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热血长城》》 · 枪托 · 2026-07-25
卷四 扩张 第六章 许晴的往事(一)
夜已经很深了。
杨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日夜奔波的疲劳好象在他上床的一刹那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枪声、惨叫声、破碎的尸体,一幅幅画面好象放电影般一直在脑海里旋转着。杨越暗暗地自问,他到底是属于哪类人?冷血?热血?还是嗜血?
不知道,太复杂了!
不知不觉间,鸡已经叫了三遍。桌上摆着的油灯耗尽了灯油,正在悄悄地熄灭。
杨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战斗的过程。明天,他还要进山去看看刘二麻子的新训工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一团混沌的杨越终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面,他回到了长城边。看到了山杉爱和老赵、大胡子、小兔崽子。他们四个人围坐在篝火边,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上面烤着一只硕大的猪蹄。
老赵拈着烟枪,笑呵呵地对着大家吞云吐雾。胡子和小兔崽子两人争吵着,到底吵些什么东西杨越居然听不清楚。身边的山杉爱一只手圈过了杨越的手臂,依偎在杨越的肩头。杨越回头看去,却看到她一双幽怨且羞怯的眼神。
“什么,你说什么?”
杨越皱着眉头,他看到山杉爱的嘴唇轻启,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听不见!”
杨越侧着耳朵,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山杉爱挥着手,忽然站起了身朝前走去。杨越伸手一抓,却没有拉住。
“你要去哪里?”
山杉爱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杨越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有些慌了,转头想叫老赵帮帮自己,让自己站起来,可是回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老赵他们居然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堆熊熊的火焰上面,“滋滋”冒油的,不再是猪蹄,而是,一具尸体!
“啊!”杨越一激灵,从床上弹坐了起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双鬓缓缓地汇成了几道水流,滴滴答答地掉落在被褥上。
“你做噩梦了?”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是许小姐。
杨越喘着粗气,伸手摸了一把脸。
此时的房间里,光线已经非常亮了。许小姐穿了一身棉衣棉裤,拢着双手站在了床头。
“你来了多久?”
“没多久,在你大声喊着‘不要离开我’的时候,我正好进了门。”许小姐坐在了一张板凳上,望着长吁短叹的杨越。
“是吗?我喊了吗?”
“喊了,而且很大声。连门口的卫兵都听到了。”许小姐咬着嘴唇,接着说到:“如果我猜地没错,你喊的人应该是前天晚上的那个日本少女吧?”
“不,不是!”杨越摇摇头。
他没有说谎,山杉爱的确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只不过在杨越的心里,她却更象是自己的妹妹。但是造化弄人,在这个非常时期,日本人和中国人始终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兄妹。
“不说这个了,不知道许小姐这么早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杨越披了件棉衣,没有下床。
“叫我许晴吧,我是来谢谢你的。”许小姐淡淡地说到:“谢谢你救了我,本来我该死在石家庄。其实我没有打算活着离开鬼子的司令部,如果不是你,也许现在我的尸体已经被他们扔去喂了野狗。”
“许小姐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为了杀鬼子,我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杨越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怎样顺水推舟,摸清这个许晴的身份。
“杨队长不必猜了。”许晴打量着杨越,忽然说到:“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到底是哪一路人马。本来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我的身份是国家的一级机密。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就为了在我的住处,你帮我穿上了衣服。”
杨越的脸募然通红,他想起那天为了躲鬼子,翻墙进了许晴的家里。
许晴“呵呵”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杨越盘着腿,正襟危坐,等着许晴的下文。
“我的家远在杭州,父亲是个很有钱的商人,母亲在越居界则是杭州当时的名角。我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无忧无
虑。因为家族和军界有着很好的关系,所以就算是连年战争,都没有丝毫改变我们的生活。可是没想到,在我十七岁的那年,我碰到了一个男人。他当时是警官学校的优秀生,英俊帅气、颇有风度。我见他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他了。不久,我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可是没有想到,这正是噩梦的开始。这个男人为了往上爬,居然把我献给了他的顶头上司。可我那时很傻,为了他,每日每夜都在不同男人的身边和枕边周旋。”
许晴说到这里,眼睛已经是一片潮红。
杨越静静地听着,从古到今,依靠女人上位的男人真是数不胜数!
“后来,他的仕途终于走上了正轨。”许晴顿了顿,接着说到:“我被他带到了南京,我天真的以为,从此之后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不曾想,他却开始嫌弃我,不再理我。有一天,我无意之间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居然是个特务,专门负责收集共产党的情报,也组织针对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右派人士的暗杀行动。我心灰意冷,没想到整天睡在我身边的,居然是个侩子手!当初美好的理想在这一刻瞬间化为泡影。我不想沾上鲜血,我也不愿再这么坚持这段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感情。于是,我决定离开他。可是,他却拿着枪指着我的头,他说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只有两个办法,一,就是死!二,就是和他一样,成为一个特务!”
“你选择了第二条路?”杨越问道。
“不,我选择的是第一条路!”许晴坚决地说到:“当你的恋人突然拿着枪要杀你,你会怎么样?走到了那一步,我已经不在乎生死了。我告诉他,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卷四 扩张 第七章 许晴的往事(二)
“那你怎么......”杨越狐疑不解。
“哼!”许晴不屑地说着:“当时,那个男人正好在谋取北平区的最高指挥一职。他缺钱,非常缺钱。而我的父亲,曾经许诺过给他资助。就为了这一点,他哪里会那么轻易地杀了我!”
“不错!”杨越捏了捏鼻子,这种出卖自己女人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地出,却惟独不会跟钱过不去。
“只是,当让放我走的时候,我的主意突然改变了!”许晴冷笑着,脸上一片冰霜:“在那一刻,我对这个男人失望到了极点。心里忿忿不平,为什么我会选择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男人!我要杀了他,我要用他最得意的方式杀了他!”
“所以你选择了第二条路?”
“没错!”许晴抬起了头,眼神里尽是杀意:“刚开始,我被安排到情报收集组。在那里,我学会了日语,学会了英语。可惟独没有学到的,就是杀人的本领。我假意效忠致死,求他把我放到暗杀组。那时,中日还没全面开战,他对我的选择显得很惊讶,可为了钱,他还是照我的话去做了。我的心里只想杀死这个男人,所以我对训练可以说是不死不休,所有的暗杀任务我都踊跃参与,为的就是积累经验,有朝一日能一雪前耻!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以第一杀手的身份当成了组长,而他,则成功地登上了北平区总指挥的位置。”
“这么说,对于他来说你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杨越摇着头,插了一句。
“对,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对我父亲也是冷淡地象是陌路人。”许晴点点头,说到:“只是机缘巧合,不久,我们组也被调入了北平区。”
“那你就有大把机会对他下手了!”
“不!我不能!”许晴痛苦地回答:“那时候正值日本侵略者酝酿全面侵略华北之时,而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是指挥北平区特务收集日军情报的重担。我虽然是个女人,可我也知道,我绝对不能让个人的情感左右国家的大局。我忍了!后来,‘七七’事件爆发。北平区的组织力量全部都投入到了对敌的行动当中,而我,作为暗杀组的组长,则首当其冲!”
许晴停了下来,看着杨越。后者久久无语,他没想到,这样一个背负屈辱的女人,在国家大义面前是如此的坚强。
“再往后,鬼子进了长城,进了北平,进了华北。上峰经过决定,要杀杀敌人的威风。”许小姐缓缓地说到:“而这个男人,他再一次把我出卖了。这一次,他却把我卖给了日本人。”
“第一师团的师团长,河村恭辅?”
“对,”许晴压着内心的愤怒,接着说到:“他以国家的名义,让我接近河村,以套出他们的重要情报。对此,我已经彻底麻木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虽然心里已经冷地透凉,可我表面上却还是欣然应命。于是,我就成为了石家庄的许小姐。在组织的帮助下,我成功地接近了河村,在他的面前,我极尽诱惑,使出了所有学到的本领。我只想尽快地完成我的任务,早日把日本侵略军赶出中国!那样,我就能实施我的报复计划。”
“那你就更应该留下你的这条命!”杨越沉吟着,说到:“你说的这个男人我知道,他就是复兴社特务处北平总监毛万里!我说的可对?”
“你...”许晴的嘴微张着,脸上的惊讶和防备一闪而过:“不,你是怎么知道的!”
“用这里,”杨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猜的!”
之前,他就在猜测,在石家庄袭击鬼子司令部的应该就是国民政府的“军统”组织。这支力量在当时的中国来说,可谓无处不在。在后世的历史课本上,以为曾镇压过进步人士,所以这个组织臭名昭著。可是抗战爆发以后,在蒋光头“一致对外”的命令下,军统部门也全面投入到了抗日的战场之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叫毛万里的老牌军统头目,居然会有这么一段历史!
“那天,炮击司令部的是你们的人吧!?”杨越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几炮差点连我们也一起炸飞了,下次让你的人悠着点,别把自己的同伴当成炮灰!”
“不,不是我的人!”许晴突然说到:“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一直以为都是你安排的炮击!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们有炮不直接炸掉鬼子的司令部大楼,反而让你这个一队之长涉险!”
“别开玩笑了!”杨越自嘲地笑了笑,“我要是有炮,灵寿城早他娘的改姓杨了!别说是炮,就目前的凤凰山游击队来说,大刀片子都装备不齐!”
“那会是谁?”许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会不会是毛万里干的?”杨越想到什么问什么。
“不,不会是他!”许晴很肯定地否决了杨越的想法:“我了解他,他虽然有负于我,但是对组织他是很负责任的。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他绝对能算是一个好上司。本来,他还想为这次行动安排接应力量的,是我没要他这么做。因为我知道,这次任务太重大了,去的人绝对是九死一生!来再多的接应力量,都是摆设!”
“那事情就复杂了!”杨越嘀咕着,这个第三方势力到底是哪路神仙?他们是要杀鬼子,还是要干掉失败的行动组?
不得而知!太复杂的关系了!
“不过,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许晴正了正身体,突然说到:“你们凤凰山的情报就是我们收集到的,第二战区之所以会给你下委任状,就是因为我们把凤凰山的情报交到了第一战区司令部。还有,在日军进绞凤凰山的当天,是我们把他们的汽车炸毁的。而且,在当晚你们的人放火烧城的时候,是我亲自指挥本组进行了一系列的破坏活动。而你在滹沱河边伏击撤退的小村中队时,我们也在暗处观察。”
卷四 扩张 第八章 解谜
“难怪!”杨越目瞪口呆地暗自心惊,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居然被军统的人早就看穿了!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许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看房间,突然问道:“你这有没有地图?河北的军事地图。”
“没有,我做梦都想弄张军事地图。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杨越摇了摇头,说到:“我只有一张自己绘制的灵寿县城的地图。”
“那没用,如果你有整个河北的地图,你就会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许晴卖了个关子,欲言又止地直吊杨越的胃口。
“没关系,你说就是了,虽然我手头上没有地图,但是我心里有一张,你说出来,我就会明白的!”
“那好。”许晴站起了身,“灵寿县城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掌握了灵寿县城,那就等于控制住了敌人的两大交通命脉——平汉线和石太路。”
“这个我知道!”杨越翘首以盼,期待着下文。
“但是,灵寿往北,是保定,往南是石家庄。都有敌人的重兵把手。而八路军的晋察冀军区在北,已经被日军团团围住。吕正操部在石家庄以南,想要进占灵寿,他必须得通过石家庄这个要塞体系。所以近期内,想要威胁日军的两大补给线,是非常困难。”许晴说到:“所以,我们给第一战区长官部建议,在灵寿县城的腹地招揽一支能给敌人造成威胁的武装力量。恰好......”
“恰好,你们选中了我!”杨越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他人盯地死死的。
“可是,我不明白,这和你们炸鬼子的汽车以及在城里放火有什么联系?”
“很简单,这只是一个考验。”许晴眨了眨眼睛,好象是在谈论一个棋局:“我们在考验你的游击队对抗日的决心,以及对战斗的把握能力。”
“不明白!”杨越摇着头。
“这么说吧,我们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被扶持的可能。”许晴暗自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军事机密,我今天已经泄露了机密罪,剩下的不能再说下去了。”
“放屁!”杨越一听许晴要就此打住,好奇心本来就强的他顿时觉得有无数的虫子在心里钻啊钻啊。
“反正已经说了那么多,再说明白点又有什么关系!”
“那...”许晴一双大眼瞪住了杨越,“那我如果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杨越拍着胸脯:“我杨越敢说,你们特务处的能力就算顶了天,也别想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翻起什么大浪来!”
“那可不见得!”许晴呵呵一笑,“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小女子可就赖着不走了哦!”
“......”
好狡猾的许晴!杨越心里“咯噔”一下,说了一个多小时,搞半天原来这个女人是想呆在南庄?不会吧!??
这可得好好斟酌斟酌,从小到大看电视,他对军统这个组织一直都没有好印象。可是,一个女人能干出什么事来?南庄一没有电台,二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上上下下全都是熟人,就算她许晴的间谍工作再好,她情报送不出去都是假的!只要稍加注意,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只是开个玩笑。”许晴见杨越陷入了思考,不无幽怨地说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庄你想呆多久呆多久!有我杨越在,就有你许小姐在。”杨越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接着说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说就是!”许晴摊着手,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你知道,抗日的任务是非常艰巨的,尤其在敌人的腹地,一支力量有没有这个能力尤其重要。排除你投敌的可能之外,我们还要考虑你的指挥能力和部队的作战能力。而小村中队正好就是这块试金石,实际上,伪军的战斗能力不强。所以,我们选择让你直接面对日军的正规力量。”
“那如果我们战败了,或者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伏击小村中队呢?”杨越讪笑着,他不喜欢被人拿来当枪使。
“假如你连鬼子的扫荡都过不了,那我们就放弃你和你的游击队。”许晴肯定地回答:“我们要的是能肩负起大任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把赌注压在某一个人的身上。我原本想,只要你有把握住战机的意想,我就会向第一战区举荐你。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敢下那么大决心去伏击鬼子一个中队。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就算是国军,要想歼灭鬼子一个中队,最少都要动用一个营的兵力。而你,只带了五十人不到。而且整场战斗下来,火力的配备、南庄牵制力量的布置、战术战法的运用以及游击队的作战精神,可以说都是无懈可击的。这倒让我大跌眼镜,那时候,我一直有个幻觉,参加这次战斗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队精英战士,而指挥这场战斗的人,则应该是个极具谋略的将军级人物!”
“许小姐过奖了!”杨越哈哈大笑,这样的比喻太夸张了。自己当了五年兵,打到顶只是一个班长,跟将军的称呼,好象还相去甚远。
“那次完全是侥幸!打完仗,我心里后怕啊!那一战我几乎精英尽失,到现在,都还有一半人马躺在床上呻吟。”杨越想了想,“不过,还真得多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积极地在灵寿县城配合我们把火烧大,我想小村中队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钻进了我的圈套。”
“都是为了抗日,何来谢字?”许晴抿着嘴,笑着:“你是不知道,程长官对你们的这一仗是怎么说的。他说,你是人中之龙,游击队则是这一地区的中坚力量。甚至,他还拿吕正操吕司令和聂荣珍将军与你相提并论!你的委任状是他亲自书写和颁发的。”
“那些都是虚的,要真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才,他就应该拨些装备给我,特别是大炮。”杨越心里有些不屑,空头支票的把戏都是他玩剩下的东西。
卷四 扩张 第九章 惨不忍睹的演戏
两人聊了将近三个钟头,等杨越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唤起来的时候,怀表的指针正好指在了十一点的位置。
许晴一口气爆出了她和第二战区对凤凰山采取的所有行动,不过听上去对杨越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在这个非常时期,能得到军统组织的照顾,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至少,许晴帮他杨名立万了!
杨越就是这么想的。
南庄的午饭特别早,刚过十一点半,炊事人员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大白菜、土豆丝、豆腐。大冬天的,永远都是这三道菜。队员们戏称,这是凤凰山的三大名菜。
杨越把从鬼子手里缴获来的大部分午餐肉罐头都送给了三老,让他们改善改善乡亲们的生活。
张青早早地吃完了饭,然后一个人到门外去牵马,杨越昨天晚上答应过他,今天要带着他去看看凤凰山里的新兵训练工作。
许晴听说了这件事后,也叫着要去观摩观摩。对此,杨越并没有表示反对。对于强化训练来说,许晴可是个行家。她如果能指点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三人三马在午饭过后就迫不及待地朝山里进发了。
新兵们住的地方,正是游击队以前的大本营。按照杨越的吩咐,刘二麻子在这里设置了许多战场元素。铁丝网、战壕、用土坎堆砌而成的高墙,只要是战场上可能出现的,这里应有尽有。
杨越一行赶到的时候,七十个新兵被分成了对称的两拨,一拨固守房屋,一拨演练进攻。双方手里拿着的都是木头棒子,这就是训练用枪了。
远处的刘二麻子高高地站在山梁上,双手叉着腰,没有看到杨越已经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吧。”杨越回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许晴,这个女人,伤还没好就乱跑。
张青点点头,率先下了马。然后和杨越一起扶着许晴下到了地面,三人一起坐在了山坡的草地上。
“有问题。”许晴没来由的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杨越条件反射般,抬头张望着四周,手也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别紧张,”许晴苦笑了一下,“我说的是你们的训练方法有问题。”
“许小姐,麻烦你说话不要大喘气,会吓死人的!”杨越讪讪一笑,他娘的,差点出丑。
“说说吧,你都看出些什么了?”
许晴拢着双脚,指着房屋:“我略微看了看,房子里面人影重重,而房顶上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一个火力结构,只能局限在一个平面,起不到交叉掩护的效果。就算房子里埋伏的人再多,哪怕人手一挺机枪,都绝对是守不住的。”
“还有,你看看你进攻的队员,恨不能能把腰都挺地笔直笔直。”张青接过话茬说到:“大兄弟,这是打仗啊,这样进攻,有几个不会被敌人当成靶子的?”
“不错,我也看到了!”许晴又抢过了话题:“他们只知道向前,没有穿插牵制、没有吸引敌火和互相支援的意识,总的来说,要想打掉你的这三十五个人,我只需要五个人就足够了。”
“还有还有......”张青只顾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某人已经快抓狂了。
杨越张着嘴,这些问题他一进山口就已经看出来了,只可惜他根本插不上话。
“他们训练有多久了?”许晴忽然问到。
“一个礼拜吧!”杨越抬着头,望着山梁上的刘二麻子。这个刘二麻子,把新兵都当成了老油条了吧!本来按照训练计划,这些天新兵们练的应该是战术动作。看来,新训工作只能由杨越亲手去抓了。如果让菜鸟们这样三脚猫的动作定了型,养成了习惯,那以后的亏就够他吃了!
刘二麻子正关注着“战局”,眼下只等进攻部队一冲进屋子里,那接下来的就是一场“肉博战”。
新兵们“咿咿呀呀”地叫唤着,谁也没有让着谁,几十个人绕开铁丝网和战壕,撒开双腿没命地朝房屋的方向冲去,几个“不要命”的“敌人”非常默契地配合着冲出了房门,挺着木棒子就迎了上去。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一场混战就免不了了!
“很好,很强大!”
杨越气急败坏地站起了身,嘴里嘟囔着就朝刘二麻子跑了过去。这是在演习还是在演戏呢?要动作没动作,要战术没战术,一窝蜂地好象对方拿的的确是烧火棍!倒霉的刘二麻子还沉浸在发号施令的痛快当中,丝毫没有看到有个人飞快地接近中,离他都不到十几米了。等双方短兵相接之后,他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飞了起来。
杨越一个大脚踹在了刘二的屁股上!
“他娘的,谁踹我!”刘二麻子“扑通”一声扒在了山坡上,他愤怒地咆哮着,回头望去,比自己还愤怒的杨越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
“说,你他娘的这是在干吗?”杨越双手一拢,拎着刘二的衣服领子把他生生地拖了起来:“唱大戏吗?是不是还准备演上一出走麦城啊?”
“大哥!”刘二的火气顿时就无影无踪,妈的,哨兵呢?怎么不通报一声!
“蠢材!要是按你这个套路,那房子里的人早他娘的被几炮打成了灰,还有那些大摇大摆的南瓜,只要两挺机枪一堵,你就准备去给他们收尸吧!”杨越大骂着,唾沫星子喷了刘二一脸。
“......”刘二麻子哭笑不得,现在是杨越拎着他,还猛朝他吐口水,他哪里敢动。
“都给老子停下!”杨越一把将刘二放下,站在山梁上一嗓子震地刘二的耳朵一阵“嗡嗡”直响。
山下的队伍乱哄哄的已经战成了一团,大家都把手里的木棒子扔在了地上,拳头对拳头,脚对脚地玩起了武术。直等杨越吼出的这一嗓子,耳朵尖的人立刻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群人在拉拉扯扯中,赫然看到怒气冲冲的杨越已经快冲到了他们的跟前。
“完了!”刘二麻子跟在杨越的屁股后面嘀咕着,这群南瓜看来是要倒大霉了。
卷四 扩张 第十章 我要驳壳枪!
“你、你、你、你,四个人一起上!”
杨越手一伸,指着四个打得缠斗地最凶狠的新兵。
“......”四个人不知道队长要干什么,面面相嘘地互相看着。
“等什么,我叫你们四个人一起上,要打,跟我过过招!”杨越双腿一分,叉着腰杵在几个人的面前。
“没听到吗?队长让你们和他打一架!”刘二伸着头,大声地嚷到。
四个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打赢我,你们就是班长!”
杨越眯着双眼,静静地等待着。
“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大吼一声提着拳头就扑了上来。队长再怎么托大,怎么可能打赢他们四个强壮的汉子?
见有人先动,剩下的三个也丝毫不示弱,他们紧随其后,各自找准了攻击的目标挺身而出。
杨越冷笑着,手一抖,摸出了两把驳壳枪。
“啪、啪、啪、啪......”
突然响起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着,子弹“咻咻”地打在几个人的脚下,腾起了一阵灰尘。
新兵们脚下急刹,猛地急停下了身型,一头冷汗唰唰地就往下淌,队长还真敢开枪啊!?只差一点,这四个人就成了残疾人!
杨越吹了吹兀自冒烟的枪口,然后把枪插回了枪套。
“我要你们永远都记住,如果不到逼不得已,绝对不允许近身肉搏!”
“这怎么可能?”刘二在背后小声地嘀咕。
游击队要枪没枪,要弹药没弹药,如果不肉搏,怎么去和鬼子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杨越大声地说到:“我们依靠的不仅仅是战斗精神,更重要的是作战效率!每一枪、每一颗子弹都必须做到弹无虚发,我提倡的是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可是,大哥。你说起来容易,可一到战场上,有几个人会去正儿八经地瞄准射击?”刘二提出了不同意见。
“所以,你们要练的就是:除非是在冲锋和撤退当中,否则视线永远都不能离开瞄准基线!”杨越提出了CBQ的战术理念:“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视角范围,就必须固定在准星的正前方。”
一群人站在那如同呆鹅,不知道队长在说些什么。
“枪!”
杨越往后一伸手,刘二麻子一愣,捡起了一根木棒,递到了杨越的手中。
杨越掂了掂手里的“枪”,长度大概和三八式差不多,就是重量稍微轻了点。他一手托住“护木”,一手护住“扳机”端起“枪”,稳稳地顶在了肩膀上,枪口抬起,呈水平状。杨越的身体微恭,双腿稍曲,一米八的个子顿时就矮了半截。
“都看清楚了吗?”
杨越摆了一会POSE,然后脚下移动,在众人的面前走了几个来回,这才收起了姿势,转身问到。
“清楚了!”一群新兵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拿枪,觉得非常新鲜。杨越笑了笑,这种持枪姿势搭配着CQB战术,在巷战里运用是最好的,可以做到先敌开火,命中率高。
虽然在野战环境中,这种战术不大适合,可杨越这样做,只是想让士兵们养成一个良好的射击习惯。他可不想新兵们一上战场,眼睛一闭,手底下只管猛扣扳机,也不去看到底打中没打中。
刘二说地没错,在战场上开枪,和平时训练是不同的。没有几个人会有那么足的耐心去瞄准,大部分人都是靠感觉来击发。可是,有几个人的射击感觉是天生的?这一切,都必须要经过严格的训练。
“既然大家都看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将代替刘队副训练大家。你们的时间不多,只有五天,也许,会更短!”
“队长,要打仗了吗?”一个新兵问到。
“军事机密!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我也不会说!”杨越卖了个关子,打不打仗不是他说了算,目前他得摸清楚鬼子的动向,如果他们真的要一个礼拜清理一个庄子,那他杨越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给你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开始正式的训练!”杨越把“枪”扔给了刘二麻子,才一转身,新兵们就闹哄哄地散了开去,三五成群地或坐或依地开始侃大山。
杨越蹩了一眼刘二,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刘二勾着头,默默地跟在杨越的身后,两人走到了张青和许晴的跟前。
“刚才你的动作好奇怪呀!”张青摸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一身破棉衣的杨越:“这都从哪学来的?”
“无师自通。”杨越“呵呵”一笑,转而说到:“张联络员,你可以先告诉我,吕司令员给我们送来的都是些什么装备么?”
“当然可以!”张青扳着手指头,嘴皮子一翻:“捷克式轻机枪六挺,汉阳造一百二十条,三八式八十条,子弹一万发,手榴弹十箱,另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一批大刀。这些可是一个火力加强连的装备啊!”
“不,我要不了那么多!”杨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吕将军还真是大方,一次性居然能给游击队送来这么多的装备。他很清楚,现在冀中军区正在突破日军的战略包围,极力要向外扩张,眼下也是极需武器的时候。
“大哥,你发烧了吧!”背后的刘二乍一听说杨越要不了那么多,一颗本就砰砰跳的心差点就飞出了喉咙。
杨越没有理会刘二,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张青
“你嫌多!?”张青很惊讶地抬起了头,头一次听说有人嫌枪多的!
“不,我当然不嫌多,我只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这些武器能不能做一个调整。”杨越解释道。
“怎么调整?”
“是这样,其他的就不用调整了。三八大盖我不要,我只要一百五十条汉阳造,然后,你给我配一百支手枪,最好是盒子炮。另外,再给我配一百大刀片子。”杨越沉吟着,点了点头:“行,就这些了。”
空气中传来“咝咝”声。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杨越看似在客气,实际上却是狮子大开口。五十条三八大盖换一百支手枪,看似的确是杨越在客套,可是,整个冀中军区,盒子炮的数量却是极其有限的。国民政府确实进口了许多毛瑟手枪,但是这些枪,有相当一部分都流落在外,土匪、八路军、地方武装力量以及一些私人武装。而吕司令员一早脱离了国民军,抗战爆发后,根本就没得到什么补给。
最重要的是,国军根本就不装备驳壳枪!
卷四 扩张 第十一章 中田的喜事
“你要那么多手枪干什么?你有那么多军官吗?”张青惊疑地看着杨越。
“我当然有用处的,是不是兄弟有什么难处?”杨越笑呵呵地回答,手枪的用处在当时的确看不出来,可是在没有冲锋枪的年代,盒子炮以它射速快、弹容量大的优点,的确够地上肉博的好武器!
“既然是日之兄提出来的条件,那我也只好尽力而为了。明天,不!今天我就回去,到时候我会派人联系你,你等消息吧!”
张青沉吟了一会,象是在下很大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谢谢了!”杨越兴高采烈地拥抱着张青,“代我向吕司令员问好,就说凤凰山的全体抗日志士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先别高兴地这么早,等武器到了你再庆祝吧!”一旁的许晴不合时宜给两人浇了一瓢冷水,也许他不大相信,自身都难保的冀中军区怎么会如此大方。而吕司令员这么做,明显是在跟第二战区的国军争夺凤凰山的这块战略要地。
“许小姐是不是想说,也许我们八路军也和第二战区司令部一样,都是玩空头文件的?”张青阴阳怪气地看着许晴,嘴下功夫丝毫不比女人差。
“你......”许晴憋红着脸,却没有说出话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杨越赶紧出来圆场,“我杨某人虽然是一介草莽,可我也知道,内斗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眼下,不管是国军还是共军,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当精诚协作,共同驱逐日本侵略者才是正道!”
“不说了,不说了!”张青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启程回南庄,晚上动身回根据地。日之兄你就先在这里安心地训练新战士吧。”
“好的,我等着你的消息!”杨越点点头,目送着张青上了马。
“那大哥,我也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刘二麻子寻思着回南庄的路上刚好有个伴,也想跟着张青一块回去。
“你滚吧!”杨越笑了笑,说到:“回去以后,告诉秀才,让他把小李子放了吧。县城的情报工作时时刻刻都不能马虎,少了这小子还真不行。一有动静,就立刻派人来通知我。”
“好类!”刘二爽快地应着,翻身上了杨越的马,“许小姐,你不回去?”
许晴踌躇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暂时就不回去了,来的路上我的伤口好象已经崩裂了。我想留在这里休息几天,顺便看能不能帮上杨队长的一些忙。”
“瞎说吧!”刘二嘿嘿地淫笑着,“你是不是看上我们杨队长了?看你长得那么标致,倒也和我大哥挺般配的,俗话说地好啊,英雄配美人,我看不如趁机......”
“滚吧你!也不怕闪了舌头!”杨越笑着,一脚踹在了刘二的马屁上,那马一吃痛,“希聿聿”地长嘶一声,撒开四踢绝尘而去。
“大哥,千万千万要温柔点啊!”
空中传来了刘二的破锣声。杨越笑盈盈地转头望去,许晴啐了一口,脸色通红通红。
“那日之兄,兄弟我也告辞了!”张青也不怀好意地嬉嬉笑着,双腿猛一夹马腹,追随刘二而去。
“这俩王八犊子!”
杨越摇了摇头,笑骂着。等着两人转过了山口,不见了踪影,这才牵着马带着许晴回到了屋前。
许晴的训练手法果然够老道,一下午的时间,新兵们都在按照她的方法进行一系列的折返跑、爬树、攀登。等到太阳下山时,七十个南瓜已经全部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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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寿县城。
中田今天可以下床走动了,再过几天,他的伤就应该差不多好了。前来探望的渡边带来了一些酒菜,在病房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
“来,中田君,恭喜你又能重返战场了!”渡边举着杯子,高呼:“大日本帝国万岁!”
“天皇万岁!”中田一仰头,高浓度的酒液顺着喉咙一滑而下,强烈地刺激着一路掠过的黏膜。
“咳咳......”中田皱着眉头,嘴里不住地咳着。
“看来,中田君已经忘记了酒的滋味了!”渡边哈哈地笑着,手里一又给中田满上了一杯。
“这是从东京带来的清酒,支那的酒有些还不错,但是我还是喜欢自己家乡的美酿!”
“很久没有喝到家乡的酒了。”胸前裹着绷带的中田皱着眉头,砸巴着嘴,仔细地品尝着酒液留下的余味,“对了,石家庄方面怎么说?”
“哦,中田君是说新任大队长吗?”渡边停下了筷子,双手撑着腿,“现在石家庄的防务已经被土肥原将军的十四师团接管了。河村师团长已经下达了撤退令,所有驻守石家庄的本师团所属部队全部撤回到满洲。但是我们灵寿还没接到这个命令,也许,我们要等十四师团熟悉了这里的防务,我们才能回满洲吧。”
“那太糟糕了!”中田闷头喝掉了酒杯里的液体,呐呐地说到。
“不过,”渡边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今天我接到了任命书,是中田君你的。“
“哦?”中田好奇地拿过了纸张,“现擢升中田恭一少尉为中尉,并任第三旅团第一联队第一大队第三中队中队长。”
“这是怎么一回事?”中田纳闷了,自己一个败军之将,没被追讨战败之责都已经很出乎他本人的意料了,可是现在,河村师团长还亲自下发了晋升任命书,这多少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也不清楚。”渡边帮中田满上了第三杯,说到:“也许因为你是跟游击队交过手而唯一的幸存者吧。看来,司令部已经不想再在凤凰山上栽跟斗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晋升了,为了东京人,还望中田君能加油!”
“多谢渡边君,在十四师团接手防务前,我一定会在凤凰山一雪前耻的!为第一师团正名,为东京人正名!”
中田再一仰头,把这杯烈酒倒进了自己的喉咙。
(因为今天下午停电,所以两章放在一起,多谢大家支持``~)
卷四 扩张 第十二章 最后的训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凤凰山的夜来得特别早,刚过五点半,群山已经把太阳的最后一点余辉尽掩其中。山里的风不大,能冲过山峰再吹在人身上的,都只是一些微风而已。
再有五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杨越答应过三老,在三十那天把新兵们都带下山。可是,鬼子门会不会趁着这个时候,对南庄或者是周遍的村庄进行一次“春节”攻势?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杨越。
能不能过好这个年,直接关系到士气问题。
杨越徜徉在山谷里,背后的许晴一直默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小姐,鬼子过不过春节?”杨越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声。
“不过,日本人以前过,但是在名治维新之后,日本人只过西历的元旦,还有1月7日的人日,以及上巳、端午、七夕和重阳。”许晴如数家珍,一口气答到,“你问这些干什么?”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在想是我们主动找他们的麻烦,还是等着他们来找我们。”杨越叹了口气,“反正有鬼子在,这个年都是过不好的。”
“这是你的事,我插不上嘴。”许晴淡淡地说着,“回去吧,一会该冷了。”
“好,我们回去。”杨越闷头往回走,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晚上得捣鼓出一个春节计划,就算游击队过不好年,那没关系,只要让附近的百姓们有个一两天的安宁日子,那也值得了。
话分两头,在渡边的极力要求下,师团长河村恭辅决定把保定已经交出防务的一个大队加强到灵寿县城。他本人也极力赞同关于春节期间对凤凰山的支那游击队进行毁灭性打击的计划,虽然一场胜利仍旧不能淡化石家庄惨案,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河村恭辅对帝国也算有了一个交代,而第一师团至少不会成为“七.七”事件以来,在华北方面军的序列当中,唯一一支没有过任何建树的师团。
在山里的四天下来,杨越避轻就重,给新兵们上了一个战场速成班。简单地概括起来只有四个字:“令行禁止!”此外,一些基本的战术动作,如卧倒、跃进、匍匐前进等也再一次地强化一遍。
在风飞尘扬的训练场上,杨越第一次感到新兵们已经和四天前完全不同了。
没有咋咋呼呼、没有你推我搡。大家都在认真地完成最后一遍战术动作的训练,过了今晚,明天他们就要真正地踏上扛枪打仗的路了!
“杨队长,你的新兵现在已经有点兵样了。”许晴看着分散开来的七个班,轻笑着说到。
山下的口令呼喝声此起彼伏,杨越颇有感触地点点头,想当年,自己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班长的大脚加上不服输的个性,这才造就了现在的杨越。当兵嘛,就是得经得起锤炼!
“都停下吧!”杨越当风立在了山头上,“一班、二班、三班、四班到我这里来。”
山下的队伍在一阵吆喝声中停止了训练,几个班长稍微整理了一下队伍,跑步把点到名的部队带到了山头上。
“五班、六班、七班房屋区布防。”杨越对着剩下的人命令到:“注意人员搭配和协调,记住我说的话,别再一窝蜂似地挤在一堆了!”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山下的部队立刻行动了起来,三十个人在三个班长的布置下,很快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八个人固守房屋内,四个机枪手带着两挺“机枪”上了屋顶,剩下的人全部布防在侧翼的山坡上。那里已经挖好了战壕,依靠着有利地形,三十个人分成了两拨防守力量,形成了一个火力犄角。
在正面,无论先进攻哪个方向,都将同时遭到两个方向的火力夹击。
而屋前,是一道铁丝网加壕沟的步兵拦阻防线。在这个地方只要稍微一停顿,毫无疑问,接下来的就是进攻部队的全军覆没。
杨越暗自点了点头,没想到每天晚上给他们上的战术课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虽然这样的防守方式同样存在问题,如没有火力倒打,没有火力前置。不过在杨越看来,三十个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上山的弟兄们!”杨越背着手,缓缓地走向了已经列队完毕的进攻部队前。然后手一伸,指向了山下的那片房屋,“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堂理论课。往下,大家就要真刀实枪地跟鬼子干了。能不能活着把小鬼子赶出咱中国,这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山的下面,就是鬼子的据点。今天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拔掉这颗毒瘤。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队伍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好,你们具体怎么做,我不干涉。”杨越看了看表,说到:“给你们半个钟头,我来判定你们的胜负。陈呈,行动吧!”
“是!”
一班长跨出了队列,“二班长刘亮带领本班在左侧前出,实施牵制性进攻,三班长许东带领本班在右侧机动,四班长陈远林拖后,我将带领一班从中部突破。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个班长齐声答到。
“好,间距三十步,出发!”陈呈手一指,朝着房屋的方向吼到。二班第一个出击,他们顺着山坡上的小道排成了一溜,迅速地朝下山的开阔地开去。陈呈等着他们快冲到了山脚下,这才带着九个弟兄列成了纵队,跑动着朝步兵拦阻阵地前进。
杨越不置可否,拉着许晴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一次演习呢?难道你还想和日军打阵地战?”许晴不解地问到。
“不,我从来就没想过现阶段的游击队能和鬼子打正规战。”杨越拔起一把已经发出了嫩芽的青草,放进了嘴里:“所有的战斗中,属阵地战最为残酷、最为血腥。如果突然和鬼子遭遇,或者一旦要进行阵地战,比如在扫荡中,掩护乡亲们撤退、比如在已经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这些都可能让游击队无所适从。因为游击队打游击战已经打顺了手,乍一调整作战方法,那对士气将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我这是在提前给新兵们打预防针。以避免有一天,他们在战壕和铁丝网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卷四 扩张 第十三章 战术思维的定型
两人谈着话,而山下的“战斗”已经正式展开了。
陈呈在左路二班的掩护下,带着一列纵队的一班开到了步兵拦阻阵地前,两个队员毫不犹豫地趴在了铁丝网上,为跟上来的一班和四班的队员们铺出了两块跳板。而右路的三班在一、四班中路突进的同时,快速迂回到了房屋后侧方的高地上,并在那里简单地构置了一个机枪火力支撑点。在那里,他们可以凭借着地形优势有效地压制屋顶上和山坡上的敌火。
“不错,很有章法。”许晴嘴里赞叹着,却用一双美目打量着一身乞丐装扮的杨越,“短短的四天时间,士兵们已经能初步贯彻你的战术思想。只是我很奇怪,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战术理论?三列纵队?你可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
“恩?什么问题?”杨越摇了摇头,“三三制”的行进方法可是经历过多次战争才得出来的经验教训,这样能够互相掩护、有序推进,在陆军训练大纲里,是有明确记录的。排成纵队,缩小了受打击的面积,这就意味着,进攻过程当中,这样的一个行进方式能很好的减少接敌前期的伤亡。
在历史上,有多少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粗略地算来应该是不计其数的。
1893年英国军队与非洲当地的麦塔比利──苏鲁士人爆发了战争,在一次战斗中,一支50余人的英国部队仅凭4挺马克沁重机枪就打退了五千多麦塔比利人的几十次冲锋,一仗打死了三千多人。
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著名的凡尔登战场上,德军在一堆堆的英军士兵面前,用机枪火力收稻子般一天之内放倒了六万人。
类似的战例数不胜数,小鬼子耀武扬威的“关东军”,大摆阵势在诺门坎一战中被苏联红军的机枪、坦克加飞机收割了整整一个第二十三师团,于是,小日本从1939年8月20日后,就彻底死掉了北进的雄心。
“三列纵队的确是缩小了被敌火,尤其是被敌人的连续火力打击的面积。可是这样一来,在行进当中,你的火力也一样发挥不出来。”许晴解释道:“你的前锋只有三个点,这就限制了进攻队伍在进攻过程中对敌人实施火力压制的强度。在真正的战场上,如果没有后方的火力支援,敌人可以很从容地重新布置火力。”
杨越笑着点了点头,许晴说的是一点都没错。可是,有所得就必有所失,既然提升了行进当中的生存能力,那自然而然地就要牺牲掉一些东西,比如说——对敌人的火力压制。
游击队没有强大的后方炮火,也没有足够支撑起整个战斗的重机枪火力。
这本来就是一个二选一的单项选择题。杨越的战术思维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定型,他不想让自己的队伍在敌人的机枪面前散开队型,去和鬼子们进行远距离的射击比赛。
“你觉得我把四十个人排成一条直线会比较好吗?”杨越笑了笑,问到。
“不,”许晴摇了摇头,“今天看到了你的方法,我突然觉得国军成集团的冲锋无疑是自杀。”
“冲锋是逼不得以的。”杨越抬起了头,“如果没有必要,我觉得以班、排、连为单位进行重点突进,才是进攻的主旋律。只要配合地好,这样的进攻效果绝对不亚于一个营甚至一个团所取得的成果。”
“你说的有道理。毕竟,战场上的人员密度一大,阵亡率就要高。”许晴咬了咬嘴皮,“只是,如果按照这样的进攻方式,人数较少的进攻方武器装备就要强,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我以前接触过施迈瑟冲锋枪和汤姆逊冲锋枪,打起来和放鞭炮一样。如果游击队装备的是这样的武器,我想在和日军的交战中,倒是可以考虑你的班、排、连进攻方式。”
“所以,我才问张青要手枪!毛瑟手枪可以连发,在近距离上,基本上可以和冲锋枪相提并论。”
杨越“嘿嘿”地奸笑着,一张黝黑的脸上尽显得意之色。手枪在近战当中的优势不言而喻,其灵巧的机动性能,哪是那笨拙的三八大盖所能比拟的?带上几个弹夹,一支驳壳枪可以说是近距离战斗的绝对杀手。如果再配上手榴弹和大刀,那游击队肉搏战的能力将会十分恐怖。
“杨越队长!”许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样越,好半天才接着说到:“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国人!”杨越哈哈大笑,“如假包换的中国人!”
山下的“战斗”在谈笑间已经接近尾声,进攻方在成功接敌之后,突然散开了队型,一瞬间就突入了防守方的防线,一班穿插在房屋区和山坡间,彻底地割断了之间的联系。八个在屋内的防守队员眼看守不下去了,纷纷从窗口跳出,想往后撤退。
杨越拍了拍屁股,站起了身。
“战斗”以进攻方胜利而告终。只是,如果这是在真实的战场上,四十个进攻队员应该剩不下三分之二了,而负责牵制敌火的二班,应该逃不过全军覆没的命运。阵地战,还是不得以而为之啊!
铁丝网前面还坐着两个人,这两个自愿当跳板的队员身上的棉衣已经被扎成了烂棉絮,有几处也已经现出了殷红的血迹。好在这些铁丝网的结构和鬼子的铁丝网有所区别,否则,两人应该会被当胸扎成刺猬。
“队长!”两人见杨越朝自己走来,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得笔直。
“疼吗?”杨越扶着两人,问到。
“疼!”
“怕疼你们为什么还要趴铁丝网?”
“班长说了,要么有人愿意趴,要么大家都死在这。”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挺着胸膛,大声地回答:“我不想看到大家都死在这,所以我趴了!”
“好!”杨越大笑着拍了拍壮汉的肩膀,转头朝另外一个身材瘦小的小伙子问到:“你呢?你又是为什么?看你的身材也不是很魁梧,你怎么会想到当众人的渡板?”
“队长!人瘦小没关系,可是不能被人看不起!”小伙子很不满杨越的发问,他把拳头擂着自己的胸口上,一阵“咚咚”作响:“我娘从小就告诉我,凡事不能逞强,可是凡事也绝不能落后。大个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也能做到!别说是趴个铁丝网,如果有必要,就算是鬼子的枪眼,我也会去堵!”
“好!”杨越由衷地赞叹着。有了这些甘于奉献和牺牲的热血青年,在灵寿县城的地界上,何愁干不过那些罗圈腿的矮骡子!
卷四 扩张 第十四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
晚上,杨越取消了晚点名会议。为了不让南庄的子弟兵们以邋遢的形象出现在父老乡亲们的面前,他特意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必须洗澡,理发。
当然,凤凰山里没有洗澡堂,一个个光屁股的男人在房前屋后顶着寒风高唱杨越新教的《爱军习武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屋里还没洗的队员们正操着刺刀,互相刮着乱糟糟的头发。
一个礼拜的强化训练时间不算长,可是这群庄稼汉却深刻地体会到了当兵的不容易。尤其是在后几天,杨越发了疯一般狠抓作风纪律,队伍里不能说笑、不能抽烟,甚至连上个厕所解个手都要征得队长的同意。
可是,当自己行进在悄无声息、整齐划一的队列当中时,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无不为自己在短时间内成为一名抗日战士而感到骄傲。
许晴剃头的手艺还不错,不知道是拿惯了匕首的原因还是她天生就有理发师的潜质,一把小刀在她的手上飞转着,“唰唰”地就把杨越的大背头刮成了一公分长的小板寸。杨越拿着两面镜子互相照着,后脑勺上的短发整齐且平滑,一副巨精神的样子。
“你家开发廊的吧?”他打趣地放下了镜子。
“发廊?”许晴呵呵笑着,左右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家不光开发廊,还开钱庄、布行、米行等等,365行,只要是能赚钱的买卖,我爹都有涉猎。”
杨越的一颗心“砰砰”直跳,敢情这个女人的老爸是个首富级的人物。许晴略带骄傲的神色让他有些心痒痒,那个毛万里,真他***不识货,娶了个豪门大小姐,居然还把她往火坑里推。
真是暴殄天物!
“你在想什么呢?”许晴幽幽一笑,从镜子里望着发愣的杨越。
“哦,没什么!”杨越弯起嘴角,回头说到:“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该洗个澡。明天大过年的,你这一身也该洗洗了。”
“不要!”许晴一张悄脸慕地通红,“这里全是男人,就你房间有扇门,还到处都透风。我一个女人怎么洗?再说,我也没带换洗的衣裤,洗了不等于白洗吗?”
“没关系,你就在我房间洗吧,我在门口帮你把风。你把衣服放在我屋里,我拿去帮你洗洗,再帮你烤干。你洗完了就直接上我的床吧。”杨越一副认真的摸样。
“谁要上你的床,”许晴轻啐一口,“没脸皮!”
“咋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帮你洗衣服,你居然说我没脸皮?”杨越嘿嘿地笑了起来:“再说,这几天你不一直都在我床上睡的吗?怎么,临到头来你还嫌弃我的床了?”
“不是......”许晴的脸烧地越来越红,“谁让你那么说话的,什么叫直接上我的床啊?你该说,你洗完之后就上床休息吧。”
“好好好,管你怎么说。你爱洗不洗!”杨越站起了身,往门外走去:“哨兵,给我准备一桶冷水!”
“不,我不洗冷水!”许晴大呼。
“没说给你的,我也要洗!”杨越调侃着走了出去,不一会,他一手提着一只木盆,一手提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水再次进了房间。
“大小姐,你在里面洗,我在门外洗,谁也不许偷看谁!”
“鬼才看你呢!”许晴笑骂着,把杨越推出了门外。
一夜无话。
洗理一新的新兵们天不亮就起了床,整个大本营里的锅碗瓢盆都被装起,背在了队员们的身上。
整齐的队伍迎着风悄悄地离开了训练基地,就象他们悄悄地来一样。许晴因为腰伤的原因,不便在马背上颠簸,于是杨越也放弃了骑马,跟着队伍一起步行出了山区。
刘二麻子早早地就带着老队员们恭迎在庄外,七十个新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踏着整齐的步伐步入了庄内。三老在祠堂摆下了丰盛的早餐,为了迎接自己队伍的回归,所有的乡亲们都拿出了自家最好的食物。
一时间,白花花的馒头和刚出锅的油果子让许多人都流下了口水。
在山上的那几天,尽吃稀饭窝窝头了!
“队长,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郭从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开口就让杨越的心里一堵。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你小子可别坏了我的兴致!”杨越坐在桌子边,手里拿了个馒头停在了半空中。“先说好消息吧。”
“好,”秀才扶了扶眼镜,坐在了杨越的身边:“好消息是,小李子昨天已经传回了情报,鬼子有了新的动向。”
“什么动向?”
“他们正在酝酿一个‘肃整’计划,可还是老一套,目的可能是在郭家村和柳庄一带进行一次清洗。”郭从如从杨越的手里“接”过了馒头,然后恬不知耻地道了声谢。
“情报可靠吗?”杨越端起了碗,拨弄起浓愁的米粥,顿时,一阵腾腾的热气把秀才的眼睛熏地一片雾气。
“应该是可靠的,这个情报从小李子的表亲嘴里套出来的。”秀才说到,“这小子去年被鬼子抓去当了壮丁,目前在治安队里混地还算不错。可是他暗地里没少给小鬼子使坏,上一次凤凰山的反扫荡,就是他介绍小李子去当的向导。”
“恩,知道了。”杨越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接着问到:“那坏消息呢?”
“别提了!”秀才停下了牙齿上下的运动,喉结一用力,把嚼碎的食物吞到了胃里。
“大过年的,我可不想打扰你的雅致!”
“你有话能不能快说?想憋死我怎么的?”杨越瞪着眼,怎么平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秀才现在也玩起了深沉?
“好,我说我说。”秀才嘀咕着,淡淡地说到:“坏消息是:前两天,灵寿县城新来了三百多小鬼子。”
“......”
杨越倒抽了一口凉气,嘴里的稀饭还没有咽下去,被郭从如这一吓全部都堵在了呼吸道。
“咳咳咳......”杨越把碗筷一扔,“他娘的!”
卷四 扩张 第十五章 变动
比起杨越来,中田好不到哪里去。
从保定调过来的一个大队并不完整,为了满编他的这个光杆中队,河村师团长特意把远在关外的补充兵填充到了这个大队当中。也就是说,中田接手的,是一百二十名菜鸟。
据说,东京准备着手扩建数个师团,原有的第一师团预备兵员被弄了个七零八落。一些有经验的老兵被分开,而一些嘴角刚刚长出绒毛的小家伙,居然被补充了进来。
现在站在中田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一群新地不能再新的新兵。他们之中,有些人可能刚满十六岁。
“这是怎么回事?”中田找到了大队长石川雄一郎,“石川君准备让我带着这些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去和支那人打仗?”
“中田君,请注意你的措辞!”石川严肃的回答:“他们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他们是帝国的军人,皇军的士兵!请你不要忘记,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你我都已经学会了用刺刀!”
“可是石川君,难道就不能给我几个看上去不那么幼稚的人吗?”中田有些气愤,等这一帮娃娃兵成长起来,他中田的仇、小村中队的仇何时才能报啊!?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石川君,我请求降级去当一名少尉小队长,或者哪怕是一名军曹!我要和真正的勇士战斗在一起!”
“混蛋!”石川伸手,“啪”地一巴掌打得中田“噔噔噔”倒退了几大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里哪轮得到你讨价还价,你把我的大队部当成了菜市场?或者你把皇军的命令当成了儿戏?说升就升?说降就降?你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荣誉?”石川脸红脖子粗地一通臭骂,“我在保定就听说了你的光辉战绩,对于你没切腹以死谢罪,我一直感到疑惑。现在我终于看清楚了,你不仅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官,更是一个胆小如鼠的混蛋!给我滚,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就不要出现在我的跟前!”
“哈依!”中田憋着气,使劲一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很久没有这么被人骂了!没想到刚一上任的大队长脾气会如此暴躁,中田越想越气,咬着牙把拳头捏地“咯咯”作响。
门外一个人影杵在那很久了,中田抬眼望去,是渡边。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勾着头没有看他。
“你先回去,以后再说吧!’渡边轻声地劝慰着中田,自己一抬脚进了石川的办公室。
“少佐阁下,对南庄的作战计划已经完成,请您批示!”
......
南庄的大年三十俨然没有了往年的那般热闹和喜气洋洋。杨越和三老下发了联合命令,不管谁家都不允许放鞭炮。吃过饺子之后,他特别批准了新兵两个小时的省亲假。而且声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除非抗战结束,否则凤凰山游击队将不再有特别的假期。
小李子特地从县城连夜赶回了南庄,游击队的几大头目终于到齐了。
祠堂里还摆着合家席,许多乡亲们都还在用着年夜饭。杨越把大家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要了解第一手资料。然后有针对地进行下一步部署。
只是出乎大家的意料,这么高级别的会议上,一身素装的许晴居然也赫然在列。
关于她的身份,杨越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除了张青之外,就算是一知半解的刘二麻子也不知道许小姐的真实面目。
杨越端着茶杯坐在了许晴的身边,望了望众人疑惑的眼神,开口说到:“大家不用奇怪,凤凰山不养闲人,许小姐她是自告奋勇加入到咱们抗日队伍当中的。而且大家也知道,新兵训练工作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在开会之前,我宣布几项人事任命。”
杨越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伸长了脖子。虽然大家都隐约猜到这项任命和许晴有关,可是答案不揭晓,众人还是不甘心。
杨越笑了笑,接着说到:“现在我以凤凰山抗日先锋队队长的身份,任命许晴许小姐为游击队的情报总长,负责对日后所有的情报进行分析,汇总。大家有什么意见?”
“我?”
许晴睁大了眼睛,原来杨越把她按在这里,居然是想让她来负责情报工作。
“不行,我胜任不了!”
“打住!如果你都胜任不了,那在坐的就没有人能胜任这个工作!”杨越笑呵呵地答到,眼睛却看向了颇为尴尬的李双洋。
“小李子,你对我的安排有没有意见?”
“没有。”李双洋的声音有如细蚊,嗡嗡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到底有没有?”杨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别象个娘们一样!”
“我......”
“慢着!”刘二麻子打断了小李子的发言,他盯着许晴看了半天,这才说到:“大哥,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唯你是从。至少,在这个任命上,兄弟我觉得不妥!”
“有何不妥?”杨越抬了抬眼皮,刘二麻子的脖子上青筋爆起,看得出他很生气,可是又不敢大声嚷嚷。
“女人毕竟是女人,就算她是你的女人,你也不能乱来!凤凰山虽然是屁大点的地方,可怎么说也有小百来号人。情报工作这么重要的任命,大哥不能胡来!“
“说完了?”杨越咬了咬嘴唇,示意刘二坐下,然后转头望向了其他人,“秀才,许大虎,你们的意思呢?”
“我觉得队长这么做有他的道理。”郭从如扶着眼镜,思虑了半天才开口说到:“我们跟着队长也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大家有没有发现在大问题上,队长始终都是谨小慎微的,虽然我不能理解这个命令,但是我还是支持。”
杨越点了点头,秀才的倾向他是能把握住的。可是假如许大虎也反对的话,许晴的任命还是不能生效。
“我同意郭队副的意见!”许大虎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下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队长看重的人,绝对不只是个花瓶!”
许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是杨越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大家看看这个。”杨越往桌子上递出了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些东西。
“这是现在灵寿县城鬼子小队长以上头目的名单,除此之外,还有他们的性格特征。”
“这是哪里来的?”小李子乍一听说连鬼子的名单和个性都被侦察到了,不由地惊呼一声。
杨越没有回答,只是颇具意味地看了看许晴。好歹也是从军统情报部门出来的顶尖高手,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真愧对“军统”这两个字了。
“3票赞成,1票反对,李双洋兄弟和许晴许小姐不参与投票。”杨越趁热打铁,“另外,鉴于李双洋兄弟的突出表现,我提议任命他为二排排长,并在许晴许小姐的指导下,同时负责灵寿县城的情报收集工作。原代理排长郭从如,即日起全面负责队伍的后勤保障和宣传工作。同意的请举手......”
卷四 扩张 第十六章 下雪了!
四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好,五票通过!大家热烈欢迎新任的二排长!”杨越带头鼓起了手掌,大家的掌声好半天都没有消停下去。
李双洋升职当了排长,最高兴的不是杨越,也不是秀才,而是刘二麻子。小李子是刘二亲自从小李庄招过来的嫡系,这也是为什么当杨越提出要更换情报负责人的时候,他表现出一百二十分不满意的一个主要原因。
“谢谢大队长,谢谢郭副队长,谢谢刘副队长,谢谢许排长,还有,谢谢许小姐。我...我......”李双洋受宠若惊地站起了身,他搓着双手,一脸通红,一通晋升感言之后,居然卡了壳。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小李子也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呢?”杨越笑骂着,“想当初把鬼子哄地一愣一愣的李双洋,在我们面前居然腼腆地象个大姑娘,这要是说出去,还都以为我们凤凰山尽出些没卵蛋的骚娘们呢!”
“哈哈...”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就热烈了起来,刘二麻子笑地最大声,一群人有意无意地瞟向了一旁有些尴尬的许晴。
“看我这张嘴!”正自得意的杨越发现自己用错了词,赶紧纠正到:“许小姐当然不在本列,她可是巾帼英雄,在坐的大男人们可别小看咯!”
“怎么会!”刘二笑嬉嬉地把暧昧的眼神在杨越和许晴的身上来回扫视着,那神情就象是——把一对奸夫淫妇正好堵在了床头一样。
许晴咬着嘴唇没敢吭声,这种情况是越反抗越多事,还不如保持沉默。
“你家伙晚饭没吃饱吧?要不我再去给你下碗面条?”杨越咬牙切齿地揶揄着,两眼一瞪,凶相毕露。
“别,不烦你老人家,我刘二麻子闭嘴就是。”刘二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装作一副语重心长的摸样说道:“小李子啊,你可是老子刘二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之辈,当了排长之后,可千万别再给老子丢人啦!这老话说地好啊,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啊。在这一点上,你可千万千万要注意啊......别到时一个硬铮铮的汉子转眼就变成烧熟了的软脚虾了。”
“......”
明明知道刘二不是在说自己,可是李双洋也只能硬着头皮猛点头了。
“你他娘的还没完了吧!”杨越笑着把一只大茶缸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当”地一声砸在了刘二的脑袋上。
“不得了啦,杨大队长残杀抗日志士!”刘二夸张地捂着脑袋,慢慢地蹲了下去。
“你们俩就此打住吧,该讨论讨论敌情了,今晚一过,我的事还多着呢!”秀才摇着头,轻轻地叹到:“能扛枪的人都被你们拉走了,我这个光杆后勤主管明天起还要预备好队伍的七天干粮,你们就留点时间给我睡个囫囵觉吧!”
“多谢秀才救命!”刘二麻子双手一拱,捡起了那个被砸出了一个坑的茶缸子,转身坐回了位置上。
“那好,我先说说情况。”小李子很负责任地站着最后一班岗,他看着杨越,严肃地说到......
会议很晚才散,等大家信步走出房门时,天空中正在纷纷扬扬飘洒着鹅毛大雪。
晶莹剔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空中漫舞而下,被西北风一吹,零零落落地象似漫天的梨花。
杨越听着“沙沙”的雪花落地声,禁不住地往门外走去。
21世纪的南京不怎么下雪,就算有,也不会如此壮观。在部队的五年时间,唯一一次到了北方,还是因为联合演习。
“好漂亮!”许晴站在门槛上,微微抬起头,她的双手正捧着一把雪。
“算求!这还叫漂亮?”刘二紧了紧棉衣的领口,跺了跺双脚,不屑地说到:“这山角落里一下雪,怕是没个一二尺是不会停了。我看,往后这几天,大家也别指望着出门了!鬼子憋着一股怨气一直想找我们的麻烦,现在好,雪一下,我们都被捆住了手脚,老天爷作孽啊......”
“我看未必!”秀才笑了笑,“俗话说地好啊,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一下,明年麦子的长势肯定不错。”
杨越抿着嘴角,轻轻地笑了笑。
雪一下大,对游击队来说,那是只好不坏的事情。游击队被困在一堆不假,可鬼子也一样是人,通往县城的路都是土路,下了雪被汽车一轧,要说多泥泞就有多泥泞,这样一来,鬼子们就失去了汽车机动优势。靠着两条腿,他们不一定会比游击队好到哪里去。再说了,游击队现在不求战,反而正在找机会好好地休整补充一下。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求神都求不来的。
“刘二,传我的命令!”杨越笑盈盈地说到:“今晚所有人跟乡亲们一起守岁,明天早上不点名。午饭过后,我带大家打雪仗!”
“打雪仗?”许晴一脸的兴奋,这种游戏还是小时候玩过,而且在南方,打起雪仗来一点都不过瘾,那雪的水分很大,一捏都是湿的。父母不愿意一个女孩家在外野地跟小子一样,所以在她十二岁的那年,就彻底告别了这个名词。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雪仗?”刘二麻子瞪圆了眼,“鬼子的刺刀都快顶到咱们脊梁骨了,我说大哥,你正经点行吗?”
“谁说我不正经了!?”杨越板起了脸,“不光是我,你刘二麻子,他郭秀才,还有他许大虎。都得给老子一起上,到时候我们分成两拨,哪边要是输了,准备好受罚吧!”
卷四 扩张 第十七章 打雪仗
大雪纷扬着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等杨越从床上爬起时,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雪一大,中田的心里就越发拔凉了。
他的胸口在隐隐作痛,这都是一个月前在凤凰山一仗中留下来的后遗症。只是今天,这种疼痛升华到了一种变态,痛感直刺骨髓,让他呼吸起来都颇感困难。
石川少佐放弃了行动!中田和渡边一起思考了两天两夜的“清乡”计划就这样流产了。一礼拜清扫一个村庄的豪言壮语,居然抵抗不住一场大雪的侵袭!
李九苟带着治安队从他的身边经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什么时候支那人都敢在自己面前摆脸色了!?
中田很气愤,相当气愤。可是他知道,石川少佐很器重这个支那人,他不能因为一时愤怒再一次得罪这个临时大队长。
“李桑,你们的,这是上哪去?”中田拦路问到。
“是中田太君啊!”李九苟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很客气地说到:“石川太君已经修改了作战计划,我们治安队负责盯紧南庄游击队的一举一动,您都看到了,我这不是正在出城么?”
“哦,是这样啊!”中田明面上也在笑,可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南庄的,早就皇军监视中的干活。你们人多,暴露目标的说!石川君到底想怎样的干活?”
“哟,瞧您说的。”李九苟点着头,“那是石川太君的想法,小的怎么会知道。他一早就吩咐我们,要分散开来,到各村之中去。只等这雪一下完,皇军自会有所行动。”
“这样就好,很好!”眼看着在李九苟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来,于是点点头,兀自走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卫兵告诉中田,渡边中尉跪坐在客厅里已经有些时候了。
中田闻言,一颗失落的心顿时又火热起来,脚下三步并作两步,连鞋都没脱就径直进了客厅。房间里坐着的人,正是渡边和第一中队长井上中尉。
“渡边君,石川君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渡边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一个劲地叹气,“石川君并没有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可是,井上君看得很清楚,他带来的两个中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是怎么回事?”中田不解地看着井上,“井上君,石川大队长他到底想干什么?”
井上和渡边一样,摇着头,没有说话。
“还能干什么?”渡边看上去也好象憋了一肚子火,嚷嚷着问中田要酒喝,“整个第一师团,只有我们联队和第二联队招募的士兵是京都人,石川君是第三联队的,他们联队的士兵都是从郊区来的。以前,是我们看不起他们。现在,因为中田君在凤凰山的惨败,所以有人说,我们是窝囊废!”
“太欺负人了!”中田拍着桌子,口水喷在了两人的脸上,“渡边君的意思是说,石川大队长准备拉着他的两个中队独自去找支那游击队?”
“应该是吧!”渡边左等右等还没等到酒,于是站起了身,朝门外大吼:“兵卫,快点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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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庄,一场雪仗正在大雪中进行地如火如荼。
杨越带着七十个新兵分成了三个小组,一个组是“火力支援组”,专门负责捏“炮弹”,一个组为牵制组,负责吸引“敌人”火力,还有一个组则是主攻组,由他本人亲自带领。
经过了一个回合的较量下来,新兵们依靠着人多力量大以及兵力分配充裕的优势,渐渐地把老兵们逼进了陈启超的宅院里。
刘二麻子嘴里叼了根用草纸卷成的烟卷,烟头上火红色一暗一亮地,腾起一阵青烟。
“他娘的,一回合下来,阵亡了七个人!还亏你们是老兵!”
“刘队副,不能怪弟兄们!”许大虎手里捏了两个雪团子,紧张兮兮地望着墙外,“他们人多啊!七十多!你想啊,连着我俩加一块,我们总共就四十几个人。这其中还有许多伤病未愈的弟兄。你说这仗摆明了就是让我们当靶子,我看啊,尽量输地不要太难看就好!”
“放你娘的屁!”刘二一恼火,嘴里大气连喘,哪知道烟头上的火星子爆起,扑腾腾地溅了他一个满脸,“哎哟,烧死我了!”
几个老兵闷笑着,手里还在捏着雪团子。
“说好了啊,不带玩赖的,只要是中弹的,全部给老子举起手来走出院子!”杨越把手拢在嘴边,大大咧咧地站在了院墙三十米开外的麦地里。
话音刚落,七个老兵沮丧地举起了手,缓缓地走了出来。
杨越看在眼里,正自得意,哪知道忽然一颗雪团子“嗽”地一下从大门边飞了出来,直奔他的脑袋而去。
速度太快了!
杨越一惊,条件反射地用了一个难度极大的后倒,雪团子擦着他的面门,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落在地,然后散成了一堆雪渣子。
“打得好!”许大虎望着一脸得意的刘二,禁不住地喝彩起来。
“他娘的!敢放老子冷枪!”杨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了身,拍了拍沾了一屁股的雪花,大骂着,“左右!给老子把这帮兔崽子们打成雪人!”
“队长,三思啊!”郭从如扶着眼睛跑了上来,他的手里握了六七个许大的雪团,这是他这个后勤主管第一次保障部队的供给,照这个架势下去,自己带着十个人辛苦捏出来的几百个雪团子还不得一下扔光?这要是让杨大队长养成了浪费弹药的习惯,他这个后勤主管还不得哭死?
“三思个屁!有米老子就不喝粥,今天不把他们打成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我这仗就不算完!”杨越恶狠狠地把秀才手里的雪团全部都“抢”了过来,带头往院墙内暴扔一通。
哪知,雪团子飞舞着,一股脑地却全砸在了陈启超的屋顶上。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按照杨越的吩咐,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坐山观虎斗,可是天降奇灾,只听屋顶上一通“砰砰”乱响之后,自己的脑袋上已然落下了一头的灰土。
“杨队长,悠着点,老朽可是良民!”陈启超趴在窗口,大声地抗议。
攻击就是命令!
杨越的首发并没有命中,可是身后的新兵们却开始了最后的玩命。
几百颗厚实的雪团子被分成了几波投向了院子里,为了躲避密集的炮火,院墙跟的火力死角顿时就挤满了人。刘二麻子碍于自己是“一军之统帅”,不敢去和弟兄们抢位置,这样会太丢人。于是,在第一时间内,他那没有挪动的身体上就中了不下十来颗炮弹。雪团子一捏实,虽然感觉轻飘飘地,但是打在人的身上,绝对不会好过。遭受到如此猛烈的进攻,刘二抱着脑袋只剩下哇哇大叫,一个劲地乱跳的份了。
眼看着新兵们越战越勇,雪团子也越来越密集,老兵根本就没有了还手的机会。许大虎的背上和脑袋上已经身中数弹了,情急之中,他开始大叫:“外面的弟兄们,别打了,我们投降!‘
“看你那孬样!告诉你,本司令绝不接受投降!”杨越跳起来大声地回绝,脑袋一扭,命令道:“还敢投降?小的们,给老子再开三百炮!!”
卷四 扩张 第十八章 真假情报
雪仗整整持续了两个钟头,一面倒的情况从头演到尾。刘二麻子已经记不清自己的脑袋上挨了多少炮弹了,他只知道使劲抱着头,神经已经麻木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境界。
“里面的人听着,中弹的都举起手出来,本司令给你们准备好了上好的棺木。大丈夫本当马革裹尸,兄弟我已经算厚待你们了!若是想作弊的,请掂量掂量你们的下场!”杨越转着身,却再也找不到雪团了。郭从如的眼镜上全是雪渣子,刚才不知道是谁从院子里扔出了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可怜的军需官。
“按照事先的约定,我已经阵亡了!”秀才一屁股坐在雪坎上,两个钟头从他手里出去的弹药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可是自己却一炮未开,做这个军需工作还真得有些忍耐力。
双方激战正酣,可是面对着一堆情报的许晴就没有那么悠闲了。
李双洋安排在灵寿县城的潜伏眼线传回了最新情报,鬼子不久将会出动两个中队,具体目标不明。其前哨灵寿治安队已经先其出发,广撒胡椒面般正朝着各村庄渗透。
一边的李双洋也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按理说这么大的雪,根本不利于行军,更别提打仗了。小鬼子如果真的要找游击队的麻烦,为什么会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我看得叫队长回来。”
“没这个必要,情报只是情报,还不是敌人真实的动向。”许晴微闭着双目,靠在椅子上,沉思了半晌才接着说到:“石川雄一郎这个人很狡猾,在没有确定他的真实目的前,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你可知道,再优秀的指挥员,在嘈杂的情报当中,都会很容易失去判断力!”
“师傅,你知道的可真多。”小李子恭敬地站在许晴的面前,很认真地说。
“呵呵,能收你这个徒弟我感觉很欣慰。”许晴笑着让李双洋坐了下来,“你知道吗?我能有今天的能力,那是经过三年严格训练而得来的。也许女人的心思向来比较缜密,比较适合做情报这一行。但是你却给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觉,灵寿县城的地下情报组织在你手上不过数月时间,就已经无风不透了。加把劲,你将会是游击队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多谢师傅夸奖,”李双洋“嘿嘿”地笑着,在他的心里,虽然许晴还没有什么很大的作为,可是从她一言一行当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睿智和敏感的影子。这对情报工作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我们男人,确实比女人要少一根弦。师傅以后可得多教教我。”
“大家彼此互相学习罢了,我只是比你多几年的经验而已,以你的潜质,如果和我一样有过这样的经历,不一定会比我差。”许晴谦虚地轻笑,一把火将桌子上的情报烧了个干净。
“第一课,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留下蛛丝马迹。保存情报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许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轻声说到:“一个优秀的情报工作人,首先要学会过目不忘。”
***********
过了几天,在一个雪停的早晨,杨越接到了许晴的通报。
石川的两个中队在过去的几天里,连续多次出城,鬼子们轻装上阵,来来回回地穿梭在南庄附近的各个村庄。可是让人意外的是,小鬼子居然没开一枪,没杀一个人。就象是,趁着大雪纷扬时节出来郊游一般。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杨越用热毛巾抹了一把脸,漫不经心地问到:“难得小鬼子这么有雅兴,没有我杨某人参与他们肯定很无趣。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鬼子突然来打南庄,你就算失职了。”
“呵呵,杨大队长别吓唬我。”许晴自来熟地坐在杨越的炕上,“没有这个信心,我也不会承担起这个责任了。石川雄一郎以前在东北对付抗联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狐狸。他从来不打没把握之仗,在没有摸清楚我们的状况之前,他们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但是,只要我们露出了一点破绽,他就会变成一匹恶狼。”
“破绽?什么破绽?”杨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猜测,灵寿城的治安队潜伏在我们的身边,可能就是为了找出我们的破绽。”
“那好办,”杨越拧着毛巾,脸上没有表情,“今天晚上全体出动,一夜荡平他们!”
“胡闹!”许晴娇叱道,“哪有这样的打法,他们散布在大小十来个村子里,都是本乡本土人,你连人都不认识你怎么铲除他们?”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杨越嘴角弯起了一道弧线,菱角分明的嘴唇上带着一抹恶搞的微笑,“眼线而已,还不够资格让我搞出如此大排场去收拾他们。石川不是一只狐狸吗?那好,老子就要变成一只九尾狐。他玩他的,我玩我的。谁玩地过谁,等上十天半个月后就自然见分晓了!”
“你真是个老油子!”许晴叹了口气,接着说到:“要是把我以前的那支情报组调过来该多好,只要他们在,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掌握。这样的话,我们不至于这么被动。”
“包括石川那只老狐狸上厕所?”杨越笑着挂好了毛巾,转身给许晴倒了杯水,“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让你这个女人家尽帮我玩些伤脑筋的事情,杨某愧疚啊!你的情报组,我是不敢招惹的。谁知道什么时候第二战区孙长官的办公桌上就出现了一张我老杨上厕所的照片?我们和他们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笑!我们才没有那么无聊!”许晴不满地撇了撇嘴,“不过说实话,虽然我现在身在南庄,做的仍然是抗日的事情。可一旦被北平发现,我一样难逃叛徒的罪名。到时候小女子可得仰仗你杨大队长帮我排忧解难了!”
“哪的话,”杨越眼一瞪,嘴皮一翻说道:“在石家庄我能把你救下来,在南庄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凤凰山的地盘,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卷四 扩张 第十九章 谁是黄鼠狼
好日子总是过不长,石川几乎每天都会把他的两个中队拉出来溜弯。有两次距离南庄就差那么几里路,双方的士兵隔着山头,都能看到对方在干些什么。
杨越一如继往地无视眼前的一切,石川老乌龟很中许晴的话,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其实大家都很默契,要打早就打了,也不会等到现在。石川是这么想的,杨越也是这么想的。游击队现在的人数虽然只有一百六七十人,可是凭借着堡垒化的地理优势,鬼子想凭两个中队耍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乎,某人嚣张到了极至。
大年初七一大早,石川照例带着一群小鬼出城郊游。这一次,两百多鬼子铺开了三条散兵线,黑压压地朝南庄外围扑去,熠熠闪亮的刺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鲜红的太阳旗在白茫茫的一片雪地里则显得格外刺眼。
当刘二麻子全副武装地跑到杨越的跟前时,他正在悠闲地坐在一张板凳上,看着二十几个俘虏在地道口来回地运土。
“小鬼子又来了!看架势他们这次好象是来真格的!”刘二喘着粗气,略显紧张地说到。
“距离多远?”
“两里地!”
“叫你的人继续保持警戒,你去把秀才叫上,鬼子几次三番来给我们拜年,我们怎么地也得意思意思。”
杨越站起了身,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下过雪的天空一片湛蓝,几乎没有瑕疵。
离着南庄的大门口还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石川再一次让自己的部队停了下来。十来个机枪手很熟练地爬上了来过几次的制高点,不用怎么布置,五挺歪把子就构成了一条火力封锁线。
在黑山中尉的陪同下,石川背着望远镜爬到了山梁上。对面的南庄一片袅袅炊烟,游击队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吧。
“石川君!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同意渡边君提出来的清乡计划。如果按照他们所说,把南庄周围的村庄一次性移为平地,我想,再怎么厉害的支那游击队都会失去继续抵抗皇军的信心。”
“连黑山君都这么认为吗?”石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望远镜。镜头里,几个穿着黑色破棉袄的支那游击队员正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对面的山梁。
那应该是游击队的观察哨。石川放了望远镜,看了看身边的黑山,说到:
“黑山君,你有多年没回日本了吧。”
“是!有六年了!”
“看来,你在满州呆地太久了!”石川叹了一口气,“大日本帝国一旦和支那全面开战,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以帝国目前的实力来说,皇军在支那最多也就能撑两到三年的时间。可是,在我们的周围,还有强大的苏联,不知底细的美国。如果两三年之后,我们还不能完全征服支那,那将会面临一系列的困难。”
“石川君的意思是......?”黑山探了探头,恭敬地问到。
“你听过以战养战的这个词吗?”石川没有正面回答。
黑山点点头,“听过,军部好象一再提起这句话。事实上,我们在满州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那就对了!”石川再一次拿起了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说到:“杀光支那人当然最好,可是如果真那么做了。黑山君,你有没有想过,皇军的补给从何而来?滹沱河流域自古以来就是石家庄的粮仓,提出清乡计划的渡边君真......等等,有情况!”
石川本来想说渡边非常愚蠢,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却突然发现对面的游击队观察哨的方向冒起了一阵阵的青烟。
望远镜的镜头里,三个支那人围坐在了一堆。他们的中间烧着一堆火,火势看上去很猛烈,被风一吹,居然有一些炭化的碎纸片随风而起。
“这帮支那人在干什么!?”石川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游击队已经穷到了没有柴火可以取暖了吗?
“黑山君,你看看!”
“哈依!”黑山也拿起了望远镜,三个游击队员此刻手里好象还拿着杯子,一直在往地上浇着什么液体。为首的一个黝黑汉子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布匹,摊在了地上足有四米多长。
布匹上写着大字,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黑山赶紧调整着镜头的焦距,两排汉字顿时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石川小矮子,老子问候你亲娘!”
黑山一字一顿地把看到的汉字翻译成了日语。
“石川君,游击队为什么要问候你的母亲?”黑山没脑筋地问道,这群支那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地如此礼貌?
太令人费解了!
“混蛋!”一旁的石川脸色早已经铁青,一双厚厚的嘴唇正兀自颤抖着。“一群混蛋!叫一中队把他们三个给我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来了来了!”
郭从如扶着眼镜,看着一队土黄色的人影从白色的山头上俯冲了下来。
“看来,石川这个老乌龟的耐性还是不怎么好。我才说了这一句话,他就受不了了!”
杨越端这一只瓷酒壶,把剩下的几滴高粱烧一股脑地浇在了随风突突窜起的火苗上,嘴里揶揄着:“说实话,我有点同情他!”
“别呀,大哥!你同情他还不如同情同情我呢!”刘二麻子眼瞅着地上的那几条连在一起的白布,心里大痛,“可怜了我这几条压箱底的床单啊,我说大哥你怎么就不用你自己的呢?”
“顺手而已,呵呵!”杨越笑着爬起了身,伸着双手朝对面山梁上的两个小黑影倒伸出了大拇指,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邪恶的坏笑。
“杀了他!”石川愤怒了,在满州的那么多年,比这支游击队强大了许多的抗日联军,都不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跋扈!今天要不杀一杀这帮人的威风,那皇军的颜面何在!?
十几个鬼子士兵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着。还有不到五百米,他们就能接近对面的游击队了!
杨越摇了摇头,回身望去,许大虎带着机枪班已经等地有些不耐烦了,一群人喳喳呼呼地嚷嚷着想让鬼子快点。
卷四 扩张 第二十章 初次交手
“枪!”杨越大摇大摆地往后一转身,手里接过了许大虎拎过来的一把三八式。
“这么远,打不中的!”秀才把手遮在额头上,眺望着,小队鬼子离着他们的位置少说还有四五百米远,这么远的距离,别说是三八式了,换成重机枪扫一板子弹,都不一定能碰到一个人。
“试试就知道了!”杨越“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然后,弹仓最上面一颗金灿灿的子弹被推进了枪膛。
对面的山上,石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干什么?”
“好象是想打枪!”黑山边观察边回答。
“我们有狙击手在里面吗?”石川问到。
黑山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中队总共就两支狙击步枪,还是月初配发的。刚才一着急,没有往上派。”
杨越习惯性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土,往天上扬去。今天的风速不高,有可能成功狙杀四百多米外的敌人。杨越轻笑着把标尺打到了四百的位置,然后选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趴在了地上,依靠着一块顽石作为依托,枪口微微抬起,照门、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山形的准星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虽然目标看上去小了点,可杨越的心里充满了信心。
扣着扳机的食指均衡地用上了力气,预压发地慢慢地往回加力。
杨越屏住了呼吸,脑袋里的思维跟着局限在目标的身上。直等着肩头一震,一声“砰”响过后,子弹呼啸着窜出了枪膛。
目标歪了歪脑袋,身体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打中了?”刘二趴在杨越的身边,惊讶地抬头看着沉着的杨越。
“没有!”杨越依然据着枪,转过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瞄准。刚才那一枪他看得真切,应该是稍微打高了点。
一队鬼子士兵却被这一枪吓了个半残,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全部卧倒在了雪地里。
“没打中!”石川一颗提着的心顿时落了地,支那人要是在四百多米外就有这么好的枪法,那就真的该刮目相看了!
“我们的阻击手在这个位置有没有可能打中那个拿枪的支那人?”
黑山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这个可能,如果是在五百米的距离内,也许还有希望。狙击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六百多米,瞄准镜也只有两倍,要想打到对面的目标,恐怕很难。”
夹在两个山头之间的一小队鬼子们等了许久,也不见再有第二颗子弹朝他们飞过来,于是,十几个人又拉拉扯扯地又站了起来。在曹长的心里,刚才那一枪应该是支那人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可是,趴在山头的杨越却在这个时候开出了第二枪。
这一枪,他放弃了瞄准目标的头部,枪口稍微一压,改打敌人的胸膛。枪口一震,喷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火舌,把子弹飞快地射了出去。
目标还是刚才那个没打中的鬼子士兵,谁让的位置最靠前呢?
粗长的弹头旋转着,“扑哧”一声没入了鬼子的胸口,带着一蓬爆起的血花,目标仰头朝后重重地栽倒在地。
而只到此刻,清脆的枪声才传到了小鬼子的耳朵里。看着士兵倒地,曹长条件发射般地抽出了军刀。
杨越嘴角闪过一抹死亡的微笑,手底下的动作极快,将第三颗子弹推上了膛。
“砰!”
这一枪他只略做了瞄准,凭着先前的感觉一蹴而就。鬼子曹长只觉得面前生风,同时胸口一麻,紧接着一股强大的贯穿力把他的身体直往空中带起,然后他的脑袋一沉,两眼前就只剩下了黑乎乎的一片。
“什么?”石川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见两个帝国士兵一前一后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殷红的鲜血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堪比那鲜红的太阳旗帜般扎眼。
山谷里剩下的鬼子彻底被震住了,没有了曹长的督促,这一次他们干脆就卧倒在地,没有人肯再起身。十几条枪漫无目标地朝着对面的山头上把弹仓里的子弹在一瞬间就打了个精光。
空气中“咻咻”的破空之声乍起,少数几颗子弹落在了离杨越三十多米的范围内,更多的则打向了没有鸟飞过的天空。
“叮”,还在冒着烟的弹壳被抛出了仓外。看着鬼子死活都不起身,杨越把枪一收,还给了许大虎,“这把枪下次要校过,告诉用这条枪的弟兄,瞄准的时候往下压半分。”
刘二麻子撇着嘴,一个劲地猛摇头。秀才则扶着眼镜,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真是神来的两枪!
“走吧,鬼子要抓狂了!”杨越倒着爬回了背面的山坡,笑着说到:“这个年我们已经拜过了,再不走,小鬼子会活活被气死的!”
刘郭二人叹了口气,看了看远处的一片红色,再看了看杨越,无奈地也跟着爬了回来。
情况正如杨越所料,对面的黑山开始了暴走。
“听我的命令!”黑山一把将刀拔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回头命令着自己的队伍:“机枪火力压制,剩下的人冲上去,我们去踏平支那人!”
在他的命令下,一百多鬼子闷声不响,排成一条直线地上了山。
“慢着!”关键时刻,石川挡在了黑山前进的道路上。
“他们已经走了,穷寇莫追!这一仗,是我们输了!”
“可是......”黑山的脸上,明显已经扭曲了。自己的部下在一刹那就报销了两个,而他,则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这口气不出,他以后怎么在士兵面前高喊“帝国万岁!”
“没有可是!”石川忽然叹了一口气,“支那人敢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迎击我们的准备。你这个时候冲下去,无疑是白白浪费帝国士兵的生命。错不在你,在我!要不是我一时冲动,你的部下也不会就这么阵亡!看来,这一仗我们彻底输了!这个杨越,不简单!”
“石川君,让我发起一次冲锋吧!”黑山还不放弃,他就不相信,支那人的游击队会比皇军还要能战斗!
“混蛋!想抗命吗?”石川黑起了脸,语气忽然加重,“我现在的命令就是撤退,你要是敢往前走一步,我就一刀剁了你!”
卷四 扩张 第二十一章 双喜临门(一)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鬼子回去的时候,是灰溜溜的。
两具尸体都是胸部中弹,血喷涌着流地干干净净,白森森的肋骨断茬凸现在外,让人看了触目惊心。饶是如此,远距离飞行过后,变了形的弹头还是没有留在尸体内。
日子过地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这八天来,石川都没有再接近南庄三公里的范围之内,不仅如此,在满地大雪初融的时候,小鬼子更是没有跨出城门半步,除了高高飘扬的日本军旗和偶尔出现一队踏着整齐步伐的巡逻兵之外,整个灵寿县城平静地就象是一摊死水。
与之相比,第五战区的徐州方向就热闹了许多。
侵华日军的华北方面军第二集团军和华中派遣军共计二十四万人渐渐地把徐州李宗仁的部队压缩在了苏鲁一带,六十万国军将士在李长官的亲自指挥下,奋起抗争。此刻,第一抗日名将张自忠将军率领他的第五十九军正在淮可一线稳固阵地,与南犯的坂垣第五师团展开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激战。
能否打通津浦路,一直是寺内寿一的一块心病。这一次,他算是下足了血本。手底下精英尽出,第五师团、第十师团玩了命地要往徐州城里突进。除此之外,寺内还特地调出原本长驻石家庄的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南下河南,随时准备渡过黄河侧击第五战区的外围部队。
按照双方的意愿,徐州战场开始逐渐演变成了一次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会战。
此时此刻,谁还会去注意在太行山麓的某个角落里,有人正在算计着该怎么才能把灵寿县城的石川大队给它消化掉。
人算不如天算,正在杨越为了人员不足,装备奇缺而伤透脑筋的时候,张青却趁着深夜突然再次造访南庄。
“日之兄!”隔着老远,张青就喊开了,“多日不见,兄弟我想死你了!”
可对面的杨越根本不搭理,还没等张青从马上下来站稳,就一把抓起他的手闷头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多少?”
“什么多少?”张青脸上被风吹地通红,毡帽下的毛发已然挂上了些冰霜。
“装备啊!”
“呵呵,你看你,喉咙里伸出手来了不是!?”张青呵呵笑着,“也不问问兄弟我有没有吃饭,一路上累不累,还有,我的嗓门现在都还在冒烟呢!”
“你等着!”杨越“嘿嘿”一笑,连忙从自己的抽屉里把那包仍没拆封的茶叶拿了出来。看张青的表情,八路军支援的装备应该有戏!
“不会又是桦树叶子吧?”张青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热气腾腾的茶杯,看着那翻着微微泡沫的清茶,他有些不敢张嘴。那一次上了杨越的当,让他的胃几天都在往外翻。
“放心,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兄弟你喝烂树叶子了。”杨越站着看见张青小心地抿了一口,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说到:“你等着,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
“别!我是带着干粮来的,一早吃过了!”张青赶紧摆了摆手,拒绝了杨越的好意,“装备已经到了南边的宋庄,我看到了许大虎兄弟,是你派去的吧?”
“对。”杨越点点头,“我派他去宋庄、小王庄征募队员。眼看着两天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张青笑道,“许大虎跟我说了,他本来是明天一大早就会带着新兵一起回来。我问他这次招了多少人,这小子神神秘秘地朝我傻笑,我估摸着应该不少。”
!*奇*!“那还等什么呀!?”杨越站起了身,“我们现在就去宋庄,连装备带人一齐给他娘的带回来。”
!*书*!“急什么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着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抽了呢!”张青笑盈盈的,“不是说了么,许大虎本来是要明天回来的,可是因为装备到了的缘故,他决定立刻动身。这会儿,大队人马差不多就快到南庄了!”
!*网*!“果真!?”杨越一激动,拉着张青的手热泪盈眶,“你...真他娘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青没有说假话,当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南庄的时候,杨越的眼睛都花了。
麦地里,黑压压地一片站满了人。用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许大虎总算喘着粗气把队伍给弄地稍微平整了些。
“队长,给你!”
杨越接过了一叠厚厚的纸张,正莫名间,许大虎开口说到:“花名册,三百二十七人!”
“多少?”杨越一紧张,赶紧又问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许大虎笑颜如花,露着一口大黄牙,“两个庄子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乡亲们早就把鬼子给恨透了,指望着咱们能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些***王八羔子。这不,我才一到宋庄,就立马陷入了人山人海之中。”
“我的天呀!”秀才扶着眼镜,看着一堆活蹦乱跳的新兵蛋子哭笑不得。凭白多添三百多张嘴,他这个光杆后勤司令官还不得活活累死啊?
“他娘的!”杨越咬了咬嘴唇,强烈地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连长直接晋升为一个加强营的营长。短短的半年不到,他就从一期士官飞一般地窜向了少校。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乖乖,再有一年时间,他可以升师长了!
“我也给你一样东西!”张青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了一给信封,递到了杨越的手里,“八路军冀中军区送给凤凰山的压岁钱,还请杨司令笑纳啊!”
“什么压岁钱?”杨越还沉浸在喜悦和兴奋当中,差点忘记了装备的那一茬事情。
“按照你的要求,吕长官特批了汉阳造、驳壳枪以及配套装备。”张青波澜不惊地说到:“不过,数字上略微有些出入。”
“少了?”杨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地。先前的兴奋顿时就被一阵冷风吹到了天边,人多了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可那么多人如果都空着两手,那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少了多少?”
“你自己看吧!”张青摸了摸鼻梁骨,转过身,径自走向了人群旁边的十几辆马车。
卷四 扩张 第二十二章 双喜临门(二)
“在这看着,简单地分下班组,我一会就过来!”
杨越叮嘱着郭从如,飞一般地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许晴正好披着棉衣出来看热闹,被杨越一撞差点撞倒。
“不好意思!”杨越头也没回地冲进房间,那里有一盏油灯还亮着。
清单上竖着写了一串小揩,后面还跟着一些数字。杨越定睛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十一挺,汉阳造两百支,驳壳枪一百一十支,手榴弹二十箱,大刀两百柄,各式子弹......五万发!!
“发财了...”杨越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着,拿着纸的手莫名其妙地颤抖了起来。
张青花了十天的时间,分批将这些装备偷运过了鬼子的封锁线。光运送物资的人员,他就动用了一个连的队伍。这些人都是吕司令员从北平带出来的骨干力量,杨越没想到的是,吕正操将军居然把他们连同装备一起全部送给了凤凰山。
这个本下得够大了!
为此,杨越着实伤透了脑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要他接收了八路军的装备和人员,那就等于一脚跨进了八路军的门槛,接下来,就只要等那一纸命令,全凤凰山游击队就得改姓“八路”了。
游击队缺装备,缺人才。杨越虽然不是个贪小便宜的人,可也绝不忍心拒绝冀中军区的“好意”,吕将军这一招玩地很辣,明显就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怎么办?
门外响了起脚步声,许晴敲了敲门,进了屋。一股淡淡的惆怅溢于言表。
“杨队长,我想我该告辞了。”
“怎么了?”杨越正焦头烂额之间,此刻许晴说的话他都没有注意去听。
“八路军如此大方地又送人又送装备,我想这个诱惑不是每一个人都经受地住的。恐怕过不了多久,凤凰山抗日先锋队也许就将成为八路军冀中军区的一支武装力量。那时候,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很多的麻烦。”许晴犹豫着,接着说到:“与其这样,我倒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成定局之前离开。那样,你会轻松很多。”
杨越抬起了头,注视着许晴,“抗日战争是全民的战争,不光是国军和共军的责任。可是,你也知道,光靠凤凰山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目前这样的情况,别说是把鬼子赶出华北,就算一个小小的灵寿县城,都够我杨越忙乎个一年半载。改编不改编那是另外一码事情,现在我只知道,凤凰山需要你!”
“我了解!”许晴轻轻地说到:“在我走之前,我会把我所掌握的一切全部教给李双洋,他有这方面的天赋,缺的只是经验和时间。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不会辜负你我的期望。”
“那你准备去哪里?”杨越叹着气,有些不忍地问道。
“不知道,”许晴踌躇地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也许我会回去找我的家人,也许我会回到特务处。总之,为了不给你们找麻烦,我会离开凤凰山的。至于到底去哪,我现在还拿不定主意。”
“你不用离开!”张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了房间,倚在门口微笑着望着屋里的两个人,“先前我就说过了,凤凰山不改编、不整编。在我出发前,吕长官特意找到了我,跟我说明了这些原则问题,我们八路军从来不勉强任何一支队伍加入到我们的行列当中。哪怕你以前是土匪、是强盗、是特务。只要真心抗日,我们就有合作的机会。许小姐以前是国民政府特务处的人不假,可是我在我眼里,你是一个中国人。这就够了!”
张青笑着顿了顿,接着说到:“况且,现在不正是国共合作时期吗?就算日之兄加入了八路军,而有你在他的身边帮忙出谋划策,这不就是合作的楷模吗?相信就算是朱总司令和蒋委员长知道,也不会横加阻拦!”
“话虽这么说,可毕竟两党政见不合,往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是我留下来,不正好让凤凰山落人口实?”许晴反问道。
“哪里的话!”张青进了门,转到了两人之间,“别说现在凤凰山今天不是我八路军的一份子,就算日后日之兄率众弟兄投奔了八路。那你许小姐的身份,也自然会随着部队的整编而改变。一千年前,宋太祖一举灭了北汉,北汉重臣杨业靠着降将的身份,不也一样干出了一生轰轰烈烈的抗辽伟业吗?再说许小姐你是自愿加入到游击队的行列当中,潜意识里早就脱离了国民政府。凭这一点,日后如果游击队真的加入了八路军,我们又怎么会死咬不放?日之兄,我说的对吗?”
“......”杨越没摇头也没点头,诚然,对于张青来说,的确可以这么理解。可是,八路军历史上的几次肃整运动,都造成了很大程度的自伤。别说许晴本身就是个特务,就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军军官,也绝逃不过八路军的整风运动。当然,除了她,还有刘二麻子,这个在长城边枪杀了两个八路军战士的“土匪”,也不一定会被宽容。
凤凰山是这样,冀中军区何尝不是?前身是国军的八路军三纵,到时候恐怕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会有精神来解决凤凰山的麻烦。
“现在还不是讨论整编不整编的事情,”杨越缓缓地说到:“首先我代表凤凰山上下的全体队员,向八路军,向吕司令员表示忠心的感谢。其次,我想让张青兄弟把你带来的一个连再带回冀中军区吧,大家都在抗日,你们的条件我也略有耳闻,你们的情况也不宽裕。”
“日之兄,你这是何必!”张青还想再劝说,杨越摆了摆手,说到:“你放心好了,虽然我没有接收你的部队,但是我一样会和你们加强协作、共同抗日。凤凰山的发展,不是靠某个人能一手拔涨而起的。”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杨越这是在给自己铁了心地机会,在利诱面前,他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主张。就算他再怎么想回归到八路军的行列当中,那也是在很遥远的以后。
卷四 扩张 第二十三章 原来,是这样!
委婉地拒绝,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一百人枪这么来了,又这么走了。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徐州战场上日益紧张,冀中根据地承担起了不小的侧翼重担,与此同时,他们还要严密关注日军的围剿行动。张青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匆匆忙忙带着队伍返回了晋县。
三百二十七名新兵加上原来的一百四十二名老兵,再加上二十三名俘虏,总人数是多少?
杨越扳着指头算了不下三遍,很奇怪,每一遍的结果都不一样的。
“四百九十二!”刘二麻子大大咧咧地吼了一嗓子,出人意料地,他居然比杨越的数学学得还好!
“我知道!”杨越一直不住内心的兴奋,四百九十二!从人数上,游击队和灵寿县城的鬼子差不多持平了。装备虽然不是很好,可比较以前来说,应该有了长足的进步。只要贯彻好毛老人家的《论持久战》和《游击战法十六字方针》,他还是很有把握在一年之内拖跨石川这个老乌龟。
“先别高兴地那么早!”许晴忽然说到,“有了那么多人,南庄是养不起的。就算实施军垦,也不一定会有那么多富余的土地。如果不想让士兵饿死,我看还需要各庄的大力支持。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就更应该保护好周边的地盘,那时候兵力就得分散。而兵力一分散,我们的漏洞就会变得很多,就会变得顾此失彼。要是让鬼子找准了我们的短处,一计‘各个击破’就能再次把我们打回一个月前。”
许晴的话无疑给在场的人泼了一桶冷水,杨越浑身一激灵,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难怪在游击队扩充之时,石川这个老王八蛋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的想法正好是许晴说地这般?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游击队先前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是说一百多队员能够以一当十。而是大家都凝聚在一块,有力都往一处使。可是现在,分兵已经是成定局的事情,否则,不说老百姓得不到保护,就是士兵们自己也不会眼看着家乡遭到敌人的践踏而自己却不能前往营救,长此以往,军心必定涣散!但是,在交通通讯不够发达的抗战年代,分兵就意味着力量的削弱,有时甚至还会互相制肘,而这些,都不是超前的战术思维所能弥补过来的缺憾。
不经意间,又一个难题忽然摆在大家的面前。
经许晴这么一说,大家有些茅塞顿开,几大头目分成了两派争论了许久,可是分兵与合兵的双方始终都没有达成一个共识。
“既然这样,那大家再好好想想。明天的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杨越若有所思地抬了抬头,让大家散了会。
此时此刻,最得意的当然是在灵寿县城内蜗居已久的石川雄一郎。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当初小村中队的惨败给他敲响了警钟。在他的心里,支那人向来都是刚性不足、柔韧有余。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狗急了也会跳墙。逼紧了,正好让游击队发挥他们的战斗潜力。那样的情况下,皇军很难讨到多大的便宜。正规军队要对付的是国民政府的集团军,而不是一群流窜草寇。在潜意识里,他压根就不想在凤凰山上过多地浪费帝国军人的宝贵生命。
所以对付杨越,欲擒故纵才是正道!
“石川君,我还是有点不明白!”黑山盘腿坐在石川的下手,他的对面则是渡边、中井和中田。对于孤芳自赏的石川君,几个属下不同程度地都有些莫名。
石川笑了笑,摇了摇头,说到:“《孙子兵法》里说,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如果集中我们的全部兵力,一战之下,必定能扑灭杨越的游击队。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就算我们一开始就把凤凰山游击队消灭掉,那谁又能保证不出来一个黄越、李越,或者是张越呢?到那个时候,我们面临的也许就不是一支游击队,而是数支,甚至是十数支!他们东边打一枪,西边打一枪,我们就会焦头烂额!”
石川扫视了众属下,看他们的表情,好象还不是太明白,于是接着说到:“在我之前,杨越被宫泽君逼地太死,所以限制了他的发展。这样一来,很多潜在的敌对势力和人员就会继续观望。只有把我们手里的缰绳稍微松上一松,让他们看到皇军示弱,看到凤凰山有了壮大的希望,那样他们也许就会浮出水面。而等到这个时机,我们则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里的一切麻烦!!”
“......”
五个中队长不约而同地傻了眼,没想到脾气暴躁的石川君,想法居然是如此具有前瞻性。长官说地的确没错,以在满州的经验来看,之所以有些地方的游击队能被剿灭之后再死灰复燃,是因为皇军没有斩草除根。当然,这里所说的斩草除根并不是指单纯的杀光、烧光和抢光,而是彻底破坏抗日力量的核心组成——兵源。
现在的凤凰山,就陷入了这么一个圈套之中。
南庄周边地区的青年人,壮劳力要么就被皇军拉到城边修炮楼、碉堡,要么,就已经加入了游击队。只要抓到机会,用尽全力对他们实施致命一击,那样就将完全摧毁灵寿周围的抵抗组成,也能彻底让支那百姓死心!
渡边暗自沉吟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石川君,我们凭什么认为皇军可以一举歼灭杨越的游击队?以我的经验看来,他们并不是一支弱旅!”
中田暗暗点了点头,他不敢轻易发言,身边渡边君的想法实在是太切合他的心思了。大队长这个办法的确很独特,甚至可以说很玄乎,一般人根本就想不到。但问题是,凤凰山的游击队真的有这么容易被一次性消灭地干干净净吗?
卷四 扩张 第二十四章 行动!凤凰山!(一)
杨越熬了个通宵,把眼前最紧迫的事情想了个七七八八。关于部队的建制问题,他的想法是把原来的老兵连队彻底打散,充当骨干力量补充到新兵当中去。在编制上,游击队可以先扩编成了四个作战连和一个勤务连。
又用了两个小时,杨越把具体的整合方案拿了出来。
一连一百人,连长许大虎,人员组成是在原一排的基础上扩充而成。这一百人当中集合了大部分老队员的精英力量,以及在上一期新兵训练当中的突出者。
二、三、四连在一连挑剩下的情况下,以“一拖三”的形式组建,就是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这三个连队目前还不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杨越决定把他们分批送到凤凰山的腹地进行强化训练。
而后勤连,则又是二、三、四连挑剩下的一些新兵。这将近一百人由秀才带领,主要负责全队的后勤保障及南庄的内卫岗哨工作。
伤脑筋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杨越捏了捏太阳穴,这一夜下来,脑细胞少说也死了成百万。
带兵打仗,哪里会有小说里那么轻松啊?
凤凰山急需厉兵秣马,可是鬼子是绝对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的。强化训练只能取地有限效果,真正锻炼部队的地方,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接下来,就是更伤脑筋的事情了。
临近午饭时间,杨越召开了一个高层短会。
会议上,分兵与合兵的分歧再一次被提出。刘二麻子坚决拥护合兵一处,在运动当中给敌人以重创,争取一仗打出三五个月、甚至半年的太平世界。而郭从如和许晴则认为这样太过冒险,现在讨论能不能一仗击溃鬼子的一个大队,这实在有些不切实际。他们一致认为,分兵进驻各庄,采取互相支援的犄角战法,或许既能有效地阻止敌人的铁蹄践踏游击队的势力范围。
“大家都说完了自己的看法,现在我总结一下。”杨越轻扣着桌面,微微闭着眼睛说到:“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我想,既然小鬼子放手让出地盘让我们发展,我们就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该发展的还是要发展。战端一开,南庄是必保的,可是郭村、小王庄、宋庄、柳庄等等,这些地方我们也不能放手。和鬼子打仗,我们本来就很吃亏。如果大家再被鬼子牵着走的话,那就更加吃亏。兵者,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他们打他们的如意算盘,我们呢?我们自然得有自己的张良计!”
“大哥,到底怎样,你下命令吧!”刘二“霍”地站起身来,众人说一千道一万,到头来还是得让杨大队长拍板决定。
“好!”杨越睁开了眼睛,“今天晚饭过后,一连起程前往宋庄、小王庄一带待命。二连进驻郭家村、柳庄一带。三连,全体上山,强化训练!”
“队长!”郭从如忽然问到,“就留一个四连在南庄?”
“不!”杨越摆了摆手,“南庄不留一兵一卒,所有人员用五天时间,配合陈老把地道最后一期工程做完。”
“那要是鬼子来打南庄怎么办?”秀才继续问道。
杨越点点头,看着众人,“要是鬼子想直接打南庄,恐怕早就动手了。小鬼子之所以迟迟忍让,就是要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石川雄一郎这***想法和我们一样,都是想一仗解决掉目前的问题。放着两个连他不去打,难道他还会直接冲进我的空城里不成?”
“什么,你让一二连去送死吗?”刘二睁圆了眼睛,杨越这不是明摆着拿这两个连去做诱饵吗?二连也就罢了,都是没有经验的新兵,可是一连,那可是凤凰山的骨血!
杨越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到:“往后,我们的仗只会越打越大、越打越艰难,死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我们的人手有限,死了谁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可是,为了能打胜这一仗,我只有这么做!更何况,一连的弟兄们是凤凰山的精英部队,如果他们都当不了这个诱饵,那凤凰山游击队也就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诱饵?队长你是说把鬼子引到宋庄和小王庄?可是,你又为什么这么自信敌人会去打宋庄?”许晴疑惑地看着杨越,南庄的南北两面都部署了一个连的兵力,凭什么鬼子会放弃北面而去打南面的一连?
“三个理由!”杨越沉吟着,“一,宋庄、南庄、柳庄这一条线上,离县城最近的是哪里?是宋庄。二,在这条线上,最突出的位置在哪里?是宋庄。三,离凤凰山腹地最远的地方在哪里?还是宋庄!”
杨越顿了顿,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许晴撑着头,想了一会,没有作声。
“我明白了!”小李子一副顿悟的表情,“队长分兵是假,诱敌是真。这是让一连去牵制敌人,而我们,另有任务!”
“不错!”杨越赞赏地点点头,“你的二连在郭家村老实地呆着,没有我的命令,必须避免和敌人交火。其余的注意事项,我会单独和你谈!”
“是!”
“许大虎!”杨越站起来,走到了许大虎的身边,背着手犹豫了一会,轻轻地说到:“让你去当这个诱饵,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会怨我吗?”
“队长!”许大虎面红耳赤地转过身来,“我自从跟着你起,就没有孬过!一连的弟兄们都说你是个好队长,可是我知道,你不仅是个好队长,还是个好大哥!有你在,我许大虎还会怕什么?我相信,我在宋庄总有一天会等到你和其他的兄弟们!有我们一连在,宋庄就在!没有你的命令,我许大虎绝不后退一步!”
“好!”杨越豪气冲天地吼着,“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喝酒!为了即将陷入重围的一连,为了凤凰山的百姓!大家不醉不归!”
卷四 扩张 第二十五章 行动!凤凰山!(二)
游击队分兵的消息在当晚就传到了灵寿县城。石川对着地图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大笑着出了声。
“杨越啊杨越!你始终还是棋差一招!在我的城墙边上摆下一个中队,是在欺负皇军软弱还是认为我的胃口没有那么大?”
“阁下!这是个好机会!”黑山在一旁勾着头,小声地说到:“让我去把这些不要命的支那猪踩在脚底下吧!”
“不!”石川转过身来,“不用你做这件事情,何况我并不想一口就把这块肥肉吞下去。”
“那阁下的意思是......”
“我要一仗全歼支那人的武装力量!”石川重重地把手拍在了桌子上,那副黑色的圆镜框后面,两只眼睛散发出炯炯的精光。
第二天一大早,灵寿县城就象拉响了战争警报。以往满大街的鬼子巡逻队在一夜之间全部换成了伪军和警察部队,五百多名士兵全员接到了战斗前准备的命令。所有人员取消了休假,进入了一等战备阶段。仓库的大门“哗啦啦”地被打了开来,库存的野战干粮和储备弹药分发到了个人的手上。
中田从大队部苦着一张脸回到了住处,和他一起的,还有渡边和中井两人。他们的脸色也并不比中田好看多少。
“为什么?为什么石川君让我们围住支那人又不让我们打?”渡边气呼呼地跨进了房间,嘴里一连串的“八噶”。
他接到的,正是围点的任务。配合他作战的,是一支六十人组成的皇协军。
“你算好的!”中井也在叹气,“你至少还能和支那人交上手,而我和中田君......哎!!盯死南庄和郭家村,没有命令,不能进攻!”
“我倒要看看,石川君和他的两个中队是怎么把杨越打沉的!”中田恨恨地一摆手,去***!
任何一方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对方的耳目,这就是谍报工作的重要性。石川带着部队一出城,就摆开了架势。作战意图之明显,着实让杨越受宠若惊。
现在的态势是:鬼子一个中队加半个皇协军中队想围住一连,另外两个中队则分别朝着南庄和郭家村挺进。而剩下的两个中队,则失去了踪迹。
想都不用想,他们一定是堵在了南庄和宋庄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好一个围点打援的计划!杨越冷笑着,把手里的情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才一放出饵,鱼就上钩了!石川这个老乌龟实在是太给杨某人面子了!”
“杨队长,现在的情况好象和你当初想象的有点出入!”许晴淡淡着说到:“你可没有想到北面的郭家村也在日军的进攻范围之内。”
“那是摆设!”杨越想都没想就回答:“郭家村的二连,我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他们长驻。你徒弟此刻怕是已经在帮庄子里的老老少少们往凤凰山上搬家当了。留给鬼子的,注定就是一座空城。”
“原来你还有这一手!”许晴轻笑着,“我还以为你打算把二连放在那看风景呢!”
“逼不得以,谁让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杨越仰着头,接着说,“你也赶紧些,帮着秀才把南庄的家什都拾掇拾掇,全部整进地道里。只要和凤凰山的地下通道一通,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打鬼子了!”
“好,我立刻就去办!”许晴想了想,确实没有别的情况了,于是转身走出了门外。
日上中天之际,双方都完成了最初的兵力部署。
一切进展都非常顺利,石川带着他的两个中队配合着负责围点的渡边中队把刚刚把屁股都还没坐热的一连“突然”围了起来。而在中路的中井中队,则顺利地渡过了滹沱河,进逼到了南庄的正面。
唯一没有消息的,是中田中队。
步话机里焦急的声音在告诉石川,支那人在郭家村的游击队就象是蒸发了一样,才一上午的时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好在,留在郭家村的治安队员在郭家村撤退的路上,做了一路的标记,给皇军指了一条明路。
“跟上去,咬紧他们!不能让这群人坏了我们的计划!”石川摸了摸冒了一头冷汗的额头,心里忽上忽下地总算安定了下来,他在为自己有先见之明而感到欣慰。
石川不喜欢盲目的感觉,只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才是最安全的。
中田无奈地放下步话机,双手叉腰地看着远处的群山,想起上一次的惨败,他的心里再次变地拔凉拔凉。
“全体注意,目标:凤凰山腹地,前进!”
中田拔出了战刀,对于进山,虽然他心里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是破坏战局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
*************
依照杨越的吩咐,宋庄外围的阵地被放在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山头上,一连一夜没睡,连夜挖出了三条互相交错的战壕,构成了一道环行防线。
“刘亮,刘亮!”
许大虎正趴在刚刚挖好的战壕里,探着脑袋望着半里外的一队队鬼子。
“有!”背着长枪的刘亮应声来到了许大虎的身边,“连长找我有事?”
“叫弟兄们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特别是你们南庄的新兵。驳壳枪用不习惯的,给我临阵磨磨枪。”许大虎抓了一把嫩草,咬在了嘴里,“另外,把机枪火力点都调整好,尽量均匀点,再把重机枪调到北面来藏好。这里,至少得有一个中队的小鬼子!”
“是!你放心吧!”刘亮摇头摆尾地掏出了手枪,猫着腰,往自己的阵地飞快地跑去。一路上,他不断地观察着全连的前置火力和倒打火力的配置情况,总体来说,大家都还学地不错!
没想到,杨大队长教给他们的阵地战常识,这么快就要接受检验了!
而此刻的杨越,则站在南庄的最高点,俯视着远处那一条银白色的长龙。滹沱河进入了融冰期,薄薄的冰层随着气温的上升正不断地分解着,消化着,变成一条水龙,从北至南地在眼前淌过。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一章
灵寿县的大动作自然逃不过各势力的情报网。张青才一回到根据地,就被司令员叫到了作战会议室。
作战参谋余学成正在一边讲解着一边在一张大幅地图上标注着游击队和石川大队的简略示意图,吕司令员坐在对面的桌边,昂首看着那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应被满满地标上了一些说明。
“具体的情况是这样,鬼子的五个中队尽出,分成三路扑向了南庄、宋庄和郭家村。凤凰山的游击队已经支撑了两天,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位置稍稍有了些变化。”
余参谋顿了顿,接着讲解:“我们得知的情况是,杨越的大概一个连兵力在前出宋庄后,和日军的渡边中队交了两次手,战况不明。但是我刚刚得到了灵寿县城的同志发来的电报,目前这个连仍然坚守在既有的阵地上,没有被击溃的现象。北路,中田中队已经进入凤凰山腹地,具体情况不明。而在中路的中井中队,则在滹沱河的西岸构筑了简易工事,我判断,他们应该是为了防备杨越从南庄突围,想迫使游击队沿着滹沱河南下,这样一来,杨越就只有从小王庄渡河,赶赴宋庄战场。还有两个日军中队,在合围了宋庄游击队之后,则往西突进,目前还不能侦测到他们的具体行动意想。不过我判断,这两个中队应该已经赶到了小王庄西边的滹沱河边,在那里,他们既可以堵住宋庄游击队的退路,也可以阻击杨越的主力渡河。”
“日军应该不是为了消灭宋庄这支游击队而摆下了这个阵势。”吕司令员沉吟了一会,说到:“依我看,石川大队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杨越的主力引到滹沱河的东岸,然后一举围之。凭借着优势火力,日军两个中队完全可以压倒性地把杨越的另外两个连扑灭在小王庄。不能轻易过河,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庄被敌人吞掉,这一仗很难打啊!”
吕司令员想了想,把目光投向了张青:“西楚,上次听你说凤凰山的游击队作战能力非常强,杨越这样的一个排兵布阵的架势,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让一个主力连孤军冒进,我实在没看出他们厉害在哪里。”
张青才回到根据地,对灵寿县城的动静,也是才刚刚听到。乍一看到了墙上那张地图,他的心里也在犯嘀咕。话说杨越虽然冲动了些,可是以他对杨越的了解,在指挥战斗这方面,杨越可是谨小慎微的。没道理就这样摆成了一副处处被动挨打的架势才对呀。
“余参谋,宋庄的游击队是杨越的哪个连?”张青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这个...”余学成想了一会,“具体组成我们还不得而知,番号好象是一连,连长许大虎。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张青随口回答,转而又问到:“那南庄方面可有动静?我指的是游击队。”
“没有!”余学成很肯定地说,“杨越的四连就象是消失了一样,从南庄彻底蒸发。他的三连也不知去向,二连把中田中队牵到了凤凰山后,也消失不见。摆在明面上的,只有这个一连!”
“我明白了!”张青忽然兴奋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地图边,指着纸上的凤凰山对着与会的所有干部说到:“杨越这是在声东击西,打的是釜底抽薪!大家看,杨越把一连放在宋庄,做出一副坚守的态势。被围是假,牵制是真。实际上据我所知,许大虎所部,一直以来都是游击队的主力。让他来担当这个牵制任务,应该不会有太大困难。我想,杨越这样做,就是放手一博。他的另外三个连,很可能就隐蔽在凤凰山腹地,正准备把真正冒进的中田中队一举围歼!”
“好一个杨越!”吕司令员忽然大声地喊了一句,兴奋地说到:“没想到他一支小小的游击队,居然也能打出大兵团作战的架势!进退攻防之间,象摸象样,象摸象样啊!他的胆子很大嘛,这一仗打好咯,那他就是灵寿县城的土霸王,而小鬼子如果不及时支援的话,只能龟缩在县城!好,好!”
司令员有些把持不住,背着手围着桌子转起了圈,大家热闹地讨论起来,直等到吕正操转到了第三圈,忽然说到:“余参谋,立刻电告阜平。电文如下:鉴于灵寿县城的目前情况,请聂司令员请示延安,我部是否可以出击,占敌正定以北的高庄。同时请聂司令员斟酌,是否可以出兵灵寿以北的曲阳、行唐,以配合我部行动,彻底切断灵寿与石家庄和保定间的联系。望回电。”
切断了灵寿与外界的联系,就等于把石川孤立在凤凰山的这一块土地上。日军想要支援,就必须经过八路军的防线。如果杨越能把这一仗打胜,即使是惨胜,那么在滹沱河流域,他就再没有了对手!而灵寿县城,就很有可能改名换姓,重新收复!
远在南庄的杨越根本没有想到,第一次改变历史的机会就这么来临了,而且这个机会,居然还是石川雄一郎送给他的。他更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仗,居然会被八路军高层如此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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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庄外围,一连阵地。
山坡下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有伪军的,也有日军的。刘亮端着步枪,把准星套在了一顶鬼子的钢盔上。
“砰”地一声响过,青色的钢盔被“乒”地打飞起来,倒在地上的鬼子尸体,脑袋上冒起了一阵青烟。
“你省点子弹吧!还有大用处呢!”许大虎卷了根烟,躺在战壕里的防炮洞里,悠闲地说到:“小鬼子已经被我们打掉了精气神,怕是给再个他们一人两个胆子,他们也不会往咱们山头上冲了。”
“是啊!”刘亮透过照门,看着一里多外的一群鬼子士兵,不无感慨地说到:“原本还以为队长让我们到这里来打大仗呢,没想到,鬼子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冲了两次,就不敢再上前了。”
“还敢上来?再上来老子就把他们的腚给打成烂冬瓜!”许大虎想了想,又说到:“不过,你可要告诉弟兄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我们的任务很重,叫大家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小命。杀敌的机会有的是,到时候就怕他们杀地手都软了!”
“放心吧,大家伙都不是亡命徒,命嘛,还是要的!”刘亮笑着回答:“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杀鬼子!”
“这句话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许大虎抬了抬头,问道。
“队长说的!”刘亮把枪收了回来,刚一回头,就抬眼看到大批鬼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小鬼子上来了!”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二章
渡边这口气咽不下去。
两个照面,连半山腰都还没冲上去,就被一波一波的火力打得丢盔弃甲。二十多个士兵阵亡,这一下就去掉了他五分之一的实力。而山头上的游击队,连毛都没摸到!
“石川君,我请求再发动一次进攻!”渡边拿着步话机,看着自己的部队正在整理队型。
“混蛋!”石川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把你摆在宋庄,不是要你去消灭支那人的!做好你的事情,把他们拖住,你就是胜利!等我把杨越的主力消灭之后,自然会和你合兵一处,到时候那些山头上的支那人,我会交给你的!”
“......”
渡边慢慢地放下了步话机,看着远处的山头上,几个游击队员正站在那往山下撒尿。
“关掉它!”
“什么?”通讯兵惊讶地追问。
“我说关掉它!”渡边一咬牙,“不冲上山头,哪怕一次,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山坡下有一堆青石,距离山头大概有两百来米的样子。渡边考虑了一会,决定发起进攻。
“柳生君,带上你的小队往那堆乱石方向突进。达到目标地后,就地防守,等我下一步的命令,在这之前,我会给你掩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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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骑着马,在郭从如的带领下来到了凤凰山与南庄地道的交合处。勤务连的弟兄们各个都是赤膊上阵,在寒冷的初春,每个人都在尽情地抛洒汗水。
“还有多久能打通?”杨越下了马,急步走向了地道出口处。
“快了,弟兄们分成了两班,连续挖了两天两夜。眼下用不了五个小时,地道就算通了!”秀才扶着眼镜回答到。
杨越点点头,“不错,比我预计的时间要早了一半,告诉弟兄们,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他们喝酒!”
“酒就不必了。”郭从如笑了笑,“弟兄们都盼望着能领上一支枪,这没日没夜地土木作业,可不是他们想要干的活!”
“这是哪的话!”杨越抬头说到:“别说现在武器不够,就算是武器够了,那也得有个明确的分工。目前来说,勤务连的任务就是挖地道,和保证伤员的输送。他们手里的武器就是锹、锄头和担架。想扛枪?打赢了再说!”
杨越顿了顿,接着问到:“许晴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许晴和三老今天上午就已经把乡亲们疏散到地道里去了,穷人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锅碗瓢盆之类的物事,一包袱就背完了!”
“粮食呢?”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粮食一大早就搬完了,现在南庄剩下的,都是空空如也的谷仓!”秀才转过身,把马牵到了杨越的面前,“你就快去三连那吧,这里你不用操心了!”
“他娘的!翅膀硬了哈!”杨越笑骂着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行了,这里就全权交给你这个内务大总管了。我呢,就去山里打打秋风,争取给弟兄们多弄几条枪来!”
杨越说着拨过马头,看了看正在赶工赶点的勤务连,两腿一夹,急驰而去。
二连刚刚传回了消息,敌人已经进入了圈套。
李双洋本身就是间谍工作出身,再经许晴的一指点,很轻易地就把隐蔽在郭家村的奸细给揪了出来。中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一路上跟着的游击队,正在把他往一个圈套里带。
在小王庄蹲点的石川死活就联系不到中田中队,山里的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地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继续侦察杨越的主力,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有他们的消息!”
石川的头有些痛,宋庄的支那人都被围两天了,怎么河对岸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杨越放开手脚让他打吗?
这太不合逻辑了!
“队长!宋庄方向传来密集枪声!”
“我听到了!”石川拿起望远镜,顺着枪响的方向看向了宋庄。
五里地之外,一个突起的山头上正硝烟弥漫着,“乒乓”枪声不绝于耳,看来,战况很激烈。
“蠢材!”石川的心里在打鼓。前两次的进攻渡边跟他汇报过,从双方交火的程度上来看,这支游击队根本就不是什么软柿子。现在,一个中队能否看住他们都成了问题,怎么渡边这家伙还敢冒冒然进攻?
“石川君,这样一来也好!”黑山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到:“我们始终都没看到杨越的身影,我认为是因为我们对山头的支那人进攻不利所造成的。想要把他们吸引过来,我想我们必须拿出一副强攻的态势。只有让杨越感到了危机,他才不会有那么多顾及!”
“你说的我早就想到了,可是你想过没有?凭渡边那一个中队,想给山头上的支那人造成威胁,是远远不够的!假如我们抽出兵力汇合渡边君,那谁又知道杨越会不会突然过河?”石川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命令到:“黑山君,你带你的部队去帮渡边一把。毕竟,我们的兵力始终是少了点。”
“哈依!”黑山兴奋地一鞠躬,转身去集合队伍。他早就作好了战斗准备,只是苦于没有对手,这才有些郁郁寡欢,现在队长让他去支援渡边,他是巴不得以的。
山头另一边的渡边可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情。柳生小队看似很轻易地到了乱石堆,可是两边刚一交火,渡边就开始叫苦连天了。山头上的火力之强劲,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五挺机枪发射而出的密集子弹,居高临下地把柳生小队打地愣是不敢抬头。
这样一来,支撑点就失去了作用。他的大部队想要进攻,就必须得付出惨重代价!可是若不进攻,那柳生小队就会被当成枪靶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游击队点名。
“帝国的士兵们,效忠天皇的时刻到了!跟着着,冲上去!”渡边象个赌得一无所有的赌徒,他就不相信,打阵地攻防战,大日本皇军会栽在一支游击队的手里?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三章
“来得好!”许大虎把嘴里的烟卷“呸”地一声吐了出去,“歪把子继续压制山脚下的小股敌人,其余人,把枪口都对准鬼子的大部队。老子要让他们还没冲到半山腰,就先死上一半!”
刘亮兴奋地跑到重机枪的位置上,一把掀掉了伪装。
“刘排长,你要亲自操枪吗?”机枪手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第一次用这么大的玩意,怎么就给刘亮这个毛头小子抢了去!
“嘿嘿,玩一会就还你!”刘亮贼笑着把手里的步枪递给了机枪手,转而捣鼓了一会,忽然问到:“这玩意怎么弄?”
顿时,身边落了一地的白眼。
黑压压的鬼子混杂着蹑手蹑脚的伪军猫着腰,不断地接近着山头阵地。渡边亮晃晃的指挥刀就象是一个招牌,许大虎心下一动,立马叫上来两个跟着杨越练过枪法的队员,交代他们重点照顾好那个气势凶凶的鬼子军官。
距离三百米,游击队一枪未开。渡边把唯一的两挺92重机枪部署在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包上,虽然还是仰射,可毕竟比在平地要好上许多。
两百米,游击队仍然未发一枪。
“当当当...当当当...”身后的重机枪开始压制游击队,子弹“咻咻”地从渡边的头顶上飞过,打在游击队的阵地上一片尘土飞扬。
“冲啊!”渡边把刀一横,该是进攻的时候了!
许大虎猫在战壕里,听凭着子弹擦着土的声音,挂着一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腔调卷着手里的烟卷。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音,几颗枪榴弹“呜呜”地呼啸着,落在了阵地上轰然爆开。热浪卷着漫天的灰土洋洋洒洒地让所有人眼前一抹黑,碎石块夹杂着冒烟的泥土纷纷扬扬地把许大虎埋了个正着。
“他娘的!”许大虎喷了一口泥,晃了晃脑袋:“都给老子进防炮洞,听我的命令上阵地!”
队员们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不等连长一个命令,早已经纷纷转身钻进了洞里。
渡边中队的掷弹筒发了疯般往山头阵地上狂扔榴弹,只是这种东西不象迫击炮,没有支撑装置,也没有什么瞄准装置,能打到阵地上,凭的全是操作者的经验。只要等友军一接敌,这样的乱射就失去了功能。
一通铺天盖地的宣泄之后,渡边中队总算冲到了半山腰,困在乱石堆里的柳生小队,也喳喳忽忽地爬起了身,配合着主力往山头上突击。
许大虎甚至都能听到山坡上鬼子的剧烈喘息声,他把烟头叼在嘴里,手底下正在忙乎着拧着手榴弹的保险盖。
阵地被一通炮击过后,已经变地面目全非了。要不是按照杨越的叮嘱,把战壕挖地深一些的话,恐怕这个时候的阵地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上阵地!”许大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等敌人的炮火停下,就钻出了洞。刘亮跟着招呼着手底下的弟兄从防炮洞里转移到阵地上,自己则依旧跑到重机枪的位置上,两手一动,“哗啦”一下拉动了枪拴。
枪口下,一堆鬼子已经冲到了游击队的鼻子跟前。许大虎把手里的长枪往外一送,大声喊到:“给老子往死里打!”
刘亮就等着这句话,他把照门对准了敌人最多的地方,乍一看上去,小鬼子们人头攒动,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通通通...通通通通...”扳机一扣动,巨大的枪身猛烈地颤抖起来,枪口跳动着,喷出一尺来长的火舌。粗长的子弹就象一群脱了缰的野马,迎头撞向了半山腰上的小鬼子。
枪声一响,渡边的心里就彻底地凉了。
这还是游击队吗?居然装备了重机枪!
他下意识地一俯身,还没等挨到地,身后的同伴就被撂倒了一大片。那挺高高在上的马克沁,仍旧在疯狂地吞吐着弹链,一瞬间就打出了几十发子弹。
渡边心想这下完了,被重机枪一封锁,上也是死,下也是死。强烈的武士道精神刺激着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敌人的阵地上,帝国士兵不应该让人从背后打死!
“冲上去!”
他此刻就巴望着山下的重机枪能给他点火力支援,可他也知道,机枪从两百米外开火,散弹面积之大,足可以把自己也套进火力范围之内。好在机枪手也够机灵,见山坡的攻势受阻,四个人愣是把枪抬到了山脚下。
一挺机枪明显干不过两挺,两种枪的射速都不高,数量多的肯定占尽了优势。
一条弹链还没打完,刘亮直觉得右手一麻,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翻下了战壕。手臂上的棉衣一阵青烟冒起,转而就被鲜红的血液所扑灭了。
“刘排长中弹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刘亮摆着手,站起了身:“没多大的鸟事!大家伙只管操家伙干他个***,别管我了!”
机枪手接过了班,重机枪调转枪口,朝着山下的鬼子机枪阵地扫射开来。
就停了这么几秒钟,鬼子们呼呼啦啦地又往上爬了十来米,眼看着,离阵地就差那么几步了。
渡边就象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他要一股作气冲进游击队的阵地,用肉搏战的方式找回皇军的尊严!
可是哪知道,他才一起身,胸口上就立刻多出了两个窟窿。
早就瞄着他的两个枪手沉着着一拉枪栓,同时把枪口对准了另外一个鬼子军官。
渡边倒下了。倒在了他希望倒在的地上。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着,无论他的嘴张地多大,吸进去的空气就象是沉入了大海,消失地无影无踪。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色手套,耳朵里只剩下了“嗡嗡”的响声,他想抬起头来看看皇军的脚步到底走到哪里了。可是他很失望,因为对面,漫天的手榴弹就象仙女散花地从山头上抛洒下来。
也许,这一次他在回家的路上不会孤单了。渡边脑袋一歪,满带着遗憾闭上了双眼。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四章
在渡边倒下的下一秒,柳生的脑袋上也被凿出了两个窟窿。
一眨眼的时间,渡边中队的最高指挥官和第一小队队长就纷纷毙命。许大虎看在眼里,喜上心头,小鬼子托大送上门来让他吃,如果再客气的话就算砸了凤凰山的招牌了!
“有米就不喝粥!”
这是杨大队长的口头禅,也是全体凤凰山将士的座右铭。
“带着卵子的,跟我冲啊!”许大虎怒吼一声,手一摸掏出了驳壳枪,身子一长,“啪、啪”两枪点倒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鬼子士兵。
刘亮晃着一条受伤的膀子,紧跟着许大虎就冲出了战壕,他的身后,整个一排集体放下了步枪,要么拎着大砍刀,要么提着驳壳枪,跟随着前面的同伴杀下了阵地。
一阵风沙刮过,游击队摆出了恶虎扑羊的架势。
眼看着一群煞神一窝蜂地冲下了山头,硕果仅存的两个日军小队长不约而同地亮出了刀。
“退子弹!”
“哗啦哗啦”声响过,鬼子们的脚底下金灿灿的子弹就掉了一地,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发出耀眼的星星点点......
杨越赶到三连驻地的时候,刘二麻子还在教大家怎么用枪。
杨越的心都凉了半截,他忽然有些迷茫了,自己的这三个新兵连队怎么才能打掉鬼子的一个中队。一支连枪都不会用的队伍,实在是让他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
“刘二!”
刘二转过身,看着一脸无奈的杨越惨淡地笑了笑,摇着头没有说话。
杨越叹了口气,从马上取下了一支汉阳造来到了队伍跟前。一百多新兵见队长亲临,一个个都站得笔直。
“知道这是什么吗?”杨越举着手里的枪,大声问道。
“......”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声,大家面面相嘘地互相望着,不明白队长是什么意思。
“这是枪。”杨越接着说到:“这是杀人的利器。我想要你们明白,你们当兵是为了什么?简单一句话,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杀鬼子!”
“那当兵杀鬼子又是为了什么?”杨越忽然问道。
“为了不让乡亲们被鬼子杀!”人群里一阵轰然,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拎着一把三八大盖挤出了人群,面对着杨越铿锵有力地回答到:“我老婆被鬼子糟蹋了,我家里的粮食也被鬼子抢去了!当兵扛枪,就是为了自己的亲人!”
杨越赞赏地点点头,只有明白为了什么而作战,军队才叫军队!
虽然,凤凰山的游击队目前依然只是一支游击队,还没资格跟正规军相提并论。但是谁又能否定,这支从山里走出来的武装力量,日后成不了叱诧风云的英雄部队?
“你叫什么名字?”
“宋二狗!”汉子很认真地回答,“我娘怕养不活我,所以给我取了个贱名。”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杨越点点头,转而朝队伍说到:“我们取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知道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她叫什么!往小了说,我们是南庄人、宋庄人或者小王庄人,往大了说,我们就是中国人!这些名字就是我们的图腾,就是我们的希望!为了她们,我们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又何在乎自己的名字?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队列里发出一阵齐齐地呐喊。
杨越欣慰地笑了,一个人面对着迷茫,很可能会失去方向。可是如果有人为他点亮一盏灯,那无疑就是莫大的扶持
。
现在练枪,不如练精神!
为了最大限度提高新兵们的战斗欲望,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杨越知道,虽然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都很可能倒在敌人的枪口下,但是有了这盏灯,那即使是到了九泉之下,他们都不会再迷路。
“我手里的枪也有它的名字!它叫汉阳造毛涩步枪,但是我只要你们记住这个。”
杨越倒提着枪,指着木质枪托接着说到:“它,枪托!我知道大家肯定都清楚,比起枪管来,不起眼的枪托显得很寒掺。可是大家知道吗?没有枪托,你们手里的三八式、汉阳造它就是一堆废铁!枪托默默无闻,可它承载着整支枪强大的后坐力。而我们,就象这枪托一样。也许出了灵寿县,没有人知道在凤凰山上,还有我们这一群人在默默无闻地和***小鬼子们磕命。也许,我们会战死在敌人的刺刀下,死的时候,很可能连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都得不到。可这些要紧吗?正是我们,以及所有和我们一样默默无闻的人,在没有支援、没有军饷的情况下,挑起了抗日的重担。我们应该感到骄傲,就算是死,那也重于泰山!”
队伍里默然无声,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杨越慷慨激昂的演说。虽然有些词汇他们还听不懂,可是没有人不为之动容。
杨越转过身,站在了场上的最高点,举着手里的步枪大声地喊到:“我们,就是枪托!在鬼子的铁蹄下,即使是折断了,我们也要为能挺起中国人的脊梁骨而感到骄傲!”
刘二麻子的眼眶湿润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杨越每一次的讲话都会让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悲愤和澎湃的感觉。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还会是如此!
“队长,大家伙都明白了,你就带着我们去打鬼子吧!”宋二狗颤抖着嘴唇,掂着手里的步枪,他的眼神里散发着强烈的渴望。
队伍里顿时就沸腾了,请战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整个山谷里刹那间充满了激昂的呐喊。
“队长!咱们保证不会丢了凤凰山的脸,带我们上吧!”
宋二狗俨然成了新兵的代表人物,急切的表情彰显着凤凰山的性格。
“好!”杨越眼看着自己的心理攻势起到了非常不错的成效,决定打铁趁热:“大家轻装上阵跟着我,我们给鬼子看看,谁才是凤凰山的主人!”
(PS:我马上就要坐火车回家去了,因为存稿不多,所以未来的几天内,每天保持一章的量,希望大家谅解。)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五章
一连的阵地上一片混乱。
许大虎和刘亮两人并肩作战,抬着手里的驳壳枪“啪啪啪”地一阵乱扫,在密集的火力下,敌人根本就靠不上边。
一些用不惯手枪的队员们干脆举起了大砍刀,厚重的刀背舞起呼啸的风声,利用着由上至下的强大惯性兜头朝鬼子招呼。
两个小队长还是没有坚持到短兵相接的那一刻,神枪手们只用了两颗子弹就把他们也先一步送回了靖国神社。失去了统一指挥后,剩下的几十个鬼子士兵不约而同地围在了一起,抬着明晃晃的刺刀和游击队战成了一团。
“队长交代,不留俘虏!”
许大虎把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插回了腰间,然后抽出了背上的大刀片。
“把这群***全部剁翻!”
刘亮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三十发的长弹夹,塞进了抢匣里。
皇协军们眼看形势不秒,不等长官下命令,就象一阵狂风般卷着沙土没命地往上下逃去。因为双方混战在一起,压着阵脚的两挺92重正自郁闷打不到目标,眼看皇协军要逃跑,枪口齐刷刷地朝向了领头的几个丢盔弃甲的士兵。
一阵枪响过后,满身窟窿的始作俑者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伪军连忙停下了脚步,摆着手大喊:“别开枪,太君别开枪!”
一群人又轰然掉头,不紧不慢地往山头上冲去。
凭借着驳壳枪的连续火力,一连最终还是冲散了敌人的阵型。许大虎拎着大刀片子带着七八个弟兄硬生生地把鬼子分割成了两块,顿时,一阵金铁交鸣声暴响起来,大刀“哧哧”划过人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鬼子想重新聚拢在一起作最后的困兽之斗,拼了命地想往中间地带靠拢。领着一队手枪的刘亮哪里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十几把驳壳枪一通乱点之后,能站着的敌人已经屈指可数了。
全歼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许大虎满身血污,正杀的性起,耳边突然响起了重机枪的声音。
山下的两挺92重豁出去了一切,把自己人带游击队一起套在了射击范围之内。
一刹那间,人数占优的游击队员被粗长的子弹撂倒了六七个。许大虎心里一惊,大喊着火力压制。可还没等山头上的马克沁开火,侧边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黑山中队赶到了。
趁着游击队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山头的北坡,黑山一口气从东面杀了上来。这里的地形相对于北坡来说很陡,许大虎在这里的布防也相对较为薄弱,还都是南庄的新兵。在付出十几人伤亡的代价之后,黑山杀进了一连的阵地。
“撤退!”
眼的鬼子兵已经剩不下几个了,可是再纠缠下去的话,阵地就难保!许大虎抱起了地上一挺歪把子,带着一排顶着背后飞来的重机枪子弹又重新杀回到山头上。
黑山一马当先,指挥刀所过之处,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十几个新兵在班长的指挥下,且战且退,一下子让出了两道战壕。在南面的二排得知东线吃紧,马上分出了一半人马从交通壕里迂回到了东线的第三道战壕,汇合着刚退到这里据险坚守的东线防守力量堪堪挡住了敌人的进攻,把几十个刚冲上山头的鬼子兵逼进了壕沟里。
在这种犬牙交错的形式下,任何一个把头抬得过高的人都会被双方当成枪靶子。黑山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继续进攻,而许大虎则在考虑怎么把突入阵地的鬼子赶出去。
狭窄的战壕对于鬼子来说施展不开,可是对于游击队来说,就更加施展不开。一百多人的队伍摆开的是防守阵型,从阵地表面上过去,沟沟坎坎太多了,只要一连的动作一慢,就很容易被敌人抓住漏洞。
“刘亮,你在这里看着皇协军,孙戈、顾平跟我走,我们从侧面绕过去!”许大虎边说着,边往歪把子的弹仓里塞满了子弹。
“知道了!”刘亮大喊着让机枪手开火,把慢慢逼上来的伪军赶下山去。
在得到了火力支援后,许大虎带着两个神枪手跳出了战壕。三个人猫着腰,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东线。
黑山躲在战壕里观察着,他的身边有一个防炮洞,侧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洞内,躺着一个被手榴弹炸死的一个游击队员,尸体的面前,则是一挺歪把子,枪口上,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
这是一个倒打火力点。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五个帝国士兵倒在了这个火力点之下。
黑山越看心越惊,他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他的对手,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游击队。就算在东北,他也没看到过哪支老牌游击队在土木工程上如此专业。
不消说,这个阵地上沟壑纵横,如此布置的火力防守应该还是数不胜数的。
黑山的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挫伤。这样一个防守方式,哪怕自己的一个中队都填进去,恐怕也很难啃地动。
战壕上方还在飘忽着子弹,没有人知道这些子弹可能会打中谁。
“撤退!”
“什么?”身边的一个小队长没有听请清楚,或者是他根本就没听明白黑山在说什么。
“我说撤退!”黑山重复了一遍,“要想在这个山头上打赢游击队,就必须要让石川君把炮兵调上来!”
小队长有些不情愿,刚才他的小队在冲上山前就挂了三分之一,到了山头上又挂了一半。现在叫他往下撤,确实有些让他接受不了。
“撤退!”黑山咆哮着。
“哈依!”小队长闷声应命,不甘心地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队伍挥手。
一颗子弹选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从侧面直飞过来,在小队长青筋暴起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血洞后,余势未减地钻进了黑山头上的泥土里。发出“扑”地一声。
小队长的鲜血就象喷泉一样洒了黑山一身。
“狙击手!”黑山心里大骇,怔怔地不敢起身。游击队无处不在的火力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这一刻,他真想在那个说“支那游击队枪法十分烂”的渡边脸上扇上一百几十个耳光。
北坡的战况他还不知道,如果让他得知渡边中队几乎全军阵亡在游击队的阵地前,不知道这个“大日本帝国”的中尉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六章
顾平得意地弯起了嘴角,加上这个,他和孙戈两人今天报销了三个鬼子军官,算上他们打死的鬼子兵,少说得有半个小队吧。
杨大队长说得不错,一个好的枪手,往往能够左右战场胜负的天平。假如游击队都有这般枪法,那小鬼子哪里还能冲到阵地跟前啊?
许大虎四下寻视着,抱着机枪找了一个凹地。然后打着手势告诉顾平和孙戈,尽量把敌人吸引过来。
顾平点点头,伸手掏出了一颗手榴弹。
孙戈会意,抬着枪瞄着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努努嘴。顾平手脚并用,爬起了身,朝战壕的方向猛冲了几步,把手榴弹投向了军官倒下的地方。
“忽”,手榴弹打着旋,带着风声从空中坠落。
黑山眼瞅着一个铁疙瘩直奔自己的脑袋而来,下意识就地一滚,嘴里大喊:“卧倒!”
“轰”
旁边的六七个鬼子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正面游击队的第三道防线,手榴弹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黑山只觉耳朵在“轰隆”一声之后就只剩下了“嗡嗡”地乱响,“噼里啪啦”的碎土和石子天女散花般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脖子里和背上,瞬间产生的高温气浪烫得他的胸口一阵发闷,两眼一闭,都是火烧的感觉。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片接一片的液体落地声,“哗哗”地声响把黑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消说,又有几个帝国士兵殉国了。
粘呼呼的血液把所有在战壕里的鬼子兵都激怒了,不躲是死,躲也是死,与其活活被手榴弹炸死,倒不如冲出去,把躲在角落里打冷枪和扔手榴弹的游击队撕成碎片,以解心头之恨!
哪怕,被敌人在背后当成靶子!
“在右侧的那块大石头边!”
眼尖的鬼子士兵发现了正在拧第二颗手榴弹的顾平,顿时,七八个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枪栓在这一刻几乎同时抛出了弹壳,明晃晃的刺刀直指着不远的敌人。
“杀了他!”黑山坐在战壕里有气无力地举着手里的军刀,咬着牙齿迸出了这三个字。他的耳朵到现在还在不断地发出恼人的鸣叫,两条腿失去了知觉,根本就动不了,看样子被炸地不轻。
“一、二、三、四......”
许大虎嘴里叼着一根草,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个接一个从战壕里跳出来的鬼子数量。歪把子的枪托被紧紧地抵在了肩窝里,刻意压低的枪口猛然间爆发出了一道嗜血的火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死亡的火焰卷起了被燃烧起来的空气,将子弹喷了出去。
刚刚爬上战壕还没来得及找到掩护的鬼子士兵被这一拨弹雨打了个正着,首当其冲的四个小鬼子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凹地里突然迸发出火焰,待想转身时,要命的子弹已经洞穿了他们的身体。刹那间,一阵“扑哧扑哧”的声响不绝于耳。
被子弹带起来的血水和泥土混在了一起,湿哒哒的又洒了黑山满脸,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就被刷上了三遍颜色,鲜血、泥土和鲜血。
“完了!”
这个先头小队彻底地覆灭了!
另外两个小队可能还刚刚赶到山脚下,山头阵地,怕是他们永远都上不来了!
许大虎把弹盒里最后的六、七发子弹全部射进了最后一个还站着的鬼子兵身体内,冲出战壕不到十秒钟,八个人被悉数放倒!
“啊!”黑山彻底崩溃了,他疯了般撑起自己的身体,舞着军刀大声地吼叫着,跳了起来。
“支那猪,我要杀了你们!”
“放倒他!”许大虎“呸”地一声把嘴里嚼碎了的草根吐在了地上,“他娘的,哪里冒出来的野鸟,吓死老子了!”
话音刚落,十米外的孙戈打响了手里的枪。
子弹“嗽”地飞过,在鬼子军官的胸口上印下了凤凰山的烙印。黑山颤抖着双腿,先前爆发出来的力量被穿胸而过的子弹全部带走了,他只觉得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砰!”
郭平没有给黑山喘息的机会,帮孙戈补上了第二枪。这一枪离地比较近,子弹径直掀掉了黑山的天灵盖,巨大的贯穿力拉扯着他的上身,在跪倒的一刹那又把他带着倒飞了出去,一仰头,重新栽进了战壕。
东坡的战斗在突如其来间爆发,又在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与之前不同的是,东坡阵地此刻却被鲜血洗礼了一遍,地上、战壕里躺满了尸体,被炸塌的壕沟边缘,星星点点地沾着刺眼的鲜红。
与之相比,北坡一排对伪军的战斗就显得太平静了,一轮齐射下来,几十个伪军丢下了十来具尸体,又潮水般地往后撤退。压阵的两挺92重这一次再也没有客气,四个机枪手眼睛都红了,“当当当”地把涌过来的二鬼子全部射成了蜂窝煤。
皇军都覆灭了,留着皇协军还有什么用!?
石川终于知道了一个事实,摆在他城墙边上的不是鱼腩,而是一支鲸鱼刺,而且这支鱼刺,显然是被某人磨过的,锋利无比!
一个中队加一个小队,外带两个中队长,还有大半个中队的皇协军。
没了!
就这么没了!
打皇军从本土开进满州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被中国军队这么打过。别说是两个中队打支那人一个中队,就算是一个中队打支那人两个中队,那也应该是所向披靡的!尤其对方还是一支游击队,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
“队长...队长...支那人竖起了一面旗子!“
步话机里,黑山中队的河野小队长叫唤着。
“什么旗子?”虽然石川明知道不可能,可他的心里还是在侥幸地想着,经过两个中队的轮番进攻,山头上的游击队应该竖起白旗!
“是一面白旗!”河野的声音显得有些狐疑,“上面写了四个字!”
“写的是什么?”石川忽然看到了希望,拿下这个山头阵地,虽然不能直接威胁杨越,可至少他能给莫名其妙阵亡的帝国将士们以告慰。
“欢迎光临!”河野大声地回答。
石川只觉两眼一黑,紧接着胸口一甜,然后“哇”地一声,长长地喷出了一串鲜血......
(PS:这几天我弟弟结婚,回家去喝酒了,这两天喝得有些天翻地覆,不省人事。直到今天,情况稍好,场面比较平静了。接下来的两天之内,我会把进度赶回来,请朋友们见谅!)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七章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大队第三天的行动进展如何不得而知,中田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发闷。
“该死的!”
中田甩了甩手里的步话机,都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面露着疲惫的士兵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山里接连转悠了两天,自己一门心思寻找跟丢了的支那游击队,鸟枪倒是碰到了几杆,都是打完了就跑的那种。等他率队追击的时候,山里又是一片静悄悄。游击队的主力没有碰到,中队的士兵们冲坡的能力倒是日渐增长,有时候中田都会有一个错觉,这样下去,自己手里的这批毛都没长齐的士兵们都会成为登山的好手。也许在这凤凰山里转上两年,什么山地师团、旅团,统统都得靠边玩泥巴去。
“报告!”
一个小个子士兵背着比他还要长的三八式慌慌张张地打断了中田飘忽的感触,“右侧山坡发现游击队的踪迹!”
“多少人?”中田很麻木,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样的情况几乎每天都能碰到,这些中国人,简直就是一群苍蝇,“嗡嗡嗡”地没完没了!
“如果人数不多的话,就让一小队去把他们赶走吧!”
“哈依!”士兵一顿首,转身而去。
十几个还提得起精神的鬼子兵提了枪,一溜排开朝山坡上开去。哨兵们也不再圆睁警惕的眼睛,替而代之的则是背靠背地蜷缩在草丛里,拼了命地大打哈欠。
不一会,凌乱的枪声又一次响起。中田从挎包里掏出了一本日记本,打开之后,端端正正地写上了“这是今天第六次和支那游击队交火,前天是四次,昨天是五次,如果真的是按照这样的规律,那么今天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但是这也同时意味着,明天我们也许会和游击队进行七次交锋,后天则是八次......”
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中田越写越郁闷,手里一用力,铅笔头“啪”地一下断成了两截。折断了的铅芯飞溅起来,打在中田的脸上,生疼!
远处,皇军士兵的驱赶任务好象进展地不错,十几个人爬上了山头,消失在山的另一面。
中田摇了摇头,要了一把刺刀,想把铅笔再削一削。
就在这时,山头的另一面却枪声大作起来,“乒乒乓乓”地象是集中了一个中队的火力。
鬼子兵们被这突如其来密集的枪声惊地跳了起来,靠得最近的哨兵豁然起身,朝中田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中田的心里也是一惊,游击队难道在山的另一边设了伏?
“一小队剩下的人快速跟进支援,二小队从右侧山坳里迂回过去,三小队跟我来!”
随着命令的下达,所有人员都进入了紧张的战斗准备。四个重机枪手“哼哧哼哧”地抬着两挺92式跑在了最前面,他们要抢在游击队出现在山头之前布置好射击阵地。其余人在小队长和曹长的大声呼喝下,倒也显得有条不紊,毕竟还是从小训练出来的军队,临危不乱倒也能很好地体现出这支军队的作战素养。
一小队没做什么准备,就跟着重机枪赶到了山脚下。可还没等他们上山,山上的枪声却忽然停住了。
一阵微风刮过,除了树木和草丛的声音之外,山头上一片静悄悄。
“长野君......”曹长对着山头大喊着小队长的名字。
没有回音,没有人影。
上,曹长一咬牙,硬着头皮往上走去。身后的士兵们紧张兮兮地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山头上微风扫过的地方,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把枪口对准哪里,在他们的心里,山头上每一堆草丛里,每一颗树下都可能是敌人潜伏的地点。
中田领着第三小队从一小队和二小队的中间位置上了山,山坡并不陡,可是路却很难走。远远地看到这里是一片青草悠悠,可是走到近前,却是一大堆沟壑和荆棘。等他挥着刀砍出了一条“路”时,侧面二小队的方向又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怎么回事?”中田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游击队又冒出来了一个中队?
“报告队长,”负责了望的士兵发回了报告,“右侧只有枪声,没有发现游击队活动的迹象!”
几乎在中田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去的同时,山头上消失了好一阵的长野小队长突然又出现了,他的手里,赫然还提着一个铁皮桶子。
“八噶压路!”不用长野解释,中田心里的无名之火顿时就窜了起来。
鞭炮,又是鞭炮!
他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跟随小村队长进剿凤凰山的时候,游击队用鞭炮引得大部队在凤凰山里团团乱转,最终丢盔弃甲、全军覆没!
紧接着,二小队也上了山头,小队长鬼冢打着手势示意侧翼安全,看来,游击队在两个不同的方向放了两串鞭炮。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中田无奈地把军刀插回了刀鞘,转身扪头就走。
“全队撤退!”鬼冢默契地招呼着已经奔上山来的士兵们往山下走去,还在半山腰的鬼子兵们大呼万幸,还好没有那么卖力,不然就被游击队狠狠地耍了一把。
于是,大队人马又忽忽拉拉地回到了原来的营地。
可还没等屁股坐热,远处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中田定睛一看,一溜光洁溜溜的雪白屁股排成一排,蹲在地上正对着山下的自己。
“重机枪!”中田气忽忽地大叫,“给我把他们的屁股打成烂西瓜!”
四个机枪手还没到营地,听到命令,忙不迭地又转身,找了一处仰射角度凑和的地方摆开了开枪的架势。可等他们抬枪寻找目标时,山头上又没了人影。
“队长,左侧山坡发现游击队!”哨兵忽然大声地喊叫起来,中田转身一看,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游击队员在山坡的草丛和树木间来回穿梭着,时不时地还脱下自己的裤子,把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冰冷的空气当中。
“八噶!八噶压路!”中田的七窍在冒烟,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难道这群象极了幽灵的支那人,他们就不用休息吗?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八章
杨越躲在一堆草丛里,鹰一般的眼睛俯瞰着山下所发生的一切。
再来上两次,鬼子得发疯了吧!
“乡亲们都安排好了吗?”
杨越停下了邪恶的笑容,转头看向二连长李双洋。
“队长放心吧,乡亲们都安排好了!”李双洋提着驳壳枪,轻声答到:“按照你的吩咐,二连和三连已经在葫芦口设伏。四连挡在了南庄和凤凰山之间,负责阻击山外增援之敌。”
“好!”杨越兴奋地点点头,“今天晚上我们就展开行动,天亮之前把这群王八羔子引到口袋里去。你回去叫弟兄们都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将是我们收获的时节!”
“队长,你准备一个人在这和鬼子干吗?”李双洋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来之前已经交代弟兄们多睡觉,多喝水了。我今天留下来,和你一起逗逗鬼子吧!”
“不行!”杨越斩钉截铁地回绝:“你晚上必须回到葫芦口,二连和三连绝大部分人都是新兵蛋子,刘二那个憨货又是个莽撞之人,没有一点花花肠子。你的担子不轻,我可不敢留你!”
“这......”
李双洋犹豫着。
“听从命令,赶快回去!”杨越沉声道,“难道你还怕我会有个三长两短吗?实话告诉你,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我从三连带来的十个弟兄,各个都是可造之材!”
“那我先走了!”李双洋闻言,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杨越又交代他几个注意的事项,他这才转身,隐遁在草丛之间。
几乎与此同时,石川也下了决心。
汇合了黑山中队剩下的兵力之后,石川只留下了几个观察哨在小王庄继续蹲点,其余人马齐刷刷地调过头去,再一次把宋庄的山头阵地围了起来。
这一次,石川下足了血本。
五门步兵炮摆了个马蹄阵,原本准备对付杨越大部队的炮弹被炮手塞进了炮膛,炮口则徐徐上升,直瞄着山头上挂着的那一面白色旗帜的地方。
“小野君,我们运来了多少炮弹?”石川端着望远镜,表情一片肃然。
“一共是两百发!”
和92炮的造型一样,炮兵队长小野是个典型的五短身材。短胳膊短腿,人中上留着的一撮仁丹胡子映衬着他那对王八小眼,怎么看怎么猥琐。
“先打一半!打掉支那人的锐气!”
石川恶狠狠地放下了望远镜,一百发炮弹,足够填平山头上的那些战壕了!
对于石川的慷慨,许大虎的心里则着实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小鬼子对我们不薄啊!刘亮,刘亮!”
“有!”刘亮的胳膊上缠了一圈布条,和所有人一样,他的脸上已经被硝烟熏地只看得见两个眨乎灵活的双眼。
“伤员统计出来了吗?”许大虎猫着腰蹲了下来,随手撮了一小撮烟丝,卷了起来。
刘亮点点头,表情有些沉重,“一天下来,弟兄们死了十三个,伤了三十四个,东坡剩下来的六个人几乎各个挂彩。加上前两天的伤亡,一共是二十人陷阵,四十六人负伤。不妙啊!”
“不错了!”许大虎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当初,队长带队在滹沱河边伏击小鬼子的时候,五十个人死了一半。我们今天怎么得也算是大发了一笔横财,一个照面打掉了鬼子一个中队,你就烧高香吧!”
许大虎点着了手里的烟卷,“吧嗒吧嗒”地猛吸了两口,“先不说了,叫弟兄们都进防炮洞吧,我看小鬼子今天不会善罢甘休,这架势一摆,看样子是想把我们都给炸死!”
“这就去!”刘亮转身欲走,许大虎又一把拉住了他。
“对了,那挺重机枪要藏好,从鬼子手里缴来的歪把子也都检查一遍,把子弹都给老子塞满咯!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日子会变得非常难过!”
“知道了!”刘亮点点头,告别了许大虎。
就象事先约定好了一般,石川在等游击队大部分人都缩回防炮洞的下一秒,就下了开炮的命令。
“砰”地一声闷响之后。
通红的炮弹飞出了炮膛,然后拖着一道极快的弹道直冲着山头呼啸而去。试射的这发炮弹打得稍微有些偏,还没打到山头上,就在左侧山坡的一棵大树边轰然爆炸。
强大的爆炸力把炮弹的金属外衣瞬间撕裂,空气中传来“嗽嗽”的金属破空之声,足以断金裂骨的冲击波震地山头一颤,许大虎只觉两耳一阵紧迫的压力直传大脑,引得他的思维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娘的!”身边的孙戈骂了一句,他用双手捂着耳朵准备着承受下一颗炮弹的震撼。
“标尺校正,五炮齐射!”小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早已经计算好精度的炮手们同时拉动了炮栓,这一次,五门步兵炮一起展开了火力攻击。五条弹道也没再有多大偏差,齐刷刷地直扑游击队的阵地而去。
巨大的爆炸声再一次响起,虽说是小口径的步兵炮,可是五颗炮弹同时爆炸的威力绝对不亚于一颗大口径榴弹炮的炮弹。地面轰隆隆地扩散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一连的阵地上顿时陷入了毁天灭地的感觉。
许大虎被震了个踉跄,蹲着的双腿一个不稳,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转头看去,挂在他两指之间的烟卷居然被这一波爆炸直接给震灭了!
“妈的,骨头都被震散了!”
孙戈抱着脑袋也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哪里知道,捂着耳朵根本就减轻不了炮弹所来的震感。顶多,也就是听到的爆炸声稍微小一点而已。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又扑了过来,许大虎听着天空中由远至近的“呜呜”尖叫声,赶紧把手垫在了胸口下。他记得队长说过,在炮击中,很多人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活活震死的!
饶是如此,当爆炸的威力再一次传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免不了被震地一阵发慌,脑袋里继续着空白,整个意识里,只剩下了自己“扑通扑通”不断加速的心跳。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九章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骤然间停顿了下来。
许大虎蹲在被震塌了一半防炮洞口,探着手把抱着枪的孙戈从土堆里拽了出来。
“怎么样?坐土飞机的感觉不错吧!”
“他娘的,小鬼子的炮厉害啊!比咱们庄那门老掉牙的土炮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孙戈晃了晃满脑袋的泥土,“这玩意一炸,跟天塌下来似的!”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许大虎嘿嘿笑道,“队长曾经跟我们说过,他以前看过一种炮,那炮弹得有人大腿那般粗,落在地上那一爆开,得炸出个几亩地那么大的弹坑。就算不爆,那就是砸也得把咱家的房子给砸没咯!”
“乖乖不得了!”孙戈惊讶地张着嘴,“那么大的炮弹得多少人才能扛地动啊?”
许大虎摇摇头,“谁说不是呢!我估摸着吧,得有七八个人吧。他娘的小鬼子,有种就把我们的阵地给掀翻咯,否则凭这几门鸟炮想把我们赶走,门都没有!”
一排的阵地因为在北坡,所以在炮击中损失是最惨重的,一、二道防线上的战壕几乎被夷为了平地。硕果仅存的第三道战壕,也差不多变成了残疾。原来交错纵横的交通壕已经看不到踪迹,整个地表上都散乱地洒着混杂着金属破片和细小石块的虚土。
许大虎想着得统计一下这次炮袭所造成的损失,北坡的地形决定着阵地的存亡关键,不容许有丁点失误。
“刘亮,刘亮!”
“连长,排长不见了!”满脸灰土的顾平抱着杆被炸成两截的步枪,突兀地站在没膝的浮土里。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快给老子趴下!”许大虎吼着,“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不知道,鬼子停炮前我还和排长蹲在一起,可是后来他冲出了战壕,一转眼就不知道哪里去了!”郭平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转着身在土里用手扒来扒去,颤抖的嘴唇哪里还止得住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哇”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排长,排长,你可千万别死啊!”
许大虎闻言大惊,哪里还顾得上隐蔽,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壕沟,然后边跑边招呼着一排还活蹦乱跳的人,“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挖出来!老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他娘的在干什么,听到没有,把刘亮挖出来!”
愣了半天神的弟兄们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大帮人一拥而上,在刘亮呆过的防炮洞周围就开始拼命地挖了起来。
“这,这里!”孙戈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把锄头,三下两下挖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连长,在这里!”
“你他娘的这是在要他的命吗?”许大虎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伸手一把夺过了锄头,“妈的,别没被炸死,倒被你这两锄头给弄死了!”
“这是谁的手?告诉我,这他娘的到底是谁的手呀!”顾平颤抖着双手接过孙戈手里的断肢,眼看着泪水就要决堤而出了。南庄七十个新兵自从走出凤凰山以来,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更是第一次面临生离死别。前两天,看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们血洒黄土大地,本来人人就憋着一股恶气,现在被鬼子这一通炮火砸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兄会死于非命。联想到可能还有许多人被埋在这浮土之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疯狂了。
哪怕是把手挖断,也要把弟兄们的尸骨挖出来!没有名字的墓碑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大家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家!哪怕只是一只断手或者是一只断脚,甚至是一只鞋,该回家的就得回家!
一直等把土挖实,许大虎也没有等到刘亮的消息。十来个人扩大了范围,又挖了好半天,除了断手之外,又陆续地挖出来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没有人能认识他们面目全非的容貌,只能依稀从衣着上判断出大概的身份。
眼看着一条战壕都挖出来了,可是刘亮始终还是没有下落。
“完了!”顾平抽泣着看着脚下的一摊映入泥土的血迹,呆呆地自言自语着:“一定是被炸成碎片了,都怪我,怎么就没有把他拦住呢!?”
许大虎的两只手从疼痛到麻木,再到疼痛,殷红的鲜血顺着破烂了的指间滴在泥土里。他不甘心,出发前他拍着胸脯向杨越保证过,要把这些弟兄们尽可能活着带回去!
可是现在,面前的一排就剩下这么十几个人了。叫他怎么向南庄的父老乡亲们交代呀!?
许大虎绝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哪知他身下的泥土却异常松软,还没等坐实,就一个重心不稳,仰头一脑袋栽下了新挖出来的壕沟里。
“他娘的!”许大虎喷着鼻涕眼泪彻底地爆发了,他随手操起了身边的歪靶子,抬腿就要往山下冲去。
“连长!”
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许大虎回头望去,刚才坍塌下来的土堆里伸出来了一只手,刘亮那张几乎被泥掩盖住的脸上,两只眼睛虚弱地睁着。
“连长,你...你踩着我的腿了!”
“刘亮!”
没错,是刘亮!许大虎的眼眶再一次潮湿了,他抿着不住抖动着的双唇,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会太难看,“你他娘的...,要吓死我吗?”
站在旁边的孙戈和顾平两人本来也拎着枪要跟着许大虎往山下冲,现在一看刘亮还活着,三个人一拥而上,三两下地把刘亮从土堆里拖了出来。
“我是不是被炸了?”刘亮使劲地咽了一口气,问到。
“没事,没事!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极度兴奋的顾平在刘亮的身上前前后后地翻看了一遍,然后鸡嘬米似地猛点头。
孙戈象是想到了什么,起身从远出捡来了一只被炸成了烂布条还冒着烟的布鞋,款式和颜色都和刘亮右脚上穿的那只一摸一样,“不过你的鞋子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了!”
“***!”刘亮挣扎着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左脚,喘着粗气大骂着,“这双鞋是我成亲那天,我媳妇送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穿。这下可好,他娘的小鬼子,我真是日了你八辈祖宗!”
(0点左右还有一章,明天也同样是三章,以赶回失去的进度。)
卷五 一战定乾坤 第十章
和其他被掩埋的弟兄相比,刘亮走了狗屎运!
如果知道刘亮在一刹那间挨了两颗炮弹的话,恐怕所有人都会跌破下巴。
当时的阵地上一片混乱,刘亮隐约间好象听到了有人在呼救,于是他钻出了防炮洞。可他猫着腰还没跑上两步。两颗几乎同时扑到的炮弹在他的身边爆炸了。
巨大的轰鸣声加上强劲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了起来,在空中的时候,他已经被震晕了过去。等到落地,坍塌的壕沟把他埋了个严严实实。
要不是许大虎一屁股把土给碓松了,估计他就算不被炸死,也要闷死在土里面了。
刘亮能从两颗炮弹的爆炸中生还,用科学是解释不了的。如果非要一个解释,那就只能用一个传说中的词——奇迹!
石川用了十分钟打了一百发炮弹,这样一个火力密度,可以说从他当兵以来,是从来没有过的。拿这一百发炮弹,也许只可以在石家庄厚实的城墙上凿出十来个大洞,可是对于山头阵地来说,却无疑是个灭顶之灾!
“队长,进攻吗?”小队长河野杵在石川的身边,掂了掂手里的战刀。
“不!”石川轻摇着头,“这一百发炮弹砸下去,山头上恐怕剩不了几个人了。现在天色有些暗了,不适合我们的攻击行动。再说,这只是饵,我要等的是杨越的主力!只要他们一天不过河,我们就一天不采取行动,偶尔放上两炮。好让这个杨越自投罗网!”
“哈依!”河野没有黑山冲动,只要石川发下来的话,他一概听从。毕竟,自己这样升上来的中队长随时都可能被长官以不服从命令为理由而撤职。
只是他和石川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在凤凰山腹地的某个角落里,红了眼的中田却陷入了抓狂当中。
杨越用一把三八式和十颗子弹,把整个中队都扯进了极度恐慌当中。
山里的夜黑得特别快,橘红色的太阳只用了一会功夫就隐没在了巍巍太行之中。
“白天是你们的,黑夜却是属于我们的!”
杨越不记得这句话的出处,可是从他当兵以来,夜战的训练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的战术思想。
黄昏时,人的视力将会降至全天最差的程度。可这对于长年累月有针对性训练的杨越来说,这一客观因素只能成为他杀敌的绝佳机会。
极短的时间内,在营地外围巡逻的哨兵就被放倒了五个。树林里杨越鬼魅般的身影异常飘忽,操作淫荡、跑位风骚。有时藏着掖着,有时又明目张胆。总之,只要一等中田把兵力集合起来想要追击的时候,杨越的身影就会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间,一旦稍微放松警惕,这个魅影又会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打来一颗夺命的子弹。
和中天恼羞成怒相比而言,从三连挑选出来的十个资质不错的队员也都傻了眼。
听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大队长左一枪又一枪地疯狂撩拨着鬼子脆弱的神经,一群人抱着手里的枪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宋二狗干脆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树后忽然传来一阵悉嗦声,抹了一脸黄泥的杨越披着一身的树叶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哨兵是哪个?”
杨越大声地问道。
走了神的宋二狗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抬着手里的枪,示意是自己的哨兵。
“我要是鬼子,你们都够死上十遍了!”杨越摇了摇头,新兵毕竟还只是新兵!无论资质多么好,和有经验的老兵比起来,那都是有天壤之别的。
“队长...”宋二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等待着杨越的训斥。
“我不会骂你的!”杨越拍了拍手,抱枪在怀坐在了地上,“就算我现在骂你们。你们一样不会记住,只有等到某一天,你们当中的某个人在自己的哨位上被敌人抹了脖子,其他人才会记得我杨越曾经告诉过你们,哨兵的职责重于一切!”
人群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杨越顿了顿,接着说到:“好了,我说多了你们是消化不了的。等这一仗打完,你们十个人都到郭队副那里去报到,好好地跟他学学怎么才能站好自己的哨!”
“是!”宋二狗低声应到。
“好了好了!别垂头丧气了!”杨越看着这样的确很打击士气,连忙转换了话题,说到:“你们不是一直都想玩玩真正的枪吗?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真的?”宋二狗一听打枪顿时就来了精神,在驻训营地里,三连只摸过枪,为了防止走火事件暴露三连的位置。刘二麻子甚至都不给他们发子弹。
“来来来,每人五颗!”杨越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金灿灿的子弹,“烧火棍抱久了,也该通通眼了!”
在子弹出现的一刹那,十个人的兴致被充分地调动了起来。杨越把子弹亲自递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然后手把手地教他们把子弹塞进弹仓里。
“哗啦哗啦”声顿时响了起来,十杆长枪同时把子弹推上了膛。
“看我的手势!”杨越竖着中指放在扳机护圈上,“这叫黄金指,为了不走火,所有人在没发现敌人前,必须得保持这个手势!”
“明白了!”宋二狗试着学了学动作,虽然边扭,可是仔细一响,也的确是那么回事。
杨越点点头,“你们之中也有几个是当过猎手的,打枪就跟玩似的。至于怎么开枪,我想用不着我多说了吧!其他的人,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路么?”
“呵呵...”
几个人傻笑着,算是给杨越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留一个人上树,保持警戒,其他人都围过来!”杨越看着天色就快完全黑下来了,心里想着也该讲讲接下来的战术问题了。
时间在悄声细语中慢慢地流逝着,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上下鬼子的营地里却是一片漆黑。为了防止游击队偷袭,中田不得不让所有人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拉动的准备。所有的机枪都上足了子弹,随时准备朝着可能发出火光的地方倾泻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