,你对这一仗有什么看法?”
“一轮炮击下去,一个大队冲上去,半个小时内解决战斗!”乔本想也没想,很自信地答到,“这始终是一支游击队,没有统一的服装,没有统一的武器,除了几挺重机枪,更没有任何能上地了台面的重装备。我不明白,石川大队是怎么栽在他们手里的!”
“和你一样!”吉川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乔本,“和乔本君你一样——轻敌!你还是收起你不屑的眼神吧,仔细看看。他们的野战工事比起皇军来,不仅不差,而且还更加高明!”
“是这样吗?”乔本不相信地抬起了望远镜,盯着敌人已经完成雏形的阵地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大佐阁下过虑了。这只是普通的战壕外加一些散兵坑,最多也就是夹杂了几个机枪堡垒。不见得会比帝国军队挖出来的工事好到哪里去。十几颗炮弹砸上去,一样能把他们全部炸到天上。”
吉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叹气。如果不是为了抢占先机,他倒是很想看看这支如此受到“照顾”的游击队挖出来的战壕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王喜喘着粗气把自己的掩体挖得滴水不漏,站在坑里往上望去,湛蓝的天空只留下了一个井盖般大小的范围。
手榴弹、子弹、大刀片子。恩,还差了什么,对了,锹!关键时刻,也能拿着它把鬼子当柴火劈,得放在顺手的地方!
“二狗,二狗!”王喜跺了跺脚下的虚泥,张开嗓子吼着。
“来了来了!坑挖好了吗?”
赤裸着上身的宋二狗从身后的林子里找来了一捧带着枝杈树叶的小树杆子,两人配合着把这些枝枝叶叶一股脑地盖在了散兵坑的口子上。等留下了最后一点空当后,宋二狗抱起了坑边的机枪,也跳了下来。
“怎么样,这坑挖得不赖吧!”王喜掏出洋火,擦擦了几下,凑着悠蓝的火苗,“吧嗒吧嗒”地点着了嘴上叼着的烟斗。一串浓烟过后,王喜晃灭了手里的火苗,接着笑到:“我这可是从杨大队长那里嫡传而来的,虽然显得有些坑坑巴巴,不大平整,可说实话,老子还算挺满意的。”
宋二狗不屑地撇着嘴,揶揄道:“你就省省吧。在坑底下再插上几根削尖了的木头,这就是一个陷阱。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挖个陷阱是想套谁呢?套鬼子呢?还是套咱俩啊?我亏你挖了那么多年的坑,临到头怎么越挖越回去了,你看看,这是什么!日他娘的,跟狗啃了似的!”
望着坑坑洼洼的坑壁,王喜“呵呵”一笑,喷出了一口浓烟。
隔着一层枝叶,空中忽然响起了“嗽”的一声响,紧挨着散兵坑,掠过了两人的头顶。
宋二狗半蹲着的身体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坑底,两人不约而同地感觉脑袋上的毛全部竖了起来,耳朵里“嗡”地一下,脑子就成了一片星星闪耀的空白。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大地的颤抖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宋二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炮弹爆炸的声浪盖过了一切,卷起的泥土“扑飒飒”地撒在了散兵坑的周围。
“炮袭!”
两个哨兵同时举起了红旗,李双洋趴在战壕上,脑袋上落了一层湿漉漉的泥土。不远处的草地上,从战壕里被炸飞了的一个弟兄抱着自己喷着血的胳膊,眼看着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还在挖着战壕的弟兄们被这一炮打得有些发懵,一个个握着手里的锹愣愣地看着洒了满地的鲜血。
“都他娘的别愣着,快找掩护!”李双洋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通讯兵,拉着他两人一起躲进了刚挖了一半的防炮洞。
这是一发试射,一旦让鬼子校正了射击诸元,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就将兜头淋下。
宋二狗骂骂咧咧地刚爬起身来,脑袋正晕呼着的时候,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排山倒海般地盖了上来。王喜抱着脑袋,绻成了一团,略显瘦小的身体被一次次地震地腾空而起。有几次,炮弹就在他们的散兵坑边爆炸开来,那声响,就象是有个人拿着一面暴响的铜锣,没完没了在你的耳根前“哐哐哐”地一通乱敲。宋二狗龇牙咧嘴地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机枪,愣是没有松开手。
二营刚刚挖出来的阵地,在鬼子十几门炮不间断的轰击下,瞬间变成了一堆堆的焦土。那面白色的军旗此刻被爆炸的高动能冲击波扯成了条状,挂着一抹硝烟的颜色,但却毅然地飘扬在半空中。
“开始吧!”
吉川抿着嘴,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摆了摆。预期的目的已经达到,该是解决战斗的时候了!
乔本会意,把拿在手上已久的电话放在了耳边。
“联队长命令,半个小时内,拿下敌人的阵地!”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七章
吉川在观察李双洋,而李双洋却没有心思去观察吉川。
鬼子的一通炮弹砸得一连的阵地上一片人仰马翻。不过总算损失不是很大,除了阵亡了几个弟兄,也就十来个人受了点伤。于一连的战斗力而言,这点损失还是能承受地住的。
“他娘的!”
李双洋伸手摸了摸头上那顶钢瓢,一道深深的弹痕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总算杨越的战术战法课没有白上。要是他刚才把三个连全部集中在树林边上,那鬼子的这一次炮击少说也得报销他两个排!
隆隆的炮声在云霄上久久徘徊着不能散去,宋二狗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晕沉沉的,王喜一手扶着钢盔,一手扒在坑沿上,把头伸出探了探,然后张着嘴,抱着枪坐了下来。
“好家伙!”
“鬼子上来了?”宋二狗看着一脸肃然的王喜,咧开大嘴“嘿嘿”一笑,“生意上门了,哥们!抄家伙伺候着!”
王喜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猛地站起身,把各自的枪架在了坑沿上。
透过随风飘摆的硝烟,在望远镜里面,李双洋看到了一张张凶神恶煞般的面孔和一柄柄雪亮的刺刀。进攻队列前居中的鬼子眼镜军官一马当先,高举着手里的指挥刀,皮靴掷地有声地踏起一蓬蓬尘土。在他的身后,大队鬼子整齐地列开了四道散兵线,在两百多米宽的正面上“哐哐”地踏起了齐步。
双方的距离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鬼子们脚下扬起的尘土混着浓浓的硝烟一起,遮天蔽日。
“一连长!把炮装上!”
李双洋放下望远镜,挨了那么多炮,现在该是二营反击的时候了!
四个弟兄抗着步兵炮的零件和炮弹从树林的掩体里钻了出来,弯着腰一溜小跑地上了一连的阵地。虽然只有一门专门打据点的步兵炮,而且炮弹也不充足,可是用它来壮壮声势,给弟兄们打打气也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以牙还牙才是最好的战斗动员!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炮组装起来的时候,鬼子们离着一连的阵地还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那,给我一炮把那个戴眼镜的兔崽子干掉!”李双洋手一伸,指着远处那个脸上反着五彩斑斓太阳光的鬼子军官。
装填手闷声不响地接过了炮弹,一把塞进了炮膛。主炮手点点头,凭着感觉他把炮口微微抬起,然后目测了一下距离,感觉太高了,又哗啦哗啦地降了半分。
“怎么还不开炮?”李双洋等了好半天,愣是没有听到炮响,一转头,骂到:“你他娘的没打过炮吗?放这么低,你个兔崽子要打谁呢?再高点!对,高点,再高点!”
主炮手脑袋里一片糨糊,这已经比刚才还要高了,如果再高点,指不定炮弹就打了鸟!只是大家都是半桶水的炮兵,打鬼子炮楼的时候,都是把炮推到个五六十米远的距离上,管他娘的高低,只要水平方向错不了,那只要一拉炮机,一样能把鬼子的乌龟壳炸上天。
可现在不同啊,鬼子步兵距离那么远,他自己的心里也没底。既然是营长亲自发话了,那就照办吧!
反正还有几发炮弹,这一炮,就当试射吧!
“趴下,趴下!”副炮手挥舞着双手,让前面的人把脑袋都缩回去,李双洋一低头,身边“砰”地一声闷响,震地他头皮一阵发麻。
顾不上被震起的尘土扑头盖脸的洒了下来,一众人眼看着炮弹破膛而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盼望着能一击而中。
只是情况大大出乎李双洋的预料,通红的炮弹没有在预定的地点落下,反而“嗽”地一声擦着鬼子的脑袋一掠而过,直冲着一座山头飞去。
许久,一蓬爆炸卷起来的尘土和炸断了的树枝飞到了半空中,象下雪一样,飘飘洒洒地落了好半天。直到这时,沉闷的炮弹爆炸声才远远地传回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日他娘的!打高了!”小李子脸一红,却回头朝着主炮手讪讪一笑:“打得不错!要是能低点就更好了!”
两个炮手脑袋上滴下了一滴冷汗,一连长轻轻地“咳咳”着,挥了挥,打着手势让炮手们重新标定涉及诸元。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毫无目标的一炮,却打出了凤凰山的新记录!
用树枝和原木搭建起来的指挥所一眨眼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吉川的腿上压着一根跨塌下来的木梁,他身边不远的地方,那张矮方桌已经不翼而飞,原本摆在上面的地图此刻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空中不断地飞舞着。正烧着水的军用水壶凄惨地躺在眼前,乌黑的铝皮外壳上,几个突兀的白孔正往上冒着袅袅的青烟。
吉川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发觉除了脑袋和耳膜还在“嗡嗡”乱响之外,五脏六腑应该还算安好。他挣扎着想爬起身,可是两条腿重愈千斤,根本就动不了。
“乔本君...快...快来帮帮我。”
吉川下意识地喊到,可是良久,周围还是死一般沉寂。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吉川缓缓地扭过头,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在一摊浓浓血水的对面,脑袋少了一半的乔本隆一郎躺在杂乱的地面上,他的浑身都在冒烟,身上大大小小地布满了十数个血洞,此时还在无力地往外泵着汩汩的鲜血。
莫名其妙飞来的一颗炮弹阴差阳错地正中吉川的临时指挥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命大的吉川联队长幸免于难之外,其余的人,包括参谋长乔本在内的通讯兵、勤务兵、卫兵都无一生还!
两只乌鸦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刮刮”地欢叫着。吉川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叫什么事!
(PS:因为工作的关系,今天只能更一章了。。我知道跳票不好,可是没办法,毕竟现在工作要紧。另外,从下礼拜的广告推直至有可能的强推前,我每天都只能更一章了。希望朋友们能谅解。)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八章
杨越拎着三八大盖率先越过了铁道线。顶着脑袋上乱飞的子弹,陆大一也跟着跨了过来。尖刀班的弟兄们相互掩护,撤到了平汉线的东面。
一堆堆黄色的身影冲出了树林,象追着骨头的狗一样死咬着尖刀班不放。杨越在钢轨边找了个视线比较好的位置,枪栓一拉,“啪”地一声把最先出来的一个鬼子军官打得一头栽倒在地。
“陆大一,带着弟兄们先撤!我来掩护!”
“队长,别逞能了!这面前一百来鬼子,我要是把你撂在这,回头许营长铁定毙了我。您老过过瘾就算了,赶紧走吧。这里交给我!”
陆大一掏出一夹子弹,拉着枪栓塞进了枪膛,长身一起,“啪”地一声也跟着放倒了一个鬼子兵。
杨越的心里也犯了愁。铁道线两边都是鬼子认为开拓出来的两百来米左右的开阔地,无遮无拦地根本没地方藏身。眼看着从树林里冒出来的鬼子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就九死一生了。
“队长,你先走吧,我们掩护你!”副班长张二壮领着机枪手三扒两扒地在路边的草丛里临时搭建起一个射击阵地,两个人虎视耽耽地盯着不断靠近的鬼子,“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要走大家一起走!”杨越心里大声骂娘,要不是还有别的事,一定要过铁路线的话,他才不会把自己暴露在这么空旷的开阔地,身后的鬼子蜂拥而至,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在这样的地形上,也绝对会成为一百几十把枪的活靶子。
“都听我说,看见前面那片树林了没?”杨越背靠在路基上,伸手指向了另外一侧的一片树林子。
十个脑袋同时点了点。
“好,放开全力,有多快跑多快。路上不要回头,除了机枪手之外,不要去管有没有人中枪,包括我在内。先跑到林子里的先掩护,第一时间用机枪火力把敌人压制住。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陆大一郑重地一扣首,紧了紧手里的步枪。反正谁留下来谁死,先跑的也不一定能活着。倒不如一起冲出去,看谁的命大。只是他早已经留了个心思,无论谁都可以倒下,惟独队长却是万万不能有丝毫损伤的!
“我数一二三后,两发子弹精确射击,打完后只管撒腿跑路!!”杨越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身边“哗啦啦”地枪拴声连成了一片。
“一、二、三!”
杨越长身而起,一抬头就把准星套在了一个百米外的敌人,“啪、啪、啪”的步枪声顿时连成了一片,距离最近的鬼子兵顷刻间倒下了四、五个。
“跑!”杨越反手一指,蹲在一旁等命令的机枪手抱起机枪撒开两腿就开始在开阔地里狂奔。剩下的人枪栓一拉,“乒乒乓乓”地把第二发子弹打出了枪膛。
这一拉一射间,机枪手一溜烟地跑出了二十几米远。鬼子们被突然的枪声打地全部趴在了地上,等起身观察之时,杨越领着尖刀班已经开始了百米赛跑。
脑袋上的子弹越来越密集,身后的枪声就象炒黄豆般“噼里啪啦”,三挺歪靶子“哒哒哒”地从不同地方向射来了要命的子弹。
子弹“嗡嗡”地带着呼啸声划过空气,打在地上在“啾啾”地弹起,擦着散开的众人一飞而过。
杨越一手扶着钢盔,一手拎着枪在及踝的草地上大趟着蝴蝶步,“8”字型地步伐让鬼子的枪手好一阵郁闷。
“尕娃子中枪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杨越回头一蹩,身侧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弟兄半跪在地上,脑袋上的钢盔飞出了老远。
“你们先走,尕娃子交给我了!”
“二壮,听从命令!”杨越的话刚出口,身后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闷哼,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一直跑在身后的张二壮倒在了地上,他的小腿肚子上被凿了个血洞,正突突地往外喷着殷红的血液。
赶上前来补位的陆大一挡在了杨越的身后,气喘吁吁地大声喊到:“队长你先走,这里我来!”
才刚跑了一半的路,十个人里就倒了两个!杨越心里一急,差点掉下泪来,他知道尖刀班会不顾一切掩护自己撤退,哪怕是用他们的身体阻挡飞来的子弹,他们也会再所不惜。面对这样一群兄弟,他哪里还有心思一个人往前跑。
杨越瞅着一处凹地,紧跑了几步,腰一弯,绻着身体就地一滚,然后把枪架在了凹地的边沿上。
“别他娘的逞能了,听我的,尕娃子、二壮留下,其他的人,不许回头!这是命令,谁再回头,谁就别再说自己是凤凰山的人了!”
紧随其后的陆大一闪躲不急,一下从杨越的脑袋上跨了过去。
“陆大一,带头跑!”
杨越紧盯着已经越过了铁路线的鬼子,稍做瞄准,“啪”一枪撂倒了一个挂着旗子的士兵。双手一动,第四发子弹上了膛。可是他的心里却在大骂,为什么手里拿的不是一把自动步枪?这三八大盖什么破玩意,真是能把人给急死。
陆大一想回头,可他知道,现在杨越已经回了头,如果自己再回过头去,那剩下的弟兄们也不会再自顾自地往前跑了。
到头来,如果没有火力掩护,别说杨越会死,尖刀班一样也要全军覆没!
陆大一一咬牙,去他娘的!
“其他人别停下,都给老子跑起来!”
被流弹打飞钢盔的尕娃子没想到他的倒下引来这么强烈的连锁反应,确定自己没什么事后,他一把拖起张二壮,两人冒着枪林弹雨一步一步挪到了杨越的身边。
一脸苍白的张二壮龇牙咧嘴,杨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打枪吗?”
“能!”张二壮从地上抬起头来,“小鬼子这三脚猫的枪法,还要不了我的命!队长,你和尕娃子先走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是不是还要再让我们给你留下几颗手榴弹,好等鬼子一上来,你家伙就一拉弦,来个鱼死网破?”杨越轻哼了一声,头也没回。说话间他的手里却没停过,第五发子弹打完之后,他让尕娃子先顶着,自己一猫腰,拉开了枪栓。
“告诉你,门都没有!你得给老子把命留着,不能跑,你就是给我爬,也得一步一步爬到林子里去!”
张二壮急了,本来是想保护队长,没想到到头来,倒是拖累了他。眼看着跨过铁路线的鬼子越来越多,再这样拖下去,他们就一个都走不了了!
杨越把枪栓一合,虎目圆睁:“别他娘的废话了,要死要活小鬼子说了不算!尕娃子,背上你们副班长先走!现在就走,快!”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十九章
尕娃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想法没有陆大一和张二壮成熟。他只知道,谁的位置高,他就听谁的。
张二壮锤着尕娃子的背,想从他背上挣脱下来,杨越怒气冲冲地一瞪眼,反手一掌劈在了张二壮的脖子上。
婆婆妈妈的没完没了!
“带走!我来掩护你!”
“恩!”尕娃子捞起耷拉着脑袋的张二壮,一等杨越枪响,就猛地站起身,撒开两腿朝前面的弟兄追去。
两个机枪手先后倒在了各自的岗位上,两挺歪靶子顿时哑了火。鬼子军官一急,连忙调上来两支掷弹筒,“乒乒乓乓”地把榴弹往尖刀班的前方树林里乱抛,想以火力来此来阻断他们的通路。剩下的鬼子兵们“咿咿呀呀”地怪叫着,从路基上一涌而下,一眨眼间,就离杨越的阻击阵地不到一百米了。
杨越回身观察着,确定鬼子零散的炮火对尖刀班够不成威胁之后,才转过身有条不紊地扣动着手里的扳机,三八式长长的枪身上,准星始终套在握着指挥刀的军官脑袋上。
百米直线靶的难度几乎为零!
两个中队长和一个鬼子曹长顷刻间成了热乎的尸体,可等三发子弹打下来,最近的鬼子已然冲到了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现在,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几乎能看清面目的鬼子兵们大喘着粗气,摇摆着枪身下的膏药旗,左右招呼着围了上来。
杨越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他把步枪扔在了地上,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工,放倒了两个鬼子兵。大批鬼子也开了火,子弹“咻咻”地尖叫着,擦着他的脑袋打在了他的身后,扬起了一片尘土。杨越闷着头把唯一一颗手榴弹的引信一拉,估摸了一下大概方向,信手甩飞出去。趁着爆炸的一瞬间,他回头一憋,陆大一带着众人终于靠近了树林,率先到达的机枪手掉转身拨开草丛,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哒哒哒...哒哒哒哒......”
陆大一命令着打精确的短点射,子弹三五成串地避开了杨越的位置,扫垃圾一样帮他清理着两翼的敌人。一瞬间,六七个鬼子应声倒地,一被机枪火力罩住,大队的鬼子兵顿时齐齐卧倒。
趁着架在钢轨边上的两挺歪把子还没有开火压制,杨越翻身一滚,俯身匍匐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在草地上如同一条灵活的蝮蛇,飞快地游移着自己的身体。他要赶在尖刀班的机枪手换弹前,到达下一个安全地带。
也许是老天爷不帮忙,也许是杨越不走运。
还没爬出三十米,杨越忽然感觉右肩一热,紧接着整条右臂就用不上力气,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猛然栽下了一道土坎。
中弹了!
杨越的心瞬间凉到了脊梁骨,平生第一次中枪,居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更糟的事情还在接二连三地发生,杨越的身后忽然“哒哒哒”地暴响起来,两挺歪把子终于朝树林里开火了。陆大一胸口一麻,闷哼一声,仰头倒在了地上,飙起的鲜血撒了张二壮一脸。在鬼子的火力压制下,机枪手硬着头皮,顶着“扑扑扑”飞来的子弹愣是把弹盒里的子弹一扫而光。
等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他的身上也布满了弹孔。
子弹越来越密集,树林边缘的几棵参天的白桦树上,落英缤纷的树叶子夹杂着被打断的树枝在尖刀班的脑袋上下了一场特大暴雨。
没有了火力支撑,剩下的人就只有等死的份!
“走!你们快走!”杨越一咬牙,左手一撑把自己的身体转向了咄咄逼近的大群鬼子。手里的驳壳枪打到了连发位置,“啪啪啪”地把子弹打了个一干二净。
队长未脱离危险地带,班长生死不明,而副班长还处在昏迷当中。
“***小鬼子,跟他们拼了!”
“就是死,也不能把队长交给日本人!”
剩下的七个弟兄终于暴走了!“哗啦哗啦”的枪栓声顿时响成了一片,六把明晃晃的刺刀被挂在了枪口上。每个人的脸上,除了乌黑的硝烟留下的印记,剩下的都是坚毅和坦然。在宋庄的山头上,他们在炮火和刺刀的洗礼下新生,在漫长的铁道线边,他们在轰隆的列车和机枪的扫射下成长。现在,他们背水一战,明知百死无生,可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胆怯。因为,他们是凤凰山最精锐的战士!
尕娃子含着热泪,把六夹子弹塞进了歪把子的弹盒里。
“弟兄们,先走的就帮兄弟找个好位置,大伙结伴上路,十八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尖刀班,冲啊!”
......
七个人,七颗沸腾的心。
在杨越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扔在了一个鬼子兵的脚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尕娃子端着手里咆哮的歪把子一马当先,他的后面,挺着刺刀的六个弟兄也并肩杀出了树林,朝着黑压压的鬼子发起了他们的最后一次冲锋。
“你们这帮蠢材!快给老子滚!快滚...”
杨越的嘴里大声骂着娘,可是他的心却已经被彻底地融化了。血肉之躯啊,怎么能抵挡通红的子弹!
一瞬间强大的火力把冲到杨越跟前的敌人尽数放倒,可是,鬼子的机枪却再一次朝着尖刀班喷射出了致命的子弹!
“扑哧扑哧”的金属入肉声连着中枪后的闷哼声响成了一片,鲜血抛洒着,“吱吱”地尖叫。杨越看到了一幅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他的面前,一颗凉透了的心一瞬间象玻璃一样,“咯啦”一声,变得粉碎。
滚烫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要做点什么!可是,他现在能做点什么?
尕娃子倒下了,所有弟兄们都倒下了。
“你们这帮蠢材,一群蠢材......起来啊,你们都给老子站起来啊......这里还有鬼子呢,不赶走他们,你们怎么能倒下啊......”杨越泣不成声,这支他信誓旦旦要力保的尖刀班,最终却还是断送在了自己的手上。忽然感觉到天踏下来了一般,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五六个鬼子兵在机枪的掩护下,踏过一地的尸体,最终,他们来到了杨越的跟前,明晃晃的刺刀上,闪过一簇簇死亡的光芒。远处,最后一个鬼子军官放下了手里的指挥刀,大队的鬼子兵们停下了慢跑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杨越逼近着。
杨越脸上挂着冷笑,缓缓地站起了身,手里操起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这是他从21世纪来到1937的后,唯一一件从不离身的装备。
鬼子兵没有开枪,也许在他们的心里,这个上半身被鲜血浸透的支那游击队员的确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真正的勇士,敢于刺刀见红!
两个鬼子一前一后,把杨越堵在了中间。杨越心里憋着的一股强大怨气顿时化作了无穷的力量,脑海里飞快闪过的格斗技巧突然之间变成了迅雷般的行动。
杨越发动了!
挡在前面的鬼子眼前一花,然后枪身边人影一闪,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幽灵般的杨越一错身,伸手拉住鬼子的枪往身后一送,鬼子一个反应不及,被杨越一带,“蹬蹬蹬”地往前窜去,一道冰冷的寒芒闪过,鬼子倒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被杨越生生地划开了一道十公分长的豁子,喷涌的鲜血挤出了伤口,“噗嗤嗤”地射了一地。
“王八犊子,来,放马过来!”
杨越冷眼朝着对面的敌人招了招手。此刻,他的极端冷血被已经被彻底地挑了起来。
面对挑衅的手势,四个鬼子兵怒吼连连,前后左右地挺起刺刀就一拥而上。杨越抱着必死的决心,宁肯让自己身上被刺刀扎成蜂窝,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痛下杀手的机会。
两个鬼子首当其冲,一击未中之下。杨越一把将匕首送进了其中一个的胸膛,然后拉过另一个的肩膀,张嘴就朝他的脖子上咬去。
“呃......”被咬断了气管的鬼子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双手一把捂着喷着血的脖子猛烈地抽着越来越难吸到的空气,哪里还顾得上早已经跌落在地的步枪。
杨越象头发怒的狮子,也不管背后的两柄雪亮的刺刀已经抵在了身上,他猛地跳起,挥起沙钵大的拳头,狠狠地两拳砸在了被自己咬成残疾人的鬼子脑袋上。
玩命,从来都是杨越最擅长的活动......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二十章
杨越做了一场恶梦,梦里面一片血红色,飘扬的太阳旗和密集的枪声构成恶梦的主旋律。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一副副熟悉的身影。杨越忘不了,就算是在做梦,他依然还能清晰地想起,这就是在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身体的疼痛渐渐地被麻木的感觉代替,只有耳朵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杨越想睁开眼,可是除了能感觉到一片无尽的黑暗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冰冷的触觉,没有丝毫的热度。
难道,这就是真实的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越!杨越!”
有人在杨越的耳朵旁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杨越心里一颤,是许晴?不,许晴的声音没有这么温柔。
是谁?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杨越终于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不,确切地说,那是一层白色的幔帐,轻柔的幔帐。
“醒了,他醒了!”
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杨越缓缓地转动着脖子,眼前的一张模糊的面孔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秀美的眉毛,水灵灵的眼睛,一尘不染的面孔,还有两片因为兴奋而微微翘起的嘴唇。
不认识!
杨越搜索着记忆,再一次确定面前的女人他真的不认识。
“这是哪里?”
杨越张了张嘴,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什么?”女人俯下身体,把耳朵贴在了杨越的嘴唇边。顿时,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沁心沁脾,杨越吸着鼻子,原来,他真的还活着。
“让他休息吧,能挺过来,真不容易。我过几天再来看他!”
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杨越想把散乱的视线聚集起来,可是很显然,他无能为力,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直到第七天,杨越终于第二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美丽的白衣天使,而是穿着一身花布褂子的许晴。
许晴趴在杨越的枕边,此刻,从她的鼻腔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杨越看到,她的手上还紧紧地拽着一支体温计,无色的水银折射着阳光,闪耀出五彩缤纷的颜色。
“呃......”
杨越习惯性想抬起右手,怎料肩膀上猛地传来的一阵剧烈地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脑袋里一晕,差点又一次背过气去。
肩膀上中的那一枪,到现在还是这么的刻骨铭心!
“杨越!”许晴被这一微笑的声响所惊醒,一双还未干涸的泪眼婆娑,眼看着又要决堤般地崩溃了。
“医生,医生!快来,你们快来,他醒了!”
许晴一会笑,一会哭地看着面前裹成了木乃伊的男人怔了好一会,然后忽然大声地用嘶哑的声音喊叫起来。两个人影闻声掀开幔帐,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在了杨越的眼睛上。
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细手撑开了杨越的眼皮,那个第一次把杨越从黑暗中唤醒的温柔女声惊讶地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奇迹!这是个奇迹!快,体温计!”
“不...不用了!老子感觉......感觉很好!”杨越挤了挤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你们谁...谁可以告诉我,这里...这里到底是哪?”
“这里是冀中军区的野战总院!”美丽的护士接过了杨越的发问,答到:“你现在不能说太多的话,你需要休息。”
杨越默默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无措的许晴,他的眼神里饱含着询问的目光。可让他失望的是,许晴只是含着眼泪,轻轻地摇了摇头。
身边的护士一俯身,淡淡的茉莉花香再一次涌入了杨越的鼻子。她把手放在杨越的肋下轻轻地按了按,转身对着另外一个护士说到:“小芹,你去熬点粥。病人马上需要进食,记住,粥得吹凉了才能喂他慢慢吃下,小心别碰到了他的伤口。”
“恩,刘主任,我知道了。”叫小芹的护士点点头,径自转身离开了“病房”。
原来,这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居然是野战总院的主任。杨越暗自叹了口气,八路军待他真的不薄。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越清楚地记得在铁道线旁,他和小鬼子玩了命。这时,他应该已经倒在了大队鬼子的刺刀之下,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冀中军区的野战医院里?难道,是小兔崽子找到了八路军,在最危难的时刻发兵救下了自己的一条残命?那么许晴呢?她怎么也来了?凤凰山在一一0师团的围攻下,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被围困的二营呢?他们又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一条条疑问就象是一蓬蓬麦芒一样,刺地杨越脑袋一阵钻心的痛。
“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晴望着刘主任,问道:“他为什么会成这样?”
刘主任叹了口气,微微地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常团长说,他们从鬼子手里把杨队长抢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被血水浸透了,而他的手里,居然还紧紧地握着一柄折断的匕首!常团长流着眼泪对我说,一定要救活他,这是凤凰山的杨越,是冀中地区的抗日英雄!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他的身上有十一处创伤,一处枪伤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天啊,我真的不能想像,他是怎么在忍受这样的伤痛的同时,还依然在和敌人拼命的!”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二十一章
冀中军区的野战医院条件十分简陋,为了不影响手术照明,医院甚至拆掉了手术室的屋顶。药品也是极度匮乏的,可是为了抢救从平汉线上拉下来的凤凰山重伤员,吕司令员亲自下令,把为数不多的进口吗啡也一并用了个干净。
许晴在晋县没有呆多久,等杨越伤势稳定之后,她又匆匆地赶回了凤凰山。
奇迹般地度过了危险期后,杨越被人抬到了一间休养病房内。这是一间单人间,屋内除了陈设了一些必要的医疗器械,而且还有专人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看护。抹身、端夜壶、一日三餐的照顾,着实让杨越体会了一把特等病号的待遇。
一直到受伤后的第二十四天,杨越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救命恩人。
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一身洗地有些发白的军装,刮地一丝不苟的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常德善。八路军三纵二团团长!”
“杨越,凤凰山抗日先锋队队长!”
杨越轻轻地一抬手,握住了常团长的大手,“我听张青提过你,本来想找个机会好好地喝一杯的,可现在你看,这可能得等上一阵子了。”
“哪里的话!”常德善“哈哈”大笑着,“不就是喝个酒么,有的是机会。等你伤好了,咱哥俩不醉不归!”
杨越轻轻地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依旧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刘主任轻笑着挡在了两人的中间,照例给杨越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然后点点头,说到:“好了,再休养几天,你呀,又是一条好汉了。”
“那他们呢?”
杨越忽然问道。
“他们......”
刘主任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抬头看了看常德善。
“你先去吧,我来跟他说。”常团长边点头,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别的病号。”刘主任朝杨越投来了一个关切的眼神,然后转身出了门。
杨越做好了一切的思想准备,二十四天前的那个场面,能活下来本身就非常神奇。他亲眼看见尖刀班的弟兄们都倒在了瓢泼的弹雨下,这些凤凰山的精英,剩下来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抽烟吗?”
常德善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了一支递到了杨越的面前,“两个月前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味还挺重。”
“不用了,我不抽烟。”杨越淡淡地笑了笑,“你直接说吧。”
“好吧。”常德善把烟叼在了嘴里,然后划拉了几下火柴,烟还没点着忽然又停了下来,“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让被鬼子盯上的?”
“我也不知道!”杨越苦笑了一声,“我本来想把跟着一营的鬼子拖住,然后找机会脱身的。可没想到,这一个多中队的鬼子就象狗皮膏药一般,死缠烂打了!全然不顾自身的损失,好象他们知道我就是凤凰山的杨越一样,摆出了一副一定要把我扑灭在铁道线边的架势。”
“一个中队?”常德善长大了嘴,“我们可是和整整一个大队血战了一下午才把你救出来的啊!先前我接到了吕司令员的命令,带着二团去接应你们。后来,在路上又碰到了你的警卫员,就是他带着我们才找到你们的。说实话,一开始遇敌的时候,我的心里在骂娘。那家伙,铁路上停着一列车,大队鬼子兵正呼喝着从车厢里往外跳,我略略一数,他娘的,当时心里就发了毛。”
“一个大队?”
这回轮到杨越张大了嘴,一个大队的鬼子,坐着火车赶来的一个大队的鬼子!
“可不是嘛!”常德善接着说到:“不过,总算把你抢回来了,我也没辜负张青那个二楞子。”
“伤亡很大吧!?”杨越随口问到。和一个大队的鬼子打一场遭遇战,这恐怕不是哪个指挥员愿意干的事情。
常德善有些黯然,但很快又笑容满面,“你呀,欠我的多着呢!上次你们打石川大队,我的二团和鬼子的一个联队硬扛了好几天,那家伙,飞机大炮地,愣是把我的二团打成了残废。现在啊,你就好好养着,等日后,多杀几个鬼子,也不枉我把你从鬼子的手里抢回来!”
“常团长,我......”杨越的眼眶里有些湿润了,还是自家的队伍好,八路军三番数次地相救,这才有杨越和凤凰山的今天。杨越忽然意识到,有他们在,鬼子这次针对凤凰山的围剿行动可能已经破产了......
可是,事情好象并没有杨越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常德善把一摞电报递到了杨越的手里。
“二十天前,日军占领了宋庄和小王庄。半个月前,鬼子挥师西进,渡过了滹沱河,占领了南庄、柳庄一线。”常德善把嘴上的烟卷拿了下来,指了指电报,让杨越自己看。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面队着鬼子的破釜沉舟,凤凰山很有可能落下个满盘皆输的下场,可真正到应证事实的这一刻,杨越的心头免不了还是一阵无边的惆怅。
电报上的字清晰地告诉他,凤凰山根据地,已经全数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常德善拍了拍杨越的手,接着说到:“下面还有敌人损失的通报,你也仔细看看。”
杨越摇了摇头,敌人的损失再大,跟凤凰山比起来,一点也挑不起杨越的兴趣,他只想知道,张青怎么样了,许大虎、李双洋又怎么样了?弟兄们在鬼子的刺刀面前,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卷七 针尖对麦芒 第二十二章
伍打散了,凤凰山的抗日根基毫无疑问,也被鬼子铲了。对杨越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破罐子破摔,他能从一穷二白开始起手抗日,就不怕以后没有翻身的机会。重要的是,经历过这次大战之后,想要把凤凰山的人心再齐聚起来就非常困难了。以往大家都是打打顺风仗,打得顺手了,就人来疯般战无不胜。现在情况突变,接下来的斗争将会异常艰难,这对上千新兵的斗志和士气来说,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这其中过程的艰辛,恐怕没有人能比杨越清楚。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铤而走险。在今天,全部赴之东流了。
“杨兄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常德善望着杨越有些枯涩的脸,问到。
杨越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从哪里摔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今天小鬼子给我的,来日我杨越一定加倍奉还给他们!”
“你是说......”常德善笑了笑,眨着眼睛等着下文。
“没错,反正眼下队伍已经散了,就当我凤凰山破釜沉舟,给鬼子来个遍地开花吧!”
杨越点点头,脑海里思绪万千。早先之所以选择凤凰山,就是因为这块土地地形复杂,人口适中,最为适合开展游击战与运动战。这大半年来,凤凰山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从开始时十数人发展到目前的两千多人。可以说,这不仅仅是杨越竖起大旗招揽部众的原因,更是鬼子放纵凤凰山发展的根本结果。眼下,一0团给杨越深深地上了一课。看似强大的队伍,在成千上万的鬼子面前,依然只是沧海一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同样,凤凰山想要从根本上强大,原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地事业!
积累,不光是积累经验,更是在破坏敌人战争资源的同时也夯实自身的基础。
就这么办!
杨越象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重头再来他都不怕,难道还会怕现在这么一副残局吗?
一条条战报雪片似地飞回了石家庄。“樱花”行动的成功,让桑木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了得意的笑容。
香月司令官亲自镇守石家庄。对于这次一0团的小试牛刀,说实话,他是非常地不放心。石川大队的教训依然悬在他地脑海里,加上一一0团刚一和凤凰山接上火,所属第二联队的联队长和参谋长就同时阵亡,这一切,让他的心又提上了八度。不过现在,一切迹象都表明。凤凰山的抵抗组织似乎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交锋后,好象真的有如战报上所说——销声匿迹了。
桑木挎着战刀,仿佛一只斗胜的大公鸡般骄傲地昂着头,目不斜视地说到:“司令官阁下,我认为此次行动皇军已然圆满地完成了预定目标。除了杨越和他的一营之外,凤凰山已经被我所掌握,日前已再无战事。请司令官斟酌,是否结束此次行动。”
“樱花有消息吗?”
香月没有正面回答是否撤兵地问题,最有发言权的,不是桑木。也不是香月他本人。其实他也很郁闷,一个堂堂的北方面军代司令长官,在凤凰山问题的最后拍板上。居然没有决定权。
按照大本营的命令,一0团只不过是配合特高课施行了一次战术以及战略演习。假如他们不发话,纵然是个方面军司令官,那也是做不了主的。
“目前还没有!”桑木冒了一头冷汗,这么重要的一环他怎么差点忘记了。
“樱花最后一次传来消息,就是在二十多天前。汇报关于杨越行踪的那一次。从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无法联系上他!这件事。是不是要通知特高课。毕竟,这是他们的行动。偷偷摸摸的事,我们不在行!”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帮混蛋老是对我们指手画脚地。人不见了就不见了,叫他们自己找去。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情!”香月一扭头,去***。
不就是不见了一个人吗?
在凤凰山地帝国指挥官还少了吗?
这就是一个坑,一个无底坑,守着这两条该死的铁道线本身就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往后还不一定会出什么岔子。要是什么事都让他这个司令官来操心,他还不得烦死?眼下,只要能保证南北运输线的畅通,那管他是什么特高课还是特低课的,统统滚蛋!
有多远滚多远!
“哈依!”
桑木“嘿嘿”地应和着,打仗嘛,你来我往的技术,暗中使手段,下黑手搞破坏地干活,打心底地不屑!
香月沉吟了一会,起身站在了地图面前。
“桑木君,接下来做好三件事!”
—
“哈依!”
桑木顿首,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和笔,巴巴地看着香月,等待着下文。
香月伸着戴着白手套地右手,在地图上一通乱点,嘴里象放鞭炮般,下达了最新地作战命令。
“即刻起,第一联队抽调一个大队回撤至沱河东岸,驻守在宋庄、小王庄一带,以遏制凤凰山有可能的死灰复燃。第二大队回撤至灵寿县城,换下第一师团地广本中队。”
“呃......司令官阁下!”桑木忽然插嘴,“在围剿凤凰山匪首杨越的时候,广本中队的损失就已经接近了一半,后来在和八路军交火中,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了!中队长及四位小队长全数阵亡,一百七十名士兵死伤殆尽!”
“是吗?那太可惜了!”香月回过头,怔了怔,好象是有这么一件事:“这件事还没有上报吧,你尽快联系第一师团,叫他们把伤兵和骨灰一起领走吧!”
“哈依!”桑木点头,接着问到:“阁下,还有吩咐吗?”
香月“恩”了一声,接着说到:“第二联队继续追击南逃的凤凰山李双洋部,他们半个月前跳出石太路后行踪不明,现在应该已经快接近支那政府军第一战区的冀南游击区了。命令西尾君,让他的第二联队一并把这块地方清扫干净,务必将两支游击队一网打尽!”
“哈依!”桑木飞快地记下了这些,然后抬起头,重又望着一副深沉的香月。
香月顿了顿,“鉴于凤凰山战事已经平息,八路军方面业已偃旗息鼓,现命令独立旅团从平汉路沿线撤回石家庄。没有提及的大队,也一并回来吧!昨天参谋本部转来了电话,新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很快就将走马上任。他的第一站,就是石家庄。我们需要兵力,好好地整顿一下石家庄和周边的治安状况,在这里,你我现在站着的地方,绝对不允许再有一次最高指挥官被刺事件的发生!”
“哈依!”
桑木点点头,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石家庄还发生过指挥官遇刺这么重要的事情?
就象潮水一样,鬼子们砸碎了一切可以砸碎的东西,烧光了一切可以烧光的物事。然后,在一双双几乎可以喷出血来的眼神里,他们大摇大摆地整着队,耀武扬威地过了沱河。
南庄,再一次被鬼子的铁蹄踏地粉碎。
二十几个伪军抱着枪,默然地看着集合在了一起的乡亲们。一个满脸麻子,歪戴军帽,两手叉腰的伪军头目叉开了两条腿,站在了前面。
“告诉你们这群土包子,杨越回不来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死了心吧!这里,就是老子说了算。你们一个个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些,谁要是再敢私通游击队,别怪爷爷我的枪子不认人!”
人群里一片肃然,没有任何回声。
“麻子”扫视着面前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定睛一看,心里顿时不由苦笑了一声。看看吧,游击队都给自己留下了些什么人?满满当当的晒谷场上,乍一看上去人头蹿动,可仔细一瞅,都他娘的是七老八十的老不死!
没有壮劳力,没有女人!
“恩...恩...”“麻子”清了清嗓门,满脸的扫兴,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嚷到:“他娘的,散了吧,都散了吧!”
卷八 凤凰涅磐 第一章 黑脸神枪
个月后......
进入初秋以后,日军加快了武汉大会战的节奏。为了尽快攻占武汉,直接威胁到国民政府的新都重庆,企图速战速决的日军前后调遣了近35万余人的重兵集团与国军第五战区、第九战区约130个师的总兵力在长江南北以及大别山脉展开了抗战史上最大规模的鏖战。
从六月起,双方各有斩获。国军在武汉三镇外围的一系列战斗中,歼敌超过六万五千余,继续迟滞着日军西进的脚步。而一路长途奔袭、所向披靡的日军最终还是因为补给线漫长、兵员补充不足的原因,显现出一股强弩之末的态势。大本营三个月内灭亡中国的豪言壮语再一次成为人们的笑柄,华中派遣军司令长官畑俊六一怒之下,再一次将战场外围的第三、第六、第十、第十三、第十六师团拖进了战团。
于是,一块真空地区就出现在第一战区的南面、武汉战场的北面、大别山的腹地。华中日军的整个右翼,暴露在一片阳光之下。
香月清司接到了大本营的命令,以第二十师团一部、第二、第四混成旅团各一部从平汉路南下,支援华中战局,保障友军侧翼。但是这一路注定坎坷,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也接到了死守的命令。退守到河北南部、河南北部的国军部队奋起反击,死死地将来犯之敌拖在了铁道线上。
武汉会战,居然莫名其妙地转了一个大弯。
酷热的三伏天刚刚走远不久,二十四个秋老虎就如约而至了。
这一天,灵寿县城的上空乌云朵朵,闷热而潮湿地空气让每一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了个通透。破败的城门两侧,新刷着“大东亚共荣,中日永亲善”的两排汉字就象被水洗过了一样。显得格外醒目。
为了防备游击队的袭扰,两个机枪堡垒地前面横着摆上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七八个伪军依在掩体里,抱着烫不留手的枪支无聊地打起了哈哈。
“直娘贼的老天,想热死老子不成?”一个坦胸露乳的少尉军官坐在岗亭的阴凉下,手里拈着把蒲扇,来回地扇着风:“诶,大家伙也别光聊着,老子的嗓子都快冒青烟了。我看不如我来做个庄。堵个大小。谁输了就回城里抱两个西瓜来给大家解解暑!”
“别,队长!千万别!”坐在旁边的李愣瓜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日本人这阵子下了死命令,谁敢在岗位上玩忽职守,就把谁的尸体挂在咱们脑袋顶上,诺,就是那!”
李愣瓜子伸手指了指古色的城楼,神秘兮兮地接着说到:“你才刚从家里回来。不知道。两天前,皇军的运输队又被游击队给劫咯!押送的六个太君都被一色地一枪撂倒。据说啊,他们在死之前连开枪的机会的都没有!”
“黑脸神枪?”军官的脸上顿时一片菜色,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李愣瓜子,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城楼上地那一片膏药旗,好半天才又问到:“怎么他又出现了吗?”
“谁说不是呢?”李愣瓜子摆出一副八卦的架势,双腿一盘,坐了下来。周围的同伴一听又有故事听,一家伙“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话说......”李愣瓜子扫视了一眼面前巴巴的众人。手捏了捏嗓子,却道:“他娘的,天真热!”
“我日你姥姥!”军官抬手一个暴栗“哆”地一声敲在了李愣瓜子的额头上:“你他娘的有屁赶紧放!”
“就说就说......”李愣瓜子“嘿嘿”讪笑了几声。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我听说啊,这黑脸神枪使一把汉阳造,那枪法...啧啧,没话说,百步穿扬!大家伙还记得一个月前粟林小队长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
众人一阵点头。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粟林小队长上了城楼。刚想点根烟。却被人在远处一枪打中脑袋。然后一头栽下了城墙。
两个稍微胆小些的二鬼子一脸惊乍地回过头,看了看身后地不远处。少了半边脑袋的粟林小队长就是在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愣瓜子顿了顿。伸手掏出了根烟,凑着旁人
火苗,“吧嗒吧嗒”地猛吸了几口,一阵吞云吐雾过着说到:“这黑脸神枪专挑人地脑袋上凿眼,而且他这个人还有个嗜好,越是人多的情况下,他就越喜欢挑祸。日本人几次小队巡逻,都领教过他的冷枪,那真是枪枪要命啊......”
“停停停...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实在的!”军官一脚踹了上去,开口骂到:“这都哪年份的事了,还拿出来显摆。你就跟我说说,这黑脸神枪你到底见过还是没见过!?”
“见过!”李愣瓜子一歪头,一双绿豆眼暴精神,脸上一副得意洋洋地神情:“咋没见过?你们知道这黑脸神枪为什么叫黑脸神枪吗?对,他那张脸黑,真他娘黑!又喜欢穿一身黑布卦,脸上呀,没有一丝表情。让人一看上去......啧啧...冷!特别冷!”
李愣瓜子摇摇头,伸着两手描绘着。
—
“你家伙吹吧!”一个小头目撇了撇嘴,轻斥到:“还真他娘黑呢!?传说见过他地人都成魂魄了,你小子要真见过他,那老子就真是大白天撞鬼了!”
“诶,我说老匡,你别打岔呀。”李愣瓜子扬了扬嘴角,抗议到:“天地良心,我真见过。有天晌午,我和张三带着四个弟兄就在这轮岗。那天天气还好,大家伙七七八八地都打起了盹。对,当时我就坐在这。一觉醒来,突然看到个人影在那,对,就是在那道土坎边‘嗽’地一声飘了过去......”
李愣瓜子说地很玄乎,七八个人顺着他手指地方向,齐齐地把视线投向了四十来米开外的开阔地上。
“还别说,就在那一刹那,还真让我看清了那人影地面貌。黑脸,特别地黑!”
“然后呐?”老匡看了看队长,转过头来问到。
“然后...然后我就站起来,刚想问一声这到底是谁他娘的在吓老子。可是突然......”
李愣瓜子越说越起劲,说到兴起时干脆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于是,一众人也跟着纷纷抬起了头。
哪知道,李愣瓜子的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啪”地一声清脆的枪响。七八个人一惊,全部趴在了地上。
队长头也不回地“哧溜”一下溜进了岗亭,然后露着一个脑袋望了望,发现除了风声,并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他娘的,谁,谁他娘的乱打枪!”
可李愣瓜子的气氛营造地相当成功,趴了一地的同伴没有人回话,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抬头。
老匡感觉到身边好象忽然多了个东西,转头一看,是一顶军帽。帽檐的正中央,赫然有个正兀自冒着烟的黑洞。
李愣瓜子还愣在了当场,他两只手保持着枪击前的姿势,光秃秃的脑袋上,几缕乱发还在随风飘舞着。
“操...操操他娘的...帽子又...又飞掉了......”
“在那边,打枪的在那片草丛里!”一个眼尖的弟兄终于发现了敌人的踪迹,队长循声望去,一个黑色的人影上窜下跳着,正望远处的一片树林里跑去。
“他娘的!追!”
队长掏出驳壳枪,顶了顶自己脑袋上的帽子,钻出岗亭就要往前追去。
五六个弟兄相互望了望,面面相嘘地并没有起身。
不出所料。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顶崭新的帽子在下一秒也飞了出去。队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袋上一片凉飕飕的,可是他的背上,却已经冷汗连连地象似下了一场大雨。
眼见队长差点中枪,硬着头皮的老匡扒拉着四肢,爬到了机枪的跟前,然后“哗啦”一声扯开了枪栓。
“哒哒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象一只被打癫了的野狗,朝着人影遁去的树林子里疯狂地吞吐着子弹。枪机来回运动着,可是执着的老匡并没有发现,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全部飞到了队长的脸上。
一声惨叫随即响起。
队长扯着嗓子开骂:“直娘贼,说过多少次了!别他娘地在老子脑袋边上打机关枪!”
卷八 凤凰涅磐 第二章 猛虎出山
兔崽子提着枪绕开两棵大树,腰一猫,趴在了一堆草
“杨大哥,怎么样,有进步了吧!”
身旁一堆草动了动,杨越伸出一只乌黑的手在空中摇了摇:“枪法嘛,还凑和,只不过你还是太招摇了!以后啊你得记住,打冷枪除了枪法要准要狠之外,还必须要保证自己不被敌人轻易发现。刚才那种情况,要是碰上的是一队小鬼子的话,两挺机枪一堵,我他娘地就得给你去收尸了!”
“怎么会!”小兔崽子抹着泥的脸上“呵呵”一笑,“有你在这给我垫后,我才放心大胆地往回跑。杨大哥,打个分吧。今天可是我出师的日子!”
“三十分!”杨越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城门,这时候的二鬼子们炸开了锅,刺耳的警报声“呜呜”地响掣了半边天,不大一会,大队鬼子在两个曹长的带领下,“啪、啪、啪”跑步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走吧,王八蛋们开始抓狂了!”杨越提起地上缠着步条的枪支,起身去掉了披在背上的伪装“吉利服”。
“小兔崽子。在战场上,最可靠的是身旁的战友,这没错。可是在狙击猎杀的时候,最可靠的,却只能是自己!一个好的猎手,在擅长捕捉到对手的每一个致命弱点的同时,还必须保证猎物在临死前不会反咬自己一口!”
小兔崽子认真地点点头,杨越回身翻开了一块地皮,一个二尺见方的洞口赫然呈现在两人的眼前。
“下!”
小兔崽子两脚一缩,钻进了洞里。杨越趴在洞口边,在两百来米的距离上,不紧不慢地把两个军曹撂倒之后,也跟着跃进了洞口。
等到天黑之后。两人避开了有重兵把守的桥梁,从水路直接洇渡,来到了沱河的对岸。一路上杨越仔细地布下了防跟踪的识别标志,等回到凤凰山时,许晴刚好也从石家庄回到了大本营。
“有好消息!”许晴顾不上一路风尘,开门见山地说到。
“别急,我也有好消息!”
顶着两个黑眼圈地张青迫不及待地把二人拉进了会议室。乌烟瘴气的房间里,顺子和刘春长赫然在列。
“队长!”
两人一见洗漱一番之后的杨越进了门。纷纷地站起身来。
“哈哈......”杨越咧着嘴轻轻一笑,“都回来了,我说今天怎么老有喜鹊站在我脑袋顶上撒欢,敢情是你们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吧!”
“呵呵,队长你也坐。”顺子让了让,杨越和许晴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上座。
“别愣着,有什么情况你们自己汇报。”张青接过秀才递来的两个大西瓜,放在了桌面上。叼着烟的许东抽出一把雪亮的刺刀,刷刷几下把西瓜剁成了大块状。
“不急,憋都憋了三个月了,也不在乎这几分钟,来来来,大家伙边吃边说。”杨越打着哈哈要过了一块西瓜,然后转手递给了许晴,“顺子,你们在唐河那边怎么样了!?”
“还不错!”顺子拿着被咬掉了半边的西瓜,鼓着腮帮子说到:“按照你的吩咐。我把四营分成了六个小分队,分散在唐县周围地黄金、百店头和吕家庄一带,呈品字型展开。我们和鬼子的第四混成旅团交过几次手。打地比较辛苦。”
杨越点点头,说到:“背靠着唐河,这仗你得可小心点打。别被小鬼子一逼,全给老子跳了河!”
“队长你放心吧!”顺子把吃剩下的西瓜皮一扔,捧起衣角擦了擦嘴,然后“呃”地一声打了个长长的嗝:“唐县这地方的乡亲们对我们可好了。日本人清乡的时候。我带着一连正好在吕家庄。眼看着三百来鬼子就在眼皮底下了。乡亲们把打鱼的船几乎都给了我们。剩下的,他们也没留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小鬼子看着我们,只能望洋兴叹了。后来,郭二喜带着另外地两个连从黄金出发,一夜之间抄了小鬼子的后路,一家伙把大洋镇上的伪军全部赶下了大洋湖。”
“哈哈,干得不错!”杨越心头一喜,这仗打得很有章法,也不枉他把四营交给了顺子。
“你带来的好消息应该不止这一个吧!?”
“那是!”顺子“嘿嘿”一笑,看了看众人,接着说到:“是这样的,这一个月来,我感觉唐县周围好象安静了许多。大摇大摆的鬼子兵更是少了不少,后来我派了两个弟兄去一打探,呵,你们猜怎么着?”
“有屁赶紧放,别学刘队副那一招,说话大喘气的,想急死人啊!?”许东拿着半边西瓜皮正磨着牙,没好气地闷声说到。
杨越点点头,示意顺子接着往下说。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驻守唐
四旅团这会怕是连一个大队都剩不到了吧。
“不,没有一个大队!”顺子摇了摇头,肯定地说到:“两个弟兄回来跟我一说,我就巴巴地跑到了县城。我估摸着,现在唐县的鬼子,最多,不会超过两个中队!如果我们好好谋划一下,打下唐县应该不难!”
杨越低下了头,如果让四营单独打唐县,那基本不现实。如果带着三营奔袭两百来里路去打唐县,那会引发一连串怎样地反应?
“许情报长,有这个可能吗?”杨越把目光投向了默默不语的许晴。她是分析情报的专家,怎样打对凤凰山有利,她地话也是至关重要的。
许晴抬起头,看了看顺子,又看了看杨越,说到:“论可能性,我认为打唐县应该不是凤凰山目前最佳的选择。三个多月前,我们被敌人一次合围打地七零八落,一营在平汉路东面到底怎么样,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二营据说在冀南和国军第一战区的游击队相处极不融洽,现在都出现过几次火并的现象了。而三、五营为了掩护南庄的乡亲们,在滹沱河又和敌人两个大队苦战数天,损失非常大。这些你们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带着三营去打唐县。那凤凰山怎么办?五营不到一百来人地力量,怎么保护山里地乡亲们?如果我们一出山,被敌人发现了又怎么办?要知道,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找到隐藏在我们之中地奸细!如果情报一泄露,那时候,别说唐县打不下来,三营还很可能再一次被敌人来个重兵合围。凤凰山,再也经受不起那样的打击了!”
许晴说地很委婉,她是坚决不同意直接出兵唐县,绕一个大弯去打劳什子唐县。
杨越当然知道,凤凰山现在是处在蛰伏期,凡事要谨慎,要低调。不要引起鬼子的注意力。可是他同时也知道另外一件事,武汉大会战日趋激烈,小鬼子拼了命地要拿下武汉三镇。如果不趁这个时候走出凤凰山,另图发展的话,那等武汉战火一夕熄灭,那接下来的,就够他喝一壶了。
历史上,1938年十月武汉会战一结.也没有大的战事。抗战的第二阶段——相持阶段即将到来,紧随其后的,就是日军对晋、冀、鲁、豫地区的二十五路大围攻行动。从那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扫荡与反扫荡的较量。如果凤凰山依然偏安一隅,那面队好整以暇的一0团下一次疯狂的进攻,那这块最后的根据地必定失守!那时,整个华北地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想再一次指望八路军的仗义相助,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假使凤凰山运气好,仍然能全身而退,可失去了根据地的游击队以后又算地了什么?面对发展起来的八路军和日益猖狂的鬼子、二鬼子,游击队只能在极其狭窄的夹缝之中求生存,其中的被动,别人不可能在此刻能够知道。只有打下了唐县,凤凰山才能在晋察冀、晋冀鲁豫和鬼子的包夹中谋取生存的权利。就算以后还是要投奔八路军,那至少得多少为自己赢得一些筹码。
想立于不败之地,只能铤而走险!
“打!”杨越一咬牙,“啪”地一声拍案而起:“打!速战速决,打下唐县!”
—
除了许晴和一向以杨越是从的秀才之外,众人无不都是好战派出身。一听杨越执意要打,他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摩拳擦掌起来。
“他娘的,猫在山里都三个月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出出这口鸟气!”许东兴奋地眉毛胡子都吹了起来,嚷嚷着要去让三营做准备。
“张参谋长!”杨越叫了一声张青,忽然说到:“这次打唐县你就不要去了,你亲自去一趟冀南。叫李双洋给我听好了,敢在咱凤凰山头顶上蹦达的,管他是鬼子还是国军,不要给我客气!什么一山不容二虎的,谈不拢就给我直接打趴下!”
“这...不大好吧!”张青看了看许晴,脑袋上流了一额头冷汗,向国军开火,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许晴抿着嘴,没有作声。
杨越顿了顿,扬了扬手:“去他娘的,你先去找他们谈,倘若谈地拢那再好不过,谈不拢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火力全开,好好地吓吓他们,要么合作,要么滚!都是抗日,还分什么鸟正规军和游击队,我凤凰山难道就是后娘养的吗?”
“是!”......
张青寒着一张脸,无奈地遵从了命令。他的心里在纳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越的性格好象变得暴戾了许多。
卷八 凤凰涅磐 第三章 乱局
在北平的香月睡到了半夜,忽然被一阵电话玲声惊醒
在离新任华北方面军司令长官即将到任之前的时候,第二十师团的师团长川岸将军告急了!
香月骂了一声娘,放下电话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床头上的一只摆钟“滴答、滴答”地摆动着,时针指向了凌晨四点半。睡意飘渺着,越来越远,渐渐地就没有了踪迹。还没等他穿好衣服,电话又“叮玲玲”地响了起来。
“喂,我正往作战会议室赶,就是上吊,也要等我先喘口气吧!”
香月怒吼着,把电话重重地扣下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八路军,终于彻底爆发了吗?
参谋部的作战会议室里***通明。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奉命调到第一师团接任河村的位置之后,华北方面军的参谋长一职居然缺任了两个多月。
“怎么回事?”
怒不可遏的香月看着一众毕恭毕敬的作战参谋们,大声地发着问。
参谋副长今井大佐紧张地递上来几份电报,“司令官阁下,今天凌晨,八路军分七路突袭了曲阳、行唐、源、易县、正定、赵县、任县。第二十师团、第一0九成旅团均发来告急电报!”
“开什么玩笑!”香月脑袋“嗡”地一声,一向低调的八路军这次搞出这么大动作,一次性就让第一方面军的整个所属部队拍来了电报?
“他们出动了多少人?”
“具体数量还在统计中,目前各地情势不明,不方便进行统计工作!不过据早些时候的情报侦测不难得知,八路军至少集中了十六个团的兵力!”今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可是占领华北以来皇军面临的最大一次变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香月在云里雾里,可有人却清楚地很。
冀中军区本来在河北混得还算风声水起。虽然地盘不大,可鬼子一般也不会主动找上门去,小打小闹着撑到39年底,也能扩张想到一0团一来,先扑灭了凤凰山的嚣张气焰,然后抰胜利之余威地桑木大手一挥,挥师东进,瞅着冀中八路军三纵一而再、再而三地压缩着他们的活动范围。北面原本只打算堵路的第二十师团在“樱花”行动之后。则干脆继续杵在晋察冀根据地的大门口,死活都不挪一下屁股,这让帅好生恼火,明摆着,小鬼子是不准备给人活路了!
一封封请战电报拍向了延安,本着人挪则活的原则,中央坚决支持两个军区同时发起反击,以期争取在武汉大会战结束之前稳定住河北的格局。否则。一旦让日军掌握了主动权,等他们把天时地利全部占去的时候,两个军区就岌岌可危了。
于是,在八路军高层经过数天的慎重考虑之后,两大军区集中了大约十六个团地兵力对夹在平汉路两侧的日军发起了突然而猛烈的进攻。
十六个团的兵力几乎占了两个军区总兵力的一半,如果此刻华北日军的战斗序列不被武汉战场打乱的话,这十六个团扑上来,毫无疑问是以卵击石。可问题就出就出在,现在在平汉路两侧撑场面的,根本就是一群被拆成了零件地残军。第二十师团抽出了三分之二的兵力。汇合第二、第四旅团的兵力组成了南进支援军。现在还在河南、安徽一带和国军打得难解难分。而在这些受袭的地方,日军加起来也不过八个大队,有些地方甚至只留下了一个中队!眼下面对八路军的区区十六个团。平均下来,一个大队要对上八路军的两个团。香月忽然之间感觉到头很大,非常大!
很好,非常好!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杨越带着三营,在跳出灵寿县城的势力范围之后。居然兵不血刃地接连穿过了鬼子两条乱糟糟的防线。硝烟弥漫的曲阳、行唐的夜晚有如白昼。驻守在这两个地方地日军还没反应过来。脆弱的防线就被八路军一个回合对穿了个大洞。即使隔着战场有个三五公里那么远,杨越都能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情况有变啊!”许东吸了吸鼻子。扶着脑袋上地钢盔看向了望着远处一片火光的杨越,“队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越在后悔,为什么这个时候没有带上电台。这么个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最可靠的消息就只能通过张青去向八
听打听了。
杨越翻遍了所有记忆,未果!历史上38年的时候,华北.属于那种集中一个营甚至一个团,把路一拦,打打鬼子一个小队,至多一个中队的战斗场面。事实上,直到百团大战前,以积小胜为大胜地八路军还真地没有过多少次象样地进攻战或者是歼灭战。
这也是国军一直以来指责八路军游而不击的根本原因了。
可是现在,情况好象完全出乎了想象。行唐和曲阳一直以来都是有重兵把守地两个县城啊,要打这样的仗,八路军得经过多少层次的汇报,总部得经过多少个日夜的深思熟虑,敢下这样的命令,那需要多大的决心啊!
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杨越意识到,这是个大仗!可他却不知道,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凤凰山的异军突起。
“走,继续往东北方向走!趁火打劫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不能轻易放过!”
杨越撇了撇嘴,现在的确是个好机会。一旦八路军摆开架势和鬼子开启了战端,那整个平汉路鬼子的部署就必定打乱,原本还有两个中队的唐县,说不定此刻已经成了一座空城。就算唐县也列入了八路军的黑名单中,那三营汇合四营后,至少可以趁机开创出一片不小的天地。
—
怎么算,凤凰山都占尽了便宜。七八个计划一瞬间在杨越的脑海里形成,这真是千载难逢,千载难逢啊!
杨越找了个小土包,站了上去,许东吆喝着,让队伍集中了起来,等待着队长的训示。
“弟兄们!”杨越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继续说到:“这三个多月来,很多人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出凤凰山,什么时候还能再收复失去的南庄、柳庄、宋庄,什么时候可以打下灵寿,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越过铁道线,和鬼子在中原大地上来一次畅快淋漓的白刃战!好,我今天可以回答你们了!实话实说,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和小鬼子逐鹿中原,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家别灰心,至少,我们今天已经走出了凤凰山,我杨越向你们保证,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把我们赶进大山里,更没有人可以再一次毫无顾及地在我们的鼻子底下耀武扬威!小鬼子杀我同胞,占我国土。我们呢?我们应当做些什么?”
“杀鬼子!”
众人高声齐呼。
杨越点头:“对,杀鬼子!从这里向北不到五十里,就是大洋湖畔。在那里,四营的弟兄们正在磨刀霍霍等着我们,等着我们一起去杀鬼子!人家四营是好样的,几仗下来也消灭了上百鬼子,咱们三营呢?三营的有没有种!?都别象娘们样扭扭捏捏,有种的,你就给老子吼出来!”
“有!”队伍里又是齐声高呼。顿时就有人站出来,拍着胸脯大声嚷嚷着。当兵的最怕比,只要一比,那就都成了疯子!
“好!”杨越很满意这种氛围,这样的气势,将会给接下来的强行军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三营长!”
“有!”许东转过身,“啪”地一声站地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一个个义气奋发的弟兄们下达了口令。
“目标,唐县!三营全体都有,戴好你们的钢盔,提上你们的卵蛋子,扛起枪,跑步前进!”
......
杨越站在土包上,眺望着远处火红色的夜空。队伍整齐划一的步伐“哐哐”地震撼着他的内心深处,汗水正在他的背上刻画着一副湿淋淋的图案,他的两道眼神很坚定,这一仗过后,属于凤凰山的时代将会再一次到来!
可是,常德善说的也没错。
凤凰山是凤凰山,八路军是八路军。虽然都是一块土地上养大的人,也同时肩负着抗战的重责。可毕竟,一支迟迟没有定位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都处在一个极为被动的位置上。
没有人会因为你抗日而否定你的存在,但同时也没有人会因为你抗日而漠视你的摇摆不定。八路军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过凤凰山,但那也仅仅是扶持,凤凰山本身就不能和八路军相提并论!
杨越不无欣慰地长叹了一口气,是时候走上另外一条路了......
卷八 凤凰涅磐 第四章 箭在弦上
县之所以叫唐县,是因为这里的人们世代都在喝着唐唐河不长,发源于山西和河北交界的太行山北麓,蜿蜒的唐河一路南下,过了吕家庄,就进入了冀中平原。因为地势的阻隔,唐河的水在此越聚越多,渐渐的,就形成了大洋湖。
时值九月,大洋湖畔满满当当的芦苇开花了。
用了一昼夜的时间,杨越带着三营强行军一百六十多华里到达了大洋湖畔。整日在凤凰山里拉体能的三营此刻终于把浑身的精力都释放了出来,等远远地看到吕家庄上空迎风招展的白色旗帜时,大汗淋漓的弟兄们抱着枪进行最后的冲刺。
四营副营长郭二喜带着一个班前出两公里把三营接回了吕家庄,这个在比武时表现出色的汉子离开凤凰山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居然长满了一头白发。
三营的到来,让四营的弟兄们欢腾了起来。弟兄们让出了打扫一新的牲口棚、祠堂等宿营地,然后帮着三营新到的弟兄打来洗脚水好好地解解乏。尽管杨越一再叮嘱两营弟兄见面时动作不要太大,以免扰乱乡亲们正常的作息时间,可等杨越带着部队才进村没多久,如潮的乡亲们就涌向了他的临时指挥所。
在一块刻着“吕氏祠堂”字样班驳的牌匾下面,杨越第一次感受到除南庄之外的热情。白花花的白面馒头,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双双布满皱纹的手里,还捧着俏皮的水煮鸡蛋。
“乡亲们别...别挤......”郭二喜眼看快扛不住了,连忙回头指着杨越朝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们大声喊到:“那个...是我们凤凰山大当家的,大家别尽往我着塞了......”
杨越冒了一头的冷汗,好小子,关键时刻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人群“哄然”一声。顿时放开了狼狈不堪地郭二喜,潮水般地冲到了杨越的跟前,一时间,鸡蛋、馒头、玉米棒子一股脑地叫往杨越怀里砸。
“乡亲们,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你们的情我们领了,可我们也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些东西你们都留着吧,等打了胜仗。咱们再好好地庆庆功!”杨越站在石阶上大声的喊着,可他一个人哪里会有老百姓的声音大,只一瞬间,他就被拥挤的人群淹没了,不一会,他带着地几个弟兄的手里、怀里,都捧满了吃食和衣物。长相颇为英俊的小兔崽子刚想往后退,哪料到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几个大姑娘。硬生生地把他给围了起来,脖子上,手上顿时挂满了装着东西的篮子。后面的人群挤不上来,纷纷地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两旁的哨兵。从营房里出来的三营二连长颜汉生还没闹懂是个什么状况,就一家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热情了!难怪顺子一回凤凰山,就说吕家庄地乡亲们有多拥护游击队打鬼子。这个场面,除了在电影里看到过之外,就算是在南庄,杨越也没体会到这么深的鱼水之情。
看来,唐县是来对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艰难地在密集的人群中挤开了一条路。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长官,打鬼子你们得可劲地打。咱们老吕家死在鬼子手里的人惨啊,你们一定要给咱们报仇啊!”老大娘一把拉起杨越的手,老泪纵横地说到:“这俩娃的爹娘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他们是我的命根子。可咱老吕家也懂,国难当头。就是命根子。我也得让他们上战场!我一把老骨头地。没啥指望,做做鞋。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分力气了。这些你都收下吧!”
杨越望着老大娘颤颤巍巍地递上来十几双千层底的黑布鞋,眼眶顿时就湿润了,这是多好地老人啊!
“大娃、二娃,还不快跪下,快给长官磕头!”
见杨越迟迟不表态,老大娘拉着两个小伙子就要往地上跪,杨越赶紧一把扶住老大娘,许东也没闲着,一手一个把两个年轻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们队伍不兴这个,大娘您也别叫我长官,要是看得起,你也叫我一声娃吧!”杨越搀扶着老太太,认真地说到:“打鬼子,我们不含糊。跟我们一起打鬼子的,我们都欢迎。既然都是打鬼子,那身份就是平等的,你们这一跪,不是折我们的寿吗?”
“好...好!”老大娘喜笑颜开,沧桑的脸上晶莹的泪水“哗哗”地望下直淌。
“枪!”杨越含着热泪把手一伸,小兔崽子会意,掏出了自己地两把驳壳枪递到了杨越地手上。
“你们以后就跟在我地身边!”杨越把枪分发给了大娃和二娃,两个年轻人第一次摸到货真价实的手枪,一个个喜上眉梢,两只手翻来覆去地在枪身上不断摩挲着。
—
“会用吗?”杨越“呵呵”一笑,掏出自己地枪亲自做了一遍示范。两个娃子“嘿嘿”笑着,依葫芦画瓢地也跟着做了一遍。
乱哄哄的人群再一次爆发了,有了老大娘带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纷纷要求参加队伍一起打鬼子。只是苦于武器装备的不足,杨越不得不把临时扩编的计划暂时放了下来。
劳军的壮观场面一直持续到十点多钟,面对乡亲们如火的热情,杨越的眼眶湿了一次又一次。吕家庄给凤凰山的弟兄们上了一堂教育课,让许多受宠若惊的弟兄们彻底明白了到底什么才是游击队的根本!
郭二喜挑了挑昏暗的油灯,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五个连长都到位了。
两个卫兵枪上刺,笔挺地杵在了门外。许东清了清嗓子,从腰间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幅军用地图摆在了桌面上。杨越看着大家,心里想着如果此刻在坐的穿的不是白褂子、黑褂子,而是标准的八路军军装,那该是一副怎样的情景啊。
不用说,一定很有感觉!
“喜子,你来说吧!”
许东把铅笔交给了郭二喜,目前应该他才有资格对最新情况做出最准确的说明。
“好,我来讲!”郭二喜站起了身,看了看众人,在坐的都是他的老上级,他这个副营长是跟着顺子坐飞机一路飞上来的。
“唐县的鬼子在今天中午,也就是你们到达前的八个钟头前,从铁道线上往南运走了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具体目的地不明。现在敌人在唐县及周围的兵力部署是这样的:唐县县城剩余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和差不多两个中队的二鬼子。上次鬼子清乡,我们让出了百店头,目前在这里的鬼子不会超过一个小队,伪军不会超过一个中队。而黄金往东五里地,有个刘家集。这是个一百来户的小庄子,我派弟兄去摸过了,和以往一样,只有三十个伪军。队长,就是这样。”
杨越点点头,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地图上画地很明白,刘家集靠唐县不远,只有十来里地。而百店头就稍微远了些,直线距离就超过了二十里。这里的兵力相对多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小鬼子这样的一个部署,应该只是为了简单地钳制住吕家庄的四营。
这其中应该没有问题!鬼子一个中队加一个小队,大概两百多人,伪军加在一起,也差不多有三百到四百人。
“好,就这样的情况,大家看看这一仗该怎么打?”杨越抬起头,“我们现在只有五个连,而且还都人员不足。满打满算,不过六百人,和敌人的兵力相当!打好咯,我们就能拿下唐县,打不好,你们和我一起,到老阎王那去报个到。大家慎重地想一想吧!”
“怕个球!”许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半年前打石川大队,咱们是多少人?鬼子又是多少人?照样一仗踩沉他!现在情况虽然是敌我相当,可敌人的水分比较大,三四百的伪军,战斗力不足虑。只要不卡壳,我带着三营只消一个回合,就能把他们全部打回老家!”
“那剩下的呢?”杨越撇了一眼许东,没好气地说到:“那剩下的两百来鬼子,你打算让四营单独去消化他们吗?冲动!打仗又不是儿戏。上凤凰山多久了,你怎么还跟刘二一样愣头青一个!”
“我倒不要紧,大不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呗!”顺子“呵呵”一笑,拉着被杨越骂地狗血淋头的许东坐了下来,调侃地说到:“反正哥们你记得替我们收尸就成,呵呵......”
许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一拱,脸皮贼厚地说到:“开个玩笑而已,打仗,我还真不是料。队长自有他的妙招,我也就是个抛块砖头的干活,砸着大家了都别见怪,嘿嘿,见笑,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