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一章
杨越有自知之明,集合三个连队攻击山脚下的一个鬼子中队的可行性老早就被他给否决了。别说四连,也就是勤务连没有多少装备,就算是让这些南瓜们人手一把三八大盖,照他们几乎为零的战斗经验,即使是打赢了,也得扔下两百来具尸体。
这么大的一个损失,杨越的心理承受不了!
睡到半夜,中田被噩梦给惊醒了。
他再一次梦到了南庄的那只火燎烧鸡,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毛。在梦里,血红色的背景下,小村在朝他招手,渡边也在朝他招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难道渡边君也惨遭了游击队的毒手吗?
不,不可能!按照石川大队长的布置,渡边中队领到的可以说是最轻松的任务。哪里会象他,又进了一次生不如死的地狱。
一想到游击队在傍晚的袭扰,中田就再也睡不着了。雨衣搭起的帐篷外,传来哨兵“沙沙”的脚步声。只是这种声音给他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出乎意料的紧张,极度紧张!
中田摸黑穿起了衣服,掀开雨衣露出了头,“有情况吗?”
“没有!中队长请放心睡觉吧,游击队应该已经躲远了!”哨兵回过头,很自信地回答到。
“不,我睡不着!”中田钻了出来,凤凰山初春的夜晚非常冷,虽然帐篷里的温度并不高,可这突如其来的寒风还是让中田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我去看看其他的哨位!”
在一片单兵帐篷的包围下,中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外围,径直来到了一处机枪阵地边。
机枪副手躺在掩体里已经睡熟了,机枪手看到长官的到来,忙不迭地站起了身。
“保持警戒!”中田打着手势让他呆回掩体里,“前哨有动静吗?”
“没有,长官!”机枪手轻声地应到,“三点钟交哨以后,四个前哨还没有发出预警!”
中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看来,是自己太多心了!这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皇军看不见,游击队自然也看不见。失去了视线,哪怕再能跳的人都只能盲人摸象。
中田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抬起脚就往回走。
“啊欠!”
空气中一丝怪异的气味飘忽地涌进了鼻腔,刺激着中田打了个大喷嚏。
“中队长,你是不是感冒了?”机枪手问了一句。
“也许吧!”中田吸了吸鼻子,却发现怪味更浓烈了,“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没有啊!”机枪手诧异地抬了抬头,使劲嗅着空气,除了山里独特的泥土味,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有情况!”中田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伸手就把腰间的王八盒子掏了出来,“啪”地一声朝天开了一枪。
顿时,营地里就炸开了锅。本来就草木皆兵的鬼子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地七魂六魄丢了大半,“叽里哇啦”的喊叫声刹那间响掣了半边天。
抱着枪的士兵们争先恐后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几个小队长更是如临大敌,呼前喊后地把自己的士兵部署到应该部署的地方。
一片“哗啦哗啦”的枪栓声响了起来,雪亮的刺刀被装在了枪口上。只要哪里冒出丁点火星,毫无疑问,接下来的就是一通密集的火力覆盖。
中田趴在掩体里,一个大脚踹在了刚醒过来还没回过神来的机枪副手的屁股上,“呼叫前面的哨兵!”
“哨兵?”迷瞪着双眼的机枪副手被踹了个莫名其妙,等身边立刻趴满了端着枪的同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情况似乎很紧张,于是他张着嘴大喊:“山本,山本!”
“不是山本,前面是小林!”机枪手一边纠正道,一边检查了一下弹板。
“混蛋!”中田气急,嘴里大骂着,手底下也没含糊,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副手的脸上,“连自己的哨兵是谁都不知道吗?”
挨了一耳光的副手哪里顾得上委屈,探着身接着大喊:“小林,小林!”
果然不出中田的所料,前面没有回音。
“糟糕,是不是睡着了!?”机枪手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么大的动静,哨兵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你、你、你!上去看看!”中田手一伸,在几个人的鼻子前乱点一通。三个士兵没敢吭声,猫着腰,提着枪蹑手蹑脚地往前探去。
往前走了几步,淡淡的血腥味卷在冰冷的空气里传来过来。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浓烈。
三个人强忍着鼻腔黏膜传来的恶心感,轻抬轻放着脚在草丛里前行着。等走到哨位的时候,一具尸体横呈在三人的脚下。
此刻的小林已经变得冰冷且僵硬,他的脖子上被人用刀具划开了一道豁子,伤口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死了最少也有一个小时了!
三个鬼子兵战战兢兢地散了开来,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哨位附近的地方,没有发现偷袭者。
看来,游击队得手之后已经撤走了!
不久,其他方向也传来了消息,四个前出哨位的哨兵无一生还,全部都是被人用刀割喉至死!中田象是被人在蛋上捏了一把,气急攻心地又没地方发泄。
“加派人手,双人双岗!天亮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哈依!”几个小队长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哨兵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摸掉,自己却还在呼呼大睡。这要是支那人有什么大举进攻的意图,那今天在场的皇军士兵们都得成为无头之鬼!
经过这么一场变故,鬼子们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中田亲自坐阵机枪阵地,严防死守地下定了决心要平平安安度过今晚。
这么折腾下去,自己的这百十来号人还不得一个个地被游击队给收拾了啊?明天,天亮之后,一定要撤退。去***石川大队长吧,他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呀!
中田恨恨地把手枪插回了枪套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哨兵象木桩子一般矗在五十多米开外。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二章
暗哨变成了明哨,对杨越来说,那无疑是中田送上来的大礼!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面前的鬼子彻底激怒。然后牵着他们的鼻子,满凤凰山地转上一圈。
在他们最疲劳的时候,就是凤凰山游击队收获的时候!
鬼魅般的杨越此刻变成了一只壁虎,全身贴着地面,在一片新草地上扭动滑行着。早在白天的时候,他就已经选定了几个最佳的射击位置,现在只需稍微一布置,就是绝好的狙击阵地。
按照杨越的安排,十个新兵被分成了两拨。宋二狗和一个叫王喜的汉子一拨,其余人则为另外一拨。两拨人马隔了七八十米远,就等着杨越发信号。
宋二狗的眼前一片黑暗,除了偶尔刮起来的山风吹拂着树枝上刚刚发芽的嫩叶所发出来的轻微摇摆声外,周遭一片死寂。
暮然间,一串隐约的“咕咕”之声响了起来,乍一听上去,就象是野鸟在树梢上低鸣。
这就是杨越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开枪!”
宋二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食指放在了扳机上,身边的王喜也“啪”地一下把枪抬了起来。
“砰、砰”
两支枪同时一震,枪口跳跃着喷出两道火舌,子弹呼啸着,撕开了看似平静的夜色。
中田被这突然的两枪吓了一跳,两个机枪手没等他下命令,就调过枪口,朝着刚才迸出火星的树林里猛地扣下了扳机。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第一次玩军用步枪的宋二狗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地肩膀发麻,王喜是个猎手出身,对这种反作用力相当了解。开完一枪之后,他一把拉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宋二狗飞快地在树林里窜了起来。
“快跑快跑!”
刚跑没几步,鬼子的枪就响了,密集的子弹如约而至,粗长的弹头打在泥里、树干上发出一阵“扑扑”乱响,两人脑袋上的树枝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宋二狗的耳朵里听得真切,刚才藏身的草丛现在怕是已经被鬼子扫成了平地。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中田张着嘴,停火两个字还在嗓子眼的时候,机枪手就莫名其妙地一头倒在了自己怀里。
伸手一摸,中田在机枪手的胸口摸到了一个血洞,汩汩的鲜血喷泉一样“哧哧”地射了中田一身。
狙击手!
机枪手的气还没咽下去,还没反应过来的副手又是一声闷哼,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脖子,然后“扑”地一下钉在了中田身边的泥土里。
而直到此时,清脆的枪声才传了过来。杨越在五秒钟内连续开出了两枪,枪枪要命的两枪!
侦察兵有个必训科目,叫夜间间歇性照明射击。训练的具体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夜间在靶牌上方挂上一盏灯,射手在一百米或者两百米的射击阵地上,等待着指示灯亮起的一瞬间完成瞄准,甚至击发。
这样的训练给很多没有经验的新兵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在夜间,准星上没有多少虚光,照理说只要瞄准条件好的话,那都应该是百发百中的。可是间歇性照明灯只会亮五秒,如果五秒之后还没瞄准好的话,那你注定就是不及格。
射击不及格的侦察兵有两条出路,一:去炊事班养猪;二:继续苦练,直到及格为止。
杨越能在侦察连的战斗班当三年班长,他的夜间间歇性射击训练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鬼子重机枪喷出的火舌明显要比照明灯亮地多,而且时间还长地多。
算上这两个机枪手,他今天一个人干掉了十六个鬼子兵!
中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蜜的汗珠,难道他今天又碰到了第一次进剿凤凰山时的那个枪手了吗?
那样就太不妙了!
“左边!在左边!”
眼尖的鬼子兵瞄到了杨越开枪的位置,顿时,十几杆步枪齐刷刷地对准了远出的山坡,“乒乒乓乓”地开了火。只是,这次却再没人敢去碰那挺横在阵地上的92式重机枪。
杨越轻笑着,提着枪一溜小跑地到了第二处射击阵地。
宋二狗和王喜两人爬上了山头,眼看着山下的鬼子们开枪开得欢,也忙不迭地乱放了几枪。阴差阳错之下,倒还真有一个倒霉的鬼子被击中了屁股。
处处的被动挨打让中田忽然参悟出了一个道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营地的布置不能说不严密,换成正规战场上,这样的一个阵型至少能抵挡支那正规军一个联队的进攻。可是现在看看,皇军的尸体都能装一车了,对面的游击队却还是不肯罢手!
“全体都有!”
中田站起身来,“呼啦”一下拔出了军刀,“杀上山去!踏平他们!”
早就憋着鸟气的士兵们就等长官的出击命令,第一师团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中队里大部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虽说不是人人都不怕死,可是守在这里等着不知道会从哪里飞来的子弹送自己回家,也始终不是办法!
于是,大队人马抛弃了营地,在“叽里哇啦”的互相叫喊声中,排开了数道散兵线朝宋二狗和王喜开枪的方向扑去。
夜战不是鬼子兵所擅长的战术。日军之所以在野战条件下如此骁勇,是因为他们玩的是精确射击。可一旦条件不允许他们瞄着打枪的话,落后的冲锋战术以及老掉牙的装备足可以断送掉他们的性命。
此刻要是有两挺马克沁,左右一夹击的话,鬼子就得成片成片地倒在山脚下,就象农民伯伯割稻子一般。
宋二狗和王喜两人还在有一枪没一枪地开着,摆出了一副我有枪我怕啥的架势。不一会,就把中田引上了山坡。
杨越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盯住敌人的人群中,端着步枪的普通士兵他没兴趣,他在寻找随时可能爆发的机枪的火力。
眼看着就要冲上山头了,中田恶狠狠地挥舞着军刀,再上一步,就能把山头上的那两个枪手踏成烂泥!
可是紧接着,意外又发生了!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山头上,没有人去管在他们的侧翼,八杆步枪已经伸出了草丛。
杨越交代了,不要乱开枪,把鬼子放近了打齐射,一轮争取放倒个四、五个,有个五轮下来,鬼子又得报销一个小队!
想法是好的,可现实还是差强人意。
第一轮齐射就出了问题,八个人同时瞄准了两个最靠近的鬼子兵,一阵排枪开来,顿时就把这两个倒霉蛋打成了马蜂窝。
有如惊弓之鸟的鬼子兵在枪响的那一刹那,全部都趴在了地上。等游击队还想再开枪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目标。于是,接下来的两枪,不仅乱了,而且还都打了鸟。
杨越犯了个错误,他不该给这些新兵们配枪,出发的时候,他应该问秀才要上两箱子手榴弹才是正理!
可他也知道,张青送来的手榴弹和游击队本身从鬼子身上缴获而来的“柠檬”数量严重不足,而且大部分都配给了一连。少数的几箱,也给了二连和三连的主力。他们才是唱这出戏的主角。
不过杨越还是等到了他要等的,中田压着嗓门喊着身后的几挺歪把子对游击队进行火力压制。顿时,几道粗长的火焰在无边的黑暗中闪出了刺眼的光芒。
八个同伴被彻底压制住了!草丛里响起了闷哼声,有人中弹了!
杨越眼看要糟,猛吸了几口气后,手底下飞快地动作着,子弹一颗接一颗地从枪口喷射而出。在五十米外用近乎变态的精准度把鬼子的火力再一次扑灭。
山头上的宋二狗和王喜也默契地朝山坡上地鬼子开了枪,腹背受敌的中田只好暂停了对侧翼的进攻,转而把兵锋直指杨越的栖身之地。
必须把这个狙击手干掉,否则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比死神还恐怖的敌人将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的涌了过去,没有阵型,没有章法。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捏死这只苍蝇!
在同一个地方一口气开了五枪,已经是犯了狙击手的大忌了。深知这一点的杨越当然不会愚蠢到再等着鬼子们找上门来,穿着一身吉利服的他在夜幕的掩护下,早早地就奔赴下一个射击阵地而去。
只是,他已然没有心思再逗鬼子们玩下去了。诚然,如果有兴致,凭他一个人就可以在这大山里陪小鬼子们玩个几天几夜,可是现实情况根本就不容许他继续扮演孤胆英雄的角色。
战斗必须尽快解决!否则,许大虎的一连就堪舆了!
又是一串“咕咕”声响起,这是杨越发出的撤退信号。宋二狗和王喜没有再纠缠下去,两人顺着山坳,提着枪一溜小跑,往远处遁去。
因为杨越的掩护,剩下的八个弟兄也得以从容撤退,只是被鬼子一通反击之后,能跑的只剩下了五个人。
中田扑了个空,等他转身去找侧翼的游击队时,却已经晚了,除了血迹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发现!
“追击!”中田把刀一横,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呆在营地等天亮也不是办法,谁也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枪手什么时候会跑回来再打上几颗要命的子弹。山地战最怕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与其一门心思防守,倒不如狠下心来进攻。
也许,能找到游击队的主力也说不定!
杨越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了一颗树上,蹲在那就象是一蓬新长出来的枝叶。虽然看不到,可是他的听觉却异常灵敏,鬼子大队人马的具体去向,他也能听出个一二来。
剩下的,就是把他们慢慢地引到葫芦口!
事实上,中田根本就不用杨越特别的引诱。因为他开进的方向,刚好就是葫芦口的方向。
只是这一路走来,中田越来越紧张。
如此熟悉的路,如此熟悉的地形!
和第一次进剿凤凰山时,他被游击队的“鞭炮”吸引地跑来跑去,好象就是在这附近!
中田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枪套,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派出去的斥候每隔二十分钟都会传来最新的情况,最近的一次,据说已经发现了游击队伤兵滴落下来的血迹。
这在无尽的黑夜里,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加快速度,跟在他们的后面!”中田心下一动,受伤的鸟儿总是要回巢舔试自己的伤口,只要皇军不过早暴露目标,那找到已经失踪多时的游击队主力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他可以自豪地告诉石川大队长,他中田并没有跟丢游击队。
地狱般的夜晚在士兵的惶恐不安中终究还是悄悄地暂时告别了凤凰山,远处一抹新鲜的朝霞悄然升起,高高地挂在山峰叠峦之间。
一直跟在鬼子身后的杨越象他鬼魅般出现一样,又鬼魅般地消失在了树林和草丛之间。
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是二连和三连的伏击阵地!只要小鬼子敢伸足踏进去,就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
让石川很意外的不是中田中队失去了联系,而是原本以为会和游击队激烈交火的中井中队,直到今天一大早,才发来了接敌的消息。
这个时候,宋庄的战斗已经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天零一个晚上之久。在渡边中队和黑山中队拼死拼活的时候,中井中队却耀武扬威地进占了游击队的老巢——南庄。
“石川君,我部已经击溃了在南庄出现的支那游击队。是否追击,还请石川君指令!”
中井丝毫没有掩饰他的得意,在通话器里,他的语调显得格外高昂。
“混蛋!谁让你出击的?”石川毫不客气地给中井兜头浇下了一桶冰冷的凉水,“实话告诉你,渡边君已然玉碎,他的中队也全军覆没了,而中田中队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传回消息!你现在做好撤退到小王庄的准备,我已经孤注一掷,要么在小王庄一举歼灭杨越的主力,要么,我们战败之后一起在灵寿县城切腹谢罪!”
(今天三章到位,可是收藏降了十个,是不是战斗连续性太强,同志们看不下去了?有什么意见请大家提出来。我好进行修改)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四章
中井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通话器一下没拿稳,摔在了地上。他和渡边、小村都是同一个军校的同期毕业生,对于两人先后毙命在凤凰山上,他不知道该对他们以死效忠天皇表示高兴,还是该对他们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而感到难过。
这实在让人很难选择。
“中井君,我的命令你听到了没有!?”石川雄一郎的声音在地上清晰地传了过来,把中井的思绪打断了。
“哈依,我知道了!小王庄待命,没有命令不能出击!”中井捡起了通话器,挂在了电台上。
临撤出前,鬼子一把火把南庄的房屋、牲口棚烧了个一干二净,一切坛坛罐罐该砸的砸掉,该摔的摔掉。留给杨越的,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九点多钟的时候,臃懒的太阳终于爬上了山头,茫茫的太行山脉直到此刻才真正地沐浴在一片光明之中。
中田的望远镜始终都穿透不了那一层淡淡的雾气,远处的景象一片朦胧,依稀只能看到几座山峰叠起。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摆在他面前的就剩下了两条路。
一条是通往山外的,从这条路出去就是南庄,渡过河往东南方向,是小王庄和宋庄。而另外一条路则是通向那条让他噩梦连连的山谷——小林中尉走向死亡的路途。
对于中田来说,在中国的土地上曾经有许多地点都让他难以忘怀,可惟独只有凤凰山的这两条路和南庄旁的滹沱河,可能是他这一辈子到死都会记住的。
“中队长,游击队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个山谷的谷口!”前哨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眼前一脸忧郁的中队长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这个时候若还不追上去,那再等半个小时,怕是连军犬都嗅不到可疑的气味了。
“通讯兵!”中田没有马上做下决定,而是转头寻找着背电台的士兵。
“大队联系上了吗?”
“长官,没有!”通讯兵一脸的无奈,“这里的波段很杂,电报发不出去,通话器也联系不上!”
“见鬼了!”中田抽着气,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这就是德国进口的先进装备,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牵条电话线进来!
“前面的情况侦察清楚了吗?”
中田又看了看哨兵,问道。
“报告长官,侦察清楚了!这个山谷的地形很复杂,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虽然是山坡,可是地理高度要比崖壁低许多。”哨兵很详细地汇报着,“不过我们先期已经探明,崖壁上没有游击队活动的痕迹。”
中田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能掉以轻心,杨越很狡猾!命令下去,一小队迅速占领山谷两侧高地,第二、第三小队呈一字队型快速通过山谷!不管遇到任何情况,在没有通过山谷前,绝对不允许和游击队交战!”
中田很清楚地记得,过了山谷就有一块地势起伏不大的丘陵地带。如果那时还没有发现游击队的大部队,那皇军至少还能够控制住山谷的出口,假如在丘陵地带简单地构筑一些工事,再让山谷两侧的兵力配合构成一个三角防守态势。应该会有个很好的立足点。
接下来,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会变得主动地多。
虽然中田已经做好了应对伏击的准备,可当他随着小路急转直下地落到了凤凰山的最低点时,他的心里还是“咚咚咚”地敲起了鼓。
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路中间横呈的几块巨大的青石上,干涸了的血迹还依稀看得分明。被子弹凿击过的石面上坑坑洼洼,清脆的枪响,然后是士兵中弹的惨号声、机枪手打着转找不到目标,军刀上滴着的血迹等等等等,曾经的战斗一瞬间又浮现在中田的脑海里。
就是在这个位置,小村中队长被游击队的狙击手一枪毙命!
中田的脑门上沁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侧面的崖壁上,太阳刚好又升到了那天的高度,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接着,一面白底红心的太阳旗帜遮住了光线,一小队的十几个士兵看似悠闲地徜徉在崖壁上的那棵树下。中田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地,他转过身,跟着大队人马绕开了挡在路上的大青石。
一路无话。
在山谷里行进了半个多小时,前哨终于发来了消息,谷口已经有望在际。
没有伏击、没有冷枪,甚至,连游击队的影子都不曾见到。可是,当中田带队安全地来到并不宽敞的谷口时,哨兵却突然发出了预警!
出人意料的平静背后,往往都会上演着一场天大的阴谋!
在中国,有个很古老的故事。
故事说的是三国时期的曹操败走地势险要的华容道时,曾经三度嘲笑诸葛亮用兵的疏漏,可却先后三次遭到了蜀军的围攻。
对于这段小说上的历史,中田并不陌生。
他在极力避免成为第二个华容道上的曹操,可命运却偏偏让他步上了曹操的后程。
只不过,他中田并不是真正的曹操,而杨越,也绝对不是关羽!
二连放弃了山谷两侧可以实施最佳进攻的地理优势,却把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山谷的出口——那一片中田想要立足的丘陵地带!
在这个阵地上,新兵们挖出了一道宽而深的反步兵壕沟,在壕沟的里侧,则是布满了荆棘和“绊发式手榴弹地雷”的步兵拦阻阵地。
相比较而言,中田的队伍除了有自以为豪的战斗精神之外,剩下的,就只有狭窄的进攻面和山谷两侧高地上少地可怜的兵力!
当然,如果让中田知道,在能上去的山坡不远处,刘二麻子带着三连和二连剩下的弟兄正玩着守株待兔的把戏,他可能会立刻调头就跑!
只是,一路轻松通过山谷的鬼子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路跟过来的支那游击队在对面的丘陵地带摆开了防守的架势,却只是做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幌子。
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如果进攻一旦不力,那接下来,迎接中田的将会是两面夹击!
更何况,杨越还有一个四连至今仍旧行踪未明......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五章
战斗就在这突然的遭遇下全面展开了。
当然,这个突然性只能针对中田,对杨越来说,这样的一个结果是他谋划已久的!
集中三个连队的兵力,在这样一个有利的条件之下一举拿下鬼子的这个被自己拖地快要抓狂的中队,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只是,最后的攻击行动他并没有参加。当二连用为数不多的掷弹筒和集中在一起的歪把子、捷克式对山谷里的敌人展开一场金属风暴的时候,杨越所能做的,只能是随时汇总、分析一拨接一拨的侦察人员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情报。
四连在郭秀才和许晴的带领下,作为预备队被杨越安排在进山的地道里。
此刻,他正对着自己手绘的地图做作后的兵力部署。
“二连我们不用担心,有那样一道天堑拦阻阵地,谅小鬼子们也冲过他们的火力网!我所担心的是刘二这个二楞子,”杨越叹了口气,“让他打阻击,他不打,非闹着要去打主攻!我说秀才你也是,怎么就同意了?如果这次放跑了哪怕一个鬼子,那么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黑锅你算是背定了!”
“应该不会吧!?”
郭从如扶着眼镜,小心翼翼地说道。在昏暗的油灯下,这个还不满二十三岁的河北汉子居然满脸通红。
“但愿吧!”杨越嘴上虽然不饶人,可心里却没有太过认真。
毕竟,游击队能成功地把鬼子这个中队围住,他已经十分开心了。如果让他们不小心跑了一个两个,那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哪有人天生就会打仗?丰富的战斗经验是靠一场接一场血淋淋的战斗积累下来的,如果游击队总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的话,那反而不是个好兆头。
胜仗打多了,弟兄们就容易骄傲、容易浮躁。所谓骄兵必败,若是日后鬼子大兵团开进灵寿地界的话,那接下来的亏就够他杨越喝一壶了!现在让弟兄们吃点小亏,正好可以在战后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整顿一下部队的作风。
何乐不为!?
许晴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认真的杨越,默默地没有说话。
杨越抬起头,刚好和许晴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一下子被她滚烫的眼神烫地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队长你怎么脸红了?”一旁的秀才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傻般地问出了个大傻般的问题,“是不是昨天晚上在山里着凉了?”
“你不说话能憋死你?”杨越没好气地轻咳着,“这地道里的通风设备不好,可能是我一下子没适应过来,给憋的。”
说着,他又看了看许晴。女人的脸上此刻却突然没有了表情,一对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般光彩!
真是见了鬼了!
杨越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自己,按说自己这么个冷血的动物应该没那么容易动感情,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许晴怪异的眼神,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浑身发热?记得山杉爱那个丫头也曾经对自己有过如此火热的表情,而且她那暧昧的神色比之许晴的眼神来,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在山杉爱的面前,自己为什么又是那么地坦荡?
怪哉!
“你们两先讨论吧,我去看看四连准备的怎么样了。”许晴刻意地回避着杨越的眼神,淡淡地说到:“杨队长,我去给你下碗面条,你都一夜没吃了。”
“不用了,”杨越把头摇地跟拨浪鼓一样,“我随便吃点窝头什么的就成,你别费心了。”
“你不吃我可要吃!”秀才呵呵笑着插了嘴,“还别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也是粒米未进。为了给那什么中井中队造成我们还在南庄周围的假象,我跟他们折腾了一夜,还差点把自己的一条小命给赔进去了。现在呀,我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叫屈了。”
秀才越说越兴奋,转过头又对着许晴说到:“许大小姐,上一次吃你下的面条,我记得还是在队长房里开会的那会吧。怎么着,这次也给我下一碗,我可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面条了!”
“好,你在这等会,我现在就去。”许晴没有回头,依旧用淡淡的口吻说道。
杨越目送着许晴低头钻出了洞口,好半天才叹着气回过头来。
“队长,你们是不是......”秀才嘿嘿地笑着,脸上的表情说有多淫荡就有多淫荡,“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哪个了?”杨越何等聪明,秀才的这点话头还吊不了他的胃口,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许晴的事情了。如果葫芦口的这一仗打赢了,那接下来就是如何把一连从宋庄给抽回来!
“别叽叽歪歪了,说正事!”
“这也是正事啊!”秀才不依不饶,弯着两个大拇指在那风骚地舞动着,“如果我没记错,您老也二十有五了吧,该是考虑考虑这个事的时候了!”
“去你娘的!是你家伙在这发春呢吧!”杨越笑骂着,转而又认真地说道:“在把鬼子赶出中国之前,我杨越是不会考虑这档子事的!”
秀才哈哈大笑,“晚咯!那时黄花菜都凉咯!照目前的情况看,国军想要收复半片已经丢掉的河山,可能你我要等到猴年马越了!到那时候,别说咱许大小姐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就连你这杨大队长,也怕是半截儿身子入土了。”
“不会很久的!”杨越轻笑着,“小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看看我们就知道,就他们那点花花肠子,光我们凤凰山就够他们折腾了!总有一天,你会和我、刘二、许大虎、许晴、小李子,还有全体凤凰山的将士们一道,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奇-_-书^_^网|,看着这些王八羔子老老实实地缴上他们的战刀!”
杨越充满着自信地拍着秀才的肩膀,开什么玩笑,八年抗战虽然说短不短,可是等到45年抗战胜利之时,他杨越还是个壮小伙呢!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六章
葫芦口之所以被称呼葫芦口,是因为它的形状就象一个大葫芦的嘴。
山谷里的鬼子挤在了一起,中田站在队伍里,扯着指挥刀一次次地朝出口挥去,先是第二小队,后是第三小队。可是没有一个士兵奋力爬上两米多深的反步兵壕后还能活着站在对方的铁丝网前,数挺机枪在对面的掩体里疯狂地开火,子弹入肉的声响“扑哧扑哧”地不绝于耳。
冲锋的士兵在壕沟的两侧成片地倒下,中田看见几个士兵冲进了对方的铁丝网内,然后被铺设在里面的“地雷”炸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纷纷扬扬地伴随着破碎的布片暴雨般地洒了下来。
中田杀红了眼,就象一个最后拼进全部家当的赌徒,一次又次地指挥退下来的人潮继续往壕沟里填去。
当然,血雨腥风不会为鬼子的战斗精神所左右,壕沟附近依然持续着血色与机枪的共鸣。在第四次冲锋陷入一败涂地之后,三十多个各小队的鬼子士兵被压在了沟里,被“扑扑”飞来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来。
一小队在慌乱中建立起了两个山头阵地,只是无奈因为地形的关系,他们并没有把两挺92重机枪搬到山上来。
凭着仅有而且还分散的两挺歪把子,想要把出口阵地上有着掩体的游击队火力点压制住,这无疑是个天方夜谈!
无畏式的冲锋仅仅来回了六个回合,中田停止了攻击行动。还活着的士兵们无不抹了一把冷汗,大口喘着粗气。事实证明,在必死无疑的威胁下,根本就没有人把效忠天皇放在心上。再这样冲下去,就算再拉一个中队上来,也许都填不满眼前的那一道壕沟!
杨越看了看表,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身边的秀才倚在桌边,旁若无人地唆着碗里的面条,边吃着边嘟囔着还要再吃一碗。
看他那副吃相,郁闷的杨越始终不能把现在的郭从如和当初那个满口之乎者也的秀才联系在一起。
“最新情况!”
穿着一身花棉袄的许晴突然钻了进来,“中田中队已经退守到了葫芦谷的腹地,刘队副的三连占领了山谷右侧的山头,正在和负隅顽抗的日军死掐。”
“怎么会让他们撤退?”杨越心里大呼混蛋,“刘二麻子没有堵住中田的退路吗?”
许晴咬着嘴唇轻轻地摇摇头,“他们在中田的侧面出击后,被日军的一支小队缠住了,等他们把这支小队消灭后回过头来,中田的大部队已经在往回撤退当中。”
“啪!”
杨越拍案而起,“叫他不要恋战,不要恋战!可他就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在葫芦口这么有利的地形下不把鬼子围住,却把他们放进山谷里打对攻,我真亏他能做地出来!失去了谷口二连阵地的火力支撑,三连在哪一点上能和鬼子相提并论?”
杨越越说火越大,好好的这么一个计划,就被刘二这么给破坏掉了!
现在的情况是:谷口空空地摆上了一个连,强大的火力根本就不能及时地输送到三连的前线。就算刘二的三连能把剩下的鬼子兵全部消灭掉,那这场歼灭战得付出多少条生命?
假如一旦围歼不成反被敌人抓住了三连的弱点实施反冲击,那不旦歼敌的计划落空,而且还得把三连整个都给套进去!
“秀才,你现在就去三连,叫刘二这个王八蛋立刻滚到老子这里来!三连暂时有你接替,记住,把敌人先围死,怎么打等我到了再说!”杨越叹了口气,好装备几乎全部都在一连手里,拉着一群什么都没有的新兵去和小鬼子玩冲锋,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是!”郭从如在自己的袖口上抹了一把嘴角,放下了还有几口面的饭碗,急匆匆地低头钻出了门。
杨越转过头来,问到:“许小姐,一连那有没有情况?”
许晴沉默了一会,犹豫着说到:“有,刚刚得到的消息。石川雄一郎放弃了小王庄,亲自指挥两个中队在今天早晨轮番对一连展开了进攻。据说,鬼子曾经两度突破了一连的阵地。看来他们是想直接把许大虎扑灭在宋庄了!”
杨越沉默了。
现在,战况的进一步发展已经完全应证了他的计划。可是在这一刻,杨越忽然觉得胸口无比地压抑起来,丝毫没有阴谋得逞后的得意。让一连造出假象,吸引敌人。然后自己躲在角落里,伺机歼灭跟进牵制的敌人,进而谋求下一步的进攻发展。可是这样一来,小鬼子所受到的沉痛打击,石川将会以同样的方式还给一连,或许,还会更狠、更重。
双方现在拼的,就是进攻效率和防守强度。两厢比较下,游击队和鬼子谁的进攻打得好,谁就占据主动。而眼下,则完全变成了一连和中田中队的较量,就是谁防守得力,那么谁所属的势力就将立足于不败之地!
一连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你不用太担心了,事情可能没有你想地那么复杂。”许晴坐在了桌边,轻声说到。
杨越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到:“不是情况有多复杂,说实话,我根本就不会把中田这支残军放在眼里。可是你也知道,游击队的基础差,经不起大风大浪,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别忘了,在山外鬼子还有两个完整的中队。如果我们在这里和中田继续纠缠下去的话,战场大局就不是你我能把握地住的,在宋庄的一连就会因此而惨遭灭顶之灾!”
“我懂!”和当初进门时的冷淡不一样,许晴此刻的眼神又泛起了无边的温柔,“你把一连放在那样一个地方,我知道你是于心不忍的。如果他们有什么意外,我想你会内疚一辈子。不过战争就是这样,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你已经尽力了!”
杨越的心里缓缓地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意,在凤凰山上,没有人会喜欢拿着手里的武器去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杨越也同样,他之所以会选择抗争,完全是因为一个战士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使然。游击队逃脱不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千古不变的定律。他不愿看到日军的铁蹄践踏在自己的国土上,可是他同样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同胞把自己的热血撒在这片土地上。
对于这些埋在杨越内心深处的想法,游击队里根本就没有人能了解。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形象,给了刘二、郭从如、许大虎以及所有队员们一个假象,他杨越是一个十分铁血、高度崇尚武力的极端分子!
没有人会对他说:你不要难过,你已经尽力了!
除了许晴!
杨越的眼眶一瞬间忽然湿润了,他强压着想大哭一场的冲动,默默地没有作声。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七章
杨越在孤注一掷,而石川同样在也孤注一掷。
双方所不同的,是杨越一直都在按计划进行作战行动,而石川却是在失去了原本计划内的打击目标之后,才狠下心来对付宋庄的一连。
山头上的一阵滚滚硝烟正弥漫着,小野用嘶哑的声音命令着炮兵小队继续往山头上随意射击。炮弹都快打光了,可是山头上的那面写了大字的白色旗帜却依然屹立着。炸倒了又被撑起来,撑起来又被炸倒,如此反复的过程,小野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了。
阵地里布满了满身弹孔和创伤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被爆炸卷起的热浪一掀,更加令人作呕。许大虎喘着粗气拉开了枪机,一眼望到底的弹仓里空无一物。
“刘亮、刘亮!”
十米外的刘亮一脸的鲜血,背靠着战壕显得十分疲惫,听到许大虎的嘶哑的声音,他只是把头点了点,却没有说话。
许大虎拖着一条受了伤的腿在地上爬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娘的,爬不动了,还有子弹吗?给我十发!”
刘亮猛吸了几口气,抬起重愈千斤的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了几夹子弹。然后掀动了嘴皮子:“这可是最后的三十发子弹了,连长,你得省着点用!”
“弟兄们呢?”身边的几个尸体,有鬼子的,还有一连弟兄们的。许大虎的眼睛潮湿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都打得差不多了吧,以后啊,咱凤凰山就没有一连这个编制了!”
“不,我不同意!”刘亮缓缓地伸出不住颤抖的手,把许大虎从地上拉了起来,“咱们还有四十多人枪,鬼子要想把我们全部消灭掉,还得再丢下一半的尸体!眼看着这炮声也慢慢稀落了,小鬼子们是黔驴计穷了!哈哈,没有了炮,我看这帮龟孙子还怎么能冲上来!只要我们坚信队长迟早会来,那我们就不会被鬼子打......咳咳...”
刘亮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虚脱了的身体开始了强烈的抗议,肺里的空气就象被一瞬间抽干了一样,引得他脑袋里一阵眩晕。
一颗炮弹在不远处“哐”地一声炸了开来,热浪卷起了泥土,洒了两人一身。
“是呀!”许大虎麻木地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砸了砸已经开裂的嘴唇,“也不知道二连和三连怎样了......”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在鬼子的炮火和刺刀中生还的一连幸存者们已经少了一份悲愤,多了一份豪迈。耀武扬威的小鬼子们先后动用了三个中队的兵力轮番上阵,可是始终都没能深入到他们把守的阵地中。在此时此刻,看多了生离死别场面的弟兄们,他们的心里不再弥漫着濒临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胜利的强烈渴望。而牢牢地支撑起他们信念的,正是远在凤凰山腹地和鬼子战斗的兄弟连队......
很出人意料的,失去联系多日的中田中队忽然发回了电报!
电报是经过加密过后才传到石川的通讯兵手里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我部被困,目前仍坚守在凤凰山腹地。如无援兵,则不日玉碎!中田恭一。”
石川张着嘴,慢慢地把电报手抄纸揉捏成一团,塞进了嘴里。
为了阵地上的游击队,皇军的损失加在一起都快两个中队了,如果中田的兵力再被打光......
石川的胸口猛地一阵郁闷。
很好,很强大!
三个中队打完了,他却连一个山头都没攻下来!
石川象似下了决定,一招手把通讯兵叫了过来:“能和中田君通话吗?”
“报告长官,不能!”通讯兵很肯定地摇头,“我试过很多次,不能接通中田中队长。”
“那就发电吧!”石川没了脾气,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虽然不是自己的嫡系,可毕竟那也是帝国的力量:“我已增派中井君前往增援,请中田君务必再坚守两个小时,牢牢拖住支那游击队的主力!”
石川想了想,又补充道:“请中田君指示最近的道路!大队长:石川雄一郎。”
在阴暗的地道里,许晴戴着麦,手里在电台上“滴滴答答”地按着。
“要发过去吗?”
“为什么不发,不发鬼子怎么找得上门呢!?”杨越微笑着,“老路一条,叫他们从葫芦谷进去!”
“好的!”许晴娴熟地操作着电台,修长的手指跳动着,把杨越写在纸上的文字变成了电波传到了空中。
杨越有些激动地背着手,在洞里转着圈。一旁的刘二蹲在地上,闷头把烟卷抽到了底,暗红色的烟头忽闪着,发出了“滋滋”的燃烧声。
“刘二!”杨越忽然开了口,“我现在不追究你的责任,不过你得将功补过!”
刘二麻子闻言抬起了头,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向了杨越。
“现在你就带着四连立刻赶到葫芦口,把那里的战场打扫一下,完了之后你就去接替李双洋在葫芦口外的阵地吧。”杨越想了想,接着说到:“这次你最好别再给老子出什么岔子了,老老实实地呆在阵地上,没有我的命令,四连不允许参加到进攻当中去!”
“一定一定!”刘二麻子嘿嘿地笑着,“我说嘛,大哥你怎么可能会对我不管不顾,这么大一场仗,怎么能少了我刘二的份!”
“贫嘴!”杨越把脸一板,恶狠狠地说到:“也就这么一次,如果下次你再不听命令,老帐新帐一块算,我会当场毖了你!”
“是!”刘二兴奋地一撇嘴,把身体猛然站地笔直,结果一不小心,一脑袋就撞在了洞口上,痛地他好一阵龇牙咧嘴。
“现在给老子滚吧!”杨越一挥手,强忍着内心的笑意转过了身去,不再去看那灰溜溜跑掉的刘二麻子。
让杨越开心的并不只是刘二的表情,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鬼子终于上当了!
“好了,电报发出去了!”许晴脸上露着兴奋的神色,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电台没有坏的?”
杨越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起初也只是猜测了一下,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把握。
中田之所以联系不上石川,其实原因非常简单!
鬼子兵们一向都是用电话来互相联系,电台的用量其实是少之又少的。他们也许还不清楚,茫茫太行山里,极度复杂的地形地貌具备着强劲的电波反射功能。而且中田距离石川又那么远,靠着功率不强的电台想发出电报来真是形如登天。
只要让电台远离了山区,那深喑日军发报手法的许晴自然而然就能给石川的脚底下绊了。
当然,杨越主动找上石川,是因为中田中队已经于一个小时前全军覆没,事实上,他对中田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正如他所料,这一支饱受摧残的残军被二连和四连一轮冲锋下来,就被消灭地差求不多了。只是有两点让他不是很满意,一是伤亡过大,二是百密一疏,居然让中田翻上了崖壁,又一次跑掉了!
(这几天的收藏掉得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连续战斗太多,所以修改了后面的3万字,压缩成了1万字,本卷还有五章结束。我想在没得到推荐前,把收藏稳定在三千八百以上,所以还是请大家多多捧场)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八章
中井没有上过凤凰山,他对凤凰山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中田的描述当中。
山高、沟深,地形复杂。
地形的走势在前面山脚下发生了变化,一条小路直通到两山之间的谷底。看着这个诡异的地貌,中井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天然的伏击战场。
中井放下了望远镜,回头问道:“通讯兵,你确定中田君说的是这条路吗?”
“应该是的!”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很肯定地点点头。
中井又抬起了望远镜,眼前的景象是一片山峦叠起,附近好象确实没有其他的路可供大部队行军了。他怕不保险,又掏出了挎包里的军事地图,对照着附近最高的山头,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中井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石川大队长让他火速增援中田的话,这样的一个地形他压根就不会往里面跳。就算要在山谷里行军,那他也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这个中田,怎么就跑到山谷的另一头去了呢!?真是愚蠢之极!
杨越躲地远远地,眼看着中井中队停在了山谷前不肯再向前迈上一步,于是转头对郭从如吩咐到:“再给鬼子加把火!让二连和四连放上一阵空枪,我就不信这小王八蛋不进来!”
秀才点点头,悄悄地退了回去。
“队长,鬼子能上当吗?”李双洋穿着一身鬼子军官的王八皮,腰间还挎着长长的东洋军刀。
杨越端起手里的钢盔,罩在了头上,“由不得他不上当,上了凤凰山要想再全身而退的鬼子,还没有生出来!这个中队我杨越吃定了!”
象是有心电感应一样,中井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慌张的感觉。只是他不清楚,这种感觉是来自对中田的担忧还是山谷里的四伏杀机。
远处隐约响起了密集的枪声,92重机枪、歪把子、捷克式的独特声响交错在了一起。
“可能是支那人正在进攻中田长官!”
身边的三个小队长面面相嘘,也许他们始终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这个倒霉的中田会屡屡地被游击队围着打呢?
“命令下去,部队快速通过山谷!”
中井象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左右衡着形势,最终还是抽出了指挥刀,然后带头冲进了那条属于“皇军”的不归路。
在中井奔赴黄泉路途的同时,远在宋庄的石川却萌生了想要撤退的念头。
山头上的那面白色旗帜象个幽灵一样在那诡异地飘荡着,刚才他试着又发起了一次攻击行动,结果再次被那些游击队打了个尸横遍野。尤其是那挺恐怖的马克沁,一直以来就没断过火!
这哪里是游击队呀!有这么打仗的游击队吗?别说是游击队了,就算是中国的政府军,能和皇军死磕的部队都并不多见,到目前为止,石川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地方武装敢在皇军的眼皮底下摆下如此大的阵势,而且还在顶住了三个中队四天进攻的同时,蘑菇掉了自己一半兵力!
石川铁青着脸,涌起了想骂娘的冲动。现在他再看那山头阵地,越看越象是一只已经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那些衣衫褴褛、满面乌黑的支那人怎么越打越精神?越打越不要命了?四天呀,就是困也要困死了吧!!
眼看着太阳又一次西下了,石川渐渐消磨掉耐心越来越少了。
“长官,中井长官发回了电报!”
“滴滴答答”的电台前,通讯兵喜悦的表情溢于言表。
“哦!?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吗?”石川就象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溜小跑地来到了电台前。
“哈依!我正在接收电文!”通讯兵一边回答着,一边在纸上抄起了电文。
“在中田中队的配合下,我部已于十分钟前歼灭了支那游击队的两个中队,匪首杨越在战斗中被我部当场击毙!其残存势力皆已溃散。预计三个小时后,我部将携手中田中队凯旋而回,望石川君万勿挂念!中井长。”
“好!好!好!”石川一连说了三个好,一时兴奋地拍击着手掌,居然跳起了舞,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着,高兴地险些昏了过去!
等了四天,足足的四天!从出兵的那一刻起,石川就一直在想到底怎样才能把杨越一举围歼。可是战局的发展竟然会如此意外,先是钉在宋庄的一连给了他个妥大的下马威,再是中田中队接连三天都没有消息,然后才有现在胜利的结果。虽然完成最后一击的不是他石川,但总地来说,这一仗总算打赢了!这一波三折来地太紧凑了!以至于石川的心跳瞬间就加速到了两百。
太辛苦了!
“发电石家庄!”石川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子,才猛然想起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团长河村恭辅。他想了一会,忽然又开口说到:“用明码!我要让在灵寿附近的所有支那军队都听到,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谁要是想做杨越第二,我石川雄一郎坚决奉陪!”
“哈依!”
石川的激动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小野嚷嚷着,让炮兵小队把剩下的十几颗炮弹一口气地全部洒向了一连的阵地。
在空中的电波激荡着,成环行形向周围扩散着。
高庄的战斗正进行地如火如荼,八路军的三纵二团和从石家庄方向开来的日军硬碰硬地在阵地跟前死磕了六七个回合。河村为了重新打通和灵寿县城的联系,不惜动用了一个联队加一个航空兵中队的兵力,来来回回地在高庄这块不大的土地上反复发起冲击。
炮弹一颗接着一颗地往阵地上砸下,“轰隆”的爆炸声震天动地,落了一脖子土的张青拿着电话,嘴张地老大:“什么?顶不住了!亏你说的出来!我把整个预备队都划到了你的手下,连团长和我的警卫员,炊事班、通讯兵,能拿枪的都给你了。你居然告诉我们说你顶不住了!我实话跟你说,我没有援兵可派!在灵寿县没有传回消息前,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阵地上!”
张青“啪”地一声挂上了电话,还没等他转身,“叮玲玲”的电话玲声又骤响起来。
“老子给你说了,别再问我要援兵!”张青没好气地吼着......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九章
“我是吕正操!”
电话那头传来了很平静的声音。
“吕长官!”张青“啪”地一下站地笔直,“吕长官...不,司令员有何训示?”
“你们团长在不在?”
“团长他带着二营在高庄以东打阻击,目前还没有他的消息。”张青回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到:“跟你说也是一样的。刚才我们接收到了日军的电报,石川雄一郎已经把杨越的游击队击溃了,据说,杨越本人已经......”
吕司令员的声音很是沉重,虽然他还没说完,可是话已经够明显了。张青怔住了,杨越被击毙的噩耗加上连日来的辛劳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脑海,电话“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会?
杨越的音容笑貌再一次地闪现在张青的记忆里,那拔枪的姿势、杀敌的豪气!就算是恶作剧,也表现地那么令人信服!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如此的短命!?
不可能!
“喂,喂。”听筒里吕司令员急切地声音传了出来,“西楚!西楚!你没事吧?”
“没有,”张青默默地捡起了电话,“吕长官,那我们现在是该撤退了吗?”
“聂司令员来电,我军在子牙河到河间一线的部队已经做好了全线撤退的准备,曲阳、行塘的独立三团也在准备撤退当中。告诉你们团长,收拾收拾,明天凌晨三点前脱离战斗吧!”
“是!”张青悄声应道,一颗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凤凰山上。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太阳的余辉温柔地洒在群山之颠,金灿灿地一片星星点点。
石川站在宋庄的晒谷场,翘首以盼地一次又一次地抬起望远镜,往小王庄的方向看去。滹沱河的春潮夹杂着从太行山上冲刷而下的泥沙,滚滚地穿过架在河面上的木桥,朝着南方奔腾而去。
“来了来了!”
身边的小野忽然兴奋地叫着,手舞足蹈地指着桥的北面。
石川急忙调过镜头,朝小野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队衣衫褴褛的士兵拖着疲惫的步伐,但却排着整齐的队列出现在望远镜里,鲜艳的太阳图案在雪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令人瞩目。
军官们顿时沸腾了,这是一支皇军的英雄部队,第一师团荣誉的最好应征者!
“好!”石川哈哈大笑,“等他们一到,我们就发起攻击,一鼓作气拿下支那人的山头阵地,彻底地把游击队最后的血脉斩断!”
“哈依!”一众小鬼齐声顿首,先前的颓败随着中井和中田的回归一扫而光。是时候一雪前耻了,这个已经抵抗了四天的山头阵地,怎么可能再经受地住三个中队的集团进攻!?
如果此时的许大虎得知,和自己面对面地打了四天的“大日本皇军”之前八小时内已经完全丧失了进攻的信心,不知道这个身中两枪一刺刀的一连之长会作何感想。
杨越背着钢盔,走在了刘二的后面,他的两只脚好久都没有这么正经地穿过鞋子了,虽然这双双牛皮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是脚底下厚实的感觉还是让他想起了那双埋在平型关的作战靴。
什么时候得把它挖出来,小鬼子的鞋太重了!杨越心想着,还有那把95式,迷彩服,这都是多么亲切的名字啊!
侦察连的老王连长也许会因为他的失踪而提前卷铺盖吧,不知道指导员会不会也被逼复员,还有副班长老张,他是最后和自己呆在一起的人,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准还得上军事法庭!
杨越越想越远,要不是在前面的刘二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估计他能想到炊事班养的那十来头猪了。
“大哥,这身皮给你穿吧,你看我这...穿得哪象个军官呀?”
刘二苦着一张脸,甩着露出半截胳膊的手,边回头边抱怨着。
“给我穿?”杨越笑了,脑袋两侧的军帽披帘忽闪忽闪地,“就你这身材穿着它都不象王八,还给我穿?让我穿上你身上的这条马裤,还不得象穿了条大裤衩?”
也是,要不是在死人堆里左找右找才找到个高大的重机枪手,杨越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混进这支西贝日军里去。原本他的确是想找中井的那身尉官军服,可是在那一堆军官的尸体里,他愣是没发现有一个鬼子的身高超过一米七的,这让杨越的心里好大一个郁闷。堂堂的一队之长,伪装也只能伪装成一个普通士兵!
“你把衣袖卷卷吧,马上要过桥了,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杨越把话题扯了回来,“秀才他也是,忒狠!平常看不出来啊,怎么一开仗就一刀把个中井劈成了两截,现在好了!你看你的衣服背后,那么长一刀豁子,凉快吧?”
“还别说,大刀片子对付起鬼子的刺刀来还真有效!”刘二麻子转过头,嘿嘿地笑着,“你看到没有,有几个冲到我们阵地上来的鬼子,被我一刀一个,全部剁翻!说真的,要是放在半年前,让我碰到三五个鬼子,嘿嘿,我还真不敢下手!小鬼子那刺刀凶啊,咱凤凰山拉出来的人若论单对单,怕是没有人能干得过!”
“所以我才问张青要大刀片子的!”杨越边走边说到:“在你们山西的晋绥军里,就有一支大刀队,他们有一招叫撩劈式,专破鬼子的刺刀格挡。有空啊,我们就去跟人取取经,以后咱凤凰山要和鬼子玩肉搏,就左手拎着驳壳枪,右手挺着大刀片子,保管叫小鬼子们哭爹喊娘,有来无回!”
杨越笑了笑,忽然道:“快上桥了,咱不扯了!一会过了桥,就迅速占领小王庄!秀才此刻怕是已经赶到预定地点了,我们可不能含糊!”
“那当然,你就看好了吧!”
刘二嘿嘿奸笑着,转头抬脚“咄咄”走上了架在河面上的那座木桥。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二十章
队伍“哐、哐”地把木版跺地巨响,对面桥头上的日军曹长抬手敬着军礼,注视着走在最前面的刘二麻子。
“诸君辛苦了!”
没有人能听懂他说的鸟语,刘二麻子冷着脸,抬手回了个军礼,那摸样,倒象是十足的一个军僚。杨越悄悄地捅了捅一边的李双洋,眼睛瞟向了桥头上的鬼子机枪阵地。那里大概有十个鬼子,一边一挺歪把子,不远处的一个土坎上,两个机枪手操弄着92重机枪把枪口调向了别处。
李双洋会意,暗示着后面的弟兄们留着点神。
大家各怀心思地渡过了河,鬼子曹长目不斜视地站在一边,看着这群满身血污的士兵跨进了自己的防区。
“动手!”
杨越老早就盯住了那挺重机枪,一等到了近边,忽然就把肩膀上的三八式扔在了地上,然后伸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了两把驳壳枪。
“啪、啪”连着两声枪响,两个机枪手瞬间毙命。
枪声的忽然响起,让原本平静的场面顿时就炸开了锅。站在桥头的鬼子曹长在第一时间内就被四把刺刀桶成了刺猬,桥头阵地上的两挺歪把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漫天的“柠檬”和子弹落雨似的“劈劈啪啪”地兜头淋下
刘二麻子只等着这个命令,“哗啦”一声扯出了把军刀,劈头盖脸地把个从机枪阵地逃出来的鬼子士兵三两刀剁成了,然后横着刀往小王庄一挥手,嘴张地老大:
“压几给给!”
杨越一头冷汗顿时汇成了瀑布,没想到刘二这个大老粗居然也学会了一句日语!
一大队“皇军”士兵潮水般地涌过了木桥,在指挥官刘二的冲锋口令下,迅速地呈四列纵队从各个方向扑向了小王庄。飘扬的太阳旗帜被掼在了地上,然后雪白的底色上,一刹那就多出了几十个四十几码的大脚印。
李双洋带了两个排,搜索着进入了庄内,他的身后,两挺重机枪把枪栓拉得“哗哗”响,作为掩护和压制火力,现在的二连比之几小时前在凤凰山上仅有的那几挺歪把子和捷克式,不知道要强大了多少。
“怎么回事?”
小野纳闷了,分明是皇军,可为什么偏偏会有枪声?
“不,那不是皇军!”石川的冷汗流了一脊梁,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仿佛中了杨越的奸计!
“那是游击队!快撤退!全体撤退!”
先前的兴奋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和惊慌。
眼巴巴地盼着友军的凯旋,到头来却是游击队的闷头一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所有人,包括军官和士兵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向后跑去。“噶啦啦”的汽车发动声、“希聿聿”的马叫声混杂着“叽里哇啦”的日本语顿时响掣了半边天空。中田翻身跨上了一匹战马,两腿用力一夹,那马长嘶一声,翻起四蹄正欲绝尘而去,忽然哨兵来报:通往县城的后路已经被游击队切断!
“有多少人?”彻底败北的石川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最少也有一个中队!”哨兵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把石川惊地差点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小王庄的游击队看上去少说也有一个半中队,再加上堵在后面的,那岂不是有两个半中队?战前李九苟发回来的情报,不是说杨越只有四个中队吗?难道在凤凰山里,中井和中田两个主力中队只消耗掉了杨越不到八分之一的战力!?
这怎么可能!?
几辆汽车在慌乱中撞到了一起,一辆边三轮呼啸着,在仅剩不到半米的土路上刚加足了马力,就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沟里。导调哨兵在一片混乱中竖着红色旗不断地挥舞着想制止这一切的交通混乱,只可惜他的红旗越挥越快,车却越撞越多。本来就不宽敞的土路上,顿时就堵了个水泄不通。
“滴滴答答”的汽车喇叭声和人的吼叫声奏响了溃散的序曲,石川眼看着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军在这关键时刻居然也会表现地如此不济,心里大叹着“大势已去!”
许大虎趴在山头上,把鬼子的丑态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大喜。
“刘亮、刘亮!”
许大虎推搡着三度陷入昏睡当中的刘亮,大声地说到:“队长杀到了!鬼子要撤退了!”
刘亮睁开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已经兴奋地快要扭曲的面孔,“你说什么?”
“鬼子要撤退了!队长带着人杀来了!”许大虎哈哈大笑,一撑地,让自己创伤满目的身体在凛凛的风中站了起来:“弟兄们!队长杀来了!咱一连总算把队伍给等来了!”
随着许大虎嘶哑的声音一遍遍的响起,原本死一般沉寂的阵地上,一连剩下不多的弟兄们纷纷地站起了身。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浑身浴血,他们的肩膀上,都扛着数条鬼子的性命!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都是凤凰山的英雄。
这群硬铮铮的铁汉们在敌人的炮火中、刺刀下抖尽威风、面无惧色。可是此刻在久违的胜利面前,所有人都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四天来,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的兄弟、战友,在这个三番几次被炸平,再被挖开的战壕里,他们每天面对生离死别的悲愤在这一刹那彻底爆发。顾平一下子扑倒在已经焦黑的虚土上,泪流满面地对着那一捧捧热土大声地哭泣。
“我们胜利了!二娃子、黑狗、老铁!你们听到了吗?我们胜利了!我们真的打赢了小鬼子!我们把他们赶走了,你们能看到吗?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等到这一天!你们这群胆小鬼,起来,快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杀鬼子......”
“对,我们还要一起去杀鬼子!”许大虎捡起了地上的枪,高举过头,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到:“咱一连就是凤凰山的主力!就是凤凰山的招牌!我们在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四天,死了那么多的弟兄,为的是什么?”
“杀鬼子!”众人齐声震天,气势如虹地响应着。
孙戈抱起了一挺歪把子,两脚一蹬跳上了战壕:“还有种的,就跟着我!咱们一起杀下山去!为死去了的弟兄们,为凤凰山那些被小鬼子杀害的乡亲们,报仇!”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二十一章
杨越也许还没弄清楚,这一仗到底意味着什么。凤凰山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凭着不到五百的人枪,打掉了鬼子五个中队,这在抗战历史上是怎样的一个辉煌!纵观八年的抗战历史,能以相同兵力全歼鬼子的战例不是没有,但却实在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在抗战前期的1938年,这样的胜利无疑是难能可贵的!
秀才带着四连切断了石川的退路,几乎于此同时,隔着不到三里地的小王庄内,杨越下达了总攻命令。
队伍里的新兵,绝大多数都是方圆十几里内的本乡本土人。对于有利进攻的地形地貌,他们再熟悉不过!
在杨越的示意下,所有人都把左臂衣袖撕扯下来。不知道是谁找到了一条白色床单,挂在了原来挂太阳旗帜的旗杆之上,左右挥舞之下,一溜溜闪着暗光的钢盔开始向乱作一团的鬼子发起了进攻。
东边的四连很快就和溃退的鬼子们展开了遭遇战。石川一门心思地要向包围圈外突围,指挥刀一遍一遍地挥向了游击队刚刚建立的简单阵地。还能听从指挥的六七十个鬼子兵顶着弹雨,亡命地发起了反扑。而更多的人,却还处在慌不择路、抱头鼠窜的状态之中。
枪声炒豆般地爆响开来,没有人顾得上路面上、路边沟壑里横着地、倒着的汽车、摩托车。混乱依旧在持续着,重装备和后勤辎重统统地被抛弃在了不值得关注的角落里。
负责断后的一个小队刚刚布置好阻击阵地,就被从山头上冲下来的一连在侧面杀了个七零八落。许大虎抖着一条负了伤的腿,手里的驳壳枪一次次地点向了望风而逃的鬼子兵。等着杨越带着两个排冲上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主力的到来,让身体超负荷透支的一连集体摊倒在地。顾平抬了抬手,发现现在他根本就拿不起只有七斤多重的步枪。孙戈喘着粗气,挣扎着把机枪交给了身穿着鬼子皮的李双洋。与先前悲壮的气愤所不同的是,所有人的脸上,此刻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杨越目光搜索着,终于在一块凹地里看到了满身创伤的许大虎,他正趴在土坎上,有一枪没一枪地朝远处的鬼子扣动着手里的扳机。
“啪、啪、啪”的枪声响了良久,终于,他把所有子弹都打了个精光。
“刘亮、刘亮!”许大虎没有回头,大声地喊着:“还有手枪子吗?再给我二十发!”
杨越的眼眶湿润了,他按住了几欲起身的刘亮,悄悄地走到了许大虎的背后,然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两支驳壳枪,递到了许大虎的眼前:“子弹有的是,你就可劲地打吧!”
“杀鬼子,杀鬼子!”
许大虎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手一伸,麻木地接过枪,然后习惯性地伸着大拇指去掰击锤,却发现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把那块小铁疙瘩掰起来。
杨越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豆大的泪水瞬间成了决了堤的洪水,“吧嗒吧嗒”地打在了许大虎的背上。
“李双洋!搬挺重机枪来!”
八成新的92式在几个人的合力下,被放在了许大虎的身边。
“大虎,用这个!狠狠地打他***!”杨越搂着已经瘫软的汉子,把他扶正在机枪的面前。许大虎两眼眼神散乱着,双手摸索着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扳机。
“当当当当...当当当......”
92式的枪口跳动着喷出一串串粗长的火舌,把滚烫的子弹打向了逐渐黑暗的天空。
“还愣着干什么!”杨越咆哮着转过头,双眼潮红地对着一群面色戚然的队员们喊到:“冲上去,给老子狠狠地打!一个喘气的都不许留!”
李双洋眼里含着泪,募地站起了身:“二连的,上刺刀!!”
其时,队伍里早就闪耀着刺刀嗜血的光芒,只等李双洋的一个命令,众人就大声喊叫着跨过了土砍,跨过了被杨越抱在怀里的许大虎,跨过了地上的鬼子尸体。
与此同时,四连正承受着不可想象的压力。
石川拼了命地要在四连的阵地上撕开一道口子,足足一个中队的鬼子一往无前地冲在了游击队的枪口之下。
四连从南庄过河,长途奔袭了近十公里。为了尽快切断鬼子的退路,他们没有带哪怕一件重武器,全连凭着仅有的五挺捷克式,却硬生生地把准备亡命的敌人挡在了阵地前。
眼看着前面的进攻受挫,而后面的追兵已经杀到了跟前,满头大汗的石川跳下了马,扬起手里的指挥刀也加入到战团当中。
一心决死的石川多少振奋了一部分鬼子的斗志,白热化的战场上忽然发生了各式各样的奇观。
三五成群的士兵冒着枪林弹雨一阵疯跑,在身中数枪之后,“咿咿呀呀”地叫唤着,“顽强”地突入到四连的阵地之中,然后,引爆了他们手里紧拽着的手榴弹。
还有的鬼子兵在机枪火力的打击下,干脆挺身而起,挡在了弹道之上。为了让其他士兵哪怕前进一步,他们也绝对不会怜惜自己被打成筛子的身体。
凭借着这样的方式,二十多个鬼子兵终于杀到了四连的眼前。自杀式的掩护似乎让石川看到了突围的希望,在他的呐喊之下,大队鬼子顿时潮水般地涌向了游击队单薄的防线。
“顶住!”郭从如扶着眼镜,手里的驳壳枪打在了连发的位置上,一阵“啪啪啪”的响声过后,几个冲到跟前的鬼子应声倒地。
“不要让敌人靠上来,就是用牙齿咬,也要扛住小鬼子的这一拨进攻!”
可是四连的身份决定了战场天平一瞬间的倾斜,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有摸过几次军用步枪,其中许多人甚至还不清楚,三八式的弹仓里到底能装多少发子弹。
一边是抱死突围的日军,一边是几乎没有作战经验的游击队。
很快,大批如狼似虎的鬼子突进了四连的阵地......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二十二章
一场白刃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敌我双方混战在了一起,游击队的所有重武器都在一刹那间哑了火!五、六挺重机枪空有一堆子弹,就是不敢朝混战的人群当中打去。
杨越冒了一头的冷汗,四连的一群南瓜连枪都打不惯,更别说挺着刺刀和鬼子玩肉搏了!假如李双洋和刘二两人不能及时驰援,那四连被鬼子放翻的可能性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失误!严重失误!
原本还以为鬼子会摆下阵势来顽抗,没想到石川这个老狐狸,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昏迷中的许大虎砸着嘴,还在呢喃着要杀鬼子。杨越把心一横,将他交给了旁人,然后接过了一把大刀片子,追着二连朝着战团跑了去。
石川挥舞着他那把指挥刀,一个照面砍倒了两个游击队员。郭从如一边指挥着还没接敌的弟兄缓缓后撤,一边左右开工,点杀着接近的敌人。
伤亡在近一步加剧,四连的防线一退再退。新兵们打打顺风仗绝对是顶刮刮的,可是一旦身处险境,情况却决然不同。要不是还有二连和三连,四连估计已经被石川击溃了。
鬼子找到了包围圈的弱点,当然不会轻易地松口。四连的战术素养原本就不及二连和三连,人员是挑剩下的,装备是挑剩下的。除了挖地道之外,他们还真不是打仗的料!
“他娘的!”
秀才的耳后传来骂娘声,回头一蹩,身后有个弟兄抖嗦着双手,想往弹仓里塞子弹。可因为心里太紧张了,四五颗子弹无一例外地都掉在了地上。
压不住阵脚,就意味着全军覆没!一连在宋庄坚持了四天,不但消灭了大量鬼子,还保存了自己。二连和三连在深山里轰轰烈烈地把中田和中井两个倒霉鬼打得魂飞魄散,现在轮到四连来挑大梁,秀才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连队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就在四连险象环生之际,石川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刘二麻子带着三连跨过了几道坎,越过了几条沟,终于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了敌人的侧翼。在一片芦苇荡中,成群结队的“皇军”大喊着“杀无赦”的口号。顶着一面蛋黄色的阳光,挺直了他们雪亮的刺刀!
“他娘的!凡是长两条腿说王八语的,一个都不许给老子留下!”
嘴里叼着根烟卷的刘二麻子挎着军刀,脑袋上还歪戴着王八帽。大手一挥,三连发起了冲锋。宋二狗和王喜两个人冲在了最前面,一个拿着大刀,一个抱着机枪如雷似地一通吼过,就朝傻了眼的鬼子兵下起了黑手!
“哒哒哒哒...”
枪口上跳起了一串串绚丽的火焰,在黄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令人胆寒。“飕飕”飞起的子弹照着鬼子聚集最多的地方直射而去,眨眼间又有六七个鬼子兵闷哼着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白热化的战斗让战团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没有人会因为背后有人开枪而慌忙去找掩护,鲜血的刺激在此刻已经超越了一切。
看着身边的同伴倒下了,四个鬼子兵“咿咿呀呀”地一通乱叫,扔过对面的四连,转过身就朝着王喜和宋二狗扑来。
“找死!”王喜恶狠狠地笑着,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子弹呼啸着“扑哧扑哧”没肉而入,眨眼间,四个鬼子就变成了鱼网。
“他***!”刚刚找准了目标想一通乱刀砍去的宋二狗极度郁闷地一跺脚,转身朝抱着机枪不撒手的王喜喊到:“就不能给老子留一个吗!?”
“过瘾!!!”王喜一把扔下没有了子弹的歪把子,扯出绑在腿上的刺刀,随着宋二狗跟着冲上来的其他弟兄一起杀奔鬼子而去。
潮水一般的三连趁着日军一片混乱之际迅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硬生生地把打成一团的鬼子和四连不多的弟兄们分了开来。
只是,刘二摆明了就不是来劝架的,三连的突然加入,子弹、刺刀、大刀片子一股脑全往彻底打懵了的鬼子身上罩去,一瞬间,战场上的天平再一次地倒向了游击队。
三连在进攻,鬼子被迫继续朝四连突击,压不住阵脚的四连在丢失了既有阵地后,除了少数几个没来得及后撤的弟兄之外,其余人全部躲在了郭从如的身后。
“打你***腿!”从不轻易骂人的郭从如愤怒了!都是一块土地上养出来的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秀才索性把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插回了腰间,然后四处寻找着捡起了一把三八式端在了手上。枪头上的那柄军刺还在滴着鲜红的血,它的前任主人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肉模糊,三个弹孔“汩汩”地往外泵着生命的最后气息。
“三连已经杀到了,二连也不远了!我们呢?我们在干些什么?”秀才一把撩开了棉衣的领子,喘着粗气地大声喊到:“要么死,要么活!死就死得壮烈些,活就活地痛快些!凤凰山上不养孬种!”
等杨越和二连赶到的时候,刘二麻子扯着刀已经和石川面对面地拼了三五个回合。小鬼子不但枪法好,刀法也不错。刘二的左手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石川伸着舌头舔了舔刀面上的鲜血,面目狰狞地一撇嘴,用日本式中文生硬地挑衅道:“支那猪,你的放马的过来!”
“过你娘的X!”刘二怒火中烧,抬起手“唰唰”地就朝石川一通乱砍。当强盗那会,他就是亡命徒!面对着自己中国人他尚且狠劲十足,更何况现在面前的还是个***小鬼子!
东洋刀诡异的弧线微微翘起,带着一片寒芒把石川罩在了其中。在两人的周遭,二连和三连踏着满地的鬼子尸体顺利地会师了!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二十三章
杨越的军装上洒满了血,帽子上的两片披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鬼子扯掉了一半,乍一看上去,就象是一个被人割掉了一只耳朵的猪头。
“小李子!带着其他人向四连靠拢!这里我和刘二来解决!”杨越呸了一口唾沫,掂了掂手里的大刀片子,缓步走向了“叮当”战作一团的两人。
这当口,石川也挨了一刀。刘二耍着东洋刀在他的腿上划开了一道半尺来长的口子,棉布下,鲜红的血水象决了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杨越扫兴地摇了摇头,这一刀莫不是割断了老乌龟的动脉?
石川的脸色变得苍白,手里架着刀已经失去了进攻的力气。刘二一刀比一刀狠,“当当”之响下,愣是把手里的东洋刀劈成了两截,石川虎口一麻,哪里还握地住手上的兵器,一屁股坐在地上之后,指挥刀“哐”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娘的!鬼子的刀真不经用!”刘二口里啐着,转着身在地上捡了把三八军刺,拎起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的石川,嚷嚷着就要捅。
“可以了!”杨越伸手抓住了刘二的手腕,“他已经活不成了,我先问他几个问题,然后让他自生自灭吧!”
石川脸上沾着自己的鲜血,一手捂在了伤口上,嘴里却在“哈哈”大笑:“支那猪,痛快地杀,我的,效忠天皇的干活!游击队的,死啦死啦的,早晚一天的干活!”
“死你娘的X!”刘二愤怒地扬起手,左右开工在石川的脸上“噼里啪啦”地扇了十几个耳光,石川本就重伤在身,失血过多让他的脑袋已然不太清醒,这当儿又被刘二下了十几下黑手,眼前只见一片金光乱闪,差点就晕了过去。“噗”地一声长响过后,鼻血喷了刘二满脸。
“我们的,长命的不要!”杨越嘴角弯起一道邪恶的弧线,张着嘴绕到了石川的跟前,“赶走你们,我们的,胜利!你的,明白?”
“八噶斯内!”石川硬着头皮睁开了眼睛,声音却有如细蚊般的虚弱:“皇军的,不可战胜!天皇的,万岁!大日本帝国的,万岁!”
“啊呸!”杨越使劲一吸鼻子,然后,一口浓痰飙在了石川激动的脸上,“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可战胜!?荒天下之大谬,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看看今天,是谁还站在这里!是谁打得不剩一兵一卒,是谁现在象只臭虫般捏在我的手里!?就是你所谓的大日本皇军!你个王八蛋,老子今天先让你走一步,你就在地狱里等着,看看还有哪个倒霉鬼会碰上我杨越,我给你多找几个伴,在阎王爷面前去效忠你们的狗屁天皇吧!”
杨越恶狠狠地转过头,手一扬,“杀!”
“大哥,你不是说要问他几个问题吗?”刘二犹豫地看了看石川,又看了看杨越。
“不问了!问他跟没问一样!”杨越一扭身,扬起刀把个在脚下还喘气的鬼子士兵砍地闷哼连连。“吩咐下去,没死地通通赏两刺刀!老子没那么多粮食养俘虏!”
刘二点头,手一动,“扑”地一声把刺刀送进了石川的胸膛。鲜血顺着刺刀上的血槽“叽叽”尖叫着,又把刘二本就红通通的尉官服染了一遍颜色。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石川瞪圆了眼睛。十几个游击队员手里端着血淋淋的刺刀,在地上挨个把受了伤的士兵送了一程。这些人都是他从东京带到中国来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手下。有的,还是他的邻居!
中田死了,中井死了,渡边死了,黑山死了,小野也死了,那么多帝国士兵都死了!现在,该轮到他石川了!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带着深深的疑问,石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记忆里不断闪过的熟悉面孔,现在是该在一起讨论讨论了。
在高庄的阵地上,张青长吁了一口气。鬼子在结束第七次进攻后,终于撤退了!
之前游击队被剿灭的消息让河村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几天下来,一个整遍联队都快打残了,可是八路军却死不退让。双方都是硬着头皮死磕,再这么拼下去,石家庄的防守力量就不够了!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早已经南下,正准备加入到日趋白热化的徐州战场,除了他的第一师团外,军内已经没有人会关心石家庄地区的安危了!
八路军的猖狂让河村冒了一头冷汗,看样子,是该向大本营请调援兵了!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张青站在掩体外,看着一队人马顺着战壕走了过来,是团长没错。
“老常,队伍怎么样!?”
“打残了!”团长一脸抹黑,嘴角上、衣服上全是血:“***小鬼子,把我的一个营打成了一个排!元气大伤啊!对了,灵寿方向怎么样了?我看小鬼子来地快,退地也急,莫不是游击队出了什么事?”
张青张了张嘴,刚想回答,通讯兵却溜溜地跑来报告,吕司令员要和团长讲话。
“常德善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正是吕正操。
“司令员,是我!”团长“啪”地一下立正,“司令员有什么指示?”
“天大的喜事!”司令员哈哈大笑:“灵寿县城的鬼子一个大队,刚刚被杨越吃掉了!现在我命令你们,加强高庄、正定一线的防御!严防鬼子反扑,我已经派出了一个团增强你们的兵力,明天早晨就能赶到。另外,再告诉你个好消息。阜平发来了电报,聂司令员将会配合我们牵制子牙河流域的日伪军。打通了灵寿县,我们就等于已经把日军的卵子捏在了手里!把两条铁路线一掐,我看小鬼子在徐州还能蹦达多久!哈哈......”
常德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一边的张青听地真切,赶紧一把抢过了话筒,“司令员、司令员!”
哪知对面的吕司令员已经挂了线。
“团长,这里你先看着,我去趟灵寿!”张青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没等常德善答腔,他已经一头冲出了掩体,在阵地上随便找了一匹马后,张青卷起一蓬烟雾,绝尘而去。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一章
张青赶到灵寿的时候,杨越正在清点城内伪军的人数。
“日之兄!”张青一拳砸在了杨越的肩窝上,脸上笑颜如花:“我他娘的还以为你就这样死了呢!”
杨越呵呵一笑,“你小子死了我都还没死呢!怎样,兄弟我没让你们失望吧!这一仗打下来,寺内和香月还有河村该坐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张青抹了把脸上渗出来的油,苦笑到:“你在凤凰山吃肥肉,兄弟我却在正定和小鬼子死磕了四天,一个团都打残了,飞机加大炮地把我炸地都快发了疯!你要是再被小鬼子给击毙了,那我就算到了阎王殿都得找你说道说道!”
“没说的!咱俩谁和谁!别说小鬼子杀不了我,不过就算要死,我也拖着你一块儿死。”杨越边说着,边拉着张青到了伪军的队伍跟前。
拎着李九苟的李双洋站在一排排稀稀拉拉的人群前,把枪抵在了李九苟的脑袋上。
“小李庄的人还有多少?”李双洋大声问道。
人群里一片哄然,几个伪军和黑狗子互相望了望,懦懦地举起了手,“游击队大爷,我们几个都是小李庄的。自从被抓到灵寿来后,我们真没和太君穿一条裤子!”
“太君?”小李子一脸怒气,直勾勾地逼视着开口说话的一个二鬼子。
“哦,不!是鬼子!”
二鬼子很机敏地赶紧摇了摇头,点头哈腰地改口道。
“队长!?”李双洋回头看了看杨越和张青,用眼神征询着意见。
“你自己看着办吧,这里交给你了!我和西楚兄去谈些事情!”杨越点点头,拉着张青转身又走了。
在鬼子的大队部,秀才正指挥着人清除所有日伪军的标记。那面写着“武运长久”的日本军旗,则被许晴收入了囊中。
“许大小姐!”张青打着哈哈看着递茶上来的许晴,不怀好意地调侃到:“有些日子没见了呀,不知道许大小姐跟日之兄的喜事什么时候办呀!我张某人还等着喝两位的喜酒呢!”
“没正经!”许晴一歪头,轻啐了一口,转身又给杨越端上了一杯茶。
杨越道了声谢,让许晴坐在了自己的旁边,然后笑呵呵地看向了张青:
“西楚兄,凤凰山能得到八路军的鼎立支持,杨越深怀感激。不知道这一仗过后,吕司令员和贵军有什么想法呢?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我杨某人和全体凤凰山将士绝不推辞!”
张青惊讶地抬了抬头,沉吟了良久,忽然说到:“我觉得吧,你和我还是不要这么拽文了。乍一听你这样说话,我还真觉得不习惯。还是一口一个他娘的,听着舒服!”
“贱!”杨越轻“呸”了一口,“好话都听得不舒服,我说你他娘的是不是骨头太轻了啊!”
“爽快!哈哈!”张青张着嘴,拍起了手掌:“你这才象个土匪头子嘛!搞得跟个地主老财似的,哪里象当兵打仗的人!”
许青轻笑着,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了好半天,默默地没有作声。
“谈正事吧!”张青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可语气忽然正经起来,“灵寿县城被你夺了,鬼子肯定得着急!吕司令员已经交代我们,要死守正定,坚决打掉鬼子企图收复灵寿的信心!只是这样一来,我军的部署将会全部打乱,从暗面转到明面上和鬼子干,我怕寺内那个老王八蛋一狠心,从徐州战场上抽出两个师团回师冀中的话,咱们的前景都堪舆!”
“我可没说我要占着灵寿!”杨越点点头,“这一仗我的损失非常大,四个连基本上都被打残了建制!尤其是最后一战,四连活下来的十几个人,几乎各个挂彩!要是这个时候占领了灵寿不撒手,小鬼子铁定得发重兵压制!守着一个孤城,是决然守不住的。那个时候,我就得重新回凤凰山上去打游击!与其被迫上山,不如趁着现在大胜之时,主动回撤!等好好地把部队锻炼锻炼,再和鬼子叫板!”
“你真这么想的?”张青狐疑地望向了脸色坚定的杨越,“我还以为你家伙一屁股坐在这鬼子的大队部就不愿走了呢!”
一旁的许晴笑了笑,接过了话茬:“我们杨队长不会那么冲动的,不过如果贵军想要这灵寿县城的话,我们可以让出来!”
“不要!坚决不要!”张青猛地摇摇头,摆着手说到:“虽然滹沱河流域的确是吕司令员重点倾斜的目标,可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谁占着灵寿谁就会遭到鬼子的毁灭性进攻!连日之兄都想得通的问题,吕司令员肯定也不含糊!”
“那就这样吧!你一会给你们三纵发给电报,请吕司令员考虑考虑撤兵的问题。关键时刻,还得低调才是!”杨越看了看表,说到:“吃了晚饭后,你今天就留在灵寿吧!咱们好好地喝一杯,谁不倒谁就是狗熊!”
晚宴的确很丰盛,为了犒劳凯旋的弟兄们。杨越特意让秀才把鬼子圈里的十几头猪全部宰杀怠尽,加上城内乡亲们们送来的鸡鸭之类的荤食,所有人都流下了长串的哈喇子。
杨越让人把城楼上所有的探照灯都搬到了大队部,一千瓦的光束交叉式地把大队部照了个通透,在黑漆漆的夜晚,大院里有如白昼。没有岗哨的弟兄们互相敬着手里端着的酒,大哭大笑地为阵亡地、活着的所有人唱起了那首《爱军喜武歌》。
张青是东北人,喝酒自然不甘落后,杨越一口气拍开了四坛子酒的泥封,两人把碗一抛,端着坛子对干起来。刘二气呼呼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唉声叹气地咒骂着排了他岗哨的秀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小李子领着一个穿短马褂的黑瘦汉子来到了酒桌前。
“队长,这是我表兄,宋安!我们能不放一枪进城,他可帮了不少忙!”李双洋拉着宋安坐在了桌对面,端着碗一口气把碗里的酒抽干了。
“宋兄弟,这边坐!”杨越哈哈大笑地站起了身,腾出了自己的座位。
“不不不,宋安不敢!”黑瘦汉子慌张地站了起来,连连地摆着双手。
“怎么不行!”杨越笑呵呵地绕过了桌子,拉着宋安来到了上位:“游击队能有今天,多亏宋兄弟的鼎立相助,这个上位,今天非你莫属!”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二章
游击队从始至终地都体现出来一种团结的氛围,这和杨越的教导有关。哪怕,是在酒桌上,也没有人能撼动凤凰山的团结!
宋安被七八个人轮了“大米”,酒一碗一碗地喝了不下三坛子。等李双洋端着酒坛再往宋安的碗里倒酒时,已经胡言乱语的宋安终于凄惨地躺在了桌子底下。
“第一个英雄诞生了!”杨越哈哈大笑,一片潮红的脸上绽放着兴奋的异彩:“来人啊!把宋兄弟抬下去,让他睡我的床!其他的弟兄们接着喝,今天不倒的,明天给老子站一天岗!”
“喝...喝他娘的!反...反正明天轮...轮不到我站站站岗!”
秀才扶着眼镜,嘴里喷着酒泡泡仿佛在自言自语,脑袋一歪,趴在桌上看样子已经不行了。刘二端着一碗鸡汤,踢了一脚不省人事的秀才,嘟囔了一句——“活该”。
“怎么,干部也要站岗吗?”张青打着酒嗝,有些发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坛刚开封的烧刀子。
“站!为什么不站!”杨越一屁股坐了下来,摇头晃脑地搂过了张青,“兄弟,我跟你说!你们八路军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凤凰山一样能做到!打鬼子咱不含糊,带队伍咱就更不能含糊了!知道有一句话怎么说不,士为知己者死!凤凰山的弟兄们都在为看地起自己的兄弟拼命,我杨越也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句,要是吕司令有什么要用地上我的,我上刀山,下火海!”
杨越把胸脯拍地“咚咚”作响,一旁的许晴怜惜地抢走了他手里的酒坛,轻笑着对张青眨了眨眼:“他喝多了!”
张青傻笑着点点头,也搂过了杨越。
两人一阵呢喃,没有人能听得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又得倒一个了!”冷眼旁观的刘二啃着一只鸡腿,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杨大队长一脑袋栽在了地上。
“喝!继续喝!”张青“嘿嘿”笑着抱起了酒坛,“他娘的,跟我拼酒!没死过!还有谁,放马过来!”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当场。李双洋悄悄地盛了碗鸡汤,不再去看张青那两道挑衅的目光。
回到了石家庄的河村刚刚走进了司令部,却忽然发现情况好象有点不妙!
通讯兵颤抖着双手递过来了一封电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意。
“告华北国民政府、八路军阜平局、冀中军区,以及所有奋战在抗日战场一线的爱国志士,另告华北侵华日军总司令寺内寿一、第一方面军司令长官香月清司以及第一师团师团长河村恭辅:日前,我凤凰山抗日先锋队于宋庄一役,彻底歼灭了日军第一师团石川雄一郎所部。共计击毙石川雄一郎以下六百一十四人,缴获火炮五门、枪支五百余、弹药十数万发,灵寿县城已重新被我占领。特此通告,以励抗日之伟业!国民革命军第一战区凤凰山抗日力量总司令:杨越!”
河村抽着凉气勉强地看完了整篇电文,胸口忽然一闷,一股血气瞬间倒流入脑,嘴一张,“哇”地一声喷出了一串鲜血。在通讯兵的叫唤下,老小子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同时晕撅的还有远在徐州战场的香月清司,同行的寺内寿一定力稍好,只不过这突然的打击也让他有些颤微微地站不稳。在确定这封未加码的电报确实是来自灵寿后,寺内终于暴走了!
一次性被游击队消灭掉一个加强大队,这在“七.七”之后,绝无仅有!眼下华北方面军正在和张自忠的五十九军战作一团,大本营更是在部署徐州外围的台儿庄会战。这当口被支那人抢走了灵寿县城,平汉路一被掐断,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耻辱!奇耻大辱!
当然,有人哭就一定会有人笑。笑得最开心的无疑是国军的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在第一战区几乎消亡怠尽的关键时刻,宋庄大捷无疑给了程潜打了一针强心剂。
“不简单啊!不简单!”程潜背着手绕着他的桌子走了两圈,“真没想到,这个杨越居然如此大胆!凤凰山的战斗作风果然足够彪悍!参谋长!立刻回电凤凰山,我要给杨越请功!请大功!还有,致电重庆,我要向蒋委员长通报。让全中国都知道,我第一战区在敌人重重包围之下,并无懈怠!”
许晴揉了揉眼睛,戴着麦一遍遍地抄着各方势力发来的贺电。身边的床上,杨越翻了个身子嘴里大喊着“喝酒!”
“滴滴答答”的电波往来传递着,许晴皱着眉头一一甄别着各式各样的发电手法,让她惊讶的是,阜平方面在致道贺电后,居然转发了延安的电文!
一直忙到了凌晨三点多,电台终于消停了下来。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自日军长驱直入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在占领区遭到过如此沉重的打击!所有的中国人都在翘首以盼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一仗仅仅只是凤凰山登上抗日舞台的开场白!
许晴打着哈欠,犹豫地站在了床前。
现在都三更半夜了,想找个地方睡觉已经没有了可能。杨越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宋安,这可苦了疲惫的许晴。
三月的天虽然已经不再象寒冬那样寒冷,可毕竟初春的夜晚,一样让人禁不住那寒气的袭扰。许晴正考虑着是不是要生堆火,对付着在床头窝一晚时,杨越忽然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辛苦了!”醉眼迷离的杨越脸上闪着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掀开了被子,一把将许晴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将就着睡一晚吧!我可不想看到你明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
“不,不能这样!”许晴轻轻地挣扎着,想要摆脱已经绕过他腰间的“咸猪手”,“我是有夫之妇,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杨越“吃吃”笑着,“哪样?你倒是说清楚啊!咱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谁管你是不是有夫之妇了,一起睡觉得罪谁了?”
许晴的脸上刷上了一层粉红色,还想挣扎之下,杨越两手并用,把她抱得更紧了......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三章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杨越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倦在怀里的许晴还在沉睡之中。
与初次见面的感觉丝毫不同,现在不修粉饰的许晴少了一分妩媚,却多了一分娇柔。入手的感觉很软很舒适,杨越深深地吸着女人脖颈间淡淡的茉莉花香,久久不能自已。
杨越伸出手,轻挑着女人鼻梁上的那一道美妙的弧线,均匀的呼吸声温柔地抚在他的手指上,就象是春日里的一抹阳光。
望着女人微闭的双眼,粉红的嘴唇,杨越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停下了自己的魔抓,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近女色都有五六年了吧。年少时懵懂的情景一遍遍地浮现在脑海里,雪白的身体和似火的热情现在留给他的,仅仅只剩下了记忆。
“你在想什么呢?”
耳边许晴轻轻地问道。
杨越回头,女人嘴角含着微笑,一双大眼睛挑逗地望向了有些脸红的自己。
“呵呵,别这么看着我!”杨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的一些龌蹉念头莫非被女人看穿了?
许晴的笑意更浓了,“其实我一早就醒来了,只是忽然觉得被窝里很舒服,不愿起床。你的一举一动老早就在我的注意当中了。”
象突然被揪住了尾巴,杨越讪讪地一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
“你...”杨越欲言又止。
许晴眨眨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杨越想了想,还是说到:“你对别的男人也是这样吗?”
“哪样?”许晴的脸色一瞬间变地冷淡起来。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越赶紧摇了摇头,“其实我,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跟别的男人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暧昧?”许晴的声音里透着冰冷的寒气,冻地杨越的脑里一阵轰然。
“不...不!”杨越有点口吃了,只是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他的经验比起许晴来,应该算是九牛一毛了。
“希望今天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许晴淡淡地说了句,然后起身下了床,穿起外衣后,头也不回地拉门而出。
“吱呀”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他娘的!”
杨越伸后抹了把脸,枉自己一身是胆,怎么嘴就那么笨呢?
今天飘了点小雨,细密的雨水象是一幕浓雾,飘忽着从天而降。
在城楼上带了半晚上岗哨的刘二披着鬼子的雨衣,拎着枪走进了大队部,昏睡了一夜的秀才直到此刻还哈欠连天,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一旁的张青和李双洋两人正在小声交谈着,时不时地还会大笑两声。
见刘二回来,杨越清了清嗓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许晴默契地递上了三张电报,杨越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没有敢直接和女人对视。
“这里有三封电报,一封是第一战区的嘉奖令,一封是重庆蒋委员长的嘉奖令,还有一封,是共产党周副主席代表八路军发来的贺电!”
除了许晴之外,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了头。他们也许不知道谁是程潜,但是他们都知道谁是蒋委员长,对于周副主席的这样一个称呼他们也许会很陌生,但是对于共产党八路军这六个字,却没有人不知道。
“周副主席?”张青张着嘴,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是,周副主席!”杨越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看着电报上的文字,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位新中国顶天立地的外交家,敬爱的国家总理。
“不说这个了!”杨越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现在我们该讨论讨论,日后游击队的走向问题。我先列出三条,大家伙商量商量,哪条路最适合我们。一,巩固灵寿县城的防御,发展周边的抗日力量;二,回撤到滹沱河以西,也就是南庄一线,加紧队伍的扩张、训练;三,继续东出平汉路,打通和八路军的联系。看看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刘二看了看双眼迷离的郭从如,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许晴,然后转头望向了摆弄着驳壳枪的李双洋。
没有人说话。
“大哥,我想说两句!”刘二麻子挎着马刀站了起来。
“说!”
刘二低头沉吟了良久,终于开口说到:“其实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好不容易打下了县城,不如就地发展。街面上、城楼上的工事小鬼子已经帮咱们修好了,不用白不用!”
“你的意思是同意第一条,固守灵寿咯?”杨越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其他的意见?”
场上静悄悄的一片沉默,没人作声。杨越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站起来说话。
张青假意咳嗽了两声,把目光投向了郭从如。
“哦!”半梦半醒之间的秀才皱了皱眉头,站起来说了声好,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啪!”
杨越恼火了!
“好什么好!好个屁好!对,现在是我杨越说了算,你们可以不用操心!但是以后呢?弟兄们不可能永远只吃一锅饭!也许过不了两天,你刘二、你秀才、还有你,还在玩什么枪呢!说的就是你,李双洋!”
杨越咆哮着,恶狠狠地看向了惊慌的小李子,几个还没从酒里面彻底爬起来的人被他这一点名,顿时清醒了许多。秀才揉了揉眼睛,看着一脸愤怒的杨越,大气都不敢喘。
“也许过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和我分道扬镳。队伍也可能东一片、西一片!那个时候没有了我在你们身边,你们他娘的是不是还这么不长德行!”杨越双手叉腰,越说越激动:“你刘二冲动有余,谋略不足。你,秀才!你的心软,带队搞搞后勤还凑和,打仗,你不行!要不是有二连和三连,在宋庄,我已经得为你收尸了!还有你,李双洋!一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一场胜利你就让你的人全部放羊了吗?”
“哪有啊......”小李子撇了撇嘴,嘀咕着。
“没有!?”杨越一下子窜到了李双洋的跟前,扯着他的衣服一把拉到了门外,大院里十几个人被杨越的警卫用枪指着,正数着“一、二、三、四......”在那做着俯卧撑。
“这是谁的人?我的吗?这他娘的是你二连的人!夜不归宿,还和乡亲们打架?你带出来的土匪?不,别人会说这是从我们凤凰山出来的土匪!”
杨越气呼呼地一转身,指着众人的鼻子大骂:“你们都给老子听好咯!我杨越不是你们的主心骨,队伍、南庄、凤凰山、乡亲们才是支撑我们和鬼子干下去的精神支柱!谁他娘的再敷衍老子,谁就他娘的给老子滚,马上滚!”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四章
一屋子的人,脸上全部都绿了。
这是杨越第一次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以前就算要这么认真地骂,都是棒子打完后还得给个萝卜。可是,今天却明显不同。
气氛显得无比压抑,杨越不想这样。但如果要让凤凰山的这群乌鸦变成凤凰,就一定要让他们的翅膀先硬起来!而让他们能把翅膀亮出来的唯一方法,就只能是要他们学会自主自立!
“日之兄,你先安排吧,我出去吃点东西。”
张青朝众人点点头,起身向大家告辞。
杨越偏了偏身体,让出了半边门,让张青挨着一脸苦瓜象的李双洋走了出去。
“哦,对了。吃完了早点赶紧回来!”杨越忽然说到。
“哦,不!吃完了我先在城里溜达溜达,好好研究一下鬼子们城防结构,以后啊,我们三纵也难免会遇到攻城战,就算事先取点经吧。”张青想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搅和在凤凰山的内务里的比较好。
“是谁告诉你,你是三纵的人呀?”杨越转过头,露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
张青不解地睁圆了眼睛,扯着自己的臂章,指了指上面的字:“看清楚没有,八路!”
“你省省吧!”杨越轻轻一笑,“从现在开始,你的职务就是凤凰山抗日先锋队的总参谋长!”
“什么...什么总参谋长!?”
“要我再说一遍!?”杨越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两眼故意看向了别处,“张参谋长,吃完早饭你马上回到你的岗位上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日之兄,这玩笑可不能开!”张青正儿八经地板起了面孔,“虽然我和你是生死之交,可那仅限于私人感情。八路军是八路军,凤凰山是凤凰山,我们没有想收编你们的意思,但同样,我也不会脱离八路军跟你干!这是组织原则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干咯?”杨越摸了摸脑袋上的发茬,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许情报长,既然张参谋长不愿意干,那还得烦劳你给吕正操司令员回个电,就说我杨越谢谢他的好意。烦请他再给我另找过参谋长吧!”
“是!”许晴站起身抬脚就往里屋走。
“等等!”张青一摆手,“你说什么?吕长官派我来的?”
“怎么?不相信?”杨越“嘿嘿”一笑,“吕长官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他的回电在我房里,任命状呢,等你吃过早饭我再给你发吧!”
“当真?”张青“哈哈”大笑,“那还吃个屁的早饭啊!他娘的,我一早就吃了三窝头!你想撑死我怎么的?快快快,我的任命状到底在哪呢?你小子别跟我玩花花肠子,要是逗我玩,我灭了你!”
“哟!你不是说这是组织原则问题吗?怎么你他娘的改口比翻书还快呢?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家伙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啊?”
“嘿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峰有令,作卑职哪有不从的道理!”张青打了个哈哈,说不愿意和杨越呆在一起那是假的,既然又有了吕司令员的首肯,他哪里会拒绝这种升职的好事!
“那好,既然你的早饭不用吃了,那我们就开始开会吧!”杨越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一阵酥麻的感觉。
搂着女人睡觉,果然是一件很痛苦的差事!
......
日本。东京。
陆军省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忙了一个早上,可是传到山杉元办公桌上的,都不是一些好消息!
在中国战场上,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始终不能兵汇一处,徐州就象是个大磁铁,几乎把一半皇军都吸引过去了!台儿庄的战斗已经打响,中国国民政府军一改之前望风而遁的作风,摆开了架势牢牢地固守住了防线,看样子,蒋介石并没有打算象放弃南京一样轻易放弃徐州!
而在联席会议上,海军的那些王八蛋却嚷嚷着要尽快和美英开战,以谋取太平洋上的主动权。孰不知,貌似强大的帝国海军根本就经受不起打击,整个帝国的收入大部分都是靠在中国满州的工业支撑。与其指望着海军这些败家子在太平洋上有什么作为,还不如多给陆军多配上几门炮来得实在!
山杉元摸了摸有些发烧的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桌面上摆着一封没有拆开的电报,比起前两封徐州战场方面的消息来说,这封电报的级别不是很高,被参谋部的人盖上了一个“二等”的戳子。
“希望是个好消息!”山杉元信手拈来,“哧”地一声撕开了封口。
只是天与愿违,电报的第一行字就让山杉的心沉了下去。
“大日本皇军北支那派遣军司令长官寺内寿一谢罪......”
山杉放下电报,端起茶杯轻酌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看窗外正开地烂漫的樱花,远处的富士山上,一条清晰的雪线以上,白皑皑的一片,显得异常寒冷。
他得做好思想准备,看来这又不是一个好消息!
“昨日,支那八路军吕正操部已经控制了石家庄北门正定一线。我第一师团与之交战数次未果,平汉路告急!另,皇军第一师团所部石川雄一郎大队在灵寿外围被支那游击队杨越部袭击,大队长以下全队玉碎......”
电文还没看完,山杉的胸口一痛,险些晕过去。在石家庄中的那一枪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再加上平汉路被掐断的噩耗,这无疑又是雪上加霜!
“杨越!杨越!”
山杉元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个名字好象很熟悉!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五章
侵华日军在加紧侵占大片中国领土的同时,也正因为兵员不足而焦头烂额。现在的华北平原上,留给寺内寿一的,只有一座座空城和寥寥几个满编不满员的师团或者旅团。所有的精锐,要么调入了徐州战场,要么编入了华南方面军,总而言之,面对华北地区的地下抵抗势力,他已经力不从心了!
急需兵员、急需作战力量的及时补充!
针对寺内的请求,东京很快发回了电报。新组建的第一一0师团目前已经召集完毕,三个月新训结束后,既可开赴华北战场。届时,这支新生力量将以铁碗手段狠狠打击华北地区的国军、八路军以及游击队!
还要等三个月!!
寺内在吐血,这三个月等下来,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国民政府的中央军倒不是很可怕,目前看来,中国第一战区内的国军几乎荡然无存。能称得上对手的,只有八路军的聂荣珍部以及嵌在平汉路和(天)津浦(口)路中间的吕正操部!当然,还有那个凤凰山的杨越,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石川大队陷阵的第四天,挡在石家庄北门的八路军忽然撤离,灵寿县城也传来了消息,杨越所部在捣毁城内所有炮楼和碉堡之后,业已全军撤退,回防到了滹沱河以西一线。
“这是阴谋!”
寺内拿着电话筒,沉吟了好半天,“河村君!对待杨越,第一师团应当谨慎处之。我要求你,加强平汉路的防御措施,对于灵寿县城,只派驻少量部队,多以皇协军、治安队为主要力量!但是一定要记住,对于滹沱河以西地域,近期内不允许再有皇军的出现!”
“哈依!”河村冒了一头冷汗,现在不是他出击不出击的问题了,而是以目前第一师团的兵力来看,防守都成了一个大难题!
于是,在杨越到来后的1938年,日军在石家庄附近的守军第一次放弃了进攻的姿态,转而老老实实地龟缩在平汉路两侧的大小城市里,摆开了防御为主的架势。
凤凰山也第一次真正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转眼间,时间的指针转到了四月中旬。
在凤凰山腹地的营区内,郭从如在原有简陋的条件下,对新训基地进行了一番休整,所有的建筑物、设施都披上了一层伪装网——鱼网加树叶。
站在胜利峰望下看去,凤凰山已被昂然春意刷上了一层绿油油的颜色,枝叶茂密的树林里,二营正在练习树林伏击战。
杨越穿了件短马褂,用一根粗布条缚住了腰身。
七弯八拐的土路上,一骑人马飞快的接近当中,杨越偏头看去,潜伏哨位上放倒了一棵消息树,发来了识别信号。
“李双洋!”杨越回头叫到。
“有!”一身劲装的小李子掏出了胸口的望远镜,观察良久,点头道:“是参谋长!”
张青问明了路,火急火燎地直奔山峰而来,杨越摆上了一壶茶,静坐着等待下文。
“日之兄,一营来电!”张青大笑着爬上了顶峰,手里扬着一张电报纸,“好消息!许大虎今天早上在正定以北的朱店集袭击了鬼子的运输列车,缴获了大批枪支弹药!你看,是不是让他们把这批装备提前运回来,顺便让他们在凤凰山休整一个月。”
“不!”杨越粗略地看了一遍许晴娟秀的字迹,摇了摇头,“一营不能休整,二营目前还没有形成战斗力,暂时还不能接替一营在平汉路的行动!你一会先回去告诉郭秀才,让他派一个连去把装备接回来。三营有消息吗?”
“等等,让我喝口水!”张青一屁股坐在了杨越的对面,李双洋拿着一个军用水壶递到了他的手里。张青道了声谢,拧开盖子,一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壶水。
“你慢点喝,人倒霉的时候会被水给呛死!”杨越“呵呵”笑着,轻酌了一口茶。
“爽快!”张青抹着嘴角,盘起了双腿,“按照你的部署,三营开到柳庄之后,正在抓紧时间发展地方武装力量。一些上了年纪的乡亲们主动要求加入我们的抗日队伍,刘队副带过去的一百条枪,已经发完了!加上缴获石川大队以及灵寿县城的库存装备,再算上这一次弄到手的枪支,全部配下去的话,四营和五营也基本上可以保障人手一条枪了!”
“情况还不错!”杨越暗自点点头,和张青两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用了一个月时间,游击队就扩张了数倍。在鬼子霸占了半年的灵寿县城内,抗日情绪日渐高涨。用不着郭从如多宣传,人山人海的报名队伍在游击队进城的第二天上午就差点挤破了整个大队部。加上周围十里八乡赶来参军打鬼子的乡亲们,如果杨越要放开来扩张,至少得编齐三个整团!
考虑到战斗力缩水以及武器装备不足的问题,杨越放弃了瞬间奔向大校的念头。在留下两千身体条件优秀的青年之后,其余人一率组成自救军,分散回家,随时等待战时的召唤。
为了加强各村的抗日基础,杨越不得不派出一支骨干力量加以组织和协调。重中之重就是在广阔的平原地区大挖地道,为了连通各主要村庄的交通网络,四营作为工兵部队已经整整挖了一个月的泥土。
“哦,对了!出现在平汉路上的游击队不止一支,许大虎询问,这是不是日之兄另外派遣而出的?”张青又喝了一口水,看向了沉思中的杨越。
“什么?”杨越抬起头,目露疑惑:“除了一营,并没有其他的派遣任务!你是参谋长,这些你都该知道的啊!”
张青点点头:“我也正奇怪啊!我还专门发电问了三纵,吕长官也对这支游击队予以了否认。我在想,这是不是又一支地方武装力量!”
“告诉许大虎,调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杨越很清楚地认识到,抗战中的铁道游击队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生出娘胎,而且主要活动范围并不在平汉路。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是一支自发组织起来的抗日力量,那对于华北地区的抗战形式来说,也绝对是个好消息!
“一连长!”身边的李双洋忽然朝着山下大声地吼道:“叫你的人别杵在那发傻,赶紧给老子戴上钢盔!娘的,都粪坑里点灯——找死呢吗?”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六章
晚春的平原上,到处都是一片生机昂然。一片连着一片的齐膝庄稼扑满了铁路两边一望无垠的旷野,零星分布着的大小村落、城镇袅袅升起的炊烟淡淡地,很快融入到白云朵朵的晴天之中。
石家庄的火车站设满了哨卡、机枪堡垒。一辆铁甲列车“呜呜”尖啸着从北站台徐徐驶入,列车门在“哐啷”声中被两个士兵从外面打开,几个满脸是血的机枪手嚷嚷着:“医生,快!有人受伤了!”
早已等候在一侧的几个医疗兵一拥而上,从被烟熏地乌黑的车头堡垒里七手八脚地抬出了三个几乎看不出面目的血人。
“两个已经死了,剩下的一个还有救!快,抬走!”领头的医生轻轻地摇摇头,一挥手,担架鱼贯地从杨越身边穿过了检查哨。
“哎,又是游击队!!”哨兵手里捏着一本军官证,轻声地叹着气:“他们每天都在铁路上埋上几颗炸弹,等我们的巡逻列车一到,就“轰”地一下。这些混蛋胆小鬼,真是可气啊!我们每天都在失去几位帝国士兵,大本营看来对支那人的游击队已经没有办法了!”
“谁说不是呢!?”杨越面色沉重地一点头,看了看身后穿着和服的许晴。
“哦,对不起,福田长官!您的证件!”哨兵必恭必敬地一勾头,双手把军官证递到了杨越的面前。
“辛苦了!”杨越接过军官证,转头拉过许晴的手,“花子,我们走!”
“哈依!”“花子”轻声答到,拖着那双木屐“滴滴答答”地迈开了小碎步。身前的杨越穿着笔挺的少佐军装,高大的身形穿梭在如潮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张扬。
两人默不作声地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杨越仔细地吹了吹茶几上的灰尘,然后把位置让给了许晴。安顿下行李之后,杨越脱下了白色的手套,杵着指挥刀挨着坐了下来。
“怎么样,没有什么纰漏吧!”杨越前后左右打量了一会,确定没人注意他们的时候,忽然低声问道。
许晴点了点头,满面含笑地说到:“衣服很合身,你的日语呢,暂时还没露出马脚。不过,口音太重了!”
“我不轻易说话就是了,反正这一路看看风景,顺道再看看小鬼子们在铁路线上到底在干些什么。”杨越嘴里说着,眼睛却在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拎着行李箱的鬼子中尉左右张望着,把目光锁定在杨越对面的位置上。
“不说话了,有个鬼子可能要坐我们对面!”
许晴点点头,正襟危坐地勾下了脑袋。
“对不起,长官,这里有人吗?”来人很礼貌地一鞠躬,小心谨慎地问道。
“没有。”杨越漫不经心地一挪脚,把通道让了出来。
“这真是太好了!谢谢长官!”鬼子中尉又是一鞠躬,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行李架上。
趁着这空挡,杨越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军官。个子不高,最多也就一米六二、六三的样子,氲烫一新的军装条线分明,显得异常精神。一张还未脱稚气的脸上,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汗水。
见杨越在打量自己,中尉很紧张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对不起长官,因为天气太热,所以风纪扣没有扣紧!请长官原谅!”
杨越一挥手,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除了“对不起,请原谅”这两个词,其他的他都没听懂。许晴在教他日语的时候,根本就没教到天气上的用词,两人一致认为,小鬼子才没那个闲心和他们扯什么鬼天气。
“呜呜”的汽笛声响起,站台上维持治安的鬼子士兵们把一个个中国人拦在了离列车十多米远的一条黄线上,车身颤抖了一下,随后传来了“哐...哐..哐.哐......”的蒸汽机车启动的声响。
开车了!
浓浓的水蒸气夹杂着细微的煤灰随风飘来,浓稠地就象一幕晨雾。许晴微皱着眉头把车窗窗帘拉了起来,对面的中尉赶紧一伸手,帮忙拉上了另外一侧的窗帘。
“谢谢!”许晴始终保持着日本女性在外的矜持,说话时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哪里!哪里!”中尉很客气地一点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了几个饭团,“长官、夫人,这是家乡的咸菜饭团,大米虽然是满州的,不过做法却是完全按照家乡的传统。还请两位尝尝!”
虽然没听完全,不过大概意思杨越还是了然于胸的,他摆着手拒绝了中尉的好意,许晴轻轻一笑,小声地道了声谢,“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那叨扰了!”中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掩着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杨越忽然问道。
“哦,我...我...”中尉嘴里此刻塞满了饭粒,一听杨越的问话,赶紧把手上的饭团放了下来,然后梗着脖子硬生生地把食物咽进了胃里。
“我叫西村二郎。”
杨越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吃,别说话。
真受不了日本人的恭敬!
无聊之下,杨越闭上了眼睛,假意养神,耳朵里的听觉神经却在高速地运转着,收集周围一切可能有用的情报。只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很多词汇和句子都不是他能啃地下来的,究其所学的一切,都根本无法填补这个遗憾。
当初,要是有这么认真的学习态度,哪里会去当什么兵啊!
他娘的!杨越索性不再去听,翻转着身子,找了个相对来说比较舒适的姿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七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杨越照例在梦里抱着美女摔大交,滚着金箔当棉被。
没办法,其实他也是个俗人,不是神。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抗日战争,说不定他会拎着枪去哪个富裕的家庭干一票,然后再抢两个貌美如花的可人儿上山当他的山大王。手底下养那么一群懂得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小人物。没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刀片子一横,对过路的客商吹起胡子瞪圆眼睛地大吼一声:打劫!钱财、女人和两条腿以上的留下,其余的,滚!
他娘的,这才是生活!
杨越满足地呻吟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了拽。
“怎么了?”
睁眼一看,许晴朝车厢连接处走来的几个宪兵努了努嘴。
西村也好奇地回头看去,领头的是个戴着大盖帽,肩扛两颗衔星的中尉。
“例行检查,请帝国士兵们拿出你们的有效证件、军官们请出示军官证,其余人的良民证统统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几个持枪的宪兵“哗啦啦”地拉动了手里的枪栓。跟在身侧的翻译阴笑着把鬼子的命令译成了中文,杨越撇了撇嘴,掏出了自己的军官证放在了桌面上。
见到杨越和西村两个军官坐在了一起,宪兵中尉把前面的普通百姓交给了属下,三两步到了杨越跟前。
“长官!”
中尉抬手敬了个礼,杨越很配合地点点头,并不起身:“我的军容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中尉很淡然地回答,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两本军官证:“西村二郎?你是战车第三师团的?”
“哈依!”西村紧张兮兮地挺地笔直,“战车第三师团第二联队第五大队第十一中队中队长,西村二郎!”
中尉狐疑地看了看军官证,又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紧张地快要冒汗的西村,忽然问道:“第一次到支那来?”
“哈依!是第一次!”面对同级别的军官,西村居然很是服帖,“以前在满州驻扎过,一个月前随师团到达了天津。”
“混蛋!”宪兵中尉显得很恼火,“你是不是要把你上厕所的细节也说给我听!?”
“哈依!”西村一勾头,险些撞在了中尉的怀里。
“我以为,您想知道这一切!”
杨越有些想发笑,这个西村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鬼子皮的话,应当是个很可爱的人物。
宪兵中尉又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紧张地有些过分的同僚,看样子在他的心目中,每一个帝国军人都应当是热血澎湃、激情四射的,而不是象这个近乎丢人的西村。
“你坐下吧!”中尉实在没有找出什么破绽,把手里的军官证还给了唯唯诺诺的西村。然后转过身,看向了杨越。
“福田阁下,请允许我问你几个问题!”
杨越点点头,摊了摊手,示意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阁下是第一师团的?”
“上面写地很清楚,第一师团第一旅团的少佐参谋。有问题吗?”
“没有!”宪兵中尉很爽快地点点头,接着说到:“您是东京人吗?”
“是的,东京府!”
这些台词杨越背了不下两百遍,开什么玩笑,要是这都记不住的话,那还怎么混!
“可是...”中尉有些犹豫,“可是为什么听你说话会带那么浓的靖冈县口音?”
“......”
杨越闷了一头冷汗,鬼子中尉的语速极快,这句话他没怎么听明白。
“什么?”杨越皱了皱眉头,暗地里用脚轻轻地碰了碰许晴。
“哦,对不起。我们是昭和七年从靖冈县搬到东京府的。那一年福田君进了帝国军校,所以......”一边的许晴面含微笑,从容地解释到。
“原来是这样!”鬼子中尉似乎对这个解释还比较满意,双手捏着军官证递还到杨越的跟前,“对不起,叨扰了!”
“你辛苦了!”杨越一点头,拿回了“自己”的军官证。
中尉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
“恕我冒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以后还请福田阁下注意自己的礼节,遇有宪兵值勤的时候,请阁下主动站起来!宪兵代表的是君权和军权,可以藐视一切军衔和职务,哪怕是陆军大臣,在宪兵面前,都必须必恭必敬!刚才您的散漫,已经够条件到宪兵司令部去报到了。在此我提醒您,下不为例!还有,我也是靖冈县人。我们应当为自己是靖冈县人而自豪!”
“哈依!”杨越一头冷汗还没干,马上又冒出了一头冷汗。为了强调重要性,这几句话中尉有意地放缓了语速。杨越听了个大概,赶紧站起了身。
“我下次一定注意!不过,我认为,我们首先应当是帝国的士兵!”
中尉的眼神里有些许愤怒,只不过杨越的这句话说地端地无懈可击,只好一勾头,轻道:“天皇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杨越无奈地举动着双手,心里却在大骂:他娘的,老子总算当了回汉奸!
一切又在宪兵们的呼喝声中恢复了平静,被鬼子这搅,杨越再也没心情睡觉了。没想到扛了个少佐的军衔还不保险,险些被小鬼子当成了不良军官带进了宪兵司令部。好在那家伙也算是个“老乡”,否则,后果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
许晴轻笑着看了看杨越,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学了半调子的日语,居然也能蒙混过关。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八章
火车的速度并不快,杨越目测了一下,大概也就三十到四十公里的时速,遇到弯度较大的线路,更能降至二十公里左右。这样一个速度,稍加训练的人都能当“飞虎队”。只要掌握好惯性,上上下下应该不成问题。
杨越琢磨着,该是成立一支铁道游击队的时候了。
对面的西村闭上了眼睛,脑袋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晃动着。
车轮磨着钢轨,发出“叽叽”的尖叫声,车身颤抖着左右摇摆。许晴捋了捋自己的鬓发,视线撇过杨越,眼睛瞟向了过道另一侧的一个少女。
这个女子大概不满二十岁,从穿着上看,应该是个中国人,长长的黑发编起了两条麻花辫,辫稍上扎了两条红色的发带,垂在了微微隆起的胸前。少女低着头,五官看不大清楚,粉红的双颊上略带羞涩,长长的睫毛下面,只能见到的一只水汪汪的眼睛俏皮地眨着。侧面看来,也许会是个美人胚子。
杨越不经意间也发现了这个女子,她的身边坐了一位老者,鹤发童颜的样子。对面的位置上,两个日本士兵正在嬉笑着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杨越侧了侧耳朵,把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大概。
“福田君!”许晴忽然用日语喊到。
“恩?”杨越正专心地听着鬼子们的谈话,猛然间觉得有人好象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把,针扎般的疼痛。
回头看去,许晴的脸上一副氲怒的表情。
“很漂亮吧!?”
“恩!确实很漂亮。”杨越咧着嘴,“嘿嘿”一笑,只是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他所学的哪个词来形容少女的容貌。
“看我的口型。”许晴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国——色——天——香。”
“国——色——天——香!”杨越转着舌头把这句新学会的日语悄悄地复述了几遍,自我感觉良好之后这才闭上了嘴。
“哼!”许晴一扭头,不再理会重新把视线投向对面的杨越。
车厢里很安静,钢轨和车轮的碰撞声成了此刻唯一的主旋律。两个日本兵也不再说话,一个个带着淫荡的笑容盯在了少女的脸上。
杨越忽然想笑。愤怒的笑。
一直听说鬼子士兵是禽兽士兵,只是从他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除了称得上顽强地近乎变态的战斗精神外,他还真没见识过这些披着人皮的牲口们的真正面目。传说中没有了兽欲就没有了战斗力的“大日本皇军”,不知道今天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又会玩出怎么样的火花!
面对不怀好意的笑容,少女身边的老者在不住地叹着气,他左右张望着,盼望着能找到一处别的座位。只是诺大的车厢里,好象已经没有了空着的座位,就算有,旁边坐着的也一样是鬼子兵。
“爹爹...”少女忽然开了口,虽然声音极其细微,可杨越能听地很清楚,少女的声音很甜,有一种让人想入非非的感觉。
“爹爹你挪挪,我要出去。”
老者站起了身,把过道让给了少女,少女避开了对面两道热辣的目光,勾着头望外走去。杨越看得真切,一只“咸猪手”趁着少女一错身之际,一把拉住了那件印着朵朵小花的棉布衣。
“花姑娘,你的,到哪里去的干活?”
坐在外边的鬼子兵嘻嘻笑着,目光里的猥琐神情让杨越象吃了只苍蝇般恶心。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少女显得很激动,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大声呼叫。她挣扎着想摆脱那只牢牢抓在衣角上的黑手,只是一不留意,另外一只手却拽住了她的胳膊。
“花姑娘,到哪里去的,跟太君的说。我们的,放你走!”里边的鬼子兵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满口黄牙的嘴里,喷着一股恶臭的气息。
“你们快放开我闺女!”老者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两个鬼子缠住,面色不由地大急,他拖着两个“太君”的手,不住地哀求着。
“我...”少女的脸色一阵羞愤,一双悄目里泪水滚动着,颤抖着的双唇蠕捏地说到:“我...我要去解手!你们快放开我。”
“嘿嘿,你的前面的带路,我们的,后面的保护!”两个鬼子笑呵呵地松开了手,他们对少女垂涎已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不劳太君大驾,小老儿给两位太君上烟了。”老者颤巍巍的双手在怀里掏着,拿出了一袋土烟丝和几张军用毛票:“加上这点钱,算是小老儿孝敬两位太君了。还请太君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家闺女吧!”
“八噶!”外边的鬼子大喝一声,一把拨开了面前的一双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老手,然后抬脚踹在了老者的肚子上,“你的,滚开的干活!”
“爹,爹,你怎么样!?”少女一把扶住向后倒去的老人,眼眶里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有如泉涌。
老人“哇”地一声吐了口鲜血,在那张痛苦地有些扭曲的面孔上,忽然被顶上了一把冰凉的刺刀。
“花姑娘,跟我走,你父亲的,活!不跟我们走,哼哼!你父亲,死拉死拉的!”手持着凶器的鬼子士兵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左一脚右一脚地朝老人的肚子上踢去。
老人痛苦的呻吟声马上引来了人群的围观,几个日本士兵甚至站在座位上,大拍着手掌,嘴里狂吠着:杀了他!
一股无名之火在杨越的心里腾地冒起,面对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少女,亏这些自称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里走出来的人渣下得去手!
“不,不要打我爹!”哭泣中的少女歇斯底里地喊着,伸手抱住了那只罪恶的腿,“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他!”
“哟西!哟西!”鬼子兵们的目的已然达到,两个禽兽哈哈大笑地一人再往老人的腿上踩了一脚后,这才夹着少女,抬脚跨过了散落一地的烟丝和那几张被风吹起来的军票。
“闺女!”老人呻吟着还想去拉扯自己的女儿,可他挣扎了几下,却又一头倒在了地板上。
卷六 激流涌动 第九章
“八噶!”
车厢里忽然爆响出一句大喝。杨越转头一看,居然是被吵醒的西村红着一张脸“腾”地站了起来。出乎杨越的意料,这个在上司和宪兵面前唯唯诺诺的鬼子军官,也当了一回出头鸟。
许晴暗暗地把手从和服的下摆处收了回来,在她的大腿内侧,隐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身为帝国的士兵,不在前线杀敌,却在后方大肆破坏皇军的名誉!你们两个,该死!”
西村抬脚走到两个目瞪口呆的士兵面前,伸出手,一通“噼里啪啦”的巴掌声打得原本热闹不堪的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杨越暗自摇了摇头,日军还有名誉可言吗?
“一个真正的军人,绝不是你们这样,拿着刺刀朝着手无寸铁的良民下毒手!”西村好象根本就不了解他的国家、他的军队在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义愤填膺的神色却让所有在场的中国人都不知所措。
“滚!立刻滚地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哈依!”两个被莫名其妙地打成猪头一样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溜烟地跑到了隔壁的车厢。
“爹,你没事吧?”被救下来的少女顾不上看西村一眼,连忙扶起了躺在地上呻吟的老者,“看他们把你打的,我扶你去洗洗。”
“谢谢太君!”老者从齿间艰难地蹦出几个字,在少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向了车厢的另一端。
杨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他对西村的看法,在一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至少,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对不起,让您见笑了!”西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神色尽量显得平静了一些。
身边的许晴忽然轻咳了一声,杨越睁开了眼,抬头看见窗外的一片麦地里,竖起了一杆白色的旗帜。
“你做得对!”杨越握紧了手里的指挥刀,转头逼视着西村,“如果每一个日本军人都能象你这样泾渭分明,那我们就不可能能战胜你们!”
“什么?”西村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在刚才,对面的福田长官明显说的是一句中国话。
列车忽然急剧地一顿,车轮“吱吱”地磨擦钢轨的声音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声显得异常刺耳,强大的惯性把车厢里没有做好准备的人都抛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紧急刹车的一刹那,杨越一脚蹬在了对面的座位上,在剧烈地颤抖中固定住了自己的身型。许晴则一手支撑着茶几,一手抽出了匕首,“嗽”地一下架在了刚从座位下爬起来的西村脖子上。
“不许动,我不想杀你!”许晴轻描淡写地瞄了瞄西村放在腰间的手,轻启着鲜红的朱唇,淡淡地用娓娓的日语说道,“本来你应该死,可我现在改变了主意。不过,你要是敢动一下,那你还是得死!”
西村的一头冷汗顿时汇成了瀑布,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对面这个貌美地有些让人眩晕的女人,居然是个杀手!
“你们要干什么!?”西村把目光撇向了一脸微笑的杨越。
“不干什么!”许晴两片薄薄的嘴唇翘着,眼光射向了那把被掏出了一半的王八盒子,“轻轻地拿出来,慢慢地放在桌子上。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不!我绝不会投降的!?”西村把愤怒的眼神洒在了许晴漠然的脸上,“要杀你就杀吧!”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越轻声笑道,朝着许晴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尽快解决战斗。
许晴不亏是军统出身的杀手,杨越只觉眼前白色的人影一闪,女人娇叱一声,突然一长身,一只脚踩在了桌面上。
西村眼一花,猛地一见面前忽然间多了一条粉嫩的大腿,正自纳闷的空当,许晴反握着刀柄,狠狠地连粉拳带刀把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杨越冒了一头冷汗,惊艳杀手大概就是这么出来的,先用美色迷惑住对方,然后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突下杀手!
很下作的手段,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西村闷哼一声,歪头便朝外倒去。杨越一伸腿,把他慢慢地放在了座位上。
“你的,很国色天香的干活!”杨越看着依然是满面漠然的许晴,脸上写满了戏谑,也不管语法对不对,他把刚学到的日语迸出了嘴。反正,好歹也用上了。
“砰!”
一声枪响,几乎与此同时。车厢的另一侧被突然的变故惊住了,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几个黑衣汉子手里举着驳壳枪,“乒乒乓乓”地把周围两个冒着头的傻鸟鬼子打了个血溅当场。
“凤凰山游击队办事,闲杂人等保持肃静!他娘的,有谁要是好好的中国人不做,去做劳什子‘大日本帝国的良民’,那就别怪老子的枪子不认人!”
许大虎粗旷的嗓门忽然爆响,把一车的人都震地不敢吭声。
杨越弯着嘴角,站起了身,手里轻轻一提,“刷”地一把抽出了配刀,然后扯着嗓门用不大灵光的日语朝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大声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这里的,打劫!钱的、粮食的、武器的,留下!穿乌龟皮的两条腿的畜生,不怕死的你们尽管放马的过来!”
三个坐在角落里的鬼子士兵趁着人群骚动的时候,拔出军刺刚想反击。许晴猛地一甩手,匕首带着一阵破空的风声,“嗽”地一下直刺其中一人的胸膛。杨越正愁没人开刀,见此种情况下,居然还有鬼子敢反抗,于是大吼一声,双脚一蹬,凌空飞起,甩刀就朝两个被许晴震住的鬼子兜头砍下。
一阵金属入肉声响过之后,两个活蹦乱跳的小鬼子顿时变成了大块大块的碎尸。
杨越把血淋淋的军刀扛在了肩上,鹰一般的扫视着夹杂在人群当中剩下不多的鬼子兵。
“还有哪个是不怕死的!?”......
(今天开会,关于4.28胶济铁路旅客列车相撞的内部反思会。大大小小的头都到齐了,我也不敢翘班回来。因为火炬这几天要路过我们这里,所以上峰下了死命令,站台上不允许有哪怕一根杂草。否则,车站站长书记和当事人统统都得到路局交班。所以现在比较忙,今天的暂时就一章,如果得空,我会再发一章。)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章
这一次,一营干脆在弯道上拆下了三根钢轨。这列只有五节车厢的火车制动能力显然不足,蒸汽机车虽然采取了紧急刹车措施,但还是一头冲了出去。刘亮抱着一挺机枪,带着全身挂满了麦叶的一连从麦地里杀奔而出。
“不想死的,全部下车!”
杨越拎着刀,摆出了一副车匪路霸的架势。三四个游击队员撵鸭子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把后两节车厢的老百姓一个不留地全部轰下了车。许晴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自己的着装,拖着木屐跟着人群一起下到了麦地里。
“队长,鬼子来了!”
许大虎贴在连接处的玻璃上,隔壁的车厢里,宪兵中尉带着十七八个鬼子兵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赶来。
“你带着弟兄们先走,这里我来对付!”
杨越说着话,伸过手从许大虎手里拿过两颗手榴弹,把其中一颗别在了门把手上试了试,然后把拉火绳扯了出来,捏在了手里。
“还不快滚!叫许晴抓紧时间疏散人群,然后让你的人尽快把最前面两节车厢的物资搬走!”
“是!”许大虎稍一犹豫,宪兵们已经快到了门口,杨越掏出王八盒子,“啪啪”两枪打碎了一面车窗,几个队员在许大虎的带领下,鱼贯地穿窗而过。
急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杨越一闪身,躲在了侧面。
门口传来宪兵中尉的骂娘声,门锁“喀哒”一声被打开了。杨越微张着嘴,一矮身蹲在了地上,然后两眼一闭,手底下用力一拉。
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宪兵中尉突然感觉到情况不妙!
一蓬青烟缭绕着,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他的头皮一麻,待定睛一看,另一边的门把手上赫然有一颗手榴弹正“哧哧”地响着。
“快退!”
后面的人哪里看得到前面的情况,正自蜂拥而至,哪里在一时半会退地了。
“轰!”地一声巨响。
杨越只觉得被手榴弹爆炸的威力震地在地上跳了几下,鼓膜一阵嗡嗡直响,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一蓬劲风擦着他的胳膊呼啸着冲开了空气。金属破片“叮叮当当”地打在铁质车顶上冒出了一片片火星。所有的车窗几乎在同一时间“咯啦啦”地全被震碎。
首当其冲的宪兵中尉在第一时间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碎片,横埂在两节车厢之间的那扇铁皮门直接炸地倒飞出去,就象一颗炮弹一样,散乱的碎片打得后面跟上来的士兵们闷哼连连。
杨越晃了晃脑袋,把眼前乱冒的一片星星暂时压了下去,然后拉掉了另一颗手榴弹的引信,等了两秒钟后,一探手朝倒了一地正兀自呻吟的鬼子兵扔了过去。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德式的手柄手榴弹的爆炸威力本来就大,加上在这狭窄的车厢连接处,无处可散的冲击波以数倍的威力疯狂地舔噬着脆弱的人体。
爆炸一刚停下,杨越挺着枪冲了出来。手一抬,王八盒子“啪啪啪”地喷出了火舌,把远端几个震倒在地的小鬼子送回了老家。
两颗手榴弹加一梭子弹让杨越赢得了充裕的撤退时间,等后面的鬼子兵捏手捏脚地来到一地尸体的连接处时,杨越早已经翻窗而出。
许大虎嘴里叼了根烟,“吧嗒吧嗒”地猛吸了两口。然后嘴一撇,高举的右手重重地挥下。
“砰!”
杨越只觉得脑后腾起了一片热浪,耳边“嗽”地一声响过,一颗通红的炮弹以极快地速度窜向了车厢连接处。绚丽的火花冲天而起,整列车在剧烈的爆炸下有如沧海一粟般地飘摇晃动。
“他娘的!你怎么把步兵炮都整上来了!”杨越被吓了一大跳,回头望去,三四个队员七手八脚地又把炮拆成了零件。一个粗壮的汉子二话没说,扛起还正冒烟的炮管一溜小跑消失在茫茫的麦地里。
许大虎“嘿嘿”一笑,露出了黄色的大板牙,“你给我们的两门炮,一直都还没试过。上次不正好缴了些炮弹吗?我琢磨着,得看看这家伙的威力呀!”
“你这个败家子!”杨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嘴里轻声地笑骂着。
一头歪倒的机车旁,几具尸体摆着各种姿势一动不动。一连的几个队员蜂拥而上,把两节货运棚车的大门撬了开来。
刘亮站地老远,手里抱着歪把子保持着警戒。
“连长,这他娘的是满满两车弹壳!”
一个弟兄高高地站在车门边,手里捧了把金灿灿的物事,一脸怒容地骂起了娘。
“什么?”刘亮有些不相信地问到。
“弹壳!满车都是子弹壳和炮弹壳!”踩点的弟兄又重复了一遍。
“操他姥姥的!”许大虎呸地把烟嘴吐在了地上,“忙活了半天,整了两车能看不能用的玩意!队长,咱撤吧!”
杨越摇了摇头,“烂铁都能打三斤钉,弹壳可是个好东西。别看现在我们用不上,可并不代表今后我们也用不上,全部弄回去,藏在凤凰山的地道里。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它们变成子弹或者炮弹!”
“那好,我派一连把这批东西先运回山里。”许大虎点点头,他了解杨越绝对不是一个不拔一毛的铁公鸡。惯性思维告诉他,既然队长说有用的东西,那就一定有用。
弯道在前面一里多远的地方绕过了一座山脚,山头上,一棵大树被突然推倒了。
几乎与此同时,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
“山头上是孙戈的二连”许大虎焦急地看着杨越,“他们发现了铁甲车,我们得快走!这家伙厉害着呢,今天早上我们炸了一辆,不仅没把它炸掉,反而折了不少弟兄。这当口,这王八头怎么又出来了!?”
“恩,撤吧!纠缠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杨越点点头,步兵炮刚刚被拆掉运走了,凭着现有的步枪和轻机枪,根本就不是鬼子铁甲巡逻列车上重机枪火力的对手。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一章
在二连的掩护火力下,许大虎把部队撤出了战场,顾平抱着一堆手榴弹,在第三节车厢边,挨个窗地扔了进去。
杨越和许大虎坚持到了最后才撤离,鬼子的铁甲列车“呜呜”地拉响了汽笛,转过了山脚。车头上插着的太阳军旗随风飘摆着,越来越近。
“走!”杨越一转身,猫着腰和许大虎一起撒开脚丫子开始在麦地里狂奔。两人直跑了两里地,这才追到了大部队。
为了迎接最高领导的视察,在这次行动中,原本极为分散的一营被紧急地召集在了一起。不光一连、二连直接参与了行动,三连也在附近的鬼子岗楼周围布下了严密的防御阵地,以阻击可能倾巢而出增援的鬼子大部队。
只是情况大出人意料,列车被袭击之后的几个小时后,十几处岗楼里的鬼子兵却只是象征性地跑出来溜了一圈,还没到铁路边,又灰溜溜地把头缩回了那些布满了射击孔的建筑物里。
杨越心里琢磨着,鬼子之所以不来追击,也许是兵力不足的原因,或者也可能另有打算。
“你们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杨越换上了一身黑布衫,把驳壳枪别在了腰带上。
许大虎摇了摇头,“哪能啊!以前我们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分散行动。十几个人一个小组,刚把火车一炸,那据点里的小鬼子都是一副张牙舞抓的架势,恨不得活剥了我们。这一次不一样,也许我们的人多,集中了两个连的兵力!再说,我们凤凰山的名头早已经出去了!你知道乡亲们都怎么说我们的吗?”
许大虎露出了骄傲的笑容,露着一口大板牙给杨越来了个大喘气。
“怎么说的?”
“嘿嘿,”许大虎挑了挑眉毛,竖起了大拇指:“游击队兵力不过百,过百不可敌!”
“惭愧!”杨越“嘿嘿”轻笑着,牛皮都是靠吹出来。游击队是个什么情况,他杨越最清楚。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刚扛上枪的新兵蛋子只要打红了眼,就什么事都做地出来。有一个精于算计的领导者,再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加上不错的运气和老百姓的顶力支持。这才成就了凤凰山的今天。
新兵在血和火的洗礼下慢慢地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可游击队毕竟不是正规军。如果放在这一望无垠的平原上,单拉出一个连和鬼子对干的话。那绝对会是另外一种一边倒的情况。
“走吧,去你的营地看看!”
杨越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再过一个小时,怕是要天黑了。
队伍分成了五部分,前哨由顾平带着,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在了主队正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两个侧翼则分别派出了一个班,主要负责观察和了望。
后队由独立尖刀班组成,十个人的小组可谓装备齐全。不仅人手一支手枪和步枪,而且还配备了一挺歪把子。这是一个从凤凰山抗日先锋队成立之日起,就没有出现过减员的集体。在艰苦的宋庄防御战中,这个班不仅牢牢地扼守住了第三条防线,而且几度用大刀和手枪逼退了闯入阵地的大批鬼子。
如果要在游击队里挑出一支精锐,那一营依靠着前身一连在宋庄的表现是当之无愧的。如果非要在一营里挑出一支精锐中的精英,那独立尖刀班是绝对能够胜任的!
走在最中间的杨越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不远的尖刀班,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虎子,跟你商量个事!”
“......”许大虎哪能不知道杨越在打什么主意,当下摆着手,嚷到:“其他的,队长你随便挑。惟独尖刀班,你老人家想都不要想!咱老一排能有今天,不容易!原来的弟兄死的死,残的残。留下来的几十号人,又被你挖走了一大半。虽然活下来的弟兄们现在个个都是班长、排长、甚至干上了连长。可是说实话,我许大虎除了高兴外,还真有点不舍。我说队长,你好歹也给咱老一排留点种子吧。要是他们再被你撬走了,那我的一营不就彻底换了一遍?”
许的虎长吁短叹地“开导”了杨越一番,忽然又说到:“想当初在凤凰山上,我们能为了一杆破枪争地天翻地覆,为了一个肉罐头还专门摆下了擂台子。那时候,我们的人不多。可是过的日子那才叫充实。眼看着走了大半年,咱老一排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营。可是原来的弟兄们,却大多数都不在了!哎...有时候想想,一杆破枪有什么争的呢?现在随便一个什么行动,就能捞回十几杆、几十杆来!”
望着一脸惆怅和怀念的许大虎,杨越压下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班对于一个营来说,那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在许大虎的心里,这和人数并没有关系,他们是一尊雕象,或者说是一副长卷。他们身上记录和刻画的,是一群庄稼汗抛洒热血,奋命抗争的历史。同时,也是所有凤凰山第一代人心目中永远的记忆!
杨越相信,不管战争持续多久,这些人最终都将成为凤凰山勇于反抗、不畏牺牲的丰碑,也将成为所有生长在这一片热土的人们心中无限的信仰。
“好好地保护他们!”杨越回过头,看着那些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弟兄们,轻轻地说到,“我本来想成立一支教导队,让他们把如何在战场上杀敌和生存的本领教给那些新兵,不过既然大家的心里始终不能释怀,那我还是另找他人吧!不过你给我记住,这些人不能有丁点损伤,我们再也经不起他们的陨落了。”
许大虎抬起了头,在黄昏的点缀下,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汉子居然闪烁起了晶莹的泪光。
(沉痛悼念在5.12地震当中遇难的人们,诚挚地问候在灾难前顽强生存下来的人们以及第一时间赶赴灾区的解放军、武警全体指战员。在2008这个中国人认为最吉祥的年头里,我们却经历了冰冻、暴乱、口手足疫、地震等等天灾人祸。为了多灾多难的中国,请大家携起手来,共同迎接挑战!)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二章
入夜时分,队伍开回了驻地,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
杨越跟着许大虎走进了一座牛棚,虽然牲口已经被牵走了,而且地面上、墙壁上也打扫了干净。可乍一走进来,还是有一股浓浓的牛粪味、草料味混合而成的味道扑鼻而来。
杨越吸了吸鼻子,就着昏暗的油灯,打量起这个临时营部。
在这个三十平米的营部里,只是简单地摆上了一张床和一些必用的家什,挂了张米黄色蚊帐的床上,整齐地叠了一床薄被。在进门的正中间,两张八仙桌拼凑在了一起,上面铺了一席灰色的棉布。往里走了两步,杨越在左手边看到了摆放电台的桌子,上面还有一个热水虎,几只碗以及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杯。
这就是营部的全部家当。杨越暗自点了点头,条件很简陋,可是看上去很整洁。
“卫兵!卫兵!”
许大虎拎了拎空空的热水瓶,不满地嚷嚷起来。
“有!”
门口站着的一个小伙子应声而到,朝着杨越轻轻笑了笑。
“今天我们在哪吃饭?”许大虎把热水壶递给了卫兵,问到。
“村西赵大爷家!”
“好,你去打壶热水来。没点眼力劲,没看到谁来了吗?”许大虎挥了挥手,“去吧,告诉赵大爷,用上次我们抢来的面粉烙上几张葱油饼。恩...问问还有没有咸肉了,有就整上一碗。”
许大虎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去吧去吧!”
“是!”警卫员拎着热水瓶,转身走出了营部。
“队长,穷乡僻壤的,我可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你呀,就将就着吃点吧。等明天,我让人去村子北面的林子里打些野味来,也算给大伙开开荤。”许大虎搬来了一张板凳,仔细地用布头擦了擦,让给了杨越。
“怎么你们吃饭是在老乡家里吗?”杨越轻声问到:“炊事班呢?他们不做饭?”
“不做。”许大虎点点头,“一是地方不够,我们没有足够的房子作为灶间,二是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地方集中大家伙一起吃饭。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缴获来的粮食留下自己的口粮后,除了一大部分送回凤凰山,其他的都送给乡亲们,作为我们给乡亲们的补贴。大家伙就分散到各家各户里随便扒两口就成。”
“这也是个办法!”杨越低头沉吟着,“那你一定得做好乡亲们的工作,别让他们对我们有什么怨言。再有,绝对不允许发生什么军纪事件。尤其是有闺女的人家,叫大家都注意点影响!”
“队长你放心吧!”许大虎“嘿嘿”一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一早就跟弟兄们交代咯,谁要是砸了咱凤凰山的招牌,我就砸了谁的脑袋!”
杨越点点头,忽然看到了桌上的电台,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人来。
“虎子,许晴呢?”
“什么?”许大虎惊愕地一拍大腿,“许情报长不是你派走了么?”
“我根本就没有让她走!”杨越脑袋“嗡”地一下,“我一直以为是你让她先回来了!”
“我......我下车之后就根本没有看到她!”许大虎“腾”地站起了身,朝门口大嚷:“卫兵!卫兵!”
“有!”
拎着热水瓶的警卫员刚好走到牛棚边,汗都还没擦,就急匆匆地冲进了房子,“营长,老赵头说,他们家今天打了两只野兔,也一并烧了。再过一会,应该就能吃饭了。”
“还吃个屁啊!”许大虎推搡着,把警卫员推到了门外,“快,吹紧急集合哨,全连集合!你再跑步到二连,叫孙戈带上人,回到今天交火的地方!快!”
“是!”
“慢着!”杨越一伸手,拉住了正欲转身吹哨的警卫员,“不要吹了!”
眼下天色已黑,人多手杂,弄不好还会引起鬼子的注意力。再说,如果许晴真地被鬼子抓走了的话,那去再多的人多是假的。他还没这个决心拉着一个营硬攻鬼子的炮楼据点。
“虎子,尖刀班借我一用。其他的人先吃饭,晚上十点之后我没回来的话,你就赶紧带队转移,回凤凰山!”杨越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许晴一旦被敌人俘虏,以她的美貌,鬼子是断然不会放过她的。假如再加上一些刑讯,一个女人怎么会忍受地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一个人的问题,事实上,抗日战争中,有很多变节者原本是极其忠诚的抗日志士。人体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只要一营分散的兵力部署一朝暴露,那接下来许大虎面临的,很可能会是灵寿、定县、曲洋、涞源四个地区鬼子的围攻!
“我跟你一起去吧!”
许大虎转身拎着一把驳壳枪,又在抽屉里抓了两把子弹,最后冲了出来。
“胡闹!”杨越眉头一皱,看了看表,说道:“在这里,你就是最高指挥官,你一走,部队谁带?听从命令,现在是七点十分,只要一过十一点,你马上带队连夜转移。如果我没有回来,就让秀才和张青挑起凤凰山的大梁吧!告诉他们,只有联合八路军,凤凰山才有希望生存下去!这句话一定要传达到!”
“这...”
“这什么,给老子一句痛快话,听不听我的?”杨越有些急了,许晴的失踪不仅会对凤凰山造成莫大的损失,同时在他的内心,这个女人也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
“是!”许大虎挺直了身体,“啪”地一下站地笔直,抬手敬了个军礼,“十一点之后,如果队长不能归队,我将率队回撤至凤凰山!”
“好,吹哨,尖刀班集合!”杨越抓了顶毡帽,站在了牛棚的外面。
警卫员从怀里掏出了个竹哨子,尖利的哨音顿时响掣在平静的夜空。
“尖刀班,带齐战斗装备,营部紧急集合!”......
(为空15军在空投中遇难的官兵表示哀悼!!!)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三章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一弯月牙悄然地躲在朵朵云间,时隐时露。茫茫的夜色张着狰狞的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
杨越穿着一身用青麦叶编成的伪装衣,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身后的十个人按照分工,前后左右地把枪对准了黑漆漆的夜幕。
齐膝深的麦地里不时传来几声草虫的鸣叫,杨越竖着耳朵过滤着一切杂波,想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队长!”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杨越回头看去,是班长陆大一在叫他。
“怎么了?”杨越轻轻一摆手,众人停止了前进,蹲在了地上。
“我...”陆大一欲言又止地扶了扶脑袋上插着麦叶的钢盔,好半天没有了下文。
“有什么话就快说,”杨越低声斥道,这家伙不会是怂了吧!
“队长,我们的右侧有人!”陆大一忽然说到。
杨越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三八式“哗啦”一下抬了起来。几个弟兄一听声音,也“哗啦哗啦”地拉起了枪栓。
“在哪?”杨越把枪口缓缓地左右移动着,耳朵边除了有一阵微风刮过之外,哪里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声响。
“我不知道!”陆大一前言不搭后语地答到:“我只是感觉,右边有人!”
“......”
黑暗中杨越翻了翻白眼,这算什么情况?
“你小子不会怂了吧?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不,队长,我可没有胡思乱想!”陆大一不满地撇了撇嘴唇,“凤凰山里打小村,滹沱河边杀鬼子,宋庄阵地上等等等等,这些大仗我老陆都没有怂过,何况是现在!”
“我同意老陆的说法!”副班长张二壮从后面悄悄地摸了上来,补充到:“我也有这个感觉,我们的右边有人!只是我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
“邪乎了吧!”杨越一拧头,重新转过了身来,看着两对一眨一眨的眼神,很真诚、很自信的样子。
难道右侧真的有人?
杨越抬头,又打量了一遍四周的地形。
这片麦地向前再延伸一里地,就到了铁路线边。那里就是白天的战场,浓烈的火药味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散。往左侧走,跨过一条十来米宽的无名小河后往前不到十里地,就是鬼子的一个据点。而在右侧,远远地望去,除了山就还是山!
杨越宁愿相信许晴被鬼子抓进了据点,也不相信她会跑到山里去。既然她能跑到山里去,那就应该能找到一营的所在。
天上传来一阵“呀呀”的鸟叫,杨越抬头望去,一群大雁扑扇着翅膀,毫无队型地从高处掠过。
“你们刚才是不是也听到了鸟叫?”杨越忽然问道。
“对。我刚才是听到了鸟叫,就在我们的右侧!”陆大一肯定地点点头。
“难怪!”杨越心里一宽,“啪”地一声,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先前只顾在前充当尖兵探路,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脑袋顶上的动静。现在的农历三月天,正是春暖花开的晚春季节。在南方过冬的大雁也正赶着天气变暖的时节回飞北方。可是现在,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大雁倒从北方望南飞?又是什么原因让这群长途迁徙的候鸟失去了队型呢?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变换队型,我们往山里去!张二壮,你带机枪在后压阵。老陆,你带其他人分散开,走在我后面三十米的地方。叫大家伙一路小心,注意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是!”陆大一“嘿嘿”一笑,抬脚就去布置任务。
杨越不是不放心让尖刀班抽出人手来探路,只是从他进部队时算起,他只在第二年的时候当了一年的尖兵。这个既重要,又刺激的岗位,深深地迎合了杨越的冒险心理。第三年,他就当上了班长,作为整个班的灵魂人物,从那以后,他就远离了这个位置。
今天的情况不大一样,一是救人心切,二,也算是他对记忆的一种追求。
一队人马在杨越这个专业尖兵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跨出了麦地,步入了山林。除了几条刚从冬眠中清醒过来的蛇在刺刀和皮靴之下变成了尸体之外,一路上似乎平安无事。
可是翻过了两个山头之后,爬上了树的杨越忽然吹出了预警的口哨。陆大一猫着腰,一溜小跑地来到树下,轻轻地拨开挡在身前的草丛。
从这下去之后不到二百米,有一处群山环抱的山谷。漆黑的夜晚中,山谷里却***通明。一排矮小且透风的木屋,无不向外透出丝丝亮光。
杨越掏出了表,就着微弱地光线看了看。十点十分!
看来,十一点前是赶不回上村了!
“队长,这些是什么人?”陆大一轻声问道。
“嘘!”杨越抱着树干,慢慢地滑到了地面上,“把机枪安到一个制高点,那!看到没,那块大石头边上。”
陆大一顺着杨越手指方向点点头,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其他人等我潜进去后,前出一百米,各自找到有利地形。全部子弹上膛。一听到了枪响,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第一时间把在外面的人干掉!”
杨越指着木屋前的一个篝火堆,那里围坐了四五个人。
“这不大好吧,万一误伤了你怎么办?”陆大一有些为难,这么黑的天,人在枪口下都是一个造型——黑乎乎的影子。这要是真照队长说的那样,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必须击毙的话,那他自己也跑不掉啊。
“你傻啊你!明明知道这里有枪指着,我还会往这跑?”杨越轻声笑到,拍了拍陆大一的肩膀,“记住,不管我回来没回来,交火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你们原路返回!”
陆大一还想说什么,可杨越在草丛里一钻,已经没有了影子。
“张二壮,张二壮!把机枪放在那!”
陆大一回过头去,压着嗓门朝着身后趴成了一排的人群轻轻地喊道。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四章
熟睡中的张青被尖利的哨声吵醒了,等他穿起衣服走出门的时候,晒谷场上一片人头攒动,闪着暗光的钢盔一片连着一片。
刘二麻子提着杆三八大盖站在石阶上,嘴里叼着的烟一闪闪的地腾起一蓬青烟。
“出了什么事?”张青问道。
“他娘的!”刘二吐了口唾沫,“大哥去救许情报长,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上许大虎。据估计,应该是被鬼子困住了。老许发回来了电报,请求攻打鬼子的据点!”
“到底怎么回事?”张青冒了一头冷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二转过身,递上来一张电报纸,“诺,你自己看看。”
张青一口气把来龙去脉了解了个清楚,嘴里大呼“***!”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
“二营、四营和五营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刘二深吸了一口气,“杀鸡哪里用得上宰牛刀!有老子一个营,就够小鬼子喝一壶了!张参谋长,你就看着家,明天一早,我铁定把大哥救出来!”
“胡闹!”张青怒斥一声,“你拉着一个营准备上哪去?”
“打鬼子的据点呀!”
“放屁!等你把人拉到半路上,一准被小鬼子算计咯!”张青挥了挥手,“全部散了吧!赶紧回去睡觉!”
见参谋长下令继续睡觉,二营开始骚动起来。
“谁动动试试!”刘二一抬枪,“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队伍在“嗡嗡”声中保持着原有的队型。张青是后来者,与刘二这个老牌的凤凰山领导比起来,他的分量明显不足。没有刘队副兼营长的命令,有谁敢走?
“刘二!队长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张青火了,一扯刘二的肩膀,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跟前。
刘二麻子一甩手,唾沫星子直喷地张青满脸,“我才不管大哥说了什么,现在他有难!做兄弟的就不该袖手旁观!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我,还有小李子、许大虎,我们这些人还怎么能坐地住!”
“现在时间不是刚过十一点吗?你急有什么用?等你把队伍拉到鬼子的据点去,黄花菜都凉了!”张青硬着脖子顶住了刘二的话,“你口口声声地叫日之为大哥,可你想过没有,你哪点让他省心了?他临走前一再叮嘱我们,不可轻举妄动,你怎么就不长记性!铁路边的地形你熟吗?二营有几个能打仗的老兵你自己清楚吗?万一碰到了鬼子的大部队,你叫我怎么跟队长交代?”
“可是...我绝不能坐视不理!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要活见人,死见尸!”刘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跟着杨越打鬼子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他不知道,如果杨越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冷静点!你给我冷静!”张青拽着刘二进了房,然后一脚把门踹上。
“怎么冷静!?你告诉我!”刘二在房间里转起了圈,“早就说了,那什么许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女人,真不知道大哥他怎么想的。他娘的,要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给大哥陪葬!”
“说完了?”张青抱着手,椅在桌边,“说完了,你就回屋去睡觉!明天一早要还没有消息,不用你咋呼,我会亲自率队,集中全部兵力先打灵寿!”
“......”
这一次,轮到刘二麻子目瞪口呆了。
灵寿县城虽然鬼子不多,可是伪军却不少,加起来也足有一个多大队。加上在鬼子进驻灵寿之后,又把碉堡、炮楼给修建起来了。要是真去强攻灵寿,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怎么,一听打灵寿你就怂了?”张青淡淡地皱着眉头,“你也知道会死人?咱凤凰山存这点血本容易吗?杨队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没有把握的事他会去做?就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被鬼子抓住了,甚至被鬼子杀了!那你我这么一出兵,于事何补!?唯一能对得起他的,就是我们得好好地活着,尽量地消灭小鬼子!你跟了他这么久了,真不知道怎么还会这么冲动!”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刘二有些尴尬地转着脑袋,想找个角落里窝起来。
“当然不会!”张青双眉一挑,沉声说到:“咱凤凰山向来就不是软柿子,要是队长他少了哪怕一根毫毛,我就要让小鬼子吃不了兜着走!”
“那好!今晚我听你的,不过你得记住你说过的话。如果有必要,这个仇一定要报!”刘二找到了台阶,闷头拉开了门,走出了房间。
“二营的,都他娘的散了吧!”
张青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那根大横梁,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个杨越,怎么老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
潜伏在草丛里的杨越不自觉地鼻子一痒,差点打了个大喷嚏。
他娘的,有人在骂我!杨越心里想着。
都一个小时了!
陆大一有些焦急地看了看表,到现在为止,山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哪里知道,杨越在这一个小时里,已经把设在山谷周围的一系列反潜伏、反突袭的设备都拆了个干净。最让他意外的是,这些看上去都是些乡下农民般的“敌人”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许多地雷。要不是杨越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还不知道现在被炸成了什么样子。
杨越小心翼翼地顺着一根极细的雷弦找到了一块浅埋在土层里的铁疙瘩,这种地雷他没见过,而且看上去也绝对不是什么土制地雷,应该是军用产品。
第十三颗,一摸一样的。
值得庆幸地是,这些地雷的埋设方法用“业余”来形容都过分了。散乱而毫无章法,没有连环陷阱,没有子母多雷并列模式。除了过过手瘾外,杨越并不感觉有多困难。
再往前探了二十多米,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情况,杨越估摸着,他已经冲出了雷区。
不远处有一座梢大的屋子,从里面传出有人高声笑谈的声音。抹了一脸泥的杨越在左右确认并没有潜伏哨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潜入了“敌人”的腹地。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五章
杨越把身体贴在了地面上,利用两脚的蹬力一步步缓缓地靠近了木屋。屋子里有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因为背对着窗户,所以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这么晚了,这些人还没有睡觉。
杨越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偷听起他们的谈话。
“...等明天吧,天一亮我就去摸摸底!”
这是一个很粗邝的声音,杨越微微闭着眼,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副大胡子的嘴脸。他说的摸底,摸的又是什么底?
一个很浑厚的男声接着答到:“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照应!”
“不用了!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带着诚意而去,就不相信他们会对我怎么样!”粗邝男人很有把握地回绝了浑厚男人的请求,“都是道上的同行,他们不至于赶尽杀绝!”
“那我带着弟兄们出山接应你。”另一个声音响起,杨越听地心头一震,这个声音好熟,只是他搜遍了记忆,愣是没有找到出处。
“也好,怕就怕他们会咬咱们一口。有弟兄们在,就算吃亏,我想也不会吃什么大亏!”浑厚男人响应着,拍了拍桌子。
房间里陷入了沉静,也许是这个“大哥”在考虑具体的部署,好半天杨越都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对话。
这是一群什么人?
游击队?传说中的另外一支活跃在平汉路上的铁道游击队?这个“大哥”明天要去见什么人?听他们的对话,还有他们口口声声说的同行,莫非就是许大虎的一营?
杨越摇了摇头,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他总不可能冒冒然地冲进房子里,大喊:我就是你们的同行!如果许晴没有被他们抓住,问题倒不大,大不了悄悄地再退回去完事。可是如果许晴真地被他们抓住了,为了救人,杨越想不出除了武力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要知道,许晴失踪的时候穿的是和服。这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被这群人当成了日本人。在这片惨遭鬼子蹂躏的土地上,除了日本人之外,还有什么人会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日本人?跟他们说,这是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女人,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年代,有谁会轻易相信一个不认识的外人?
搞不好,他自己都会被这些人当成是一个会说中国话的鬼子!
杨越才没有那么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悄悄地救走就不要发生太大的冲突。
木屋围成的院子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个?还是两个?杨越微闭着双眼,心里在默默地计算着对方巡逻力量的人数。
绕开了这座木屋,杨越又接连探察了七间房子。除了如雷的鼾声之外,居然没有丁点发现。
难道许晴真的没有在这里?
可是,在铁路线的周边,除了鬼子的据点外,就只有这个山角落里还住了人。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除非坐汽车,否则她根本就走不出这方圆二十里地!
怪哉!
只剩下了一座房子,杨越隔着十几米外听着并没有动静,正考虑着该不该再往前爬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声音很轻,“咕咕”地有点象虫叫,又有点象——酒嗝!?
杨越一激灵,把身型隐没在屋后的一堆草丛里。
可是等了好半天,没有动静。
杨越轻轻地扒开草丛,顺着刚才声音的来源方向仔细地搜索了半天,终于才在不远处的屋角边发现了一个摊坐的人影。
那人正抱着个酒坛子,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杨越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里本应该是酒味冲天,鼻子居然丝毫没有反应!!难道,是感冒了?好在碰到的是一个醉鬼,这要是敌人的哨兵,自己岂不是就此歇菜了?
联想到刚才有强烈的喷嚏欲望,杨越心想自己的确是感冒了。
在确定人影确实不可能有不利的举动之后,他又爬出了隐蔽地点。这两三个回合下来,眼看着又十多分钟过去了。
离最后一间房子又近了七八米,可屋里似乎真的没有动静,连先前的鼾声都不曾出现。
一切静地可怕!
杨越不甘心,这里如果再没有许晴的话,那他只有原路返回。然后,他得考虑下一步计划——去摸鬼子的据点!
虽然他很明白,去找鬼子的麻烦远比现在要来地惊险,可是,一想到许晴的种种好,杨越自问没有勇气眼睁睁地看见
许晴的尸体被高高地挂在炮楼上,或者,干脆被曝晒在荒野,成为野狗的口粮。
不能,坚决不能!
杨越心里骂了声娘,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女人悲惨的下场,他不自禁地有些焦急起来。
距离依然在一步一步地缩短着,杨越一伸手,甚至都能摸到那屋子厚实的木板。
这座房子和前面的不一样,是侧着修建而成的。后面没有窗户,而且门也开在反面,正对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突突窜起的火苗上,一只被烤地乌黑油亮的兔子正“吱吱”地往下滴着油,这当口,围坐在火堆前的人少了一个,只剩下了三个人,绕了一整圈的杨越在屋子的背面没有发现有可进屋的房门,心里正郁闷了一阵,却又隐约听到有了新的情况。
哨兵,两个哨兵!一左一右地站在了这间木屋的门口。
杨越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有点堵。凭着敏锐的听觉,他还是发现了潜在的威胁。
绕过去,放倒他们!
杨越一咬牙,缓缓地抽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如果真到不得已的地步,他不惜杀人灭口!
这是一间华北地区典型的三间式房。正门开在中间,进门后是灶间,灶间的两侧,一侧是柴房,另一侧就是卧室。杨越摸了好一会,才明白了这样的一个格局,而现在他背靠的,应该是柴房的后墙板。
顺着墙根继续往前爬过了灶间,杨越来到了卧室的背面。
趁着两个流动哨兵还没有巡逻到这里,杨越悄悄地把耳朵贴在了木墙上,仔细地探察起卧室的动静。
让他心跳不已的是,里面真的有轻微的呼吸声!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六章
那种声音很浑浊,很粗长。就象是被人捂上了嘴,光留着两个鼻孔在透气。
杨越的心里明白了十二分,如果没错的话,这里面关着的,一定就是许大美女!
两个哨兵在门口或坐或站,因为无聊,其中的一个掏出了烟卷。手里的火柴擦动了几下,没有着。趁着对方骂娘的时候,杨越悄悄地摸到了两人的侧面,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我说,是不是你的火柴受潮了?”另一个站着的哨兵低着头,望着坐着的同伴。
“不能吧!”坐着的人不信邪地又掏出了一根火柴,左右擦了十几下,愣是没擦着,“他娘的,这小鬼子的东西在咱手上还真不好使!诶?你有没有火柴?”
“没。”站着的哨兵摇摇头,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要不你到那火堆上去点口烟吧,这里我看着。”
“能行吗?”叼着烟的汉子嘴里虽然问道,可是身体却站了起来,“大哥会说吧?他可交代了,这里必须得有两个人,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臭骂我一顿!”
“去吧去吧,没多大事!有我在呢!”地上仍坐着的人紧了紧手里的枪,“这他娘的又不是烧火棍,再说了,这乌漆抹黑的天,谁还看得到这里有几个人呐!”
“那...那我过去点口烟?”对面站着的哨兵显然扛不住烟瘾的诱惑,犹豫着挪了挪脚,轻道:“那我真的去了......”
“我说有这功夫说这些个废话,你他娘的烟都该点着了吧!”地上不耐烦的同伴轻轻一脚踹在了他的脚上,“快去快回!”
“好勒!”
人影蹑手蹑脚地绕过了亮了灯的房间,然后撒开脚丫子朝篝火堆的方向跑去。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娘的!”剩下的哨兵轻笑着,小声地骂了一句,然后双手抱着头,倒在了门口,仰面看向了天空。
一阵清风刮过,耳边一阵沙沙的草丛摆动声传来。山里的生活虽然枯燥了些,可这里远离了战火,至少目前还是很宁静的。
哨兵很惬意地哼起了曲子,他正琢磨着,再过半个月,得把他媳妇一块接过来。
“兄弟,借个火!”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很飘摇,很悠远,就象是在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哨兵一激灵,猛地一起身,可是面前除了风吹过的草从,并没有其他的人。
“见鬼了!”
“兄弟,借个火!”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哨兵的脑袋。
“他娘的!没火!”哨兵出了一头冷汗,一边骂着一边回头,“知不知道人吓人会...你...你是谁!?”
眼前有一张倒挂的人脸,黑乎乎地看不清楚面貌,只能依稀地能看到两个闪亮的眼睛朝他戏谑地眨了眨。杨越双脚勾在门框上方的一根木梁上,趁着哨兵一回头,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扯,一把将对方提到了半空中。哨兵一蹬腿,刚想呼喊,却感觉脖子上一痛,一只大手成刀状狠狠地砍了下来。
“扑通。”
哨兵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杨越轻轻一翻,稳稳地落了地。
“看你比较顺眼,所以留你一条命!”
杨越背靠着门,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把门推开了一道缝,里面没有动静。杨越并没有立刻进入屋内,他把昏倒的哨兵悄悄地拖进了草丛,一抬头,点烟的那哥们刚好又蹑手蹑脚地绕过亮了灯的屋子,出现在杨越的视线里。
很准时!
早先计算好了时间的杨越从容地捡起了枪,“哗啦”一声,把枪拴卸了下来,嘴里却轻轻地问到:“点着了?”
“恩,点着了!”叼着烟的哨兵压根就没想到几米开外的“同伴”早已经换了一个人,他提着裤子耸了耸肩,张嘴大骂,“那帮***,烤着兔子也不分咱们一点。诶?我说你,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草?你家伙刚一头栽进了尿坑里了吧!?”
杨越并不答话,脚下一带,“唰”地一下冲到了对方的面前。
一张糊满泥巴的黑脸顿时吓了哨兵一个趔趄,乍一看上去,全身都是伪装叶的杨越就象是个巨型刺猬。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夜晚,又是这样突然的出现方式,的确有些唬人。
哨兵冷了两秒,这不是只刺猬。那两排雪白的牙齿和一双闪着灵光的大眼睛告诉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人!
敌人?
“来...”他一边张开嘴准备示警,两只手一边去挪背在后面的步枪。
杨越哪里会给他喊话的机会,他闪电般地一伸手,撒开五指猛地一下撑在了对方的下巴上,硬生生地把呼之欲出的声音给磕了回去,同时脚下一绊,哨兵闷哼一声,仰头就倒。杨越一侧身,甩开手刀朝他的脖子上反砍下去。
最后,他一抬左脚,把瞬间晕厥的哨兵轻轻地垫在了脚面上,然后缓缓地放倒在地。
从出手到结束,整套动作做下来,仅仅只是一两秒之间的事情。杨越轻轻一笑,把掉在地上的烟头捡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
从踏上去部队的列车起,他已经有五年没有抽过烟了。
久违的眩晕让杨越找到了一丝快感,但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三下两下之后,他叼着烟把两个被自己打晕了的哨兵一左一右地摆放在了门口,接着把还在燃烧的一大截烟卷塞进了其中一个的嘴里,这才大摇大摆地猫进了木屋。
较之外面的黑,木屋里的黑显得更加浓郁。伸手不见五指之下,杨越闭着眼睛等了三五秒的时间,等视线适应了黑暗后,他才睁开眼,凝视起能依稀看到的一切。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七章
屋内的格局和预想的一样,一进门,就是灶间。灶间的中央位置摆了一张饭桌,桌上还隐约地放上了几个白呼呼的物事,杨越伸手一摸,是几只菜碗。
进门之后往左,有一扇虚掩的门。这里通向卧室,杨越轻轻推开门,耳边顿时响了起“呜呜”的叫声和挣扎声。
“许晴!许晴!”
杨越试着叫了两声,屋里的床上,他注意到了一团白色的影子在蠕动着。
为了以防万一,杨越轻轻地抽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靠着墙,一步步地挪到了床边。床上的人依旧在“呜呜”地挣扎着。杨越竖起耳朵,并没有听到别的可疑声音后,这才走到了床边。
“许大美女,你可让我好找啊!”
杨越长出了一口气,无论从身段还是声音上来说,这里躺着的一定是个女人。除了许晴,他想不出还会是谁!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许晴。
女人被绳子捆住了,而且嘴里还被人塞上了一团破布。杨越用匕首挑断了绳索,一伸手扯掉了布团。
“呜呜......”被解放了的女人一把抱住了杨越,把头埋在了他的肩头,决了堤的眼泪“哗啦啦”象下了一场特大暴雨。
“嘘!”杨越轻拍着女人的后背,悄声说到:“你小声点,把人引来了我看你我还怎么跑!”
可怀里的女人只管哭,哪里会听地进去。杨越摇摇头,猛然觉得自己撑在床上的手臂上飕飕地一阵风。低头一看,不由吓了一大跳。
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两道从鼻孔里喷出来的热气让杨越的头皮一阵发麻。
原来,床的里面还躺了一个人!
好熟悉的眼神,熟悉地让杨越的心里有些发烫。是欢喜?悲愤?还是......妒忌?
自从来到1937年之后,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个人,当然就是许晴!既然里面的人才是许晴,那杨越现在抱在怀里的女人又会是谁?
他娘的!圈套??
杨越的一会开心,一会惊异,紧接着又是开心,最后,他一瞬间极度警惕的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管他是敌是友,先下手为强!
杨越主意一定,按在女人后背地手猛地一滑,落在了女人的腰间。
“啊...”抽泣中的女人低呼一声,正欲挣扎的时候,杨越把憋起的一股气全部用在了指关节上,然后重重地击在了女人的后腰。
“呃......”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全身的力气在一刹那被抽了地一干二净。杨越一松手,握着刀的右手一横,把冰冷的锋刃抵在了女人雪白的脖颈间。
“你要是敢出声,我立刻杀了你!”
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用很无辜的眼神望着面前杀气腾腾的杨越,点了点头。一双泪眼里一会儿是害怕,一会又是羞怯。杨越被这眼神瞧地有点浑身不自在,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另一只手握在了对方的胸部。
难怪,怎么会没来由地一阵软绵绵。
“咳、咳...”杨越清了清嗓子,尽量转移开三个人的注意力。
许晴把头扭过了一旁,扭动了几下身体。
杨越手一挥,把绑在许晴身上的绳子挑断了。一等嘴里的布团刚刚取下,许晴就用力一伸手,一把将杨越推下了床。
“你什么都不要问,回去再说!”
杨越张了张嘴,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硬塞了回去。毕竟,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经过刚才一折腾,门口的哨兵也许该醒了吧!
“跟我走吧!”杨越一转身,顺着墙角就要往门口摸去。
“等等!”许晴轻声地叫住了他,“怎么?刚抱过摸过,现在就不管人家了?”
“什么?”杨越一脑袋问号,回头看到两团人影,这才知道许晴指的是什么。
“她能走吗?能走我们现在就快点走。”
床上的女人沉吟了一会,还是委屈地摇了摇头,说到:“不行,我的腿受伤了。”
“愣着干什么,这里就你一个男人,你不背她,难道要我这个女人来背吗?”许晴扶着女人下了床,然后把女人交给了杨越,“先别管那么多了,出去了再说。”
“好吧!”杨越一沉声,利索地将女人一把抱起,然后两头挑地扛在了肩膀上。他明显地感觉到女人很紧张地抖动了一下,心脏“通、通”地越跳越快。
“你...你的手!”女人的声音几乎细如蚊蝇,杨越冒了一脑袋汗,刚才一急之下,把扛伤员的标准动作用了出来,他的左手反搂住了女人的肩膀倒没什么关系,而右手,却是直接插入了她两腿之间的私秘地带!
“你闭嘴!!”杨越横下一条心,去他娘的!
“要想活命就别再有那么多明堂了,出了山,你爱去哪去哪!以后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过了今晚,咱俩就当没见过!”杨越边说着,边跟着许晴穿过了房门,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了正门槛。
肩上的女人轻轻地“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许晴在杨越的腰间一摸,掏出了两把驳壳枪,倚在一条门缝边确定前后左右无恙后,回头看了看杨越。杨越会意,默契地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象似一盏指路明灯般地晃了晃,示意自己探过的左边是安全的。
门再一次被“吱呀”一声打开了,杨越一闪身,挑着肩上的女人第一个冲了出去。门边的两个哨兵明显还没有醒,那支被叼在嘴角上的烟,眼看着就要烧到尽头了。
好险!娘的,下次再也不玩这种危险动作了!
杨越的心里想着,脚尖轻轻一抬,将即将燃尽的烟头挑飞了出去。对面亮着灯的屋子里到现在都还有讨论的声音传出,而院子中间的那堆篝火边,三个汉子正对着一只烤地焦熟的兔子大块朵颐。
杨越把肩上的女人耸了耸,两只大手丝毫没有顾及女人的感受,把她锁地紧紧的。
卷六 激流涌动 第十八章
两人摸索前进了三十多米,走出了山谷范围,然后顺着一条小路上了山坡。
安全了!
“来了来了!”陆大一看着人影越来越近,轻轻地“咕咕”叫了两声,没两秒,清脆的“吱吱”声传了回来。
“注意警戒,队长回来了!”
草丛里三四个人站了起来,越过杨越和许晴,分不同方向站定,死死地盯在了静悄悄的山谷里。
“带着许晴你们先撤!”
杨越把肩上的女人交给了接应的两个队员,然后从许晴手里接过枪,转身就望山谷里走去。
“诶!你要去哪?”许晴问道。
“哦,没什么。我去跟他们谈谈,你跟着他们先走吧。陆大一!陆大一!”
“有!”
“你带着人原路返回,我去去就来。哦,对了,你们不要等我,我要么就追上你们,要么就直接回上村了!”杨越不等几人出声反对,腰一猫,又钻回了草丛。
“这......”陆大一出了一身冷汗,人都救出来了,还进去干吗?
“不用管他了!”许晴轻“哼”一声,“他有时候就象个孩子,让他去吧!有他吃亏的时候!”
“那我们要不要留两个人在这里接应他?”陆大一小声地问道。
“不用了,如果连他都出来不,那你留下来的人也只能是摆设。”许晴顿了顿,接着说到:“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于是,一队人马按来路摸出了山,回到了一片麦地里。
“然后呢?”张青笑呵呵地看着面前一脸苦瓜相的杨越,“你又折回去干什么了?”
“哦,没什么!”杨越抹了把脸,“我去给山谷里的人上了堂课,然后把那亮着的一盏灯给打爆了。”
“上课?上什么课?”
“哦,”杨越的眼神闪烁着,顾左右而言他,“那个,那个一营现在进山了吗?”
“恩,进山了!”张青点点头,“你们今天回来之后,我让他们休整了两个小时,然后叫许大虎带着他们进山接受新一期的训练。反正回来了就回来了吧,我刚好有个情况向你通报。”
“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有消息证实,鬼子在本土新组建了一个一一0师团。他们现在已经到达了东北。”张青的面色很凝重,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到:“我们啊,即将面对的,又是一支新的敌人。”
“哦,知道了!”杨越没心没肺地抓了一把干枣,扔进了茶碗里。枣子一见水,“咕噜噜”的气泡顿时泛了起来。
“诶,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张青一歪脑袋,沉声说到:“那可是一个师团啊,情报表明,他们未来的驻扎地就是石家庄。还有,这次鬼子看来是铁了心地要稳定这一片区域的治安。除了打算增派部队之外,他们还沿着铁路线修了几十个据点。显然是想把我们和外界的联系切断!”
“他爱修就修,他修多少,老子炸多少!”杨越一撇嘴,“还有那什么一一0师团,摆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小鬼子能有多少个师团往咱凤凰山里填!诶,对了!你的情报哪来的啊?”
“哦,是冀中军区传来的。吕长官很担心我们的处境,凤凰山的情报人员不足,所以他就替我们挑了这个重担。”张青淡淡地回答到。
“没那么唬人,不就一个师团吗?先前耀武扬威的第一师团,不也一样栽在了我们手里。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可要是想在滹沱河这边的一亩三分地上动刀枪,除了会咋呼,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