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这很末世》 · 花还没开 · 2026-07-28
“变壮了。”
林朵朵捏了捏他的脸,白骁很不习惯被一只人类这样动手动脚,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阳光冷飕飕的,察觉不到多少温度,他也不得不回了屋,把大衣一掀,示意林朵朵过来。
俩人取暖效果确实比一个人要好,白天甚至不用点火炉,也能省一些柴,就这样窝在角落里坐着,身体的热量被衣服闷在里面。 “冬天还有多久?”
“等雪化了,春天就到了。”林朵朵道。
雪不容易化,至少它到现在没有多少变化,像是永恒的冰原,村外白茫茫的世界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冰河世纪,大雪覆盖下的土地上,既干净又安静。
春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于是他们也没有再放肆吃饱,林朵朵规划着食物的消耗,肉主要给了丧尸王,她则搭配着干果之类的,多喝汤,期盼这个冬天能早点过去。
林朵朵说的话并不完全对,在野外还堆着厚厚的积雪时,白骁偶然发现,清扫过的院子里,房间外墙根处发出了浅浅的绿芽。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惊奇,喊了林朵朵一起出来看。
雪还未化,野草的生命力已经萌发,靠近房屋的地方草籽发芽,给荒凉的大地添了一抹嫩绿。
不过还是很冷。
林朵朵将狼皮褥子做了出来,她把它放在锅里煮,和砸碎的树皮一起,煮的又软又韧。最后多出来一块头狼身上剥下来的皮,颜色不太搭调,她处理之后,烤火时用它的皮盖着腿。
在末日到来之前,可以活得舒服一些。
狩猎狼群这种事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它们是凶残的,在夜里眼睛会冒着幽幽的绿光。
摸着头狼的皮子,林朵朵闭目假寐,气温在一天天中回升了,不用再晚上冻得睡不着来烤火,也不用缩在丧尸怀里以求多保存一些热量,但她还是喜欢抽空踩着丧尸,把脚放在他烫乎乎的手里,仿佛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末日的气候变了,不知道是今年意外情况还是以后都这样。”白骁对她的动作也没抗拒,一边靠在火炉旁等待水烧开,一边握着她冰冰凉凉的脚。
“意外吧,以前没见过这么大雪,明年就好很多了。”林朵朵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低声说道。
“万一储备不足,明年就很难扛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林朵朵说,她不用睁开眼睛,也可以知道白骁想说什么。
那个黑皮笔记本还在她卧室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
“这样也挺好。”林朵朵道。
“可以搏一把,大雪过后,至少最近的这段路会安全很多,这是个机会。”白骁说。
废墟是个牢笼,隔绝了希望。
危险和机会总是并存的,春天不远了,再看远处那白茫的山间,白骁感受到了生命的萌芽。
第118章 傻不拉叽
生命真正的萌芽在安全区里。
人总是要聚在一起,才能抵抗灾难,面对自然。
人类是强大的,也是脆弱的,聚集在一起的他们无比强大,而单独的个体面对自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苟延残喘。
陈家堡,和郁明、和林朵朵,其实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都一样。
陈家堡的规模没有一定程度,它依旧是脆弱的,面对大雪也是束手无措,只是抗性更高而已,安全区的工业才可以解决一切,对抗自然灾害,以及感染。
水壶在炉子上冒着蒸汽,水已经快烧开了。
林朵朵腿上盖着狼皮,侧头看一眼水壶,道:“你进不去安全区,你说过,伪装不了,你是丧尸,连进去看都不敢。”
“你可以啊。”
“我自己进去啊?”
“我带你去,不管怎么样,那里总比废墟好,也能活更久,你父亲的笔记上也是同样的规划,正规且官方的庇护所可以信任,他们掌握着灾难前绝大部分生产资料,还有完整的体系,即使世界末日真的到了,那也是活得最久的地方。”白骁道。
不管郁明还是张叹那个狂欢者,都不得不承认这点,即使张叹认为庇护所解决不了感染,终末的丧钟已经敲响,但最先死亡的,永远都是独居的幸存者和废墟里的狂欢者,最后才能轮到安全区。
这个时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二十年,不管多久,甚至可以坚持一代人的时间。
“我们走不了了,太远了。”林朵朵捏了捏丧尸的胳膊,如今他终于长了一点肉,“带上我,你会死在路上,还不如就这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丧尸不仅是走一程,还要往返,她有可能死在路上,也有可能独自进安全区,然后白骁再回来。
她笑了笑,“万一我死在路上,或者你死在路上,不是亏大了?就算活着过去了,你怎么办,再走回来?还不如把这里建成庇护所,改天我们把那些房子拆了,建个大围墙。”
“所以说是搏一搏,这里没有希望。”白骁道。
水烧开了,林朵朵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去倒了两杯热水。
“你是丧尸诶,天天琢磨怎么把人类送进那么远的安全区,你应该琢磨着我什么时候活不下去了,能让你咬一口。”
林朵朵坐回椅子上,将狼皮重新盖在腿上,撩了撩发丝,捧着一杯水吹气,“带我走和你自己走不一样,路上老丧尸会被吸引,你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没了,不能随地休息,光是找安全的落脚处都很费时间。遇到危险还要分心保护我,你被毒虫咬没事,我可能肿条腿没办法走路,或者摔一下受个伤,到时候就是绝境,走也走不了,回也回不来,没吃的没喝的……”
白骁摇了摇头,这些问题他考虑过,最本质的问题还是路途遥远,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不是一个怕冒险的人。”
“我是。”林朵朵说。
“你是个屁。”
能一个人进城拾荒,抓只丧尸回来,郁明都没她胆大。
有种狂欢者的疯狂。
“其实我也有机会进去。”白骁说。 “嗯?”林朵朵捧着水杯吹气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发丝盯着这只丧尸。
“我会给你一管血,如果你成功抵达安全区,交给他们,就说……是一个叫张叹的狂欢者给你的,如果这对他们研发抗体或疫苗有帮助,末日就不会来。”白骁说。
他不确定现在安全区的科研力量是什么地步,能不能支撑起抗体的研发,但他的血应该会有些用处,毕竟是一个保持了理智,不怕感染的丧尸。
“然后呢?”林朵朵没有动,而是问道。
“只要安全区有了抗体,就一切都解决了,我不敢出现在安全区,主要是担心失去自由,毕竟对一只丧尸做什么,都说不上不人道,等于是拿命在赌,而他们为了抗体应该会很疯狂,但只要感染的问题解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白骁说。
林朵朵眯起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水雾,想了一会儿,道:“安全区的人解决了感染的问题,你就可以进去了?”
“到时候我的安全性会大大增加。”
“你在说谎。”林朵朵笃定道,“你肯定会回到这里,不会去安全区。”
白骁依旧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来判定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有了抗体,我的价值会大大降低,需要有个人带着我的血去安全区。”白骁镇定道。
林朵朵捧着杯子喝着热水,没有说话。
她现在晚上睡的很安稳,再不是一个人生活着,她已经受够了每天都安安静静的院子和房间。
也受够了一个人拾荒活着。
刚捡回这只丧尸的时候,她的院子里已经长了很多草没有打理,现在回忆起来,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现在的生活很好。
即使丧尸不让她踩,也依旧很好。
白骁给她思考的时间,捧着杯子同样喝水。
温度逐渐回升了,生活在地面的人感觉不到什么,还是照样冷,但积雪在缓慢融化。
地气回升,屋子墙外有更多的绿芽正在冒出来。
白骁难以判断这是不是春天来了,毕竟还有那么多的积雪未化,他身上的大衣也没脱掉,晚上依然要盖三层被子。
反常的气候总是很烦人,他拿着郁明赠送的种子,一时不知道是该现在种下去,还是再等等,等雪全化完。
院里被清扫的很干净,他翻了一下自己院子那边的土,将冻了一冬天的土松一下,翻过来晒晒,试着按照郁明教的方法种了一点辣椒,还有茄子,埋进土里,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无论林朵朵决不决定去安全区,这里大概都会是他以后的庇护所,属于丧尸的庇护所,丧尸和人类终究是不同的。
丧尸只是丧尸,和人类很难共存,只有在废墟这种毫无希望的地方,才有可能互相帮助。
只有林朵朵傻不拉叽一点不怕。
第119章 种子(感谢ArcherX03的盟主,上本欠的)
林朵朵看见丧尸王傻不拉叽的趴在地上盯着土猛瞧。
好像土里能长出野猪似的。
这是白骁前年种野山椒时规划出来的一小块菜圃,自从把墙打通,封堵住大门,他这边院里的可利用面积一下子大了起来。
院里原本铺的一小条石板被他挖出来,他打算像郁明一样,把这大半个院子都改造成地。
“等有空往那儿撒泡尿。”白骁翻完了院子,指着那片地说。
林朵朵皱眉看着他。
“你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丧尸王也皱了皱眉,“不要告诉我你以为我想偷喝。”
“你想干什么?”
“一种仪式感,代表这块地启动了,以后会非常旺盛。”
“你自己怎么不撒?”
“种出来的菜被感染了怎么办?”
“……”
好有道理,林朵朵一时无言。
“算了,就这样吧。”白骁准备等夏天了,再去河边挖点淤泥。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习惯,他想了很久,才记起来,是以前课本上有一篇垦荒的文章,主角和父亲开垦地的时候,即使憋的不行了,也要跑去自家荒地里去撒尿,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
虽然那时还小,在自家院里撒尿把花浇死了,但这种仪式感还是不可或缺的。
从今天起,做一个种田养菜的丧尸。
面朝大山,春暖花开。
假如有一天安全区扩展到了这里,会发现一只丧尸在种田。
已经两年了,白骁望着墙根下的绿芽意识到,被丧尸咬到再被林朵朵救回来,过去两年了。
天还是很冷,趁着野草还没有疯长出来,白骁清掉了自己院子隔壁的积雪,将墙打通,又把院子扩大了一分。
三个院子连成一排,林朵朵这边是生活区保持了原样,另外两个并在一起。
白骁改造了院子,林朵朵的生活一直都很简单,一个人打理不了太大的地方,丧尸王像是有无穷的活力,一直做着改变,将拆下来的砖加固了墙,堵死了多出来的大门。
新的院里有树,白骁没有砍掉它,他在等雪完全化掉,去隔壁那个无人的村子,将花椒树扦插一棵过来,加上他种的辣椒,冬天吃野猪肉和狼肉的时候,也许能把火锅搞出来。
“这是你跟那个什么明学的?”林朵朵看着他每天打鸡血似的改造着生活的地方。
“我学到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白骁道。
“一个人?”林朵朵有些怀疑,她一个人生活过,也记得白骁刚从棚子下搬走时,不习惯孤独的生活,大半夜在院里削竹子。
“你不懂,你的精神很匮乏,保持了一种……平衡,对,平衡。”
白骁从郁明那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
钱婶那样的人是痛苦的。
见过世界的绚丽多彩,却只有丧尸陪伴。
同样是灾难前的人,郁明孤身一人,亲朋好友死光了,却活出了相反的模样。
废墟里的幸存者多种多样,也许这是出去的路上,最大的收获。
种子已经种下了,试验性的种了一点,如果可以发芽,他就会把这两个院子种满。
林朵朵发现了他带回来的荞麦,满满一袋,她刚看了看,就被白骁按着头驱赶开了,“这个不能吃。” “我就看看。”
“这是种子。”
郁明的馈赠很多,也许是同为光之战士的惺惺相惜,也许是对年轻人的怜悯与同情,旧时代的人很多对年轻人抱有一种奇怪的善意,郁明如此,周序如此,甚至张叹也是如此。
包括很多素不相识的独居幸存者,虽然警惕而冷漠,但那只是一种习惯,互不影响互不干扰,路过之后很难再遇见。
“路上找到的?”林朵朵很小心的看了看他的种子,仿佛那是沙子做的,一不小心就会戳碎,小心翼翼的模样让白骁大加赞赏。
“那个大叔赠送的。”
“他人很好啊,你怎么不送他去安全区?”
“他不愿去。”白骁道。
如果这一路上遇到的求生者足够多,他可以拉起一个远征队伍,一起出发前往安全区,就像许多年前丧尸还危险的时候,临川的庇护所刚刚毁灭,那时的人们结伴而行,前往远方发布广播的另一个安全区。
在活下去面前,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送了他一个奥特曼,是他找了很久没找到的,我在另外的城市废墟里捡到了,带给他,他很高兴,应该是满足了一个遗憾。”
“奥特曼是什么?”
“光之战士,可以在世界陷入危机的时候,从遥远的星云前来,击碎黑暗。”白骁认真道。
林朵朵瞅了瞅远方山间皑皑的积雪,又看看丧尸。
“它会打丧尸吗?”她随口问。
丧尸王陷入沉思,好像……自己站在了光的对立面。
“幼稚。”林朵朵撇撇嘴。
如果有什么战士什么侠,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丧尸了。
“也许我就是光呢?”白骁道。
“如果送一管血进安全区,而研发出抗体,毫无疑问,我就是光。”
“拯救世界?”
“是的,世界需要我来拯救。”
“加油。”林朵朵说 。
然后裹着大衣出门看看,积雪在化,湿漉漉的,依然很冷,不是刮风时那种干冷像刀子一样,而是慢慢渗进衣服里的冷。
这种冷很折磨人,往手里哈口气,她又关上了门,回了屋里,找出咸鱼洗了洗,因为之前白骁带了那么多肉食回来,盐消耗的很多,比平时她自己的时候多出来很多倍。
不过消耗后这些腌的东西倒是不用再放盐了,只要把咸鱼切开,和其他的扔在一起或煮或蒸,等蒸好了就可以直接吃。
“又吃咸鱼?”
丧尸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洗好了手。
“不然呢?”林朵朵道。
“等过些日子我再去山里一趟。”
白骁觉得带林朵朵进山也许是个好主意,寒冷的天气山里没有那么多毒虫蛇蜂,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遇到狼群不好跑,如今这个问题也大概解决了。
只是……白骁山那边,不知道短期里面还能不能找到猎物。
第120章 心虚什么
白骁想吃新鲜的鱼,不想吃咸鱼了,他已经吃了半个冬天的熏肉和咸鱼,整个身上都散发着咸味。
林朵朵瞅了丧尸王一眼,臭丧尸还挑起来了。
“你多吃点干菜叶。”
她把晒干的叶子给白骁盛了很多,只要再扛一段日子,外面的积雪完全化掉,日子就好多了。
没完没了的阴云和寒风正在远去,他们又成功活了一年。
丧尸吃东西很快,很大口,林朵朵常怀疑他都没有细嚼。
“你考虑好了吗?”白骁问,他已经准备好材料打造箱子。
林朵朵没有说话,而是吃完了放下碗,站在他身后,一双手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捏捏。
“起码等你把身体养回原来的样子才行。”
捏了一个遍,她才说道,丧尸王厉害一点,把握就大一点。
白骁坐在椅子上抬起头,和站在身后低着头的林朵朵视线对上。
“我不会死,我是丧尸。”
“如果勉强上路,还不如就在这里留着,很多年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了。”林朵朵道。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伤心。”白骁说。
“我们狙杀了狼群,这么大的雪也没有冻死我们。”林朵朵说,“这里就是庇护所。”
由丧尸庇护的地方,曾经是二蛋和财叔,后来有了白骁,有了星期五。
这个地方从来都是丧尸的地盘,而一老一少两只人类才是苟活在此的异类。
白骁吃完饭,在院里活动着身体,如果要评估的话,助跑一下用点技巧他可以从林朵朵的外墙那里翻过来,那曾经是阻挡危险的丧尸的。
看起来如今比新鲜丧尸更强,但新鲜丧尸没有理智可能用不上技巧,因此评估也不太准确,主要是这么多年了,新鲜丧尸不好找。
“你觉得我比新鲜丧尸厉害吗?”白骁问这个可能见过新鲜丧尸的人类。
“你会用工具。”林朵朵说。
“不用工具呢?”
“嗯……”林朵朵想了一会儿,“差不多吧,新鲜丧尸跑得快,力量大,你也跑得快,力量大。”
“我一个人能不能对抗两个新鲜丧尸?”
“能吧,你会用鱼叉,但是可能会被咬到,反正你也不怕被咬,它们不会咬你的话,你可以排队一排排戳过去。”
林朵朵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面,满是新鲜丧尸的城镇里,丧尸王拿着鱼叉展开屠杀。
“那我不是汉奸了?”白骁也想到了同样的画面。
“啊?”
“不对,应该叫尸奸。”白骁有了一种羞愧感,巨大的罪恶击中了他,明明是丧尸,却要屠杀自己的同伴。
罪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危险的心态,他锚定不住自己的身份了。
而且‘尸奸’这个词怪怪的,白骁瞅着天空愣了会儿神,转头看向那只人类。
林朵朵望着丧尸王,莫名的,感觉到他有点孤独。
丧尸因什么而孤独?
是因为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吗?
“我感觉你好像需要一点……”林朵朵想了想,上前伸开了双臂,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
白骁闻着属于人类的气息,冰冷的末世里,只有奈子又暖又软,可以给人一些温暖和安慰。 “我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可能是因为病毒影响大脑。”白骁冷静道,丧尸病毒会让丧尸之间不吃同类,这种感觉在同化他,林朵朵身上的人类气息也一直在同化他。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林朵朵摸着他的头道,“就像你说的,这是一种高级生命形态,只是还有些缺陷。”
白骁想起了临川市里,幸福家园小区门口那个脑袋上长了一棵小草的丧尸。
不知道那棵小草会不会开出花。
大地一天天回暖,冬季终究是过去了,雪化之后的大地上一片泥泞。
林朵朵摘掉大衣的时候,白骁还依旧裹得很紧,他比林朵朵要敏感些,像一个发烧的人,总是觉得有些冷,再过了好几天,才把大衣交给林朵朵洗了收起来。
菜圃里的种子发芽了,他悉心照顾着几朵幼苗,观察着它的成长。
林朵朵的衣服薄了之后,很明显看到她结实了一点,不像去年的冬天结束,整个人变得清瘦。
看起来变得更可口了。
白骁有一种错觉,这只人类养好了咬起来一定口感更好。
健康的身体充满弹性,鲜活有力的鲜血会直接泵射出来。
林朵朵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很平静。
就是这种平静的眼神,让白骁有点尴尬,仿佛被她看透了心里所想。
“你心虚什么?”见他移开目光,林朵朵出声问。
“我心虚了吗?”
“又不是没有流过口水,你一直想吃我。”
林朵朵直接拨开他的唇,看了看丧尸王的牙,会刷牙的丧尸,口腔很健康。
牙很白很整齐。
“能不能对丧尸放尊重点?”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林朵朵说。
“疯女人。”
白骁骂骂咧咧打开了她的手,一边擦着嘴一边道:“把手指洗干净。”
林朵朵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坐在院里用另一只手撩了撩发丝。
一个冬天过去,她的头发又长了。
连日的晴天给大地带来了热量,远山不再是白茫茫的,而是充满了希望的绿。
河里的冰化开了,白骁摆脱了咸鱼,有了新鲜的鱼吃。
古人云:“冬初河水,鱼在冰中不食不动,至来春冰开取之,极肥美,其封河时所取则味稍逊。”
这时节的鱼美好又鲜活,就像林朵朵窝了一冬,到了春天,一扫冬日里裹着厚衣服打盹的模样消失不见,精神又回来了。
末世里的人和鱼一样,只要化了冻,就代表着休眠的时间结束,又是忙碌的开始。
村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冒出了绿芽,苏醒早的野花已经露出头,丧尸勤勤恳恳的将两块并在一起的院子翻成了菜地,在这末世后的废墟里,过成了一个农民伯伯。
究竟是怎样的情怀,让他即使变成了丧尸依然念念不忘种地?
白骁感觉这像是刻进了基因里一样,钱婶如此,郁明如此,只有林朵朵这个蛮夷,会将菜圃荒废。
也许前些年她也是同样的,只是后来荒废了,白骁见她偶尔帮忙时,很熟练的模样。
第121章 名字
那种熟练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甚至比他都要熟练。
白骁撅着屁股研究要挖多深的时候,她随便一铲就给扔进去了。
“这一小块我的,那一片你的,看看谁种的好。”林朵朵说。
“赌什么?”
“嗯……”
林朵朵想了一会儿,“我赢了等天冷的时候想踩你就踩你,你赢了就让你靠着。”
“很公平!”丧尸王同意了。
林朵朵种下去也没怎么在意,偶尔看一下浇浇水,倒是丧尸傻不拉叽的整天盯着,一点小草刚冒头都被他拔出来。
外面积雪化过之后,路上的泥泞渐渐干了,倒是田里依旧很湿,每次走过都会沾一脚泥。
钱婶瘦了很多,在白骁看来就是油尽灯枯的模样,瘦巴巴的身体仿佛只剩下骨头披着皮,她的生命力如此顽强,甚至白骁怀疑,就算她被咬自己的那同一只丧尸感染了,说不定也能扛过来。
只是那只老丧尸早就死了,当初见到的时候已经腐朽不堪,打了两棍子后都站不起来,两年过去,早就化作枯骨。
“财叔还好吗?”
在外面遇到她打声招呼,白骁看见了她手里提的獾子,也不知道这老太太从哪挖出来的。
“不就那样。”钱婶打量着他说,“变成这样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村子里另外几个……都没了。”白骁道,二蛋在他回来前就没了,星期五倒在冬天那场大雪里。
“你可得好好活着。”钱婶拍了拍他的肩膀。
枯瘦的手拍在肩头,白骁总觉得她看出了什么,只是没有多说,冲着他点一下头,慢慢走远了。
白骁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钱婶究竟看出了什么,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个老太太已经活成人精了,见过灾难前的繁华,也经历过灾难,困在小山村,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思考了多少。
达摩面壁九年思考入定领悟禅意,这些老登更可怕。
下午时路过林华友待的那一角,院前有两个泥脚印,白骁认真看了看,不是林朵朵留下的,那就是钱婶曾来过。
也许就在偶遇他之前,钱婶在这里驻足过,她知道林华友待在什么地方。
回去和林朵朵说了一下,林朵朵望着远方钱婶的住所片刻,摇了摇头。
“以前她和我父亲还有财叔经常聚一块推测未来的生路,她和我父亲很熟。”
“老太太时间不多了来看看老战友?”
白骁也很希望林华友能活过来指点指点,这些经历过灾难的上一代人总是会有更多想法。
在这不止九年里,郁明决定了不去做吗喽,安心等死,钱婶究竟在想什么呢?
深居简出像故事里的邪恶女巫,现在屋里绑个老丧尸,更像了。
“这个村子有没有名字?”白骁忽然问。
“有吧。”林朵朵道,“但不知道叫什么,以前好像听过。”
“不如叫丧尸村。”白骁说,这村子里总共俩活女人,一人养一只丧尸在家里。
这真是太他妈棒了。
“没有哪个村子会叫人类村,这很奇怪,所以丧尸村也很奇怪。”
林朵朵说着,继续坐下洗衣服,看了看白骁鞋上沾的泥,让他脱下来一块刷了,问道:“外面的路好走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土路不太好走,等走上公路会好很多。”
“那有空去看看城里什么模样了。”
“老丧尸应该更少了。” 白骁猜测着,他也想去看看,回身打量了一下那个小破三轮车,不知道拾荒的时候这个小破车能不能载得动一些工具,城里的健身房应该没人会去拾荒。
不管林朵朵在不在,他都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适合过日子的舒适生活区,过好丧尸的每一天。
在单杠上运动了一会儿,他跳下来,洗完衣服的林朵朵就吊上去了。
经过锻炼,她也能使用院墙的豁口旁那个单杠了,她也会在这里锻炼一下。
由蛮夷少女变成了运动少女,枪才是活下去的保障,力量同样是。
“至少蹬三轮更快了。”白骁看着她的双腿赞叹道。
蹬三轮变得更有劲,只是怕车链子撑不住,白骁蹬断过自行车的链子,留下了点阴影。过了几天进城拾荒时,总是不敢太用力,也一直提醒林朵朵小力点。
这都是灾难前的老物件了,说不定哪天就报废,到时候就需要手拉车。
他在路上看到过拾荒的幸存者拉那种木板车,简陋无比,拴个绳子搭在肩上,人拉着走,在夕阳余晖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不是去满是丧尸的城市里拾荒,而是拉车去赶集。
一边和林朵朵说着当初在路上的见闻,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如今的路上更干净了,比起前两年还能偶尔看见老丧尸,需要不时用棍子杵一下,他们一直到镇上都没见几只丧尸。
旧的死去了,城里镇上存活的老丧尸要游荡出来还需要时间。
刚进镇,就被一只丧尸化的黄鼠狼扑过来了,林朵朵在蹬车,白骁飞起一脚将它踢出很远。
拿着棍子上前把它按住了,白骁认真观察,它身上棕褐色的毛发都在大片脱落,秃掉的地方能看到尸斑,与他胳膊上的很相似。
“可能是饿疯了吃丧尸被感染的。”白骁伸手拧断它的脖子说道。
林朵朵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捏出咔吧声,目光从他手上移到脸上,白骁早已不是那个被老丧尸吓得焦躁的丧尸王了。
“这个冬天大家都不好过。”他站起来说道。
并不是一只被感染了,整个族群就开始变异,一只黄鼠狼被感染活下来了,另一只不一定能活下来,有被感染的个体,也有死去的个体,还有丧尸化的个体,他们能见到的,是活下来的那部分幸运儿。
“我以为你要把它的头拧下来塞嘴里。”林朵朵道。
“怎么可能。”
“你用棍子打死它不好吗?恶不恶心。”林朵朵从车斗上拿了块布扔给他,“快擦擦手。”
白骁只是顺手,也没想那么多,现在被林朵朵一说是挺恶心的,拿着布用力擦着。
“个头太小,我踢飞了都没死,还是这样快点。”他解释道。
白骁不想弄脏他心爱的鱼叉。
在镇上没有停留,如今他们去的路上不用再在镇上歇息,路上的老丧尸变少了,还有倒在地上却没有死去的丧尸,枯瘦的脸摇晃着,这种半入土了,白骁见到就会顺手将它处理掉。
白骁看出来曾经掩埋掉村子周围的白骨是多么明智的事,雪化了以后,路上不时会看见尸骨,有像星期五一样死去的,也有依然存活着,倒在地上还能挣扎的。
这种环境总是给人一种压抑感,仿佛那不是丧尸,而是病入膏肓的瘟疫病人,在绝望的挣动。
“它们在加快死去。”林朵朵说,“这场雪帮了大忙。”
“那南方呢?”白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里好像不会下雪?”林朵朵道。
“可能那里的丧尸,老化速度会比这里慢很多。”
白骁只是猜测,连绵的阴雨对丧尸造成的伤害,可能远不如冬天一场大雪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大,加上反复化开再冻上。
而且那里还有恐怖的大蟑螂。
丧尸王打了个寒颤。
蟑螂王好像比丧尸王更恐怖一些,尤其是会飞的蟑螂王。
第122章 扫荡
白骁一路上都在想蟑螂王的事情。
南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丧尸,动物,蟑螂,这恐怖的病毒散播的到处都是。
林朵朵倒没那么多心思,她没去过南方,没去过海边,诗和远方都是一个概念,是灾难前的东西,她只关注着自己生活的地方这里的变化。
蹬着小三轮像去城里赶集一样,她在路上左瞧右瞧,有些村子垮塌的厉害,有本来被闷在屋里的丧尸脱困,徘徊在废墟里。
路面的裂缝让车子有些颠簸,咯吱咯吱的声音中,两人一车慢慢接近了城里。
车上放着棉大衣,这是以防万一,如果有什么扑棱棱的鸟或者蝙蝠来袭,他就可以把林朵朵裹起来,然后弄死它们,或者扛着林朵朵跑路。
每次进城,林朵朵都会抬头仰望,那废墟中的残垣断壁。
“灾难前人们怎么把房子建这么高的?”她仰头看着那残破的大厦。
它象征的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很可惜她出生晚了一些。
“依靠巨大的机械。”
白骁推了推车,催促她继续往前。
蔓延着裂缝的高楼已经成了高危建筑,他们不得不避开这种地方。
不管雨水还是雪水都会沿着裂缝渗进去,一旦出现裂缝,它倒塌的速度就会加快。
外围没有什么好找的,两人直奔城区里面,三轮车上带着从钱婶那里借来的枪,这是白骁建议的,如今他们可以在这片城市残骸里多逛逛,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找到必需品就赶紧撤退。
从村里赶来已经天黑了,林朵朵找了个高处,没有再上天台,因为白骁说天台不再安全,所以在下面一层的位置,清理了一遍,没有藏在楼里的老丧尸,林朵朵盖着带来的大衣准备休息,而白骁拿了土枪和鱼叉。
“你要出去?天黑了。”
“这是我的领地,我去和子民们打声招呼。”白骁说了一声,锁好门下楼了。
夜晚的城市是丧尸的地盘,来之前他还洗过澡换过衣服,将身上沾染的人类气味消去了。
相比当初拾荒和林朵朵一起躲在天台上,那实在称不上是个丧尸。大家都是丧尸,我还是新鲜的,为什么要怕老丧尸?
独行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漆黑的夜色遮掩了他的身影,偶尔会踩到枯骨,那是死去的丧尸留下的。不时能听到路旁建筑里一些动静,被困在楼里的丧尸总是能活动更久的时间。
这种环境总是能让白骁想起以前的一些画面,加班太晚的时候,也是到深夜才走在街头,不过那时的灯光很多,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路口处也常会有推着小车卖炒粉的大妈大叔。
他记得加班到最晚的一次是三点多钟,那时连炒粉炒蛋都收摊了,路上也没多少车,只有路旁紧闭的卷帘门上方闪着广告牌的灯光。
黑暗中的啃噬声吸引了白骁的注意,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站在原地静静聆听着,听了片刻辨认出来,那是被感染的老鼠在啃咬死去的丧尸尸骨。
这种啃噬声是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夜深了之后,林朵朵盖着大衣靠墙听到脚步声,随后是白骁轻咳一声,她又重新闭上眼睛,仿佛没有醒来过。
天亮。
“你昨晚去找女丧尸了?”林朵朵吃点带来的东西问。 “嗯,找到一个穿黑丝的大波女丧尸,可好玩了。”白骁道。
“呸!”
林朵朵啐了他一口。
城里的老丧尸少了很多,偶尔还能遇到,只是远没有前两年多。
靠近市中心的地方枯骨更多了,伴随着还活着的老丧尸的活动,植物盘根错节,城市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辉煌的模样。
将三轮车放在一旁,白骁带着林朵朵去了图书馆,他想找一些农业相关的书,有小说也带几本,只是踏进图书馆里,这里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地上有烧过的余烬,也有徘徊在里面的丧尸。
图书馆里没有多少书。
“看来这里燃起过知识之光。”白骁到处扫了一遍,半个图书馆都被火烧过。
他记得郁明和钱婶都说过,灾难刚发生时那年特别冷,不知道是不是幸存者在这里取暖过,还是其他什么意外。
“以前这里全是书的,很多很多,摆满了。”他和那只蛮夷说。
林朵朵耸耸肩,在角落里找到一本带插图的故事书,是儿童读物,破烂不堪的模样,甚至不如那些居民小区里保存的好。
“去医院看看吧,上次那些人总不能全搜刮完。”白骁道。
说是这么说,他也不抱什么希望,灾难刚发生时应该早就被人劫掠过,他们来得太晚了,能想到的,总有别人也能想到。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前些年城里危险,丧尸多,没有几个人能深入市中心。
残破的城市显得有些凄凉,到了曾经来过的幸福家园小区,满地枯草中有了些绿芽,白骁没有再见到那只头顶长草的老丧尸,只有地上一些枯骨被荒草所包裹、掩埋。
有些楼破损了,他们两个小心翼翼避开,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
白骁已经将鱼叉握在手里,他不知道曾经遇到的那只大猫是单独一只,还是在城市深处建立了巢穴,成为这座丧尸之城里新的霸主。
让林朵朵借来枪带着就是防它们的,如果真的遇到大群的变异怪物,就让她找个安全的高点,而白骁自己去引诱它 追逐。
只要将这座城市里的危险清除掉,在它彻底垮塌之前,还可以多搬些有用的物资回去。
甚至白骁准备一个人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把所有能搜刮的都搜出来,慢慢运回住的地方。
本着万一的想法,路边的药店两人都会去看一下,不管里面有没有被人搜刮干净,白骁都有些庆幸灾难前的十步一药店,一条街上足有好几家,当年丧尸爆发的时候它一定给予了不少逃荒者帮助。
莫非这些药店的老板是未来人?白骁不由天马行空的猜测,这么多药店,灾难来临时能让幸运者活下去的概率大大增加,毕竟没有人能一次性携带太多,都是这个抢一点那个抢一点,慢慢抢没的。
药店太多,大大拖慢了两人的行进速度,里面还大多是空的,只能找到一些没用的医疗用品。
第123章 震慑
“灾难前的人拿药当饭吃吗?”林朵朵都惊叹了,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街上,也就一千多米,白骁带着她进了七家药房。
“哪有那么多钱买。”
丧尸王懒懒的说,显然在这些店里没多大收获,让他提不起兴致。
时间毕竟太久了。
就算有的店里还残存一些东西,药也变成粉末了。
他往嘴里扔了个二十年的陈年老钙片,连丧尸动物的肉都吃过了,丧尸王越来越不把自己当人了。
这东西是不敢给林朵朵吃的,拉肚子还好,万一有过敏反应或上吐下泻的,中毒就坏菜了。
“看,那边是医院。”白骁指了指远处。
这是第一次拾荒时,从钱婶家里看到的那个冒烟的方向,当时林朵朵猜测是陈家堡的人去医院拾荒,现在看她的判断很准确。
钱婶在灾难前是个殷实家庭,不仅小区高档,地段也好。
废弃的医院有些阴森,白骁没有在外面见到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即使有,也在这么多年里变成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了。
两年前陈家堡的拾荒者留下的痕迹已经找不到了,两人进了医院,医院有栋副楼被烧毁了,主体也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现在来的正是时候,初春余寒还在,虽然路依旧不好走,但至少没有被春夏疯长的植物掩得严严实实。
林朵朵对医院表现的很有兴趣,左瞧右瞧,白骁忽然记起来,她父亲曾是个医生,穿着白大褂治病救人。
楼梯间里有被清理掉的,穿着护士服和病服的丧尸。
从它们的伤痕来看不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自然老死的,困在建筑物里,它们的寿命要比野外的长。
被陈家堡的人捷足先登了,白骁有些可惜,前年那一波,陈家堡的人来寻找幸存的人,还来了医院一趟。
在病房里找到个轮椅,白骁坐上去试了试,又按着林朵朵坐下。
“咱们把它带回去吧?”白骁说。
“带这个干嘛?”
“等你也变丧尸了,我就把你绑在这上面,推着你走。”白骁想了一下,双眼通红滴答滴答流口水的丧尸林朵朵,被他推在轮椅上,万一再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比如狼群,就把绳子一解,新鲜丧尸出动——
林朵朵瞅了他一眼,表情平静,没有说话。
“这两个轮子可以改造成木板车,你那破三轮哪天坏了,就能派上用场。”
这个说法打动了林朵朵,琢磨着怎么把两个轮子拆下来。
它本身就是可折迭的,白骁把它迭起来放在一旁,等出去的时候带,就走出房间了。
迎面走来一个主治丧尸,白骁回手把它关在房里,锁好门。
在医师的办公室里,桌子仰倒着,这里隐约能看出灾难来临时,里面的人用桌子堵门抵抗的痕迹,病例散落了一地,桌子抽屉里还有书,医生看的,只是专业性太强,对两人没什么大用。
丧尸王找到个能用的白大褂披在身上,摘下头盔,拿着听诊器,“来试试这个有没有报废!”
“怎么试?”
“好像是听心跳的。”
“听你自己。”
“你这个小同志,一点都不配合。”
白骁摆弄了一下听诊器,把白大褂给她披上,又继续寻找。
医院里能找到的东西很多,体温计、注射器、镊子、缝合针、手术剪这些乱七八糟的,都被他收集起来。
有总比没有好,他还想哪天把被丧尸咬的伤口割开重新缝起来,把尸斑用伤疤消掉,也许更能伪装成人类。
门诊和手术室还有那些房间都转一圈,只要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都装进大包里。
他自己也找了个衣服,和林朵朵一起,像两个医生徘徊在废弃的医院里。
“你穿白大褂挺好看。”白骁忽然道。 “是吗?”
“要是没有丧尸,你说不定就是个医生了。”他打量了一下林朵朵。
“我现在也是。”林朵朵说,“你是我治好的。”
“你是指,he…tui!给我敷草药吗?”
白骁永远忘不了她敷衍而又恶心的治疗方式,敷好还扒开看一眼伤口,这一定是个庸医。
林朵朵表情严肃,“我把你治的不流口水了。”
“其实……也行吧。”
丧尸王耸耸肩,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他是个傻子天天流似的,什么叫治的不流口水了?
医院里最有价值的应该是那些高科技医疗设备,只是没有电它们启动不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报废了。
没有电什么都运行不了。
ct室里还躲着只丧尸,听见外面动静不停的撞着门,发出咚咚的声音,他们没有进去。
来到药房,看着散落的瓶瓶罐罐,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停尸间如今是最不恐怖的地方,里面只有腐烂完的白骨,虽然依旧阴气嗖嗖的,总比那些枯槁的丧尸要好。
在每栋楼里都逛一圈,已经天黑了,白骁找了个病房,趁林朵朵休息,他独自带着搜集的大包和轮椅趁夜色出去,把它放到了停三轮车的地方。
如今的幸存者越来越少,也不担心有别的拾荒者来将三轮车捡走。
隔天继续出了医院,去寻找其他可能有物资储备的地点,刚走出一段路,就看见了上次拾荒时遇见过的那 大猫。
它流着口水,肚子干瘪,空荡荡的,四处寻找着食物,白骁看见的时候,它正叼着一只不断挣扎的老鼠撕咬。
白骁让林朵朵往后撤,他则拿着鱼叉挡在前面。
林朵朵也没犹豫,迅速抱枪跑回了楼里,寻找视野好的地方。这是他们出发前商量好的,如果这里有被感染的怪物群居的痕迹,就由丧尸王在下面活动,而她找一个安全的高处掠阵。
怪物和老丧尸一样,只有聚起来一群才可怕,单独出现并没什么威胁,白骁自己就能处理掉,她要做的就是防备出现一群,狩猎丧尸王。
如果真的出现一大群,就要由她来保护丧尸王了。
那只怪物听见动静,放下了嘴里的老鼠,弓下身子,对白骁作出扑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白骁握着鱼叉,也发出属于丧尸的嘶吼。
这本是发动攻击的前奏,他已经准备拿鱼叉出击了,它听着丧尸王的吼叫,叼起那只老鼠转头就跑了,几个纵跃消失在废墟里。
白骁愣在了原地。
“它怎么跑了?”林朵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白骁回来,朝他问道。
“被……我吓跑的?”丧尸王挠了挠头,这算是怎么回事?
王的威慑吗?还是吼声让它误会了什么?
见白骁茫然的傻脸,林朵朵就知道他也很意外了。
“你对我吼一下。”林朵朵刚刚只看到他的背影。
“嗷……这样?”白骁特别敷衍的出了一声。
“对它那样的。”
“就和丧尸一样,不过我表情很凶狠,把它吓跑了。”
白骁估计应该是对危险的感性,让它察觉了自己不好惹,捕食者的气息往往是藏不住的。
在握紧鱼叉的一刹那,他已经盯准了对方的脖子。
“有多凶狠?”林朵朵瞅着他。
“超级凶,你看我的眼睛。”白骁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丧尸眼。
第124章 深入市中心
林朵朵认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行吧,其实丧尸的眼睛确实挺凶的,也就是看习惯了才觉得还好。
“它会不会是去找帮手了?”她猜测道。
“也有可能,你就待在这里吧,我先出去,碰到两只三只我叉死它,再多的话就往这边跑,戴着头盔最多咬我两口。”
丧尸王定下了一个简陋而不失精妙的计划,就转身下楼了。
林朵朵抱着从钱婶那借来的枪,靠墙坐着望向楼下,不一会儿,白骁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然后拿着他的宝贝鱼叉越走越远。
其实她只想在居民楼里拾荒找点能用的就好了,安全性高,风险低,还轻松一些。
但白骁说的也有道理,把这座城市变得安全些,搜寻范围扩大,以后拾荒也会轻松,不会提心吊胆的。
林朵朵拿着水壶喝了一口水,在窗边望着白骁的身影,两人变得强大了,在不知不觉中,她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有了攻击性。
明明前两年带这只丧尸出来拾荒,还要小心翼翼,天黑了立刻躲上天台堵住门,他一只丧尸还怕其他丧尸。
现在那个身影游荡在城市废墟里,她在残破的高楼上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与之前拾荒找小区不同,这次白骁找的都是写字楼、商场、商铺一类的,4s店都被他钻进去游荡。
面对文明的废墟,他比林朵朵有更多的奇思妙想,他比那只人类更懂灾难前的世界。
天暗下来时,白骁拉着一个小推车回来了,这是从修车店里找的,城市外围的修车店里没有找到这种工具,这里倒是还有,毕竟前些年城市深处还是禁区。
他的身上带着点点血迹,像个屠夫,拉着车哐哐走来,在这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金店都被人抢光了。”白骁有点可惜的回来。
林朵朵无语了半晌,这只丧尸很喜欢金子,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什么?”她看见放在楼下的推车上有一个大包。
“从五金店刨回来的。”白骁说,“灾难爆发的快,这里又很多年都是禁区,那些值钱的没留多少,倒是这些工具很多。”
想找金子也只是他的一点小小癖好,就像郁明喜欢手办一样,如果能在院里挂满金子,就算没什么用,每天看看都让人高兴,整个尸体都升华了。
而五金店的工具就比较实用了,虽然大多都生满了铁锈,不过也有保存完好的整捆铁丝之类。
“那些铁丝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我还看见防盗网,这下不用去楼里拆那些旧的了,带回去装在窗户上。”白骁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楼房,他总是担心山上的鸟会扑下来。
林朵朵找了件破衣服,帮他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血。
“在修车店里,有东西躲在那个地沟里,还被车挡住了,差点被它阴了。”
“你不去找黑丝女丧尸了?”
“总不能天天找。”
这次是出来看市中心的废墟里还有什么能挑挑拣拣利用上的,而不是来找大波黑丝女丧尸的,残破的建筑裂纹越来越多,不趁着现在好好搜刮,再过几年更难找。
隔天离开了这栋楼,白骁每换一个区域,就让林朵朵换一个远处的楼盯着,以防惊扰到可能存在的群居怪物,毕竟他拉着破推车的动静在这废墟里很明显。 小破车往返于废墟坑坑洼洼布满杂草的道路上。
路边的饭店里不像城市外围的店那么干净,外围早些年被拾荒者搜刮过很多次了,而当年危险的市中心倒是保存相对完好。
当年灾难爆发时人们都是往外跑的,越是繁华的地方,保存的越完好,只是被刚出现丧尸时的幸存者们翻过,当丧尸占领整个城市后,中心区域再也没有被人光顾过。
白骁怀疑自己和林朵朵应该是为数不多有机会来到这中心区域的,毕竟这些年里拾荒者也死了很多。
拾荒者和当年的幸存者区别是,当年幸存者在逃难,带不了太多东西,只能挑选必需品。而多年后拾荒者走过的地方,只要有用的一般都会搬空。
像是对活下来的人的奖赏,这座充满了丧尸的废墟里还存在的物资,只要来就能找到。
去年冬天腌肉消耗了很多盐,虽然还有存余,林朵朵也把它圈进了重点,谁知道丧尸王会不会狩猎更多东西回来,这东西用来防腐消耗量是巨大的。
“你说临川的幸存者是不是死完了?”他忍不住猜测。
林朵朵道:“去年我拾荒的时候见过别的拾荒者留下的痕迹。”
“那可能是在另一边。”
白骁从村里出来的一路上,都没有见到疑似有人生存的地方。
越往深处走,这些酒楼超市的仓库像是巨大的宝藏,白骁想要带那些铁丝一类的工具回去的想法泡汤了。
因为林朵朵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这里在以前是禁区,在如今是宝藏。
刚找到好几箱红酒,再转过半条街,又有了大箱罐头!
它们实在是太多了,这里是当年的重灾区,遍布枯骨和丧尸。
“看到那一大群丧尸了没?”白骁指了指商场负一层的怪物们,一股丧尸的腐朽气息从那里传来。
“清理它们。”林朵朵道。
“那都是我的子民。”白骁说。
“我也可以穿黑丝。”林朵朵说。
丧尸王戴上了头盔。
“主要是它们盘踞这里太久了,该腾腾地方了。”
子民终究比不上物资重要,丧尸王面对这么多物资,也心潮澎湃。
红酒!盐!糖!醋!罐头!
还有蜂蜜!
如果把这片中心区域都搜刮,甚至搜刮一半,他们甚至一两趟都运不完。
城市的残骸里终究还留下了这么多东西,那是灾难前的馈赠,这些钢筋水泥建筑倒塌时,它们将被深埋地下。
每个地方留下的有多有少,但把它们全都聚在一起,比在居民楼里翻找要收获的多太多了,它不像外围的废墟里早已被人搜寻过很多遍。
第125章 长回来
白骁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市中心的地方,这些年,没有人敢深入,也没有人能深入,只能在外围徘徊。
也许只有陈家堡的人才能同样抵达这里,而那些零散的幸存者,依然很难走到,丧尸腐朽了,但被围住也是很危险的事。
更不要说被感染的动物。
如果只有林朵朵自己,她是不会冒险来到这片区域的。
丧尸给人留下的恐惧太深,而城市里到处都是。
白骁瞅着这只人类,她已经兴奋起来了,脸蛋红红的。
那是在城市外围拾荒久了,乍一看这一片无人发掘过的禁区,就如饿了很久后突然吃上了席。
她现在开始发愁怎么把它们运回去,那个小破三轮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别贪,慢就是快,分批往回运,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先把它运到外围那里堆起来。”白骁很冷静。
如果没有林朵朵掠阵,单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么深入,他忌惮的是长满荒草的城市里可能存在的怪物。
就算跳出来只豹子他都不是很惊讶——这破地方不仅有个动物园,还有个森林公园。
实在不是个善地。
放小说里,多少算是个武林禁地,或者荒古禁地之类。
等过些年这些钢筋水泥坚持不住,被树木荒草完全吞噬之后,又会多出来一片狩猎区。
他一直在观察地上枯草间的粪便,可能是冬天刚过去,没有发现什么新鲜的痕迹。
“冷静,淡定。”
白骁嘱咐着,从修车店里找出来的小推车帮了大忙,他一趟一趟的搬运着从市中心寻找的物资,将它运到外围。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不仅要避开那些有着巨大裂缝的建筑,为了安全,还要警惕着丧尸之外的东西。
好在不用再操心补给,只有饮用水补充起来有点麻烦。
他从包里掏出来一块布,在蒙蒙亮的天色下,朝路边的荒草与嫩芽覆盖过去,这只能解一时之急,但能补充水分。
天气也要注意着,如果下雨的话,就不能上路了,最好是在这几天下场小雨,然后离开的时候大晴天。
两人不知不觉在城市里已经停留了十几天,在白骁来到中心时,林朵朵独自坐在高楼上,偶尔会开一枪,巨大的响声会吸引丧尸,但它们上不了楼。
“差不多了,回去一趟再来,一趟是肯定带不完的。”
白骁还是往少了说的,光是几箱红酒就很难运,但是这种东西只能排后,必要时放弃也可以,真正有价值的是糖、盐甚至醋。
他没有制盐的能力,当然是越多越好,不然等废墟彻底被自然吞噬,他连补充都很难。
“远离安全区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安全区附近的城市,甚至更远,肯定早就被他们搬空了。”夜晚望着天空稀疏的星星,他这样说。
林朵朵想了一会儿,“如果有的话,我们也不用这么累了。”
“是你。”白骁道。
“对哦。”
在安全区掌控的地方,没有丧尸生存的空间。
“不过如果有安全区,我也不会被那只破丧尸咬了。”白骁说。
“净说些没用的。”
林朵朵开了一瓶红酒,喝了一口顿时眉头皱起来。
“这玩意儿坏了。”
“蛮夷。”白骁找了个杯子,倒一点出来拿在手里晃晃,这好像叫醒酒,他也没怎么喝过这玩意儿,就是看包装挺高档。
感觉醒的差不多了,喝一口尝尝味,还行,他也尝不出好赖,但至少公司聚餐时尝过,能知道它是不是坏了。
“没坏,就是这个味儿,灾难前可贵了。”
“真的?”林朵朵表示怀疑。
“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少喝点,会醉。”
林朵朵觉得是自己的打开方式有问题,拿出来自己的大水瓶,往里面倒了一些,也学着白骁的样子摇晃摇晃。
“干杯。”丧尸王在残破的高楼上举起红酒。
“还是难喝。”
林朵朵享受不来,甚至觉得没有白酒有用,至少冬天太冷的时候,一口酒闷下去火辣辣的。 “你确定它没坏?”她有点怀疑自己了,依然觉得这味道怪怪的。以前也捡到过,但是她觉得坏了给扔了。
“确定,就是这个味。”白骁说。
“不如白糖水好喝。”
“可以拿去做菜。”白骁道,虽然暴殄天物,但应该没有灾难前的上流丧尸站出来指责他。
天空阴沉了两天,两人也担心了两天,好在最终没有下雨,隔天是个大晴天,两人把搬出来的多余的物资藏好了,三轮车和手推车都装得满满的。
来到城里十几天,这次可谓收获颇丰,白骁绑了一根绳子挂在肩上,把绑好的手推车拖着走。
“还要再来运两次吧?”
“看情况,多跑几趟也没关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白骁一时不知道是林朵朵帮自己,还是自己帮林朵朵储备拾荒品。
又或者他们早已经没有谁帮谁。
“哎呀,忘了。”白骁一拍大腿。
“什么?”林朵朵有点惊慌,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没去找黑丝。”白骁说。
“……”
要不是还在蹬三轮,林朵朵就跳下去使劲敲他头盔了。
出城的路不好走,老丧尸咬不到人,但总是很麻烦,好在如今的丧尸比以前少了太多,越往外围走越清净。
这次装的东西实在多,而且还多了个车,速度没办法提上去,直到天黑还离镇上有很远的距离,白骁让林朵朵到车斗装的箱子上裹大衣坐着,而他守在车旁边,准备硬熬到天亮。
这在废墟里并不算什么,以前林朵朵进山也是在夜晚硬熬,而现在还能偶尔打个盹。
路上坑坑洼洼,满载之后很难走,好在有白骁在后面推着,一边拉手推车一边推三轮车,隔天到镇上时已经是快中午了。
在镇上没有停留,进村的路更难走了一点,在第二天夜晚时,终于进了村子。
如今冬天过去,夜晚的村庄不安全,林朵朵先回了家,白骁则搬东西回来给她整理,让她搬到后屋里储存。
一趟趟把东西都搬回家,最后才把车弄回来。
他前些天找的铁丝,鱼线,防盗网,轮椅,一件都没带回来。
“下次不装这么满了,难走,车也顶不住。”白骁一路上最担心的就是那个破三轮掉链子,还好它争气。
林朵朵身体疲累,精神却很好,这是她拾荒以来收获最大的一次了。
以前都是在小区里翻找,翻很久才能凑一车,因为酒楼超市这种地方早就被拾荒者翻烂了,这是第一次闯进那么深的区域。
林朵朵想说什么,想了半天也没开口,默默地烧了点水,给丧尸王擦洗。
这十几天,两个人像是在土里打过滚,满身脏污和尘土,废墟里走一趟都会这样,那些楼里全是灰尘。
“我自己来。”白骁还想接过来毛巾。
林朵朵瞅了他一眼,白骁就不出声了,光着膀子撩点水,自己洗洗身上,让她帮忙擦后背。
“你真的长肉了。”林朵朵还摸一下。
“正常的,我的身体又没失去活力,看我的头发。”白骁最关心的就是自己头发,当初上班时,同事和前辈都是半秃的,只有他比较坚挺。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丧尸的样子。”她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
只要长胖,变壮,就和普通丧尸有很大区别了,丧尸只会日渐变得皮包骨。
这说明白骁不会像普通丧尸一样,十几二十年就死去。
那些丧尸寻不到人味,可能会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白骁不同,他的运动量很大,她总是担心白骁会比那些丧尸老得更快,去年也确实如此,出去近一年,他就变化很大。
能养回来就好。
“我总觉得你在勾引我。”白骁抬头道。
“你是丧尸,我是人类。”林朵朵很惊讶。
这只丧尸傻了吧唧的,人怎么会勾引丧尸呢?她都没把他当人好吧。
第126章 冷
十几天没回来,院里的草长了一截,菜地里也多了些绿色。
村里那些倒塌的荒屋砖缝里冒出草来。
白骁对这一趟除了满足之外,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林朵朵的精神变好了很多,眼睛都有光了,不知道是因为惦记着城里一大堆等待搬运的物资,还是已经搬回来的这一小部分。
即使吃不完,把它放在屋子里也足够安心。
白骁怀疑她晚上都要抱着蜂蜜和罐头睡觉。
这是拾荒以来从未有过的收获。以往的大收获都是属于有团体的拾荒者,她这种孤身的女人只能捡点边角料,小心翼翼在外围徘徊。
“我们可以活很多很多年。”林朵朵抱着蜂蜜也不揭开,她舍不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丧尸王对这个傻不拉叽的人类表示鄙夷,捡回来就是要吃的。
甚至上回他带回来的罐头和饼干还被她存着。
“你难道打算以后变成骨头架子躺在后边的屋里,陪着它们一起长长久久?”
“你不懂。”
林朵朵抱着它,“这是底气,并不一定要吃。只要把它放在那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用着急。”
那种从容,是只有足够的底气时候才有的,就像前年她被蜇伤了腿,一瘸一拐的,要是平时肯定急坏了,但当时有这只丧尸在,也静心养伤了。
不想和他说话了,摸了摸他的丧尸头,终于舍得打开一罐,拿个小勺喂他。
“超级甜。”林朵朵说。
“你自己啃吧。”
白骁拒绝了,没有指正她要泡着水喝,直接拿勺挖,齁死这个蛮夷。
他到了菜地那边,把冒出来的几株小草拔了,撅着屁股又观察自己种的菜,不时拿郁明留给他的笔记看一下。
郁明曾经也不会种,都是漫长的时间里摸索出来的。
“后天再继续去吧?”林朵朵坐在屋檐下说。
“要这么快吗?你不休息一下。”
“早点拉回来早点安心,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而且要走很多趟,等草长高了,路上更不好走了。”
林朵朵说的很有道理,等一场雨过后,田野里的草疯长,路上也是,城里也是,简单休息一下准备些路上的补给,她用三轮车载着小推车和丧尸,吱扭吱扭又朝城里去。
“我要是去安全区了,你有这么多吃的喝的,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还以为你不想去。”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林朵朵说,“你就我这么一个人类朋友。”
“还有呢,那个大叔也是我朋友。”白骁道。
“他不知道你是丧尸吧?”
“不知道。”
“所以还是只有我。”
一个人拾荒的时候总是很远。
这条走过很多次的路,一个人走和两个人走很不一样,路上说说话,仿佛去城里的这段路也没那么漫长,没那么难走了。
坐在车斗上摇摇晃晃,偶尔下去打一下丧尸,林朵朵眯眼望着天边的云彩,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过很多很多年都不腻。
天气一天天暖起来,脚也不那么冷了,她想踩丧尸两脚都没有理由,很喜欢被他握着脚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运气不是很好,在接近城里的时候打雷了,像有条龙在空中翻滚着,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轰隆隆的。 压抑的风吹来,白骁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林朵朵也下来推车,两人咯噔噔带着三轮车狂奔,在雨点落下来之前,跑到了郊区外围的一处产业园躲雨。
三轮车不舍得淋雨,她和白骁合力将它搬到屋子里,再站在门口看,天空阴沉沉的,不知道是因为天快黑的缘故,还是快下雨的缘故。
再过一会儿天黑的时候,雨滴落下来了,开始很大,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天空偶尔还有闪电亮一下,然后就是滚滚雷声,外面一片雨幕,仿佛将这个小小的屋子隔绝在世界之外,就像孤独的幸存者们。
有水珠溅到门口,白骁就撤回来了,看了看林朵朵,问:“冷不冷?”
“冷。”林朵朵说。
“那靠一下吧。”白骁道。
林朵朵缩起身子和他挤在一块儿,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
过了大概一小时,雨变小了,没有那么大的噪音,也没再打雷。
“其实三轮车上有大衣。”林朵朵在黑暗中道,那是放在车斗上用来防备意外情况的,如果有白骁说的那种蝙蝠,就可以裹起来躲避。
“你很冷的话可以去拿。”白骁说。
林朵朵没有动,其实春天了,哪还会那么凉,她穿着外套,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冷。
但是不冷的话,为什么要和丧尸挨这么近,她闭着眼睛,乌黑的头发在丧尸衣服上蹭了蹭。
细雨没下多久就停了,有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光辉明亮。
“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变成丧尸。”
她父亲只是被丧尸的血溅进眼睛,就被感染了,和丧尸距离越近,越会危险。
“那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点距离。”白骁说。
“保持距离吗?”
“我不想你也变成丧尸。”
和丧尸距离太近是不明智的,他出神时还舔过林朵朵的手指,如果当时她没注意又去拈东西吃了,就会很危险。
林朵朵沉默着 ,她忽然脱下了外套盖在丧尸头上,隔着衣服,低头凑近过去。
只有一件外套阻隔,她亲吻这只丧尸。
过一会儿重新把外套穿上,她去了另一边,裹着衣服入睡了。
夜里下过雨,隔天清晨空气有些湿润,地上也偶尔还有没干的地方。
把三轮车搬出去,林朵朵蹬着车,白骁在后面推着,走过了没建完的只有框架的楼房,再往里走渐渐就有了商铺和居民楼。
白骁有些沉默,反而林朵朵仿佛没事一样,用力踩着三轮车,往上次囤东西的地方过去。
在街道上走了很久,远离了郊区之后,她停在一个女装店门口,看着乱糟糟的里面。
“你要去找一下吗?”林朵朵回头问他。
“你认真的?”白骁问。
“不找就算了。”
黑丝女丧尸什么的,其实和普通丧尸没什么区别,皮包骨一副枯槁的模样。
第127章 还在变大
侥幸没有被大雪掩埋的丧尸,明显数量不少,它们被困在各个店铺里或者屋子里。
路边有报废的公共汽车,破破烂烂的。
白骁进屋随便找了找,在这种没有玻璃没有门的破店里烂的很快,远不如居民楼里挂在衣柜的衣服保存的好。
当然,前提是屋子也装修的好,有些衣柜里也会发霉,甚至有尸骨藏在里面。
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尸骨,那些陈年老白骨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两人在店里稍微休息,吃点东西,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林朵朵瞅着他,白骁对她的目光有些莫名。
“不失望吗?”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丧尸王大气的一挥手。
上次囤积物资的隐秘地方没有被人动过,一路上也没有发现别的拾荒者留下的痕迹。
临川的人仿佛真的死完了,起码白骁没有见过其他的活人,这么宽阔的土地,幸存者少了之后,确实没那么容易碰见。
联络手段少,也不相信陌生人,幸存的人分散在各处,就像一个个封闭的区域。
安全区是有虹吸效应的,早些年把废墟吸得差不多,现在留下的也就这么点人了。
两个人在城里的天台上,看着远处残破的高楼。
风吹动林朵朵的头发,拂在白骁脸上,痒痒的,他们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很久后走下楼。
囤积物资的地点东西很多,一箱箱搬上车,这次不用再停留那么多天,也不用太深入,三轮车和小推车都堆满后,两人就立刻回程。
“我怀疑你就是被这些物资迷惑了。”白骁道,“你这个贪财的女人。”
“哦?”
“找到这么多物资你就情不自禁亲我了,哪怕我是个丧尸。”
“净瞎说,谁亲你了?你看到了?”林朵朵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白骁推着车不说话了。
城里还有那么多东西等着他们去搬,家里也有菜地。
搬了五六趟,田里野草已经长高了,风一吹,就和绿色的波浪一样。
田野间出现虫鸣,不像以往那么热闹,可能是因为那场大雪的缘故。
白骁本来已经能分辨一些季节了,但是今年春天来得很晚,又让他有些辨不清。
靠着小三轮运了将近一个月,大部分时间在路上,第二次开始他就带了把铁锹,把路上的大坑简单填一下,装满东西走过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力,需要生拉硬拽,后面运红酒也会轻松一些。
林朵朵那边的后屋里堆满了盐和糖还有红酒,醋也找到一些密封好的,在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又开始运他在五金店找到的东西。
这个春天很忙碌,比以往都要忙碌,却有一种囤积的愉悦感,那些丧尸老了以后,城市也腐朽了,再过些年那些楼房更危险,倒塌的更多,他要抓紧这个时间窗口。
三轮车很争气,白骁每次都觉得它要报废了,却每次都能坚持着,吱扭吱扭平安到家。
村子里的槐花又开了,林朵朵背着筐摘了很多很多,村子里被白骁没事的时候清理过很多次,比以前还安全。
前年,也是槐花开的这时候,捡回了丧尸王,林朵朵摘槐花的时候回想起来,忽然对那之前的生活产生了恍惚感。
现在满屋子的储备,以及两个院子的菜地,还有那只丧尸,好像一场梦,生活变得不一样了,或者说,有些像父母没死之前的样子了。
背着筐子回到院里,隔壁的菜地长势很好,丧尸王从河边背了些晒干的淤泥倒进菜地里,增加肥力。 即使她没有往那地里撒泡尿,也依然旺盛。
白骁在保养那个三轮车,将车子整个儿翻过来,往链条和齿轮上涂润滑油,破损的地方也用铁丝拧紧。
林朵朵放下筐,从兜里掏出来去年晾的柿饼,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塞进丧尸嘴里。
丧尸王很想指责她,下次不要把吃过的东西往自己嘴里塞,但是人类的气味实在让丧尸无法拒绝,没办法只好忍下来。
“我打算把外围那些垮塌的房子清理一下,用那些砖把地面铺上,再用铁丝围起来。”他蹲在地上说。
“像安全区一样?”
“安全区并没有铁丝网。”白骁道,他觉得可能是林朵朵以前观察聚居地看见过他们用铁丝网拦丧尸,然后把那个规模扩大很多倍,就是林朵朵想象中的安全区了。
“地方太大了。”林朵朵说。
“慢慢来呗。”
白骁转着三轮车的脚踏板,把塑料的脚踏板拆下来换了对儿新的,他们还得继续进城,铁丝不太够用。
自从深入市中心后,他猛的发现时间不够用了。
屋里还放着一大堆铁环,他准备捏个锁子甲,最不济捏个袖子出来,变成战甲丧尸。当初要是有个锁子甲,再穿个铁裤衩,他敢硬刚集群的疯狗,白刀进红刀出,最多被咬几口,撕不下来肉就好。
村里倒塌的房屋也想清理干净,那里面藏着蛇虫蚁鼠,林朵朵出门带着土枪就是防它们,偶尔冒出来黄皮子或者老鼠。
喝了口红酒,白骁继续转着车轮,给三轮车做了个全车保养,把它翻过来,再给车轱辘打打气。
活下去的信念充足以后,就忍不住想要改一下居住环境了,衣食住行,住排在第三位。
林朵朵本来想帮一下忙,但是看到他自己就把三轮车搬起来放正,又停下了。
丧尸王的力气出乎寻常的大,看他一点都不吃力。
“你力气还在变大吗?”林朵朵瞧着他身体问。
“好像吧……”
白骁把三轮车拿起来又放下,活动了活动臂膀,“可能是因为吃的够多,而且还有锻炼。”
从没出现过锻炼的丧尸,感染即是巅峰,他也不知道变成大肌肉丧尸是什么体验。
力气大总是好的,老丧尸之所以没威胁了,就是因为它没力气了,也没有敏捷的反应了。
“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去了,现在城里草长高了,你一起的话有些危险。”白骁道。
“你自己更危险,我只要找个高处守着你就行了。”
“也行……我准备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把皮袄子改造的厚袖子套在胳膊上,绑腿也戴好,再戴上头盔,如今的丧尸王就是个暴力机器。
他可以徒手捶死一只狼,或者大猫,或者别的什么。
除了力量之外,重要的是胆气,还有属于丧尸的无畏。
被咬一口也就疼两天。
林朵朵瞧着他全副武装的模样,忽然觉得,曾经丧尸王说过的在头盔上加个尖刺,也许真的是个好主意。
“我如今应该已经超越新鲜丧尸了。”
第128章 两岁
自从那天隔着衣服亲了他之后,林朵朵就在一些方面和他保持了距离,譬如不会靠他很近了。
白骁也不在意,他也怕林朵朵真的变成丧尸,两个人在一块儿,出个意外就追悔莫及了。
整顿好三轮车,他戴着头盔推出门,那只人类就跟在后面,等上了路,她在后面推一会儿,推过了不好走的乡村土路,前面好走了以后,她就坐上了车斗。
荒凉的大地如今充满生机,三轮车走在无人的荒野间。
路过路边一大蓬野花丛,她随手扯了一根,想别在丧尸头上,可丧尸王戴着头盔,只好自己别在耳朵上,吹着田野间的微风,遥望身后影影绰绰的青山影子。
“安全区是不是很多三轮车?”
“他们开汽车,就路边那些铁壳子,他们的是新的,没有报废,踩个油门一天就能往来两趟,要是那种货车,一趟就能搬很多东西。”白骁道。
“我们偷偷抢一个回来怎么样?”
“还要加油,充电的,抢回来就是废铁,而且怎么可能让你抢,他们人多得很,枪也多。”
白骁偶尔她科普关于安全区的事情,人类就是要和人类生活在一起才对。
也许许多年后,他在这个小山村里孤独的种田,而林朵朵会回忆起有只丧尸被她救了,在冬天给她暖脚。
安全区扩展到这里的时候,她一定会来。
不来也没关系,毕竟是只臭丧尸。
白骁扶了扶头盔,回头看一眼,她耳朵上插了一朵小白花,坐在车斗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田野间。
在城里吃那些找到的物资林朵朵一点不心疼,只要运回了家储备起来,她就变得抠门了,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态。
“我二十二岁了,你呢?”林朵朵问。
“我十八。”白骁说。
林朵朵敲了他头盔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丧尸的年龄和人类是不同的,准确说我现在两岁。”丧尸王道。
“叫妈妈。”林朵朵撇嘴道。
“你不如叫爸爸。”
林朵朵没出声了。
白骁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她道:“你和我父亲很像。”
“是吗?”
“他也会出去找物资,也会找庇护所,也会在胳膊上缠厚厚的皮子。”
林朵朵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已经渐渐看不清的小山村,“他们说过,以后会有同样的一个人陪着我,和我一起去庇护所,会找到希望。”
可是他们没说那会是一只丧尸。
“出现一点小小的误差是正常的。”白骁道,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只人类,预想中的同伴变成一只丧尸,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们也不是全都对。”林朵朵抬起头呼口气道。
镇上的物资早就被早些年的幸存者搬空了,空荡荡的楼房像是年久失修的坟墓,垮塌的垮塌,被野草覆盖的覆盖。
林朵朵记得以前还有个很大的,家里人说那是摩天轮,矗立在公园那边的方向,前些年它还在远处站着,现在已经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塌了。
灾难前留下的东西都在慢慢消失。 到了城里,白骁跳下了车,把上次没带走的铁丝和从五金店汽车店里拆出来的有用的零件装车,然后和林朵朵在残破的高楼里转了转。
超市门口还有摇摇车,只是摇不起来了,风吹雨打让它褪色,变得废旧,白骁想让她坐上去摇两下,林朵朵不肯,她盯着那个破玩意儿,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里面还有娃娃机,有的玻璃碎了,有的还是好的,像零元购一样,白骁随便拿根棍子把它砸了,就能从里面拿出旧娃娃。
林朵朵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丧尸王自己很喜欢,拿着一个菜狗的玩偶,这些灾难前的东西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的活着,就像郁明一样,它就像摆放在那里的记忆。
林朵朵不会懂,一个塑料小人儿对灾难前的人所具有的意义,那是两个时代之间的链接点,是曾逝去的繁华。
很多人都喜欢收集老物件儿,它承载的是记忆,而不是它本身。
“这个应该是穹妹。”白骁找到了一个保存还算完整的小人儿。
“穹妹是谁?”林朵朵皱眉。
“就是……嗯……一个……”
丧尸王很难和她解释人人,玄关,人人的场面,只是收起了这个白衣服银发小人儿,先带着,如果有一天路过郁明那边,想必那个老宅登会喜欢的。
“我总觉得你知道很多很多东西。”林朵朵瞧着他的模样道。
“你可以把我当成灾难前的丧尸。”
“这样吗?”
灾难前也有丧尸吗?林朵朵不知道,只是看他找一些在自己看来没用的东西。
她也随意逛着,对于她来说,灾难前仿佛另一个世界,废墟里遗留的很多东西都是没用的。
“喏!”
白骁神神秘秘举起手张开,一条项链从他手里垂下来,是金的。
林朵朵面无表情看着他。
“金项链,要不要?我从一个丧尸脖子上扒的。”
说完这句话,丧尸王感觉有些畜生,从丧尸脖子上扒项链给人类。
林朵朵伸手接了,项链上还有朵小花,简简单单的,四片叶子。
“这叫四叶草,代表着幸运。”白骁道。
“幸运为什么会变成丧尸?”林朵朵问。
“可能……变成丧尸也是种幸运吧。”丧尸王随口胡扯,“等回去洗一洗,就变好看了。”
林朵朵收起了从丧尸脖子上扒下来的四叶草金项链。
“这才是拾荒应该有的样子嘛。”
丧尸王走在前面,林朵朵在后面跟着,很多楼里都黑漆漆的,采光不好,在灾难前它需要时刻照明,现在没有电没有灯,即使大白天也是暗悄悄的。
物资储备的多了,他就喜欢在城市废墟里逛逛了,大概是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换作两年前,他还丝毫不适应。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是迟来的融入,灾难后很多人都经历过这个阶段,怀存希望,到逐渐习惯,再到认清一切,脚踏实地开始新的生活。
人总要活下去的,就算变成丧尸也是,就如远古祖先们面对自然一样,要么改变,要么适应。
第129章 防备
尽量保持体力,静悄悄的搜寻,这是林朵朵以前拾荒的准则,要保持足够的安静与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她,很疲累,很费精力。
以前她不喜欢来城里,一年只拾荒那么一两次,她讨厌这座死气沉沉充满了老丧尸的死城,每次都是找些必需品,顺便带几本书,就回去了。
现在她发现,对这座城市没那么抗拒了,她抗拒的不是灾难前的遗迹,而是一群群的丧尸,以及暗处可能潜藏的危险。
一只人类和一个丧尸,像是逛街一样,不仅白骁适应了,林朵朵也适应了不知不觉改变的生活。
独自生存的人类是弱小的,但他们两个凑一块又是强大的。
从超市逛到居民楼里,白骁很好的锁定了以前的高档住宅区。
这里装修一般很好,房间也足够密闭,随便撬开一个窗子,大横厅看起来就不便宜,可以在客厅骑自行车绕圈。
玄关处放着乱七八糟的鞋,都蒙尘了。
书房里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大多是专业的法律书,这让白骁看出来屋主原来应该是个律师之类的行业。
“好多书。”林朵朵感到可惜,书这种东西只能偶尔拾荒捡几本,不可能专门运很多,又占空间又重,三轮车放不下。
“没什么用,给你也看不懂。”白骁抽出来一本看了看,“看得懂也没用,这是灾难前的东西了。”
“是吗?”
林朵朵站在书架前观摩,白骁去了别的房间,直到她喊了一声。
他过来看看,林朵朵正兴奋的拿着好几本书,“这是不是你讲的潘金莲?”
“啊?”白骁愣了一下,看她手上挑出来的书,有红楼梦,有三国,有金瓶梅……
丧尸王怔了两秒,想要把它扔出去毁尸灭迹,但那只人类眼疾手快抓在手里了,狐疑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这个东西听人讲才有意思,自己看就没趣了。”白骁冷静道。
他没想到丧尸王的伟岸形象这就要崩塌了,当年只是太无聊随口一说,怎么就让她找到原版了?
林朵朵继续狐疑,这只丧尸的动作非常可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书,她挑了挑眉。
最终书还是被这只人类装进了包里。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担心途中会下雨,两人才没有出城,三轮车都已经装满了。
阴天一直持续到天黑也没下雨,在这房子里休息了一晚,隔天还是阴天,沉闷闷的,白骁决定再待一天,明天还不放晴的话,也得走了,除非下大雨。
阴沉的天空让这座城市更显凄凉,站在客厅的窗户往外看,这个小区很大,前面的喷泉早就干涸了。
远方有一团黑影飞起又落下,离得很远,看不真切,白骁静静注视着它们,那个方向没记错的话是森林公园。
林朵朵找到了两个哑铃,比他自制的看起来好多了,塞进白骁的包里,丧尸王力气大,只要背包撑得住就能背到车上。
拉开背包里面是他装起来的小人儿,怕给他压坏了,林朵朵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才放进去。
墙上挂着一把剑,白骁拿下来把玩了一下,就放回去了,那只是装饰用的,实用性甚至不如鱼叉。
到入夜了,白骁躺在沙发上和衣休息,林朵朵则在另一边屋里,如果是那次拾荒之前,林朵朵也许会和他靠在一起,但是现在不会了,她想活着,不想变成丧尸。
白骁也很久没有闻到满溢的人类气味了。
林朵朵躺在屋里的床上,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中举着那条项链,上面的四叶草在眼前晃来晃去,和催眠的时钟一样。
“那只丧尸。”她忽然说。
“嗯?”屋外的丧尸王应了一声。
“外面冷不冷?”她问。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丧尸王道:“不冷,都快夏天了。”
随后寂静无声。
一轮皎洁的月光挂在天空上,天空放晴了,不再阴沉压抑,“明天要出城,早点睡。”林朵朵提醒道。
大早上天蒙蒙亮,三轮车行在空荡的城市里,他们像是勤劳的蚂蚁,往返于这条路上。
纵横交错的路有的被倒塌的楼房堵住,有的建筑上出现裂纹,需要绕一下,他们早已经对这条路熟悉了。
“这里还能拾荒多久?”林朵朵回头看向那些还在挺立的高楼。
“三五年总能坚持得住,再久的话,不仅楼房倒塌,危险也会变多。”白骁已经在草丛里看到本不该出现在城市里的獾子,“以后这里会是狩猎区。”
现在并不适合把它抓起来,一是血腥味会吸引城里残存的丧尸和怪物,二是也不好处理,他并没有贪心,拾荒是拾荒,狩猎是狩猎,两者分的很清。
相比多一些额外收获,把车安全运回去才是现在该做的。
风中传来草木清香,林朵朵深吸了口气,再看看眼睛通红的丧尸王,拿起头盔给他戴上,同时把从屋里找到的头盔也给自己戴上一顶。
“你怎么也戴头盔了?”白骁问。
“现在不比以前了,戴上安心点,环境一直恶化。”林朵朵用头盔碰了碰他的头盔,发出笃的轻响。
“是不想死了吧?”
“我一直都不想死。”
“你精神状况很危险。”白骁没学过心理学,但林朵朵之前虽然很勤劳,感觉她只是按照习 在活着,数年如一日。
“你一只丧尸,说我精神危险?”林朵朵嗤笑。
末世二十多年了,每个活下来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毛病,就连安全区里的人都不是健康的,何况生活在被放弃的废墟里。
白骁觉得她会对丧尸发情就已经绝对不正常了。
回到家里,林朵朵清洗着身上的脏臭味,寒冬完全过去,现在又可以在水井旁冲凉了,没有哪个季节是完美的,冬天虫子动物少,危险少,但生活起来也麻烦,资源少,而夏天毒虫多,厚衣服也穿不住,很难说孰好孰坏。
“你包呢?”白骁找了找没发现这只人类的包。
“在我这儿呢,你想干什么?”她从帘子后面冒出头,警惕地望着他。
“……我那些小人儿在你包里。”白骁道。
“你在说谎。”
林朵朵一口拆穿了他的谎言,丧尸王很生气,这只人类为什么总能看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
“你防什么呢?我会偷你东西吗?”
“那给你。”
林朵朵把包扔出来,白骁大喜,打开翻找片刻,没有找到那本书,他愣住了。
“是不是在找这个?”帘子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拿着本书。
“哈哈,怎么会。”
丧尸王大笑一声,“你小心别被水沾湿,我帮你拿着。”
“拙劣的谎言。”
第130章 灾难前的味道
林朵朵探出头,欣赏着这只丧尸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该不会是很龌龊的那种书吧?”
“就是很龌龊的那种书。”
“你不要脸,给我讲这种。”
“……我讲的是不龌龊的部分。”
书就是书,怎么会龌龊呢?
白骁看她死不撒手,洗澡都要防着自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身去把捡回来的小人儿摆在窗台上了。
堂堂丧尸王给人类讲金瓶梅,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
还能咋的。
把捡回来的手办摆好在窗边,倒退几步看看,白骁感觉到满意。
“那个链子你要吗?你不要我就给穹妹戴上。”他回头道。
“给了人还能往回要?”
“好像是不太合适。”
白骁怔了一下,捶捶头,路上他还说林朵朵精神有毛病,其实变成丧尸这两年,他的改变比这只人类更大。
目光从窗台上收回,他把车上的东西整理出来,将吃的放到后屋里去。
后屋被林朵朵规整的井井有条,物资占据了两个房子,盐、糖、还能吃的醋、不确定能不能用的味精还有奶粉、罐头都整齐摞在一起,下面垫着木架防止接触地面受潮。
林朵朵是个很好的后勤,在家除了捕猎以外,他基本不用做任何事,如果没有林朵朵,大概已经过成一个野人了。
看了看后屋的储备,一种安心的感觉油然而来,他从角落里拿了瓶红酒,想了想又放回去,转而拿了罐奶粉,这个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变质,他不给林朵朵吃,而是自己先尝着。
外面的丧尸连生肉都吃,生冷不忌。
冲了一杯奶粉在杯子里,白骁又看见角落里两年前第一次拾荒时林朵朵捡回来的咖啡,打开闻了闻,也舀一勺进去。
冲出来的奶粉咖啡是淡褐色的,很像卡布奇诺,他想拉个花没成功,又去另一边杂物间翻找半天,找出来个小勺,把奶粉咖啡饮品倒进小杯子里,慢慢搅动。
即使变成丧尸也要优雅,白骁坐在废墟的小山村院落里,生活重新好起来了。
此时此刻,应该有个丧尸同伴,一起手谈一局,在这冰冷的末世中,一起商量如何推翻人类暴政,建立属于丧尸的乐园。
但……白骁忽然记起来自己是个叛徒,清理了很多丧尸。
不过无伤大雅,现在既没有丧尸同伴共商大计,也没有同样聪明的丧尸王出现,他是孤独且另类的,只有一只人类不害怕他,并且帮助他稳定理智。
喝两口伸个懒腰,继续搬三轮车上的东西,能吃的都搬进林朵朵后屋了,而工具类则放在隔壁屋里,自从他冬天搬过来后,那边就闲置了,白骁将那只人类积攒的堆在院里的破烂,还有自己捡回来的破烂整理好放进隔壁空置的屋里,院里一下就清爽起来。
分门别类的归置很有一种整齐的美,一边是干净的生活区域,一边是绿油油的菜院,虽然当初林朵朵将他带回来时院子看起来也干净,不过是和那些废弃的房子比,与如今天差地别——
面积整整扩大了三倍,干净的院落一转身,就是隔壁的菜地。
“这就是丧尸王的领地。”白骁拿起杯子搅拌着。
“你在喝什么?”林朵朵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瞥了他一眼,凑近了杯子抽抽鼻子,很奇怪的味道。
“卡布奇诺。”白骁举起杯子示意。
“说人话。”
“过期二十年的奶粉和咖啡。” “好喝吗?”
“还行,不建议你喝,小心拉肚子。”白骁细细品尝,除了奶粉和咖啡的味道外,还有一点淡淡的陈旧气味。
这种气味可能来自奶粉,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又泡了一杯纯咖啡,这次没有了那种陈味。
“咖啡应该是可以喝的,你倒一小点尝一下。”
这东西其实喝不喝没什么用,只是让林朵朵尝一下没有尝过的,属于灾难前的味道,她也很乐意尝试这种没见过的。
在白骁的指导下加了点糖,她抱着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糖水好喝,灾难前的人就喝这个?”
“这很多时候相当于……牛羊的草料,干起活来不觉得困。”
“这样吗?”林朵朵又抿了一口,又皱起眉,把剩下的都倒进丧尸王杯子里了,“那你多喝点。”
这只蛮夷。
林朵朵瞅着他把杯子喝干净,摇了摇头,丧尸的口味太变态了。
“你可以带一点给钱婶,她应该会很高兴。”白骁道。
这几次进城探索市中心的区域,林朵朵都要借钱婶的枪,在高楼上守着他,以防出现意外。
林朵朵若有所思,灾难前的饮品,钱婶这个灾难前的人应当会喜欢。
“不会把她喝死吧?”她问。
“少一点没关系。”
白骁品尝着过期二十年的咖啡,味道还不错,实际上根本尝不出来变质,“她自己会有主意的。”这句话他没说完,这个冬天过去,钱婶愈发苍老了,多几天少几天,老妇人自己会拿主意,对于过期的东西正不正常,她比林朵朵清楚。
林朵朵挖了两勺咖啡用小瓶子装起来,还有一些酒,以及罐头去给钱婶送去了。
白骁没说,但林朵朵自己也清楚,灾难后挣扎了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在等死,吃的用的没有那么多讲 ,什么都没有,饿死在家里才是最难受的。
这是灾难后的生活,也是废墟里的生活,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钱婶拿着小锄,坐在在菜圃旁边,看见林朵朵带来的红酒和咖啡,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们收获很好啊。”
她眼中带着些许回忆,屋里传出响动也没在意。
林朵朵知道屋里是财叔。
“你还戴了个项链?”钱婶看到了林朵朵的脖子。
“从丧尸身上扒的,这个带上会幸运。”林朵朵拿出来给她瞧瞧。
钱婶只是笑,看了看她身后,“那个人没来?”
“他不来。”
林朵朵打开小瓶子,“他说你可能会喜欢,这个叫……叫……”
“咖啡。”
“对,咖啡,挺苦的。”林朵朵说。
“过期二十年了,能不苦吗?”
第131章 诅咒
财叔嘴上还带着毛,是之前钱婶抓到的獾子,她把肉吃了,剥下来带血的皮给财叔啃。
一人一丧尸,就生活在这个幽深的庭院里。
林朵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钱婶的精神好像好了一些。
但是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也是一样的。
——过去的这个冬天和丧尸在火炉旁相依偎着取暖说说话,过得平凡又满足。
那是过去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自从她慢慢长大以后,父亲离开了,守着生了病的母亲,每日里不是在发愁怎么多找点吃的,就是在干活,那时生活还有盼头,后来母亲也离开,就没有了。
那些曾被大雪掩埋的植物重新破土而出,和去年一样,只是末世里的人越来越少。
林朵朵捏了捏项链,低声问:“庇护所会清理丧尸吗?”
“我也不知道。”钱婶说。
她大概知道林朵朵问的是什么。
抿了一口过期老咖啡,钱婶眯起眼睛,林朵朵发现她和丧尸王的反应很像,那是一种追忆的感觉……
像是在怀念灾难前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真好啊。”钱婶望着远山道,她感觉自己早就死在二十二年前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林朵朵下来了,顺便薅了一筐榆钱回家,把它清洗干净。
菜地里绿油油的,丧尸王把那些菜照顾得很好,最壮的几棵还标记了,这是要留种的,他以前曾种过花,虽然种的不怎么样,配合郁明写的注意事项,它成功活下来了。
这都是那个老宅男这些年筛选出来的,没经住筛选的都被郁明种死了,要么种着种着就没了,不管怎么说,除了安全区,废墟里的幸存者同样也留续着不多的种子。
见丧尸王撅着屁股在菜地旁边,林朵朵忍不住用脚尖踢了一下,实在是他屁股摆的太正了。
“我捉虫呢!”
白骁伸手挥退她,指间捏着一只绿色的胖虫子,还在挣扎,他看了看林朵朵种的那边。
好像是雪化去,天气变暖的时候,林朵朵和他打了个赌来着,说看看谁种的好。
“你要不要脸?”林朵朵很吃惊的样子。
“我怎么了?”白骁道。
“你想把虫子放到我的菜上?”
“我没想,什么脑瓜子才能有这么糟糕的想法?”丧尸王更吃惊,这个见鬼的女人,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林朵朵见他真没想,“你是怕我这边的虫子爬到你那边?”
“见了鬼了。”白骁目瞪口呆。
看见白骁换下来,扔在一旁进城回来的脏衣服,林朵朵过去收拾收拾泡在盆里,盆里的水很快就脏兮兮了,这大多都是在城里沾的灰尘,不难洗,用皂荚搓一搓,还会有种清香味。
刚拾荒回来有许多事要做,也没空去看书,只有天渐渐暗了,休息的时候,能拿出来看看,还是带插图版的。
随着时间推移,丧尸王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怪的。
白骁装作没看见,没事了就拉着小推车去村子外围,把那里的院墙拆了,砖头拉回来,平整院子,用砖头把院里铺起来。
这样不仅看起来干净,虫子也会少,下雨后不会再泥泞,踩一脚泥。 累一天,到压水井旁冲个凉,再泡一杯过期二十年的‘奶粉咖啡’,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一天天好起来,白骁很享受日落后、入夜前的这一刻。
“如果只有丧尸,没有别的感染,现在这种生活也很好。”
现在慢慢养出了肉,枯瘦的丧尸模样不见,干活也非常快。
一只丧尸在享受改造自己的家。
他已经规划好了,到时候再把外面围起来,冬天就不用怕有什么东西半夜再跳进来抓门,也不用担心山上被感染的动物跑下来乱蹿。
如果有野猪什么的从山上下来,就让它尝尝丧尸王的铁拳,丧尸可不是吃素的。
“你讲的时候删减了挺多啊。”林朵朵合上书斜瞥他道。
捧着一杯奶粉咖啡,丧尸王靠着墙装死,等了一会儿察觉到她去做饭的声音,把咖啡凑到嘴边小口喝着。
太阳已经落山,远方天空灰蒙蒙一片。
夜里下了一场雨,一直下到早上,院里铺了三分之一的砖,在雨水的冲刷下干净了不少,顺着砖走过去也不会踩湿鞋。
林朵朵穿上雨衣,拿刀去山路旁的竹林里砍了些竹竿回来,插在菜地里,搭起个架子。
白骁本以为种茄子不用搭架子,但看到被雨淋的东倒西歪的苗秧,也心疼坏了。
之前下雨没有这么大,也没考虑到这些,穿着雨衣和林朵朵忙碌了一阵儿,种地总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一场暴雨让丧尸学会了很多。
林朵朵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也贴在脸上,雨太大了,雨衣遮挡效果就没那么好。
整理好架子后脱了雨衣在屋檐下有点冷,她擦着头上脖子上的水珠,扭头一看白骁还在菜地里忙活什么。
“你在干什么?”
“我绑紧一点儿。”白骁顶着雨还在加固。
“淋雨容易生病。”
“丧尸是不会生病的。”
说实话,白骁想不到丧尸生病是什么模样,林朵朵也想象不出来,也许像他说的一样,丧尸不会生病。
淋了一场雨林朵朵有点鼻塞,丧尸王还是活蹦乱跳的,仿佛丧尸免疫一切 病痛,这让那只人类有点羡慕。
“你有没有不舒服?”林朵朵忍不住问。
“没有,高温解决一切。”
白骁把温度计拿出来,道:“如果你现在也是高温,那就说明你发烧了,正在解决一切问题。”
果然,这只人类的体温有点高,不过相比丧尸来说,还是太低了,白骁也没有很担心,如果一场雨就能要了这只人类的命,她也活不了这么久。
“不应该啊,你一直有锻炼,怎么还这么容易生病?”
“你以为我是丧尸啊?”她没好气道。
“这是诅咒,那本书是诅咒之书,你应该把它交给我,我不怕诅咒。”见林朵朵拿起书,白骁不由蛊惑道。
“臭不要脸。”林朵朵说。
第132章 锁起来
“你注意着,要是温度再升高,就得启用降温措施了。”
丧尸王往那只人类头上盖了块湿毛巾,她现在只是低烧,还好。
看看她靠在床上头搭毛巾的模样,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正规的、认真的治病流程。而不是她以前对丧尸he……tui!那种法子,简直离谱。
这就是文明人与蛮夷的区别。
“什么措施?”林朵朵还搁那儿问呢。
“脱了衣服用酒精擦身体。”丧尸王道。
林朵朵不说话了,抽了抽鼻子。
“给你糖水。”丧尸王倒了一杯糖水。
“你感染那时候是不是该给你擦一擦?”林朵朵问。
“是的。”
“但是没有酒。”
“所以当时你能给我块湿布就帮大忙了……”白骁话语忽然顿住。
“怎么了?”
“没事。”
白骁刚刚忽然想,如果林朵朵有一天感染的话,那些酒至少得留两瓶预备着,万一她也能抗过来呢?
不要感染成傻子,阿巴阿巴就好了,他怀疑自己当初感染后阿巴阿巴流那么长时间口水,感染成丧尸的原因肯定有,但高烧也是其中一个因素,甚至这两者相辅相成,如果不是丧尸病毒保着,光是高烧都足以让他现在还是个傻子,说不清楚话。
全倚仗丧尸强大的恢复力了。
“人类太弱了。”白骁此时对自己的丧尸身份竟然还有点自豪,鄙视了她一眼。
“其实我没事。”
林朵朵抽了抽鼻子,还是鼻塞,连鼻头也红红的。
“该我照顾你了,这叫一报还一报,当初我刚感染的就全赖你才好起来。”
“那时候我也没做什么,你自己扛过来的。”她道。
“也对,你还把我拴起来。”
白骁出了门,到隔壁屋里拿了当初锁着他的大长链子,喀嚓一声锁在林朵朵的脚腕上。
林朵朵瞅着一根铁链把自己的腿和床脚锁起来,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丧尸王。
“一报还一报。”丧尸王道。
别说,丧尸的心情一下畅快起来了,当初被锁在棚子下面那么久,现在用同一根铁链把这只人类拴起来,简直过瘾!
“好玩吗?”林朵朵问。
“超级好玩。”
白骁踢了踢锁链,锁链展开很长,足够她活动,从卧室走到门外屋檐下。
“老实待着,其实我有这个愿望很多年了,现在我变成丧尸,圈养一只人类……”
以丧尸的身份,把一只人类拴起来养!
丧尸站起来了!
“你精神有问题。”林朵朵说。
她望着丧尸的身影,孤独,异类,变成丧尸,这一路躲躲藏藏隐藏身份,也许被察觉过,迎来的是厌恶与恐惧的眼神,找到了庇护所,却无法进去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换是个人都疯了,她还记得丧尸回来那天疲累倦怠的眼神。
“丧尸王不圈养人类,难道被人类圈养不成?”
丧尸王走出屋子,外面还在下小雨,不过细细的雨珠不碍什么事,他去看了看菜地,扶一下有点歪的秧子,就推上小拉车继续干活了。
村子外围倒塌的墙被他清理了一片,还能用的砖放车上拖回去,小推车吱扭吱扭往返于村里的石板路上。
到下午时,他拉砖头回来,林朵朵没有在屋里了,而是脚上拴着铁链,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
稍微一动,铁链就哗啦啦的响。 末世里圈养一只人类,还是用丧尸的身份养,这才是正常剧情,正常的反派展开,白骁很满意她现在的模样。
“你不用我做饭了吗?”林朵朵鼻子还会有点塞,说话闷闷的。
见白骁不说话,她踢了踢腿,发出哗的一声,“把我放在棚子那边去,这样我跑不了,也可以做饭。”
“你应该待在屋里。”
“我要上厕所。”
“憋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嗯……”
丧尸秉持着人道主义,把铁链另一头解开,拴在了棚子下面,这样她就能拖着铁链过去了。
还能烧点火做饭。
一边垒着砖,听着锁链的响声,“原来是这种感觉。”
林朵朵撇了撇嘴,“很棒,是吗?”
“你也这么觉得?”
“嗯,你在棚子下面的时候,我听见铁链响就觉得很舒服。”
“你变态啊?”
“嗯?”
林朵朵低头看了看脚腕的铁链,又看了看他。
这个丧尸究竟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白骁道。
这才是丧尸该干的事儿。
林朵朵晃了晃腿,铁链又哗哗响了一声,人类被丧尸拴起来了。
蒙蒙的小雨一直不停,丧尸王拉着小车不断出去又回来,院里的砖一层层摞起来了,等到天晴了,就可以铺满整个院子。
“到时候院里的虫子就少了。”白骁说。
同时拎过林朵朵烧的开水,往大杯子里舀一勺奶粉,加一勺咖啡,再加入干槐花和干榆钱,往里面扔颗干枣,倒满水拧紧盖子,使劲儿摇晃,将它们均匀地晃在一起。
这可以很好的补充体力,如果不是加盐的味道太怪,他还想加点盐和味精进去。
上次她看到丧尸还只是喝奶粉和咖啡,没想到进化的这么快,这只人类瞅着丧尸王那一杯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皱眉:“你可以像个人一点吗?”
没有人会为了追求效率干这种事。
“没有豆浆机,不然日一声把它们打成糊糊,口感更好一点。”
“白骁。”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林朵朵盯着他不说话。
“好吧,下次不这么喝了。”丧尸王灌了一口过期二十年的奶粉咖啡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在快速恢复。”
强壮的丧尸王把人类拴在棚子底下,自己则拉着小推车继续出门。
有的院里还有铺的石板路,白骁怀疑这里在灾难前是村长的家,盖房子用料很扎实,他把石板撬出来,运回自己住的地方,把压水井旁边的碎石挖掉,换成几块石板嵌在地上。
一直到傍晚,他给被锁起来的林朵朵量了量体温,没有升高,略微降了一点点。
“快好了。”白骁说。
第133章 雀
他拿着大水杯又舀了两勺奶粉,加上一勺咖啡,刚要再添些别的,察觉到林朵朵的视线,最终就这样冲了一杯水。
林朵朵坐在棚子下面,腿上锁着铁链,拿着金瓶梅在看,见白骁没有再乱七八糟混一起,她才移开视线。
在末世里生活久了,人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丧尸更是如此。
活得越来越偏离,越来越敷衍。
“被丧尸锁起来是什么感觉?”白骁问她。
“就那样吧。”林朵朵一个鼻孔还是塞住的,不时抽抽鼻子。
她看着丧尸王的大水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晃了晃腿,铁链哗哗一声。
“还不解开?”
“还没好。”白骁说。
隔天烧才退,维持了一天的低烧结束了,软塌塌的身体又恢复了力气。
看见体温计上的数字,林朵朵低头看看脚腕上的铁链,再看看丧尸王。
丧尸王有点不舍。
“你高兴的话再锁一天。”她说。
“一天哪够,你锁了我两个月。”
“那锁两个月吧。”
“……”
丧尸王最终还是解开了铁链,把它收了回去,体验了一把圈养人类就够了。
那只人类还要洗衣服,做饭,去挖野菜,事很多的。
一场雨后太阳像是被水洗过的一样,炙热的阳光烘烤大地,温度一下就上来了。
身上的长袖穿不住了,丧尸王换成了短袖,他很久没有穿过短袖了,以前是遮掩尸斑和被丧尸咬的伤口,后来在路上更是遮得严实,这两年一直都是如此,现在他不用再藏藏掩掩,胳膊上的尸斑就暴露在阳光下,汗水流到被丧尸咬的伤口那里,痒痒的,还带些刺痛。
其他的伤口都恢复的很快,只有这里,这可能是丧尸的标记,白骁已经把它当成了习惯。
起码比以前看起来好多了,他看这样子,再过一两年,它可能会愈合。
汗水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的肩膀越来越厚实了,隐藏在衣服下的是结实的肌肉,这是在末世里活下去的保障。
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出门之前吃素,出门之后风餐露宿,现在才是真正的成长。
现在不用上手摸,只要脱掉长袖,林朵朵都能看出来他紧实的身体,穿上长袖看起来瘦,但悄悄的就长起来了。
山上跑下来一只被感染的麂子,它和正常动物的灵动不同,横冲直撞,在钱婶在远处瞄准的时候,白骁穿着短袖就干上去了。
手臂的肌肉紧实,勒着它的脖子放翻,坐在身上对着脑袋砸几拳,再掰住脖子使劲儿往后拗,感觉到骨头折断的震荡手感,他才松开手。
这一切很快,在他拖着还在抽搐的麂子后腿离开的时候,钱婶还在瞄准,她揉了揉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收起枪,看向村里的方向。
在她不那么清晰的视线里,刚刚除了没有撕咬的动作,就像一只二十年多年前的丧尸,在扑向动物。
过不久林朵朵送来了一大块麂子肉,没有多少鲜血,肉有些干瘪,钱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下了。
钱婶大概知道,去年冬天的狼群是怎么被他们杀掉的了。
林朵朵也是直观认识到,白骁有多么厉害,曾经带着土枪和刀就能从山上带下来野猪,现在把被感染的麂子脖子掰断。
完全没有平日里撅着屁股在菜地旁傻了吧唧的样子。
送完肉回家。
——白骁正在院里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晒尸体。 “你在干什么?”
那种傻了吧唧的感觉一下就又回来了。
“晒一晒。”
“不热吗?”
炎热的夏天来得很早,仿佛冬天那场大雪挤占了春季的时间,感觉还没过多久,太阳已经非常毒辣了。
“每天晒一会儿有好处,虽然我说不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白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处于一种非常巅峰的水平,他想要把这种状态保持下去。
她没有在太阳底下挨晒,而是进了屋,拿一把蒲扇出来摇着。
林朵朵依旧是长裤长袖,不管天气多热,这都是她的标配,只有休息的时候在院里才偶尔换件宽松的衣服。
晒够了太阳的丧尸王坐到了她身旁不远处,拿着拾荒回来的哑铃慢慢弯举。
村里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蝉鸣,极冷的冬天熬过去后,现在又是极度的热,这两年的气候很反常,比平时反常的多,也许是因为真正的末日快要临近了,连带着气温也开始提前预警。
林朵朵瞅了丧尸王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摇蒲扇。
过片刻又瞧一眼。
“你想摸可以摸一下,又不是摸的少了。”白骁没抬头。
“没有想。”
林朵朵说,她望着远方,从青山那边掠起一群鸟,扑棱棱低空飞过,没有鸟鸣,也没有停顿,空中还有羽毛飘落下来。
她侧过头,发现白骁也在抬头看。
“那就是你说过的吗?”林朵朵问。
“看起来是。”白骁走出了院子。
过一会儿他拿着几根雀羽回来,羽毛的根部可以看出来一些腐肉的痕迹。
林朵朵接过来仔细看了眼,又交还给他,白骁拿去扔进冷冰冰的灶台里,等烧火的时候就烧成灰了。
“时间不多了。”白骁望着远处的大青山,这里应该算是没那么恶劣的区域,他总觉得南方应该更严重一点。
林朵朵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摇着蒲扇。
二十多年前的灾难那么浩大,忽然就席卷而来,最终丧尸们依然腐朽了,留下了许多幸存者。
现在则是悄无声息的变化。
这是最后的喘息时间。
白骁在拗铁丝,把窗户封上,以免哪天被它们扑过来,往屋子里钻。
“你只要说你想走,我现在就带你出发,去安全区,在那里可以多活几年。”
“我以为没有这么快呢。”林朵朵叹息道。
“那你之前以为还有多久?”
“十年八年总挺得住。”她笑了一下,“鸟可以防护,只要蚊子苍蝇还没事,就能挺得住。”
“没那么多时间,感染源越多,它蔓延的速度就越快。”
白骁知道这个过程是不断加速的,山里不安全了,鸟雀的传播速度,是丧尸和其他动物难以相比的,后者只会在固定范围活动。
所以张叹那时说,这是丧钟。
如今鸟雀会将感染带向远方,像林朵朵这样的人,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感染。
第134章 很高兴认识你,丧尸朋友
“其实挺好的。”
“什么?”
“就像那次回来你说的,很高兴认识你。”林朵朵说,“如果没有在城里捡到你,可能去年冬天我就冻死了,或者更早。你那时候给我留了个金条,我现在把这个房子留给你。”
白骁很久没说话。
是啊,本来他们就不该认识,一只新鲜的丧尸在城里游荡,一只勤劳的人类蹬着小破三轮,在废墟里苟活几年然后死掉。
现在这几年还算有趣,起码对于丧尸,或者对于这只人类来说,都是幸运的。
在灾难爆发后,再到真正的末日来临前,度过了安稳平静的几年。
算是上天的眷顾吧,对于废墟里的人来说是这样的,当初可怕的丧尸都腐朽了,让人喘了几年气。
“可是还有机会啊。”白骁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触碰到了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女孩。
“你有几成把握护着我过去?你自己都吃尽了苦头。”林朵朵说。
“四成。”
“这么有把握吗?”林朵朵侧头,她想看看丧尸王是不是在说谎,但是很可惜,这次失效了,她看不出来究竟是不是吹牛。
白骁手放在她头上没有挪开,说道:“如果当时是直接和你一起去,你大概已经死在路上了,我只有不到两成的把握。但是我自己已经走了一遍了,再走一次会轻松很多,再加上我比当初更厉害,带个人也还好。”
“其实哪里都一样。”
林朵朵摇了摇头,其实在废墟里生活的人,早就看到了这一天。
“你觉得庇护所面对它们,还能那么稳定吗?”林朵朵指了指远处,那群腐鸟远去的方向,“与其冒着风险去那么远,过乱糟糟的生活,跟着他们再次迁移,不如就这么安静的过一段时间,哪有人不会死?”
“所以说是赌。”白骁道。
“我要是死在路上呢?”林朵朵笑道。
“你要是死在路上,我就把你尸体带回来。”
林朵朵没说话,搬着马扎往旁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不是还有陈家堡的人?他们也没去。”
“陈家堡是人类的叛徒,我是丧尸的叛徒。”白骁道。
这片废墟里有陈家堡,白骁觉得,在其他没有安全区的废墟里,未必没有王家堡、张家堡。
“在这里至少还能活几年,赌一下可能直接死在路上,就算到了庇护所,可能还没你护的周全。”林朵朵说,“你可是丧尸王。”
“真不赌一把?”白骁问。
“很高兴认识你。”林朵朵笑着说,“去年冬天过得很开心,我喜欢那样的生活,虽然很冷,有人一起躲在屋里说说话,烤烤火,吃点东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那是她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冬天,没有挨饿,也没有孤独的忍着寒冷,虽然是一只丧尸,但是丧尸的身上真的很烫,隔着衣服都热烘烘的。
很高兴认识你,这句话他对林朵朵说过,郁明也对他说过,好像张叹也说过,在废墟里,只要没有起冲突,认识一个年轻人,总是高兴的,就算不同路也一样,他们都很高兴认识一只丧尸,只是有的不知道他身份,有的知道。
天气很热,这天没干活,林朵朵往旁边挪了马扎,靠在他肩上,一起坐到了傍晚。
看夕阳落下,看天边红霞,遥望着末日里的黄昏景色。
林朵朵轻摇着蒲扇,神色平静。
灾难前后唯一不变的,只有那高挂于天空的太阳和星月。 其余的早已经面目全非,对照着灾难前照片也只能找到一丝往日的痕迹。
“再唱一次那个歌吧。”
“哪个?”
“就那次在路上,你第一次唱的。”
她说的是几年前第一次拾荒回来时,白骁在城里被大猫抓伤感染,伤口发炎了,林朵朵也觉得他会死。丧尸很悲伤的留下了拾荒捡的金条,虽然那玩意没什么用不能吃也不能喝——但那是丧尸王当时仅有的东西了,他说很高兴认识这个朋友,一切都不算太坏,然后还给她唱了首歌。
白骁想了一会儿,才隐约记起来当时唱的是什么。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
“对对,看一看世界的繁华。”林朵朵眯着眼睛,丧尸王去找庇护所的时候,她想过很久,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些话。
被困在废墟里这么多年,很难想象出来,世界和繁华联系在一起,也许外面的世界是和老照片里一样的,那么多人,那么多车,还有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而不是一片废墟。
她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外面的世界还是存在于想象里比较好。
太阳落山了,依然还没凉快下来,闷热闷热的,白骁最终没有说服她去安全区赌一把。
林朵朵从马扎上站起来,去了水井边,这里被白骁用石板铺起来了,干净了不少,有时候冲凉,光着脚丫子踩在石板上,凉凉的。
他把这个小房子修整的很好,那是一个人住着的时候懒得弄的。
“别洗了,扔了再捡呗,那么多呢。”白骁看见她提起了盆里泡的衣服。
“你还要活几十年,到时候没衣服了怎么办?围个树叶当野人?”
林朵朵没回头,“到时候你也要学会洗衣服,东西都省着用,毕竟你不像那些老丧尸,可能能活很久。万一什么都被你浪费光了,没牙刷没衣服没鞋子,城里的楼也塌了,你就光着屁股去抓野猪吧。”
“看你说的……”
白骁这么一听,还真有可能,要是连安全区也不在了,再过二十年会陷入没衣服没什么的窘境,就要围个树叶去打野猪了。哦不对,有狼皮,简单裁两下就是件衣服。
“话说回来,丧尸不用穿衣服吧?”林朵朵回头。
“你见过哪个丧尸不穿衣服?”
“城里有个澡堂子,以前那里面跑出来的丧尸就是光着的,奶奶一晃一晃的。”
“……”
“要是我活不下去被你咬一口变成丧尸,你可得给我穿衣服。”林朵朵忽然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丧尸不用穿衣服吗?”
“那不给你咬了。”
“好好好,给你穿衣服,你要是变了丧尸,我就用铁链把你拴在棚子下面,给我看门。”
白骁道,“到时候给你喂肉,也许你可以瘦的没那么快。”
第135章 愿望
“然后给我穿黑丝?变黑丝女丧尸?”林朵朵问。
“也不是不行。”
白骁想了想拴一只黑丝女丧尸在院里养着的画面,忽然觉得可以接受。
只要喂的肉足够多,说不定还能摸摸捏捏,到时候还不用被她怪怪的眼神看着。
“还是做个人好。”丧尸王叹道,黑丝女丧尸怎么也比不上会说会笑的人,他无法想象林朵朵红着眼珠子只会嘶吼的模样。
“又不是立刻就死了,别这么闷闷不乐的,有你护着,至少还能过两个冬天。”林朵朵很看得开,“每一天都是赚的。”
“才两年。”白骁道。
“是啊,要是还能活十年八年,就算是赚大了。”林朵朵期盼道,“希望能多活几年吧。”
“你就这么点愿望?”丧尸王鄙夷,这只人类只再活十年八年就满足了,丢人。
“十年八年就够了啊。”林朵朵说。
“够什么了?”白骁问。
“活够了,和灾难前的人一样,有半辈子的回忆就够了。”
林朵朵说。
“到那时柴米油盐半辈子,末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洗干净的衣服被她挂在屋檐下晾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地上铺了旧砖,都是丧尸王从外面那些垮塌的房子废墟里挑出来完整的,有些是从墙上拆的。
甩着手去灶台那里点火烧水,林朵朵蹲在地上,回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以后要是变了丧尸,就不能洗衣做饭照顾这只丧尸王了。
“怎么了?”
“我要是变了丧尸,冬天能不能给我捂捂脚?很冷的。”
“好。”
白骁应下了,“我会把你带到屋里,一起烤火。”
“真好,这不比死在庇护所里舒服?”林朵朵笑了笑。
以后每年冬天,都可以和去年一样。
钱婶养着一只丧尸,她也养着一只。
天色很暗了,灶台里发出噼啪的声音,她煮了条鱼,这是她吃的,然后把麂子干瘪的肉放进去,又扔两颗山楂,这是丧尸王吃的。
被感染的肉煮烂了她也可以吃,但既然有别的可以吃,丧尸王就不给她吃这个了。
迟早山上、水里所有的肉都会变成这样,那个时间不会太久了。
天气越来越热,即使待着不动,也会出一身的汗,太阳底下站不住人。
白骁热的受不了,去河边一个猛子扎下去,在里面乘一会儿凉,再拿鱼叉戳只鱼上来。
林朵朵很羡慕他不用怕水里的怪物,她就不能下水,最多在压水井旁冲个凉,然后拿着蒲扇坐在阴影里。
山上偶尔有被感染的鸟群从林中飞起,去往远处,也有盘旋一阵再落下的。白骁也在河里戳到了褪鳞的鱼,是被感染了,鲜红的血和腐烂的肉混合在一起,看着都恶心。
将它埋进土里不好,扔回去也不好,白骁想了片刻,最终远远扔在石头上让阳光暴晒。
戴着草帽在河边巡视很久,又扑腾了一个凉水澡,提着两条鱼回去的时候,身上的背心已经干了,然后又被汗湿。
“你看到哪了?”白骁看见林朵朵还在捧着圣贤书苦读,都看了大半了,再给她扔了也没用。
“看到武松了。”林朵朵说,“王婆说,老娘办事滴水不漏,随你告到哪里老娘都赢定了!那官府里都是她的人。”
“然后呢?”
“然后被她害得一无所有的武松回来了。”
“哦豁,惨了!”
一边说一边把鱼扔进盆里,林朵朵也放下书,瞅了他两眼。
“看我干什么?”白骁问。
“臭不要脸。”
“……”
即使世界末日,日子还是得过,白骁擦着额头的汗水,去隔壁菜地里看了看,又掂着草帽回来,在脸旁扇着风。 天气太热,林朵朵在堂屋里铺了两个席子,把后门打开,中午吃完饭,最热的时候,外面蝉不停的叫,有穿堂风从屋里穿过,就会凉快不少。和冬天在屋里烤火一样,她躺在地上摇着蒲扇,尽量让风吹到两个人。
这时候的蝉鸣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能给人一种安心感,因为它代表着灵动的生命。
等哪一天夏天连蝉鸣都听不见了,那才是糟糕了。
伴着蝉鸣,躺在地上,白骁望着屋顶,一侧头就能看见林朵朵脸上带着些许席子印。
她还把手伸过来搭在丧尸肚皮上。
“你干什么?不热吗?”
“你凉不凉快?”林朵朵问。
“不凉快,热死了。”
“不应该啊。”林朵朵像个科学家,躺在席子上琢磨沉思,“冬天你热我冷,我摸你身上就很暖和,现在夏天热得要死,我身上应该是比你凉的。”
“你当你是空调?”
白骁坐起来了,屋里本来放着盆凉水,现在也没那么凉了。
林朵朵会睡午觉,现在昼长夜短,天早早的就亮了,要到很晚才会天黑,中间就需要补一觉,她摇着蒲扇的动作慢下来,丧尸王接了过来,盘坐在地上给她扇风。
“今年冬天咱们烧山吧。”白骁望着窗外炎热的天气忽然说。
“嗯?”
“烧一下,应该会干净不少,木炭也能捡回来存着,比柴好用,还能捡些猎 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的和这只人类一样,还是盛夏,就已经考虑冬天的事。
林朵朵嗯了一声,不用再自己摇蒲扇,就有点打瞌睡。
“应该我给你扇的啊。”她说。
“为什么?”
“等变成丧尸了你不给我暖脚怎么办?”林朵朵道。
“……好好打你的瞌睡。”
白骁坐在地上摇着扇子,没一会儿,那只人类就睡着了,往年没这么热,也没这么难熬,她通常就戴个草帽,背着竹筐,端上枪去外面找东西了。
“你可以偷偷舔我的脚,我不会知道的。”她半睡半醒低声说。
“你真恶心。”丧尸王道。
“你又不是没舔过我手指,一样的,手要用来吃东西,不能给你沾口水。”
“闭嘴吧。”
丧尸王抽了抽鼻子,“我闻闻人味就好。”
林朵朵好像真的睡着了,没有再出声,白骁凑近了一点,闻闻她身上的人味儿,忽然感觉这个动作有点猥琐。
“有没有流口水?”她又说话了。
“你到底睡没睡?”
“你一凑近,我就醒了。”林朵朵摸了摸他的脸,用手指拨开他嘴塞进去,“舔舔手指也没事,我好好洗洗就行了,别咬啊。”
“我以后一定要用铁链子把你拴起来。”白骁冷漠道。
“别说话,把我手指磕破了怎么办。”林朵朵半闭着眼睛,把他按躺下,手指放在丧尸嘴里,这次真的睡着了。
一觉睡到太阳西斜才醒过来,她伸着懒腰坐起来。
“洗手。”白骁说。
“哦。”
林朵朵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用洗吗?”
“我怎么知道你要不要洗?莫名其妙这个人……”
丧尸王很生气,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丧尸喜欢咬人,不是喜欢舔人。”
“不能咬,舔舔解一下馋就好了。”林朵朵已经出了门,在水井边搓着手,“我吃糖的时候也喜欢舔,总比闻一下好。”
第136章 养出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林朵朵还是很相信白骁的,既然他说不用洗,那就是没有在睡着的时候偷偷舔。
其实她也能理解,如果是自己面对一个香喷喷的鸡腿整天在眼前晃悠,肯定是忍不住只闻闻味道流点口水。
丧尸咬人是本能,这样看来,丧尸王真的很厉害,很强大。
洗干净了手,她拿了个以前啃的野根,掰一半递给了丧尸王。
下午了,屋里闷热,这时候在外面反而凉快一点,她压着水井接一大盆水,往院里泼了泼,院里铺的砖块顿时被洇湿,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凉爽。
整齐干净的院里放了张小桌子,此时在院里纳凉舒服了不少。
这是白骁在铺砖前没想到的好处,坐在清爽的院里,只觉得再有个西瓜就完美了。
坐在农家小院里,往水缸里放个西瓜冰镇,地上泼一层水降暑,这是末世前也经历过的生活。
“我怎么觉得你变成个小豆丁了?”白骁坐在小桌前面,也是才发现林朵朵变得娇小了,明明以前还有双大长腿,端着枪凶狠又彪悍,现在她坐在那里看起来小小一只,柔弱了不少。
“是你变得大只了。”林朵朵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他,这只丧尸确实变大只了,只是一直生活在一起,察觉的不明显而已,只知道他一天天长肉了。
“是吗?”
白骁低头看着双手,不知不觉就变得很大只,回来后他就没停过,天天狂吃,刚过了冬的时候恢复了曾经出门的模样,那时还好,后来去城里拾荒搬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回来,他每天有事没事就拿着过期奶粉和咖啡还有乱七八糟的一起扔杯子里仰头吨吨吨吨,当作零食补充营养。
“估计是喝过期奶粉喝的。”丧尸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就和每逢佳节胖三斤一样,上次在城里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而丧尸又没什么忌口,不像这只人类喝过期的东西会拉肚子。
“你不会变成超级大只吧?”林朵朵有些担心,变壮了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这么大只,吃的东西也就更多。
“要不是你自己很能干,我肯定养不起你了。”现在她把锄头抡冒烟了也没办法做到。
“脚。”白骁隔着桌子说。
“干什么?”
林朵朵啃着半拉野根,一边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伸过去,白骁抓过来按在肚子上,比划比划,这样一对比就明显了,冬天的时候他老握着,现在小半年没有碰了,厚实的手可以直接握住,显得她的足踝和脚更纤细了,踩在肚子上也是对比明显。
“你在期待什么东西?”丧尸王一抬头,就看见林朵朵眼睛里的期待,这个见鬼的女人。
“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住要舔了。”林朵朵说。
“过来。”
“噢。”
林朵朵啃着野根凑近过来,被白骁圈住,冬天时躲在他大衣里还能感受到肋骨,现在则是一点都挣不动,宽厚的肩膀可以把她的身形掩住。
“我是不是还长高了?”
真是小小一只,和冬天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起开,热死了。”林朵朵推开他离远了一点,夏天就难受了。
白骁放开了这个小豆丁,尽管她也一直在锻炼,但也只是变结实了,偶尔紧凑的衣服下面露出来的肚子上能看到肌肉线条,并没有像他这样变得大只。
“我感觉你现在如果再碰到去年冬天的狼,能一脚把它蹬死。”林朵朵刚才被他圈住的时候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果是在城里碰到这样的丧尸,直接就死翘翘了。
“没那么夸张吧?” “你知道麂子的脖子有多硬吗?”林朵朵问。
“是挺大力气的。”
白骁低头又看了看双手,究竟是过期奶粉,还是被感染的动物肉有问题,他也分辨不出来,但是没什么不适的地方,反而感觉良好。
“你也不提醒我。”白骁抱怨道。
“我看着你一天天变壮了挺好啊。”
林朵朵手里的野根还没啃完,就被丧尸王拎着胳膊提起来了,然后又放下,这么掂了掂。
“你好弱啊。”
“你现在才是丧尸王的样子。”林朵朵道,即使是新鲜丧尸都比不了他,这几个月没见他嘴停过,该吃饭吃饭,吃完饭还要拿大杯子冲一杯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许是习惯了和丧尸生活在一起,她并没觉得有什么违和的,只是现在白骁提起来,林朵朵才惊觉,丧尸变得好大只。
“你还吃。”半个巴掌大的野根被白骁两口就吃掉吞进肚子里了,而林朵朵自己手里的啃了一会儿才吃下去三分之一。
“总不能饿着吧。”
白骁看着窗台上过期的奶粉皱了皱眉,寻思道:“我再这么喝半年,不会变成伽刚特尔吧?”
“那是什么?”林朵朵问。
看到林朵朵那张茫然的傻脸,白骁忍不住笑了一下,道:
“你编个大一点的筐子,我背在背上,你就躲在筐子里,我可以背着你去任何地方,你用枪把豌豆打死,我带你去吃戴夫的脑子。”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起来,越来越像反派了,伽刚特尔是不可能的,那玩意儿走得慢的一批,他不一样,他还能跑。
林朵朵只是瞅着他,现在丧尸王真的可以称之为王了。
“我总觉得我给人类养出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丧尸。”她手里的野根啃的还 一小块儿,干脆塞进丧尸嘴里。
“原来是你!”
白骁还在寻思到底是过期奶粉还是被感染的肉,又或者是吃饱的丧尸都这样,现在忽然反应过来,还有这只人类总喜欢吃什么东西都往他嘴里塞。
肯定没跑,自从去年他瘦骨嶙峋的回来,这只人类就养成了自己吃什么都顺手往他嘴里塞一点的习惯。
“是我什么?”
废墟里的幸存者都是瘦不拉几的,穿上衣服都空荡荡的,出现这么一个大只的丧尸,真的很神奇。
“是你的锅,跑不了。”白骁只要稍微一想,这只人类平时往他嘴里塞的太多了,虽然每次都是一小口,架不住次数多。
小小只的人类和大只的丧尸坐在一起,白骁很想把她抓过来揉揉。
太阳下山了,不再那么燥热,而是闷闷的,留林朵朵在这里继续啃她的和红薯一样的块根,白骁起身去菜地里撅着屁股拔草了。
“你小心点,别把它们捏死了。”林朵朵嘱咐,这只丧尸应该戴着头盔去城里大杀特杀,而不是种地。
第137章 都是这样的
眼看着丧尸从瘦骨嶙峋变成如今的模样,林朵朵很满意。
即使废墟里的人死完了,他也可以一直活着。
她都不敢想,冬天要是被这么厚实的胳膊抱着,得有多舒服。
可惜最多还有几年的时间了,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变成丧尸以后,能不能变得壮起来。
“武松应该就是你这样的。”靠在墙上一边吃枣子,一边瞅着菜地里的丧尸,林朵朵想到了那个打虎的男人。
曾经她想象不出来瘦弱的人类究竟要如何徒手打死一只老虎,现在有了参照。
“你说的很对,去房顶上看看有没有老虎下来,我把它拖回来。”白骁说。
林朵朵拿了望远镜,爬梯子上了屋顶,对着山坡那边瞧。
上次那只被感染的麂子就是她用望远镜看到,白骁连刀都没提就给拖回来了。
“屋顶上好烫啊。”她说。
“那你站着,别趴下了,要是吸引到什么飞过来,你就跳下来,我能接住你。”白骁在下面说,过片刻问:“有吗?”
“没有。”
对着望远镜看一圈,山那边没有被感染的怪物跑出来,倒是偶尔能看见鸟飞起又落下。
从梯子上下来,坐在堂前吹风,看丧尸拔了草,接上水管,她过去握住那一头,丧尸就在这边开始压水井上的杆。
清凉的井水从水管里冒出来,给菜地浇浇水,林朵朵伸着脚冲一冲,给身体降降温。
水井里的水冬暖夏凉,这时候刚刚好,等浇完了菜地,她拿着水管回来,给丧尸也冲一冲身上刚刚拔草流的汗和沾的尘土。
白骁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坐在那里压水井,林朵朵就拎着水管把他浇了个透,不这样浇的话他还不高兴,想去河里扎进去泡一会儿,虽然丧尸不怕河里的怪物,但总归不太安全。
等都冲透了,她戴上手套,拿毛巾用力搓丧尸的背,这么大只,就和搓猪肉一样。
“真结实啊。”这只人类一边搓一边点评,上好的腱子肉,在野猪身上的话很有嚼劲。
“我都不知道新鲜丧尸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白骁道。
“反正肯定不是你现在这样子。”林朵朵说,要是当年的新鲜丧尸都是他这样,还跑个屁。
看着丧尸厚实的肩膀,还有身上的旧伤疤,她总想摸一摸捏一捏,但很好的克制住了,林朵朵面色平静地帮他搓了一遍,“转过来。”
“那就不用了。”
“丧尸怕羞个屁。”林朵朵拍了他背一巴掌。
“我是怕你害羞。”
白骁转过来,清晰的看见林朵朵喉咙动了一下。
“你……”
“我怎么了?”林朵朵神色很平静。
“我是丧尸。”
“你知道就好。”
“我身上的皮没有松弛吧?”白骁仰着头闭上眼睛。
“没有,很紧实。”
林朵朵像是洗猪肉一样认真,搓洗着丧尸。
太阳落山后,外面比屋里凉快,尤其是白骁搬过来时为了保暖,选了一个中间的小屋子,到了夏天又闷又热。
冲了个凉他就坐在堂前吹风,光着膀子,在变成丧尸的日子里,他算是学会了林朵朵当初的模样,有活干活,没事的时候往这里一坐,摇个蒲扇就是种享受,既平静又祥和。
他住棚子下面时,还没有学会,整天在想如何如何,有没有聚居地,庇护所,这是和曾经变丧尸前完全不同的一种生活。
林朵朵自己冲完凉,也换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坐在旁边摇扇子。
屋里闷热,谁也不愿回去,就在外面坐着。
满天的星星,一仰头就觉得天地广阔。 “我是人的话,天一黑就该造小人儿了。”
“丧尸还有那个功能吗?”林朵朵对此表示怀疑。 ??
“你不要瞧不起丧尸我跟你讲!”
“你找个黑丝女丧尸试一下吧,说不定我死前还能看见个小丧尸玩一玩。”她想了想,好像也挺有趣。
“老丧尸肯定不好使了,就剩个皮包骨。”
白骁说完,就看见林朵朵侧头瞅着他。
“干什么?”白骁问。
“总觉得你有什么坏心眼。”
这只傻了吧唧的丧尸,坏心眼多。
林朵朵看见窗台上的小人儿,那是白骁在城里拾荒带回来的,她总觉得丧尸王在暗示什么,小人儿穿着黑丝扛着枪。
“我见过末世里拿枪的女人都是这么穿的。”白骁道,“还要加上高跟鞋。”
“你在哪看见的?”这只丧尸吹牛都不打草稿,哪有人穿着那么高的跟,碰到老丧尸都跑不动。
“在漫画里。”
还有游戏里。
林朵朵用鄙视的眼神瞅着丧尸王。
“你不信?”白骁乐了。
“等拾荒的时候你穿上我看看,你能不能跑起来。”林朵朵说。
“这又不是用来跑的。”
“那用来干什么?”
“被抓起来生小丧尸。”
“一肚子坏心眼。”
“我能有什么心眼?”白骁耸了耸肩,其实和一只人类说说那些游戏、漫画也挺好,只是她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
“我要是变成丧尸了,你就用铁链把我拴起来,穿上黑丝,拴在棚子底下生小丧尸?”林朵朵不由皱眉。
“你想象力很丰富啊。”白骁赞叹道。
林朵朵踢了他一脚,不过瘾,又踢了一脚。
丧尸纹丝不动,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扇子慢慢摇着,菜地里有蛐蛐在叫。
又歇了一会儿,没那么热了,林朵朵回了屋,点上蜡烛把堂屋里午睡的席子整了一下,就躺在这里睡,这里比闷闷的屋里凉快很多,如果不是怕夜晚有鸟飞来,她想去屋顶上打地铺。
“你进去的时候别踩到我,我睡在地上。”林朵朵嘱咐了一声。
“我也睡那儿好不好?”
“你睡呗。”
林朵朵吹熄了蜡烛,炎热的天气很难熬,但总比冬天冻死人要好一点,她抬一下头,就能看见门口那个摇着扇子的黑影,在微微的星光下能看到轮廓。
丧尸王没有进屋,就在门口坐一宿,他是丧尸,比这只人类方便,就像棚子塌了的那次,坐在屋外靠着墙就能得到充分休息。
如今村里也没有那几只老丧尸徘徊了,只剩下偶尔的虫鸣。
“我说真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趁我睡着了……”
“我会的。”白骁说。
“免得以后人死光了,你都不知道人味儿。”
第138章 夏
林朵朵交迭着长腿,在堂屋的席子上打地铺,天蒙蒙亮时醒来,就看见坐在门口的丧尸。
有个很大只的丧尸守在外面,很有安全感。
“你在外面坐了一宿?”
“看流星,也凉快。”
白骁揉了揉脖子,不过没有看见,十年前左右大概才是人造卫星掉落期,现在很少了,偶尔才能看到。
那一定是盛大而璀璨的,白骁有些可惜,没有完整看到文明崩塌的那一幕。
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么旁观也是一种幸运。
相比默默无闻的死去,这更像是……无与伦比的幸运。尤其是作为丧尸,活到最后时刻,亲眼见证毁灭。
林朵朵光着脚走到门口,站在蒙蒙亮的院中,天空还是一片暗色。
人类和丧尸的身影重迭在一起。
此时还不能算天亮,大地还未苏醒,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服,侧头看看坐着的丧尸。
和这只丧尸比起来,她很纤细,乌黑的头发衬得脖子更白。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仿佛心照不宣的默契,林朵朵知道他一直意识到他是丧尸。
“其实不用这样。”她说。
白骁歪了歪头。
跟这只人类待久了,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其实他根本不用和人类一样遵循着人类的作息,丧尸可以有更合适的作息。不过还是把自己当成人好一点。
在这种天气下,现在是正适合干活的时候。
太阳还未升起,林朵朵上屋顶拿望远镜看了看远方,山坡和山间,下来后背上筐子,端着土枪和丧尸出去了,一直到太阳高高挂起,又开始燥热起来,才满载而归回来洗漱。
强烈的暑气让丧尸王都有点顶不住,在临近中午时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呆着,他很希望能下一场雨降降温,顺便给这片土地补充一点水分。
田野上的土地干燥的有些开裂了,雪灾之后又是旱灾,这两年不太好过,灾难之后一直不太好过,迭加上气候的异常,没有人为干预,任何一点气候变化都足以对幸存者产生影响。
林朵朵提过的以前山脚那边的池塘,就是在一次大旱中干涸的。
这是灾难后的连锁反应,人类对自然的掌控力下降,影响力下降,应对意外的抗性也降低,就如很多年前一样,靠天吃饭。
不仅太阳格外的毒,也是很多天不下雨,青山仿佛都在冒着热气。
林朵朵找了个破喷壶,仿佛浇花一样给自己喷着水雾,不时在堂屋里滋滋滋喷一下。
白骁去了河边,河水小了很多,大石头上之前扔上去的几条丧尸鱼已经干瘪了,他在河水里泡了一会儿,感受着河水的冲刷。
河对面有只枯瘦的丧尸鹿,在芦苇里若隐若现,它只剩皮包骨,就算逮来也没什么油水,只剩下纤维一样又枯又柴的肉。
这种怪物,这片土地上到处可见。
白骁看着它黯淡毫无神智的,蒙上了一层脓的眼睛,嘴里嘬了两声,猜测着它什么时候倒地。
大山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怖,除了蝉鸣外,鸟叫声越来越少了。
顺着河水游过去,白骁最终还是把它打死了,结束了它行尸走肉般的生命。
从河里出来,湿漉漉的脚印留在地上很快就干了,身上的衣服有些破,他回了家,在屋子里找衣服。 林朵朵从城里打包了很多男装,没像她自己的衣服一样严严实实,她知道丧尸不用捂着,短袖和背心都能穿,捡回来时就比较随意了。
白骁甚至找到了几身西装,他套在身上,有点紧,屋里没镜子,到了林朵朵屋里的镜子前看看。
从被感染后他就不爱照镜子了。
紧绷的身材,猩红的眼睛,即使穿上西装,还是不像人,反而有种另类的狂暴,像个精英头目,会爆出好东西的那种。
他站在镜子前回忆着,最像人的时候,就是一开始跟着林朵朵吃素的那时,只要戴上墨镜就像人了,可以掩藏好丧尸身份,而回来时就越来越像丧尸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堂屋打瞌睡的林朵朵提着喷壶给自己喷几下降温,光着脚过来,看见丧尸王站在镜子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站到旁边看看镜子,有这只人类作对比,白骁捂上了眼睛。
“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我喂出来的。”林朵朵说。
“这么大个儿丧尸,你那把土枪都不好使。”白骁往后退了点,这镜子容不下两个人。
他望着镜子里的俩人,弯腰圈住了林朵朵的腿,让她坐在胳膊上,就这样把她抱起来了。
林朵朵望着镜子恍惚了一下,她隐约记得,小时候母亲也这样抱过自己,一只手让她坐着,后来她重了,就没再这样抱了。
不过不太一样,母亲的力气不大,要让她靠在胸前,而丧尸王的胳膊很有力,就用手臂的力气让她坐得稳稳的。
穿着白衣服的林朵朵坐在穿西装的丧尸王胳膊上。
“你说一句,敲打他们的生命。”白骁道,可惜这只人类不是穿裙子,不然盖住两条腿,就更像他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里的人物了。
“丧尸力气真大。”林朵朵没有说,低头捏了捏白骁的胳膊,两只脚垂着轻晃了一下。
“一点都不配合。”
白骁想把她放下,林朵朵抓紧了他胳膊道:“再坐一下。”
“这么坐着很舒服?”
“很好玩。”林朵朵挑了挑眉,“应该没有人这样坐过丧尸的胳膊。”
“应该也没有我这样的丧尸。”白骁道。
林朵朵坐的很稳当,悬空的足尖一晃一晃的,有点开心的样子,白骁也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
“多喝点过期奶粉,再变壮一点就好了。”她扶着丧尸胳膊说。
“……”
过期奶粉和咖啡混合起来,偶尔喝点红酒,他这个丧尸过得比人类舒服多了。
“你不热吗?”林朵朵见他大热天穿长袖。
“我看看像不像人。”
白骁找出来正装就是为了尽量看起来正常一点,放了林朵朵回去,他继续在屋里翻了翻。
第139章 像这样
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晴朗。
地面的空气在高温下都出现一些扭曲。
担心再这么下去,水井会压不出水,白骁去外面又搬了几个水缸回来,刷干净了都蓄满水放在隔壁院里。
堂屋的席子上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午睡。
院外偶尔的动静不会影响休息,反而更让人安心。
那是闲不住的丧尸在干活。
下午时闷热,白骁洗把脸回来,拿蒲扇给这只人类扇扇风。她睡到半途翻个身,宽松的衣服露出来半个团团,白骁瞅了一眼,伸手给她盖回去。
林朵朵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他片刻,白骁刚要解释,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是想给你……”
“你可以玩一下。”她闭着眼睛道,“别弄伤我就行了。”
“……”
丧尸王木了半晌,不确定道:“你是清醒的吗?”
“有胆子讲没胆子玩?”
“不是……也行。不对……对的对的。”
白骁不知道她都看过什么龌龊的书,拾荒嘛,什么玩意儿都往回捡。
但还是有些过于彪悍了。
他瞅着这只人类,为什么这么离谱的事她会那么平静啊?
白骁怀疑她即使端起枪把丧尸一枪崩了,也永远不会脸红,这只人类没有那种功能,之前弄单杠时瞥见点什么,她嘴上说着羞死人了,脸上却很淡定。
“都告诉你不要看那些龌龊的书了。”丧尸王道。
“那还不是你讲的?”
林朵朵没有睁开眼睛,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这个色批丧尸。
“你是丧尸,又不会干什么。”
“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哦,不玩就不玩吧。”她说完又睡觉了,仿佛只是件小事。
白骁坐了半天,看看窗外,再看看她平静的睡脸。
这就是末世里长大的蛮夷吗?
不是,她有病吧?
白骁瞅着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弹弹的,软软的。
又戳了戳,他就收回手,摇着蒲扇看向窗外。
林朵朵醒过来时,看见丧尸坐在席子上,低头在看她拾荒带回来的一些风景照。
有些照片还很清晰,有些边角已经泛黄了。
她对外界,对灾难前的想象,很多都来源于这些记录了时光的东西,它比文字组成的故事更直观,仿佛直接把几十年前的东西摆到眼前,和充满了丧尸的废墟比起来,是另一番模样。
有些照片在白骁看起来很熟悉,宏大的建筑外人流如织,有的是他和朋友去过的,有的是在网络上见过,还留有印象。
“这个是大海,我听家里人说过。”林朵朵接过了他的扇子,盘着腿坐在那里也低头看。
“灾难前夏天会有很多人在海边玩。”白骁坐在闷热的屋里道,“那里风很大,很凉快,风也是咸咸湿湿的,没这么干燥。”
现在海滩上应该都是尸骨和丧尸,被风沙掩埋,随便走走就能踩到。
“像这样?”
林朵朵拿起喷壶,喷了两下水雾,用扇子用力挥动。
“不是,加点盐才行。”白骁说。 林朵朵的抠门性子才不会把盐浪费在喷壶里,对着蒲扇喷了几下弄湿,再挥动,顿时又凉快了一点。
“这是摩天轮,可以把人运到几十米那么高的地方。”白骁道。
“我见过。”林朵朵说。
“嗯?你见过?”
“以前镇上就有一个,后来塌了。”
往年每次拾荒都能远远看见,后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那次去拾荒时,还以为走错路了,怎么看都看不见矗立在远处的大轮子。
这些照片都是她珍藏的,很宝贵,有时拿出来看看,那是上一代人生活过的,没有灾难,没有丧尸的世界。
有大学,有千年古刹,有历史遗迹,有山,有水,有海边。
这些拼凑起来,就是父母那一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一张一张看完,白骁把它摞起来在席子上轻轻敲齐,还给了林朵朵。
一阵穿堂风吹过,非常凉爽,林朵朵拿着一摞灾难前的照片,自己又独自翻了一遍。
“你那次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叹,是不是就是想去看它们?”她忽然问。
“不是。”
白骁望着她手里的照片,道:“他想看的是,这些地方沦为废墟后的模样。”
他去屋里搬出了拾荒回来的铁环,原本想捏个盔甲,做重装丧尸,但是发现等做好的时候,可能就穿不上了。
如今他的模样也用不着甲,去废弃的汽车上敲扇门下来当盾牌都好用,它还自带门把手。
等太阳稍微小一点,没那么晒的时候,林朵朵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爬上了屋顶,观察着远处的田野、山坡、还有青山上的郁郁葱葱。
“你弄的几大缸水?”她看见了菜地那边的大缸。
“怕井里没水了,到时候还得去河边打水。”
白骁也上了屋顶,湛蓝的天空上很干净,连个飞鸟都没有。
林朵朵举着望远镜四处瞧,忽然摘下来,再看看远处。
“看见什么了?”
“钱婶。”
“她在干什么?”
远远传来一声枪响,白骁望向那边,林朵朵把望远镜递给他,“可能是有东西跑她那附近了。”
每次从城里拾荒回来,她都会把枪还回去,钱婶住的离山坡那边近一些,也常会打从山坡上下来的动物。
果然,傍晚时钱婶送来了几块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林朵朵推拒也没用,丧尸王每次收获多的时候都会给钱婶送一点过去,现在她碰到了,也就送过来了。
白骁没露面,他已经很久没在钱婶面前露面了。
几块肉一看就是被感染的动物,白骁自己吃了,被感染后丧尸化的动物也会和丧尸一样,渐渐腐朽,被感染太久肉就没得吃了,只有扛过了感染,或者丧尸化没太久的动物,才能剥下来一些肉。
至于被感染的鸟,连肉都剥不下来。
“这老太太生命很顽强啊。”白骁站在屋顶上看着她远去,不知道郁明有没有还活着,废墟里的人总是懂得怎么保护好自己。
老太太的意志太坚韧了。
“她比我们更懂怎么活下来。”
“你说我要是把她变成丧尸……”白骁寻思着,没有说完。
这么老的人,即使病毒在他体内经过变异,可能也很难扛过来。
第140章 印象
丧尸坐在屋顶上,说实话,他不想看见这个老太太死去。
但一只丧尸能做什么呢,他有一半的把握带林朵朵前往那么远的安全区赌命,但对于钱婶来说,这里早就成了埋骨地,早在多年前就注定了命运。
如果林华友没死,财叔没死,村里的很多人活下来,倒是可以一同结伴离开。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了,咚的一声,把林朵朵吓一大跳,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他。
被这么一吓,她原本想什么都忘了,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再抬起来,张了张嘴,还是没接上。
气得她把头盔给丧尸戴上,然后咚咚敲了两下。
“危不危险?!”
“不危险。”
丧尸老老实实说。
气得人类又敲了丧尸的头盔两下。
傻了吧唧的丧尸王,林朵朵深吸口气,放过了这只丧尸,拿着水瓢在院里泼水。
白骁跑出去了,她不知道丧尸去做什么,他总是和街溜子一样,没事就到处逛到处走,说不定在哪翻一些东西出来,过了一会儿,他从村里不知道哪个房子里搬了张小床回来,放到了堂屋里,再把地上的席子铺上去。
“还要热很久,不能总躺地上。”白骁说。
村里会有虫子,这是避免不了的,他那屋里就出现过蝎子,晚上它走路会咔嗒咔嗒响,睡在地上被蜇一下的话,会疼很久。
林朵朵揉了揉丧尸的脸,忽然记起来刚刚被吓一跳忘记的事是什么了,她转身去了隔壁院里的菜地,那里爬着的豆角可以摘了。
她在那边摘菜,丧尸搓着手,心疼的不行,“还不能吃吧?”
“能吃了。”
“它还这么小。”
“还想长多大?”林朵朵摘了一把,把它洗干净了,放在案板上,又去洗了洗手,这是第一次吃丧尸种出来的东西,要重视一点。
自己种的终究比不上记忆里的大棚蔬菜又长又饱满,白骁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狠狠洗了两遍手。
他整天撅着屁股在那儿拔草,今年只是初步尝试,很多都还没经验,以后会越来越熟练,丧尸准备再过些日子,看看有没有办法从河里引水,到时候种一大片。
那时外面都是死气沉沉的被感染的动物,他一个人自给自足,种地,挑水,打猎,建立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死气沉沉的废墟上,一只丧尸在辛勤的劳作。
林朵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记起了冬天的野猪油,虽然腥臊味很重,但终究是好吃的。
“什么时候再弄头新鲜野猪就好了。”她说的是新鲜野猪,而不是被感染过的,被感染的动物没多少油水,肉也又柴又糙,根本熬不出油。
要评判美食等级的话,丧尸化动物是最烂的那种。
可是新鲜的越来越少了。
“不容易,发狂的野猪倒是还行。”白骁道。
“唉。”
林朵朵叹了口气,往灶台里添着火,忽然道:“好像这几年,每一年都是未来日子里最好的一年。”
“过去的每一天也是。”丧尸说。
“那真是太糟糕了。”
林朵朵擦了擦汗,看着手上的汗渍,问道:“要不要舔一口?”
“谢谢你,不需要。”丧尸面无表情。
“不用那么克制,你都违背丧尸本能了。”
“丧尸的本能是咬人,不是舔人,我应该已经声明过了。”
“不能咬,舔一口总能过过瘾吧?”林朵朵想了想道。 “……”
“你闻味的时候,其实就是闻穿在身上的衣服上的汗味。”
“……是这样的,但被你描述的太恶心了。”
“那该怎么描述?”
“是又白又软的年轻身子散发的人类香气。”白骁道。
“那又臭又黑又老的男人,你不是照样流口水?”
“闭嘴吧,我不想和你讲话了。”
丧尸很悲伤的离远了一点,蛮夷,生活本就不容易了,还天天戳心窝子。
电影上吸血鬼也是咬金发大波美女那白白的脖子,没见谁舔着嘴唇咬郭德纲的。
虽然本质上他们都是食物,都是鸡腿,但蜂蜜鸡腿和烧成炭的鸡腿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非要选的话,白骁觉得自己宁愿咬林朵朵的脚丫子,也不愿咬男人的脖子……
保持理智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会挑食。
挑食是个不好的毛病。
“我竟然是个挑食的丧尸。”白骁更觉得悲伤了。
狠狠吃了两大碗肉,丧尸王坐在院里,听着水井那边哗哗的流水声,那只食物正在清洗她自己。
“过来。”林朵朵在那头喊。
“干什么?”
“给你冲一冲。”
林朵朵已经套上了衣服,提着水管,每次给丧尸冲水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农户,在给家里养的牛清洗。
清凉的井水冲在身上很舒服,燥气一下就没了,白骁穿着大裤衩子不停压水井,她就拎着水管把他从头浇到脚,丧尸体温太高了,用这种方法降温很舒服。
“别甩头!”林朵朵警告道。
丧尸一甩头,水珠就扑楞楞到处都是,弄得她衣服都沾上水。
水从预留的小沟里汩汩流到院外,院里的人类提着水管给丧尸冲洗,哗啦啦的冲了半天,
她才甩甩手去坐着休息。
“以后我变成丧尸,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拎着水管给我冲水?”她随口问道。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还可以整天把你泡在缸里,做成老坛酸菜丧尸。”白骁说。
他忽然记起来郁明说的,把丧尸切吧切吧做成培根。
林朵朵看了一眼旁边菜地院里放着的大水缸,伸手指了指,“你也可以泡进去。”
“泡在河里比泡在缸里舒服,我才不去,水缸太小了。”
对于白骁来说那个水缸有点憋屈,倒是林朵朵能进去。
林朵朵也没想进去,她冲个凉就足够舒服了,撩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院里。
末世后,很久没有这么闲适了,带着一只丧尸躲在这个山村角落,拿着水管滋滋冲他一下都很有趣。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院门整天紧闭着,没有多少机会出去,躲着外面的丧尸,夏天家里人会在院里晒一大盆水,晒一下午就会变得温温的,然后母亲会用晒得没那么凉的水给小小的她洗澡,坐在水盆里,还有个橡皮鸭子,在末世里一只橡皮鸭子也够她玩很久,最后被提起来擦干净,听着外面偶尔丧尸撞门或者嘶吼的声音入睡,后来就逐渐安静了。
那些回忆总是不经意的想起来,母亲总在想什么时候能等到救援,父亲则是包裹得厚厚的,和其他幸存者一起出去,寻找物资,寻找救援。
一片白茫茫的天空,高高的院墙,外面游荡的丧尸,偶尔的嘶吼。
这一幕在以前很寻常的景象,她的印象却很深刻。
第141章 你不准变丧尸
偶尔看见丧尸王傻不拉叽坐在那里,她会恍惚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这一切其实都是幻想,癔症,其实从来不存在那么一只会唱歌的丧尸。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就会清晰的的记起来,拿铁链把他拴着,用三轮车带回来,从阿巴阿巴流口水的丧尸变成会写字、会拾荒打猎,独自背着刀去找庇护所的丧尸王,他找到了庇护所,变成了荒野上游荡的丧尸模样又回来,他们一起进山拾树莓、栗子,一起捕杀了狼群,一起熬过了冬天那场漫长的大雪。
如果说遗憾的话,那就是出现的晚了些,想要这样的日子久一点。
看白骁摇着蒲扇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微弱的遗憾,像山间的风一样吹散了。
夏天的夜晚星星很多,每天在院里乘一会儿凉,她心里越来越平静,望着漫天繁星,天上的星星就和丧尸一样多,母亲说,等丧尸都消失了,就会见到他们以前生活的模样。
以前的世界再也不会出现了,但是有了一种新的模样。
林朵朵揉了揉丧尸的头,踩着拖鞋回堂屋里躺下了,丧尸王搬回来了一个床放在这里,不用再躺在地上,窗口和后门开着窗子,一阵风吹过就很凉快。
丧尸也躺下了,躺在地上,在黑暗中摇着蒲扇,微弱的风带来一丝凉爽。
“我没摸过女人的腿。”
“真可怜,给你摸摸吧。”
林朵朵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摸的,但是想想给丧尸擦身子的时候那结实的身子,又有些理解了。
丧尸王只摸了一下,就收手了。
没想到做人的时候没做到的事,变成丧尸反而满足心愿了。
“谢谢你。”
“不多摸两下?”
“满足一下心愿就好了。”
“是吗。”
林朵朵记起了一件事,“午睡的时候你怎么没玩?”
“挺尴尬的,等你变成丧尸了再玩比较好。”丧尸王道。
林朵朵侧躺在床边,手垂下去,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头,丧尸的头发很硬,扎扎的。
“你是一只色色的丧尸,别以为我不知道。”
“嗯,但是猥亵傻子犯法。”
“你才傻不拉叽。”
“谁傻我不说。”
“吃脚皮吗?”
“闭嘴吧。”
丧尸一只手垫在脑后,躺在地上,任由那只人类在他头上摸来摸去。
“环境再恶化,就用铁链子把你拴在屋里,吃喝拉撒都不出门。”
“好啊。”
“你躲在屋里,我在外面种地。”白骁规划着。
林朵朵摸了摸丧尸的脸,在黑暗中把手塞进他嘴里。
“舔舔手指吧,你不会做梦咬我吧?” “我不做梦。”
白骁握住她的手拿出来,在她手背上闻了闻,轻轻亲了一口。
“别老把手塞我嘴里,不小心感染了怎么办。”
“嗯。”
林朵朵闭上眼睛,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她已经二十二岁了,现在有个丧尸陪着,如果不是活不下去的情况,她也不想变丧尸。
不知道哪天开始,她释然了,也许是在看见丧尸瘦了吧唧回来的那天,也许是冬天缩在他怀里取暖的时候,也或许是把狼皮盖在腿上,脚塞在丧尸怀里的某个瞬间。
末世里有太多的意外了,她已经选好了一块地,如果有天死掉,她会让丧尸把自己埋在那里。
如果是变成丧尸,那还能像他说的,用链子拴在棚子下面看门,好歹他没那么孤独。
她很理解,就像以前放财叔和二蛋在村里一样,只要能发出动静,总比没有好,至少是熟悉的面孔游荡在这里。
——在末世里寻找一个熟人太难了,总是会有各种意外,送走很多人,这次运气很好,她选了一只丧尸,不会再送走什么人,而是被送走的那个。
未来很久以后,也许她会变成和财叔一样的老丧尸,而丧尸王如果遵守约定的话,会在冬天寒冷的日子,把她带进屋里,一起烤火,而不是被大雪所覆盖。
手一直热热的,那是丧尸宽厚的手在握着,和丧尸的手比起来,她的手掌就小了很多。
这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隔天醒来,她坐起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先把手洗干净了,昨天摸了丧尸的嘴,仔细洗洗,然后洗漱,认真的刷好牙,洗个脸,就去了菜地那边。
菜地里爬着的豆角,长势最好的几个她没动,那是被丧尸用纸片标记着的,要用来留种。摘了一点边缘的豆角,辣椒也长出了小小的几只,她摘了两颗,做早饭的时候切碎了放进去,她不喜欢吃辣,但是觉得应该尝试一下,就像丧尸摸她的腿一样,总要试一试,不然未免有些遗憾。
烧的水先给丧尸王冲了一杯过期奶粉咖啡,放在窗台上晾着,她盖上锅盖,拿起跳跳杆在院里蹦。
这个跳跳杆的弹簧有些旧了,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噪声,但还算好用,一蹦一蹦的,白骁说它能锻炼平衡性。
这是灾难前的玩具,去城里拾荒总能捡到一些新鲜的东西,以前父母拾荒给她的是玩偶,橡皮鸭子,上发条的青蛙那些小玩意儿,她自己拾荒回来的就是这个东西了,还有个滑板,但是不好玩。
“你不准变丧尸!”丧尸王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人类在那儿熟悉丧尸业务,踩着跳跳杆在院里蹦。
现在太阳还没出来才能活动一下,等一会儿又热的不行,天气炎热的让人心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背着筐子,摘了几个酸杏,一边龇牙咧嘴啃着,一边抛了两个过来给她。
林朵朵又抛回去了,现在有糖水,有蜂蜜,她才不吃这么酸的东西。
“一会儿去山坡那边砍点竹子吧。”她放下跳跳杆,支使丧尸王。
白骁没问砍它干什么,棚子下面还有一些,等吃过饭还没有太热,他就拿上绳子,带着刀出去了。
竹林这边厚厚的一层落叶,钱婶和林朵朵都会来这里挖笋,这是大山的馈赠。
他来时竹林里还有只从山上跑下来的松鼠,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丧尸王,没有小动物的灵动,有的只是一股死气。
白骁把它提起来扭断了脖子,搓搓毛发看到它身体上的斑纹,他扭头和自己自己胳膊上的尸斑对比了一下,然后将它远远扔到了竹林外的空地上,只要一两天,它就会被晒得只剩一层皮。
竹子很苍翠,有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啦的响,他用刀在地上的落叶拨了拨,露出下面的腐叶。
白骁坐在石头上,看着地上枯叶间偶尔跳出的小虫子,不知道眼前暂时的宁静还能持续多久。
他忽然想进山看看,捡点树莓回来,也许还能逮个什么开开荤,顺便看看,到时候烧山要做些什么准备。
第142章 阳光
一边考虑着,砍了两捆竹子扛回家。
“我去山里看看。”白骁说。
林朵朵坐在屋檐下竖着劈以前的老竹子,听见他说话抬头瞅了眼,再低头时不小心被竹子锋利的边缘割到,她没注意,手被划了一下才突然缩手。
白骁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不由盯着林朵朵手上渗血的伤口。
林朵朵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呵呵……”白骁尴尬地笑了一下,移开视线不去看,“下次不在你做事的时候讲话了,你注意点。”
林朵朵低头看看渗血的伤口,再看看丧尸王,“张开嘴。”
“啊?不行。”白骁摇头,又有些犹豫。
“可以尝一滴。”林朵朵说,“你不想试一下吗?”
“……”
白骁忍着内心的悸动,缓缓摇头,他看了看林朵朵,目光瞟向远处,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仰头张开嘴:
“我就尝一滴啊。”
人类小心翼翼挤出来一滴血,落到丧尸王嘴里。
“什么感觉?”
“不过瘾。”白骁说,“要不再尝一点?”
林朵朵抬起手。
“开玩笑的,不尝了。”白骁离她远了一些。
“什么味道?”她问。
“嗯……就是人类的味道。”
白骁不好描述,就像喝酒只喝一滴,很不过瘾。
林朵朵看着他把血吞进去,低头找个布条缠上手指的伤口。
“这下别把手指往我嘴里塞了,不能养成习惯。”白骁提醒道,要是受了伤再把手指塞他嘴里,林朵朵可能直接变成丧尸了。
林朵朵笑了一下,手指按着伤口坐在那里,注视着丧尸王。
“口水擦一下。”
“我没有流。”
丧尸不想就这个事再和她继续,转身去找出了头盔,用布擦擦放在一旁,然后开始磨刀。
“明天去看看。”他说。
林朵朵点了点头,她不用发表意见,也不用嘘寒问暖说注意安全,她要做的就是准备一些干粮,让丧尸王带着在山里吃。
这时节的蛇虫都很毒,而且山里的鸟雀都发生了异变,她是很难再去了,也就冬天可以勉强进去,现在无异于找死。 隔天,他戴上头盔,胳膊上绑好厚厚的皮子,小腿也做好防护。
林朵朵把土枪塞进他手里,目送他远去。
白骁没有直接冲进去,他绕着山坡走了一大圈,观察着附近的植物和地形,靠山吃山,进去里面后起伏的山峦连成一片,林朵朵没有很深入过,他也只进去过山峦后面一次。
曾经第一次跟林朵朵进来时就看见过感染死去的动物躺在地上无力抽搐,那时林里还有鸟叫与虫鸣,一晃眼时间过去这么久,再次踏入低矮灌木和草丛间,鸟鸣声不见了,安静的诡异。
冬天进山时也是如此,但现在是盛夏,灌木丛里开出了一片小花,淡黄色,蔫蔫的,他记得山林深处还有一条小溪。
在山里认路说难不难,也不容易,他在一路的树上灌木丛里都做了标记,再往前走,有一只五道眉从树根下露出头,很快又缩了回去,这让白骁心里轻松了一些,在这个环境下,原生态的生命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山并不是一座,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山峦。
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山里不好走,以前来捡树莓板栗时还能看到兔子斑鸠之类,现在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主要防备的是那种感染后变得适应的动物,它保有一定智商,体型也会相应变大,就像城里生存的大猫。至于丧尸化的怪物,一开始威胁会很大,但它会老去,也不会繁衍,不能算活着,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和丧尸一样,只要时间够久,它自己就会倒下,尘归尘土归土。
但在变成白骨之前,它会变成新的传染源,最先被传染的鸟类就是食腐的,会攻击一切活物。
和城里的丧尸比起来,它们是另一场灾难。
草丛里偶尔有化脓的动物尸体,看它身上的伤口不知道是被什么咬的,用刀戳了戳,它的血肉呈现一种苍白。
炎热的天气下,尸体也不生蛆,白骁有些庆幸它不生蛆,没有一堆苍蝇围着。
循着记忆到了印象里的小溪那里,可能是很多天没下雨的缘故,炎热的天气持续了这么久,它已经干涸断流了,原本溪水的位置露出大片泥土和岩石,循着水道走一段,才能偶尔看见一个孤立的水潭。
没有流动的溪水,水潭的自净能力也消失了,漂浮着虫子和青蛙的尸体,浑浊的水散发着异味,周围裸露出来的泥土上有着点点片片枯血般暗淡的色调,还有散落的毛发,以及骸骨。
山里的动物会寻找水源,而厮杀也会在这附近,白骁看了看潭水,毫无疑问,这浑浊的潭水也已成为感染源,在持续多天的炎热下,溪水断流,水潭污染,更加剧了山里的变化,松鼠兔子一类食草动物也不能幸免。
他抬头看了看树叶间投下来的阳光,心情有些沉重,万事万物都是息息相关的,大雪封山时他想到了会对活下来的幸存者有利,此刻的高温是截然相反的。
潭水浑浊的让他连洗手都嫌脏,扶了扶头盔,路过乔木继续往里面走,去年冬天打猎时,就是在这里剖了那只野猪,划成大块拖出去,当初留下的血迹和内脏早已消失不见。
倒是半秃的竹鸡在远处扑腾,羽毛四散,有被吸引来的 儿站在树枝上。
他看见毒蛇的尸体被落叶所掩盖,狐狸原本光滑的皮毛变得斑驳杂乱,它的尾巴不再毛茸茸的翘起,而是拖行在地上,在啃咬没有苍蝇围着的兔子尸骸。
一群鸟雀在围攻嘶鸣的鹿,它的动作不再轻盈,而是一瘸一拐,四条腿不时地抽搐着,有些地方露出了溃烂的皮肉。
扭曲的怪物在草丛灌木间偶尔现出身影。
白骁独自穿行在密林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但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暖与宁静。
末日在逼近,这个世界正在腐烂。
第143章 断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里,炙烤着地上铺着的砖,一阵风吹过,带来的也是燥热的气息。
丧尸不在,林朵朵摇着扇子,随便啃了两块野根,像吃红薯一样,然后待在屋里。
她脱掉鞋子,将双腿蜷缩起来,侧身躺在堂屋的小床上。这个角度,可以从窗户里看到远处山峦厚重的阴影,连绵起伏的青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天高云阔,这个困了她二十二年的地方,正在一天天变得陌生,曾经是丧尸,只要关好大门小心翼翼就可以了,如今是真正的末日。
被丧尸锁在屋里……她想到那家伙说的,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一只记仇的丧尸。
不就是以前把他锁在棚子下面几个月嘛,不过想想被锁在屋里,好像也不错,外面的事都交给他去做,而人类只要被丧尸用铁链锁着就好了。
她下了床,去旁边找出了铁链,一头锁在脚上,一头锁在床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
腿稍微动一动,铁链就会轻响,和她当初锁着丧尸一样。
拿着钥匙打开,床腿的铁链成功打开了,只是脚腕这里打开的时候钥匙忽然折断,她目瞪口呆,原本无聊的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琢磨了一下午还没有打开,外面又传来敲门声,“你进来啊!”她还以为是丧尸王回来了。
“我。”外面传来钱婶的声音。
林朵朵顿时麻了,拖着脚上的铁链哗啦哗啦走了两步,看看门口,再看看脚上,咬着牙过去把门打开一丝,“怎么了钱婶?”
“你在干什么?”老太太有点狐疑地打量她。
“没事啊。”
“没事你慌慌张张的,什么声音?”
“哪有声音。”
林朵朵面色不变,露出个脑袋,身体藏在大门后面。
“没有吗?哦,我想记点东西,来借支笔,你这边应该有吧……”老太太看着她,这东西很久没用过了,也用不着,想用一下的时候,家里怎么翻都翻不出能用的。
“噢……”
“没有吗?”
“有。”
“那你……”
“我去拿。”
林朵朵把铁链盘在手上,准备关好门去,老太太越看越不对劲,“你在搞什么东西?”
推开门,一眼看见她脚上锁着的铁链,钱婶怔住了,瞅瞅林朵朵,又瞅瞅院里,表情瞬间沉下来。
“那小子干什么了?”
“没。”林朵朵垂下眼,表情平静,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把自己锁起来这种蠢事,钥匙还断了。
“他呢?”
“进山了。”
“你……”
“我自己拿着玩,不小心锁起来的。”林朵朵说。
见老太太不信,她掏出那把断掉的钥匙,给钱婶看看。
钱婶半晌没说话,拄着棍子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自己把自己锁起来,然后钥匙断了?” “是这样。”
“你锁自己干嘛?”
“……”
研究了一下,钱婶也没办法打开,望了望山那边的方向,目光深沉。
许久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望着她的腿。
“现在这情况还要进山啊。”
“我们准备冬天前,或者冬天的时候烧山,现在山里不安稳了,跑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烧一把,也许能再安稳一段日子。他是去看看情况。”
“也好。”
“到时候我叫他把你那边的荒草除一除,别蔓延过去就好了。”林朵朵拽着铁链,总觉得有点尴尬。
钱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又望了望远处山峦,道:“是该烧一下了,我那边也不安稳,今年……里面的东西一下就多起来了。”她静了片刻,又道:“其实最好还是离开,烧一下不顶什么事。”
“走不了。”林朵朵笑着摇头,“你见过他去年回来的模样,他都变成那样了,我只会死在路上。他还是没有丧尸追。”
钱婶默然,离开,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如果那么容易,她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许多年了。
“你们想到办法了?”
“过一天算一天吧。”林朵朵道,“到处都是这个模样,去哪里不一样呢?”
“有决定就好。”
钱婶看了看她,以前她从来都是暗系的衣服,灰布裤子遮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连袖口都扎紧,现在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
末日临近之时,人都会做些改变,灾难前的人是,灾难后的人同样也是。
“有时间把你父亲安葬了吧,他应该也不想一直这样子。”钱婶忽然说。
林朵朵低着头。
“有人陪,就放过他吧。”钱婶道,“其实他们早就死了,就留下个躯壳在那里,该认清了,那不是他们,只是有他们的样子。”
“好。”
林朵朵应了一声。
“财叔我也会把他安葬的。”钱婶摇了摇头,“有空让……他去我那边帮忙挖个坑。”
“嗯。”
借了笔,她就离开了,走出去一截,又回头看看,林朵朵站在门口望着她,又好像在望着大山的方向,风吹起那个女孩的头发,一老一少,她们在这样的环境下相伴了很久了,但那一天终会到来。
钱婶收回目光,最终在夕阳下越走越远,回到了那个幽深而暮气的院子。
屋里财叔苍老的身体没有多大力量了,只能轻轻摇晃。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财叔,这个当年在丧尸爆发时,护着她从城里一路逃出来的人,丧尸爆发前的那一幕幕,仿佛上辈子的事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泛黄的照片,这是当初拜托林朵朵从城里的家里带回来的,上面的财叔意气风发,笑容肆意,一只手揽着年轻的她。
她考虑很久,低下头铺开一张纸,下笔的时候,生涩的可怕,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仿佛初识字的孩童,她苦笑了一声,确实是很久没动笔了。
「被丧尸咬到脚腕,是感染最慢的……」
她写写停停,外面逐渐的天黑了。
最终放下笔时,已经写满了半张纸。
钱婶坐在黑暗里,面前是枯槁的财叔,身后是夜色深沉的门外,她在灾难前活了二十多年,在灾难后又挣扎了二十多年。
第144章 技能
丧尸王在四天后才回来。
他从山上下来时,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身上散发着酸臭的味道,衣角裤腿都残留着血迹。
摘下头盔,他一眼看见了抱着铁链的人类,这让他大为吃惊。
“你变态啊?”白骁看见她脚上锁着铁链。
林朵朵的表情沉下去,戴了手套检查丧尸没有严重的伤,把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了,在水井边拿水管对着他冲水。
“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我走深入了一点。”
“情况很不好?”
“嗯。”
白骁沉吟着,组织语言告诉林朵朵这个不太好的消息,“原本去年还好一些……但是今年山上的溪流段干涸断流了,原本连续流淌的溪水变成一个个孤立的水潭,那些不多的水源被污染了,加剧了山里的腐烂。”
“原来是这样。”
丧尸身上的痕迹并不重,只是被荆棘树杈划出来的,在里面钻了几天,无可避免,被水一冲又疼又痒。
冲干净嚼了草给他搓搓,就好多了。
“你做好被锁起来的准备了?”白骁回头问,铁链还在她脚腕上挂着。
“我不小心弄了一下,就打不开了,钥匙断在里面了,等你帮我砸开。”林朵朵说。
“不小心?”
白骁不知道怎样的不小心会变成这样,他低头瞅着,拿起来看了看。
林朵朵配合的抬起脚,张开手给他看了看掌心断掉的钥匙。
“这还用砸?”
白骁拗了一截铁丝,凑近了对着锁眼捣鼓,林朵朵坐在地上,丧尸凑的有点近了,呼出的气喷在她脚背上,她总觉得丧尸王会忽然忍不住吭哧咬一口。
忽然咔一声,铁链拆下来了,林朵朵怔怔地看着丧尸手里的铁丝。
“没见过?”他挥了挥手,神情有点得意,小时候看电视经常羡慕那些剧里的神偷,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咔一下能打开任何锁,他也曾模仿过,当然学不会。
后来短视频兴起,看到有人解说原理,他才记起了儿时的梦想,对着讲解总算是捣鼓清楚了,虽然平时用不上,这个技能看起来毫无用处,但偶尔意外情况应急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他甚至能用一张卡片打开很多门。
此时此刻,给这只蛮夷露一手,还是挺过瘾的。
“你……早就会?”林朵朵眨了眨眼,迟疑问道,“为什么还会被锁住。”
“呃……”
白骁也是一怔。
“噢,你是想蹭饭来着。”林朵朵记起来了。
“……并不是,我只是担心自己凶性大发变成没有理智的丧尸,所以才老实待在那里观察。”那时还天天淌口水呢,恶心的不行。
“你就是想蹭饭,不然你早跑了。”
林朵朵完全明白了当初丧尸王带着铁链子安心搁那儿做广播体操,一是不用风餐露宿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二来还有人管吃管住,所以他只要努力恢复就行了。
万一人类有什么歹心,他也能打开锁跑路。
就是为了蹭吃蹭喝。
林朵朵面无表情注视着他,好像这样就能略过她为什么会玩到把铁链挂在脚上的问题。
“好吧,当初我随时都能跑路,如果你想解剖我或者做一些奇怪的试验,我早就跑了。”白骁承认道。 “所以你是自愿被锁起来的。”林朵朵若有所思。
“这不叫自愿。”白骁说。
“那你为什么不跑?”
“有吃有喝我为什么跑,我又不傻。”
天知道外面是什么模样,丧尸会不会追着他咬,人类会不会邦邦拿枪打他,被锁在这破院里还蛮不错。
“……”
林朵朵眨了眨眼睛,偏开了头,“所以可以把我的脚放下了吗?”
口水都滴她腿上了,好恶心。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把锁链玩到腿上。”丧尸王尴尬的站起来。
“就是不经意的,它就忽然锁上了。”林朵朵到水井边上用水冲了冲腿。
“让你舔你不舔,自己偷偷流口水。”
“作为人的部分是拒绝的,作为丧尸的部分它不听我的。”白骁道。
林朵朵知道他是饿的,吃饱的时候能很好的控制。
“钱婶想让你帮忙挖个坑。”她起身说。
白骁怔了一下。
“她……”
“也许时间不多了吧。”林朵朵道。
“噢,那我吃完饭过去看看。”
很久没有在那个老太太面前露面了,白骁觉得她早就该活不下去了,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林朵朵不缺吃的,常常有什么都会给那老太太送一些,还有前些日子在城里运物资的时候一直借枪,运回来的东西也会分一点。
过去的时候是下午,烈日不适合干活,下午太阳偏移了,白骁才扛着铁锹,到了这个院里。
曾经作为守村人,游荡在村子里的财叔静静躺在门前屋檐下,没有了动静,它身上盖着一层被单,枯槁的丧尸模样被掩住。
钱婶愈发苍老了,她见到白骁也没露出惊讶,也许在这个时候,能让她感到惊讶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她只是拄着棍子坐在那里,看那个这几年变了好几次样子的男人。
确定了要把坑挖在院子角落那个小小的坟包旁,白骁就开始动了,对于 今的他来说这是个小事,他甚至担心太过用力把铁锹弄折了。
财叔用不了太大的坑,只要挖下去一米五就够用了,那个枯槁的丧尸在这世上游荡了这些年,终于得到了安宁,有了一处宁静的容身之地。
钱婶注视着坑里的那具尸骨,仿佛土里埋下的是她的后半生。
“要埋吗?”白骁问。
老太太抓了一把土扔进去,道:“麻烦你了。”
很快,死去的丧尸枯骨消失在坑里,白骁觉得财叔无疑是幸运的,相比于倒在荒野田间、城市街道上,甚至如今还在游荡的丧尸们,它变成丧尸后又跟着林朵朵的三轮车回了家,在这里游荡多年做守村人,最后回到这里,埋在曾生活过的这个小院里,这个灾难后他找到的,第二个家。
作为老丧尸来说,这算是一个圆满的结束。
将土填回去比挖起来快很多,钱婶在土堆周围踩了踩,对白骁道过谢。
钱婶道:“小心庇护所。”
白骁怔了一下,道:“好。”
第145章 考虑
“你不信任庇护所。”白骁道。
“谈不上信不信任。”
“你对安全区的看法……是怎样的?”白骁迟疑道。
“那是最好的选择。”老太太道,“这实际上是种交易,他们提供庇护和安稳的生活,你提供劳动力。”她道,“我本以为你能带林朵朵进安全区的,现在看来……你要小心他们。”
“他们会对我们不利?”
钱婶看着他没说话,白骁沉默片刻,“那如果她自己去呢?”
“那不如留在这里,安全区如果乱起来,先死的都是她这种的。留在这里,最起码有你。”老太太话语平淡,“总是要死人的,她无父无母也没有认识的人,去了不也是受欺负?一切安好还好说,要是条件不太好,最苦最累的活肯定有她,还有你,你……最好避着点。能活下去肯定是最好的,那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看起来不是了。”她望着远方的夕阳,轻声说道。
“人总要和人生活在一起。”白骁沉声道,“人是群居动物。”
“是的,但那是以前。现在末日要来了。”钱婶说,“不知道还能活几年,高兴就行。安全区也不是绝对安全,至少临川的庇护所就曾毁灭了。”
“是因为上次我回来时告诉你,安全区还没有解决办法吗?”
“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如果解决了呢?这个假如的前提下,你会做什么选择?”白骁问。
“假如啊……”
钱婶拄着拐杖,低头看着地上,多日的晴天让土地有些干裂,黄色的土块一戳就成了粉。
她在沉思。
一个灾难后困在小山村二十多年的人,沉寂了这么久,思索了这么久,不管有没有用,白骁都想听听她的意见。
“我依然是这个建议。”钱堇抬头,直视着白骁道。
“为什么?”
“外面分崩离析,有人不吃大饼,在角落苟活等死,有人在宣扬末日,期待毁灭的那天——他们作为人都这样了,你偏要去凑什么热闹。”她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朵朵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想她好好的,其余一切,和我无关,和她也无关,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那现在就是最好的。”
“你没见过安全区,但是对他们很抵触。”白骁皱眉。
“我说了,这是种交易,作为人,安全区提供庇护,你提供劳力——但他们会把这当作施舍。”钱婶抬起头,嘴角扬起,“即使困在这里二十年,我也知道他们从来不会变,他们会认为安全区给你提供庇护是种施舍,所有人都应该感恩戴德。”
白骁愣了一下。
“但是生活从来不是谁施舍的,而是幸存者用自己的血汗换来的,没有幸存者的建设,他们有个屁的安全区。”
白骁望着她苍老的面容,某一时刻,他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张叹的影子。
白骁记起来,她不是钱婶,而是叫钱堇,曾经是个年轻的姑娘,和财叔原本有个孩子。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种即将动乱的时候去安全区,是搏命,不仅是博这一路的命,还有未来。”她摇头道:“安全区能不能存活,和你更没有关系,我作为人都想看他们死,你还想他们活?”
“没有朵朵,你是不是也是陈家堡的一员了?”白骁忽然问。
“不,没有她,我早就死了。”钱婶道。
白骁久久没说话,他支着铁锹,望着远方被夕阳映红的天空。
“我没想到你会一改原本的态度。”
“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那是最好的选择。”她道,“但是现在似乎有了更好的。”
“我会认真考虑的。”他说。
“好好活着,只要过得开心,其实一切都不重要。”老太太望着那座新坟,道:“是不是丧尸,也不重要。” 她佝偻着身体回屋了,白骁发现,她的腿脚不再灵便,一条腿拖在地上,慢慢挪动。
回了家,林朵朵问他挖了几个坑。
“一个。”
白骁说话的兴致不高,林朵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钱婶看见了你被铁链拴起来。”他道。
“……嗯。”林朵朵应了一声。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和她解释清楚了。”林朵朵道。
“不,她好像误会你准备要被我感染了,锁铁链是为了变成丧尸以后不乱跑。”白骁沉吟道。
林朵朵愣了一下,望向远方的方向,静了许久,道:“有这个可能。”
她忽然记起了那天钱婶望着她的时候那深沉的目光。
“但是她不知道这是我和你约定好的,等活不下去了,就让你咬一口尝尝味道。”林朵朵说。
白骁摇了摇头,其实老太太说的安全区的事他也隐约想过,只是没有像钱婶这般挑明。
“你觉得钱婶在等什么?”他忽然问。
“等……你知道?”
“她在等行动不便的时候,哪天无法独自生活了,就该离开了。”白骁道。
“她说的?你猜的?”
“我猜的。”白骁说,那个女人,一定是在等那一天,在还能独自生活的时候,她就这样苟活着,等到哪天无法再照顾自己,行动不便了,她也不会拖累任何人。
他不知道从哪来的这个感觉,但就是觉得,是这样。
就像财叔一样,在搏一把被感染前,主动打断了自己的腿,这两人,某方面上其实是一致的,人以群分,相似的人总会容易聚到一起。
在那之前,她还想活着,还想看看这个世界,即使再艰难。
林朵朵半天没说话,她看着窗台上的咖啡。
“想拿什么,就拿去给她吧。”白骁道,“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你自己也舍不得动,没吃多少。”
“你只挖了一个坑,她还不会离开。”林朵朵说。
“但我猜的很可能是对的。”白骁道。
“是吗?”
“大概率是这样。”
白骁觉得她撑不过这个冬天,最晚最晚也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如果没有林朵朵,钱堇会是……陈家堡一样的人?又或许是郁明一样的人,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是林朵朵改变了她,让她不想死,也不想看到林朵朵死。
大概废墟里的人,总是大同小异的。
第146章 埋葬
林朵朵装着许多东西过去给了钱婶,红酒只有煮饭的时候才偶尔用一点,平时白骁喝的也不多,咖啡上次喝了倒是没拉肚子,也给她装了许多,还有咸鱼,平时老太太都是百般推拒的,这次没有太过拒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天微微暗时才回来。
回了家,她看见那个很大只的丧尸坐在墙边,正用铁丝修着小推车。
“她说你一直想给我找个最好的出路。”林朵朵说。
“可惜我找不到。”丧尸没回头道。
“真是贪心啊。”
她走到近前,捏着丧尸厚实的肩膀,她的手指纤长,手掌有力,不过这点力气和丧尸比起来,不算什么。
“有没有人给你捏过肩?”
“没有。”
“现在有了。”
她捏了一会儿肩,捶打两下,去隔壁菜地里摘了些豆角,辣椒也红了,她在那边摘菜,顺便用大杯子给丧尸冲了一大杯过期奶粉,放在马扎旁晾着。
“再喝我就变得更大只了。”白骁道。
“不好吗?”林朵朵说,“我期望着有一天,你能把我放在背篓里,背着到处走。”
“那就太难了,还是直接趴我背上吧。”
白骁拍了拍背,“要不要试一下,骑着丧尸跑是什么感觉?”
林朵朵爬上了他的背,双手环着丧尸的脖子,喊道:“驾!”
丧尸跑起来了,林朵朵轻声惊呼,在院里跑了两圈,她跳了下来。
“也许我该做个车,绑上缰绳,你拉着跑起来,一定很快。”
“然后你再拿个鞭子?”
“也不是不行啊。”
由丧尸驱动的人力车,比拉磨好玩多了。
一边说着话,林朵朵笑了一下,仿佛山里的变化,与感染的威胁,全都不在了。
隔了两天,林朵朵带他来到田野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草有点枯黄了,杂乱的草丛间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坟包。
“这是我给自己选的墓。”林朵朵指着空地说道,母亲就是长眠在这里,父亲也会葬在这里,这里离山坡很远,在田野上,很安静,不会被打扰,“我如果死了,也要埋在这里,要是变成丧尸,就不用了。”
风吹起她的发丝,沾在嘴唇上,林朵朵用手指捋了一下,扭头道:“记住了吧?”
“嗯。”
“变成丧尸还能陪你一下,就像以前财叔和二蛋他们陪着我一样。”
风贴着地面从山那边吹过来,掠过草木葱茏,拂动她的衣角,她的神色平静,带着些许笑意,仿佛说的不是死后的事,而是满怀希望的未来。
这里地势平缓,下雨也不会积水,当他将这里开发成地的时候,她还可以看见丧尸王辛勤劳作的身影。 白骁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进行埋葬这个行为,当初他只是不想生活的附近有骨头架子而已,最初的时候将村子附近随处可见的枯骨和丧尸清理了,后来在邻近的那个无人村庄躲在衣柜里的白骨,在路上埋葬了那个死在路上的狂欢者,那些都是不认识的人,而现在,正在变成认识的人。
像是一个送葬者,埋葬这些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将他们或它们一一送走。
星期五、财叔……
再隔几天,在他的帮助下,林朵朵埋葬了父亲的躯壳,给了他宁静,就像钱婶说的,放过他,坟墓里很安静,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告别了过去,新旧两座坟并立在一起,一个是病逝的母亲,一个是变成丧尸的父亲。
他们获得了宁静,不用再像游荡的孤魂一样徘徊在世上。末世后挣扎了许久的人,有了安息之地。
“我来得太晚了些。”白骁道。
一切都是尾声了,没有赶上当年灾难的时候,在如今苍凉的土地上,只能做个守墓人,将所有余烬之下的幸存者再一一送别。
“不,你来的刚刚好。”
她握着丧尸的手,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村里的杏子能吃了,由青涩变得金黄,今年的收成不太好,没有往年饱满,也没有那么多甜美的汁水,可能是今年降水太少的缘故,坐果少了,果肉也干干硬硬。
柿子开的花也不实,坐果率比往年低了不少。
白骁不知道前些日子偶尔浇水有没有用,也许不浇水的话它会更糟糕也说不定。
他站在梯子上,揪着树枝挑一些看起来饱满的杏子先摘下来扔到筐里,林朵朵就在下面仰头看着,偶尔看到红红的看起来汁水足的,就直接扔给她。
炎热的天气一直持续,在白骁以为这种天气一直到深秋的时候,下午忽然变了天,他和林朵朵还在背着筐子摘杏子,落叶被狂风吹起,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干裂的黄土被雨珠掀起尘埃。
抱着筐子跑回家,雨更大了,让人从闷热里喘口气,田里的菜不用压着水井浇水。
这场雨很大,仿佛要将之前欠下的雨水都压下来,干枯的土地迎来了滋润,水顺着院里铺的砖流淌出去。
雨一下就是五天,白天变小一些,夜里雨势又会变大,淅淅沥沥的砸在屋顶、棚子上,还能听到菜地里的叶子被雨滴击打的声音。
仿佛一瞬之间入秋了,温度都随之降低了不少,原本在堂屋里避暑的小床上睡着有些冷,林朵朵半夜光着脚去屋里拿了薄被,给丧尸盖上了一层,自己也盖了一张。
白骁庆幸棚子底下堆积的柴够多,这种天气下,外面的柴一时半会儿没法烧,也很难捡回来。
在这天夜里,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白骁惊醒后披上一件衣服望着雨幕,林朵朵也被惊醒了,她坐起来,趴在窗台上。
深沉的夜空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窗户和地面的声音。
“可能是有东西跑下来了。”白骁安慰道,“明天我们去看看。”
现在山里的东西跑下来的频繁了些,偶尔遇到并不少见。
隔天雨还没停,不过变小了很多,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白骁穿着雨衣,与撑着伞的林朵朵一早就起来,接连的雨天让外面的路湿滑泥泞,有些地方蓄起了大片积水,村中间的那棵大槐树掉了很多叶子,还有脆小的树枝,前几天不仅雨大,风也大。
踩着湿滑的小路一直到了钱婶这里,敲门也没有应,白骁穿着雨衣翻进去,看到钱婶死了。
第147章 幸运
钱婶死在屋檐下,坐在门槛上,白骁看到她时,她就斜斜的坐在那儿。
她不想去幸存者聚居地,也不想拖累认识的人,一直都是独自生活着,和林朵朵的关系不远不近,甚至有些刻意疏远。
白骁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不畏惧死亡,也没有很期待,只是这样活着,在等某一时刻。
在生活不便无法再照顾自己的时候,她便拿了枪,穿上最好的衣服,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结束了这一生。
她留了很多东西给林朵朵,放在屋里,屋里没有多少家具和摆设,大多在去年冬天被她烧了,后来也没有添补,只有一桌一椅。
桌子上留着一摞照片,是当初她拜托林朵朵从城里的旧家带回来的,那是她的前半生,除此之外,就是所剩不多的子弹,还有林朵朵给她送过来的一些东西,以及从菜圃里摘下来的还新鲜的菜。
等到雨变小了,白骁披着雨衣在院子角落挖了个坑,就在财叔旁边,将这个在末世挣扎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也埋葬了。
白骁扭头看了看那个新坟旁边的旧坟包,那是她婆婆的墓,曾在末世后活了几年,也骂了她几年,因为她曾打掉了孩子。
这个角落埋了一只丧尸,两个女人,这个暮气沉沉的院子,见证了末世二十年以来三个人的离开。
白骁恍惚了一瞬,如果不是自己出现,也许这个村子早就安静了,不会再有人知道,废墟角落里的这个小山村还有两个幸存者,她们和丧尸为伴,艰难地活着,大概撑不过去年那场大雪,或者更早的时候。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看见白骁担忧的神色,林朵朵摇了摇头,她眼神平静,仿佛一汪潭水,无波无澜。
她已送走了许多人。
那摞照片被她放到了钱婶的身上,随着泥土一同掩埋了。
林朵朵撑着雨伞站在一旁,目视着村里倒数第二个人离去。
在以后,这里会长满野草,哪天房子垮塌了也砸不到这里,它们会随着时间变成平地,再也看不出来。
白骁不知道郁明送走那个老兄弟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
如果不是林朵朵,她大概会像那些狂欢者一样,带着枯槁的财叔,离开这里,然后死在路上,或是回到城里那个原本的家。
细细的雨丝,凉的风,他们踩着泥泞的小路下来了。
钱婶死了,林朵朵在门槛上坐了一天,望望村子,真的只剩她一人了。
屋檐的水滴滴答答连成一条线落下来。
院里的砖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积水都顺着砖缝渗下去,流到外面。
“要不是你从城里带回的那些照片,恐怕那一年她就离开了。”白骁在身后道。
“嗯。”
林朵朵展开了手上的纸,白骁没有偷看,只是不经意看到了开头‘丧尸咬到脚腕是感染最慢的’这个提醒。
这是林华友的丧尸观察记录上也有记载的,被丧尸咬到脚腕的人可以多挺一会儿,能留下遗言,而被咬到脖子附近的人,连遗言都留不下就变丧尸了。
完整经历过灾难的人大概都有这个认知,在如今他们依然提醒着年轻人。
“那天她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挺多的。”林朵朵望着纸上的话,“她以为我会让你咬一口。”
“她……”
白骁张了张嘴,想到曾经财叔病入膏肓去主动接受感染,又明白了什么。
当年的绝境让他们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想,不知道这是不是废墟里的人独有的。 如今那一批人逐渐凋零,都深埋地下了。
林华友、财叔、钱堇、许许多多的从灾难初期熬过来的人。
“也许她该让我试一下,能不能变得和我一样。”
“她不会愿意的。”林朵朵摇了摇头,注视着最后的话。
「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曾经的世界再也变不回原样了」
“她很老了,撑不住,最可能的是直接死,她想干干净净的离开,早在期盼着这天。”
林朵朵收起那张纸,放进兜里,用手撑着下巴。
“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白骁道。
“这算唯一的安慰了吧。”
一场雨下了足够久,看着细细的雨丝,白骁拿上锄头,把菜地那边的水沟通了通,免得晚上雨势再变大了。这几天一直下雨,他铺了砖的那边还好,菜地这里很泥泞,一踩就一脚泥。
辣椒快要能摘了,到时候把它留了种子,晒干碾碎做成辣椒粉,可以保存很久,比辣椒酱保存的久,冬天再吃肉的时候撒上一些,加上花椒。
茄子上带着水珠,也可以摘来吃。
日子好像越来越好,这让白骁产生了一种矛盾感,他拿着锄头,望着这片并不旺盛的菜地,这只是今年初次尝试,有些秧苗死了,有些被照顾的很好,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熟练。
对于丧尸来说,是越来越好的,对于那只人类来说,如同回光返照。
把排水沟挖宽了一些,白骁放下锄头,到水井边洗了洗鞋上的泥。
这个天气很舒适,气温降下来不用再摇扇子了。
看林朵朵情绪不太高,他冲点过期奶粉喝了,也坐在一旁,和她一起望着院里渐暗的天色。
那个老太太走了。
钱婶那样的人是最痛苦的,见过世界的绚烂,却只有丧尸陪伴。
“你在想什么?”林朵朵问。
“我在想,最后会不会埋葬所有人。”
“带着我一起吗?”
“带着你一起。”白骁道,“你今天没有锻炼。”
“锻炼过后能像你一样吗?”
“也许呢。”
天气没有那么燥热,傍晚反而有些凉,白骁找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
“我总觉得,会有一个完美的出路,保证我自身安全和自由,你又可以活下去,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它。”
“所以说你很奇怪。”林朵朵轻抚着衣角,垂眸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钱婶那边的屋子再也不会冒出炊烟了,它安安静静的,由幽深的城堡变成了坟墓。
末世后的人和野兽一样,死在哪,就在哪腐烂成白骨,能被埋葬,也是一种幸运。
第148章 怪物
白骁不一样,林朵朵一直都知道,他和别人不同,从刚感染时阿巴阿巴流着口水做广播体操时,就是这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还有希望,所以才在变成丧尸后,依然活着。
林朵朵看过一些奇谈故事,有的人死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巨大的求生或者执念,导致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继续和活人一样生活着,直到要做的事情做完,才会突然死掉。
她不知道丧尸王是不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所以变成了现在这种,活不活死不死,既不是丧尸也不是人的模样。
雨又下了一夜,到后半夜时下大了,这段时间老是在下雨。
没完没了的阴云,快要十天了,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好在早上时又变成了小雨,丧尸披上雨衣,带着筐子出去了。
凉凉的雨丝飘到脸上,比前些日子的燥热舒适一些,也让人感到惬意。
白骁走在村里感受到了一丝宁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而是心里的感受,曾经有二蛋和星期五还有财叔在村子里游荡,远处还有个不爱出门的老太太,虽然平时见不着,但知道那里还有人,心里就感觉到踏实。
现在那种踏实感不见了,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的在那里。
丧尸会腐朽,人也会死去。
田里的青蛙叫声不见了,今年貌似很少再听到蛙叫。
踩着村里小路的积水来到杏树这边,之前被大雨打下来的杏子落在地上沾了泥,今年杏子不太饱满,他在地上捡着,捡完后又踩上梯子摘,摘完一筐就带回去,交给林朵朵洗干净,把带伤痕的和有些干瘪的处理了。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天气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到中午时雨又变大了,白骁只好又回来。
相比前些日子,他觉得现在还好。
这好像是最后的压轴,连绵了十来天的雨,在下午时停了,天放晴了,只有山间那边还缭绕着白色的云雾。
这一场雨后,气温陡然降下来,没有回升到丧心病狂的热,仿佛一夜之间降温了,雨后清凉的风很舒服。
只是路上依旧泥泞,即使是隔天出了大太阳,那些积水一时还没有渗下去,白骁将树上的杏子都摘了。
这个破院里很久没人住,破草棚子的柱子都腐烂了,垮塌成一堆,只有这棵大树立在这里,和院里的荒草一起生长,等到房子完全垮塌,它就会恢复荒野的模样,身上缠着藤蔓,周边是荒草。
他看到天上有一群鸟扑楞楞飞过来了,飞到了他和林朵朵的那边家里。
他扔下筐子,快速跑了回去,一进门就听到嗵嗵的撞击声,门和窗户在被它们不停飞扑,羽毛纷纷落下。
门上有些抓痕和血迹,白骁拿起一块木板用力拍打,那些鸟就朝着他过来了,尖尖的喙叼在身上,很刺痛,他抓起头盔戴在头上,防止被它们啄伤眼睛。
“你怎么样?”他一边拍着那些变得疯狂的怪物,一边喊。
被拍到地上的被他顺脚就碾碎了,有些渗出殷红的鲜血,和羽毛混成一滩,这是被感染不久的,还没枯朽。
刚问完,白骁又补充道:“别出声,等下再说!”
头盔被扑歪了,他一只手扶正头盔,对这些东西很气,不断地将它们拍落下来,再大脚踩死。
它们会攻击丧尸,利用尖喙和利爪不断扑击。
村里只剩一个人类和一个丧尸了。
白茫的天空,无人的荒村,还有一大片扑楞楞疯狂的鸟群,与被鸟群攻击的丧尸。
一片狼藉。 这一幕末日景象持续了很久,直到地上布满了羽毛与血迹,剩余的鸟群徘徊在天空偶尔俯冲,他握着木板,高大的身躯像个卫兵,与那盘旋在屋顶的入侵者对峙着。
裤腿和鞋子上黏糊糊的,本来干净的地面砖头上散落着血肉,有些还在扑动翅膀的鸟被他补上一脚,在轻微的噗哧声中化作一滩。
他对着上空的鸟群发出了丧尸的嘶吼,因为戴了头盔的缘故,声音闷闷的,落在墙头的怪物立刻又重新盘旋起来,准备着下一次的冲击。
再一次发出丧尸的嘶吼,这次声音更大了,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地上,预备着下一次的厮杀。
时间过去很久,院子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腥臊与腐臭。
屋子里也钻进去了几只,被他逮出来捏成尸体,然后在全屋逛了一圈。
直到他说没事了,人类从屋里出来,她躲进了衣柜里,看到她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被感染的迹象,丧尸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
“没事。”
林朵朵反问,“你呢?”
“小伤。”
早上干净整齐的院子此时变得一团糟,羽毛与血肉铺在砖上,门和窗户也沾着血迹。
丧尸身上也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那些怪物的。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摘下头盔,脸上有两道划痕。
院里的血肉很难清扫,即使用清水冲了四五遍,那股腐臭的血味依旧还留存着,一直忙碌到了傍晚。
地上有枯朽的尸体,也有饱满新鲜的,它们混在一起。
“都打死了?”
“有些飞走了。”白骁看了看那些尸体,“飞走的是新鲜的,这些枯朽的怪物是会疯狂攻击一切活物,不死不休的。”
它们不会鸣叫,没有了清脆悦耳的叫声,也没有身为动物的灵动。
当白骁坐在水井边清理自己时,才发现手上还有脖子上,这些没有衣服遮盖的地方有很多伤口,就算是有衣服遮盖的地方,也被它们啄出了血。
林朵朵拿着水管冲他身上的血迹,淡红的水顺着身体流到地上,汇成一小股流到远处。
直到红色越来越淡,丧尸身上才算冲干净了,然后把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包扎起来。
“我要是光着屁股,可能还打不过它们。”白骁抽了口凉气道,它们会撕下一块块的肉。
“为什么要光着屁股和它们打?”
丧尸的身体很结实,那些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只要用力绷起肌肉,如他所说,都是小伤,那些怪物很难在他身上撕下肉,就是给他身上啄一些伤口。
第149章 疼
“你很聪明,做的很好,藏好自己,不被攻击到。”
白骁夸赞道。
“我要是出来,你会把我扑在地上,让它们啄你,都还不了手。”
“然后用铁链把你拴在屋里再也出不来,就省心了。”
他光着膀子坐在水井边,林朵朵拿布给他把身上擦干净了,再细细地嚼点草药敷上,低垂着头,发丝拂在他肩膀上,痒痒的。
“现在也该把我拴进屋里了吧?”
“你怎么很期待的样子?”
他注视着渐沉的夜幕中山那边的方向,原本想要入冬的时候烧山,但是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或者带林朵朵离开这里。
在以前靠山吃山,主要防备丧尸,这里远离城市,是个很好的安全场所,留着它利大于弊,但是现在不是了。
林朵朵往他嘴里塞了一口草药,他下意识嚼着,感觉到不太对,才侧头看向这个人类。
“我舔了一口。”林朵朵瞅着他道。
“……你真恶心。”丧尸王说。
“我想亲你一口。”
“……”
白骁有些悲伤的看着她,两个人连亲吻都做不到。
“是不是这些黄澄澄的东西把它们引来的?”林朵朵帮他包扎好了,撑一下膝盖站起来,望了望院里晾晒的那些杏子和野菜,前些天下雨晾不了,积攒了很多,所以现在搞了一院子。
“不知道,明天晾到别处去吧。”
清理了一下午院子,晚上打开了两盒罐头,煮热后用筷子夹着,先让林朵朵尝一口,灾难前遗留的食物总是比自己做出来的好吃,它有浓浓的带着香气的汁,以及软濡可口不带腥气的肉。
院里的腐臭味道没有散去,在暗色中随意解决了晚饭,担心这些味道再引来别的什么,她很早就回屋了。
白骁庆幸窗户被他用铁丝罩了起来,格子缝隙不大,它们挤不进去。
“你在干什么?”
林朵朵在屋里问,白骁还在外面。
“我把它改进一下。”他拿着白天的木板,找了一些长钉子,坐在门前,点着蜡烛,将钉子都钉进木板里,另一头就冒出来长长的钉尖。
这些钉子不能打得太密,钉子越密集反而杀伤性越小,也不能太稀疏,他拿了长长短短的钉子,长短交错,将木板做成了狼牙板。
“再弄个捕鸟网看看。”
捕鸟网的原理白骁看过,却没多少印象,手头也没有趁手的材料,这个东西在他以前那时候早就禁止了,平时在高楼里加班也接触不到这些。
将狼牙板放在门口,他望着夜空坐了一会儿,熄灭蜡烛回屋了。
躺在堂屋的床上,这里是前些日子热的丧心病狂的时候林朵朵睡的,现在没那么热,她回了卧室,这就被他占了,打开窗户,很凉快,只要林朵朵屋里门关紧,夜里有什么进堂屋也不怕。
躺了一会儿,林朵朵光着脚出来了,白骁只好关上窗户,好在下了几天的雨降温了,关了门窗也不会热的受不了。
人类和丧尸并排躺着,床有些小,显得拥挤,他只能侧过身。
“很害怕?”
“不是怕。”她说,在黑暗中摸到了他手腕上包扎的布条,“疼不疼?”
“你这样很危险。”
“有白天危险吗?” “不一样。”
白骁想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恐怕任何人都会害怕他如今的模样,这只人类却往他这儿挤。
轻轻拍着人类的背,她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捏着丧尸的衣角睡着了。
下午打扫院子里的狼藉很费体力,她早就累了。
丧尸闭着眼睛,考虑要不要拿铁链把这只人类锁起来,拴在屋里,这样安全性大大提高。
在愈发恶劣的环境下,她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废墟是个牢笼,但以前牢笼很大,她还可以去城里拾荒。
现在,这个范围变小了,成了真正的牢笼。
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天亮的很早,林朵朵一睁眼,丧尸就醒了,他看了看林朵朵搭在自己身上的腿,小床太挤,她半个身子都趴过来了,他睁着眼睛望着这只人类。
“干什么?”林朵朵睁眼睛看见他的大眼珠子。
“你真就不会被吓一跳?”
他原本想着,早上一睁眼看到的是这么大只的丧尸离这么近,盯着她流口水。
吓死她。
说实话,他自己不经意看见镜子的时候,都还没习惯。
“我把手指放你嘴里都能睡得着,你觉得呢?”
林朵朵打着哈欠出门了,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听外面的动静没什么异常,才慢慢打开门。
院里的腐臭味还没散去,不仅是血腥味,还有被感染的动物的血那种特殊的味道,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明显。
“好臭啊。”她洗了洗手,接了些水又把院里冲了一遍。
原本干干净净的院子变成这样,很不习惯,她还是喜欢本来的,像个家的样子,不想把它弄脏。
“这味道可能一时半会儿散不去。”白骁的鼻子更灵敏,对这些气味闻得更清楚。
他甚至能分辨出来,腐臭是那些枯朽的鸟的尸体留下的,血腥气是那些饱满多汁的新鲜怪物留下的,而腥臊味则是体型更大一些的留下的。
泼上水拿刷子刷了一遍,又找点土盖上门前的地方,味道减轻了一点。
“我给你冲了奶粉。”
林朵朵的话让丧尸王感觉到不是自己在照顾她,而是她在照顾自己。
“我再变得大只下去,就不像人了。”
白骁把一大杯过期奶粉都喝完了,顺便吃了两个杏子,一把泡开的干榆钱,一盒罐头,加上半条咸鱼,还有一块熏肉,顿时精神又回来了,最后再冲一杯老咖啡。
她在等末日,他在等变得不像人。
林朵朵摸了摸丧尸的肚子,硬硬的,也摸不出来到底饱没饱,她觉得丧尸还是克制的,因为看到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如果吃的很饱,人类气味对他的吸引力就会降低。
“把我锁在屋里吧。”林朵朵道。
“你自己躲在里面不出来不就行了?”白骁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蛮夷有点变态,非要拿铁链子锁起来?”
“把人类锁起来不是丧尸的梦想吗?”林朵朵侧了侧头,乌黑的眸子看着他,“这样你不是会喜欢吗?”
第150章 豪华大棺材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知道为什么,白骁一想到可以作为丧尸把人类锁在屋里养着,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尤其是当初刚感染时还被人类拿铁链子锁了几个月,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但他很意外怎么会被这只人类看出来了,明明丧尸掩藏的很好啊。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吧?”林朵朵有点诧异。
“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骁真的很吃惊,他指着自己通红的眼睛,“我都变这样了,你还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
林朵朵眨了眨眼,丧尸在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像养了只大狗一样的。
“啊,要是以前我会很开心的,现在还能自由活动,就多走走转转吧,不急。”白骁道,“也许我们该找个地窖,或者地下室。”
安全区的备选方案之一就是转入地下,这是周序提过一嘴的。
“我不想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林朵朵说。
“那……”
“不过要是能和你多活一些日子,也能接受。”
“地下避难所的话需要新风、电力、供水、还有清洁系统,那需要人口维持,和城市一样,这是废墟幸存者的劣势。”白骁在院里收集着木板,道:“但我们只有两个人,需要的空间不大,也不需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外面的幸存者肯定有躲在地下的。”
在城镇里容易找地下车库和防空设施,可是这么多年没人维护,那里如今比地面糟糕多了,需要花大力气清理和改造。
“如果把出口用铁丝和网圈起来,做个可以晒太阳的地方,你生活在地下,会很安全。”
“你这是在做什么?”林朵朵看着他找出来那一堆木板,这是他到处捡的,还有从那些破房子里搬回来的柱子。
“做个箱子,你不是说了吗,有天背着你到处走,等我烧山看看情况,如果还变化不大,我就用这个把你装起来,背着走。”
白骁比划着这堆木板,给她讲解做一个什么样的箱子。
肯定是要透气的,还要封闭,不能被东西钻进去。
这早在之前就想过,带她上路的话可以做个箱子,放在车上,遇到危险让她钻进去,但是那时他还在恢复,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这么大力气——现在可以不用车了,直接做个能背的箱子,林朵朵躲在里面,他可以背着走。
现在也许还有些吃力,但他还在成长。
“这里开个窗,从内部开的,你可以从这个小口看到外面,也可以通气,同时你在里面能封住它。”白骁在木板上比划。
“要是做很结实,会很重吧?”
“重量不是问题,只是备用,如果要离开去找个适合做地窖的地方,可以用这个把你运走,没事你就跟着我,有什么意外情况你就躲进去,我背着你走。蹲好了,别动。”
白骁按着她的头让她蹲在地上,拿尺子到处量,林朵朵老老实实抱着腿,安静如鸡,让丧尸量她蹲下来后有多大面积。
她小小一只,并不占多大地方,白骁按照130、60、80的尺寸来设计。
“太大了。”林朵朵说。
“大点躲的舒服。”白骁道。
“看起来有点奇怪。”她撇嘴。
“像个棺材。”白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朵朵一眼。
林朵朵皱了皱眉。
“我直接找个棺材是不是更省事?”丧尸寻思着,背棺材的丧尸王,棺材一打开,里面跳出来只人类。
林朵朵沉默了半晌,忽然气笑了,“所以你琢磨半天,就是给我打造了一口棺材?”
“这不是普通的棺材。”
“哦?” “它是双开门,里面垫着柔软的皮子,旁边还各带一个小窗,可以从里面封死,如果你觉得闷,就可以打开透气,也可以看看外面的景色。”白骁指着设计图解释道。
“然后丧尸背着棺材到处乱跑。”林朵朵道。
“如果不是没有焊机,我想做个铁壳子来着。”白骁说。
“铁棺材。”
“这不是棺材,这是……我将它暂定为一代移动庇护所,由丧尸作为驱动力。”
白骁给它定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或许我可以用它带着你去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丧尸点头道。
要是张叹有这么一个铁棺材的话,肯定兴冲冲钻进去了。
“下面还可以加几个轮子……那个轮椅的轮子拆下来给它安上。”
“二代棺材?”林朵朵问。
“二代升级版移动庇护箱。”
白骁纠正道,“……当然,如果你不幸死了,想要把它当作棺材的话也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它可是双开门的。”
丧尸在设计稿上修修改改,这种用笔尖在纸上衡量数据的过程让他有些熟悉,仿佛回到了未被感染前加班的日子,自从变成丧尸,他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了。
以前的专业技能在这里毫无用处,他高兴此刻派上了用场。
林朵朵将院里晒的东西都用箩筐罩住了,不再那么显眼。
回头看看,丧尸趴在桌上还在设计他的棺材。
开门的这一侧被他背着,也就是说,当他背上这个箱子以后,将无法从外部打开这个箱子,除非他放下来,或者将箱 打烂。
“这个铁皮是什么?”林朵朵看见他带回来的铁皮。
“那个是我自己用的。”
白骁扫了一眼,随口道:“原来那个头盔……不太合适了,我需要防护力更强一点,我打算把它做成个厚厚的铁头盔。”
林朵朵挠了挠下巴,丧尸王戴个铁头盔,背着棺材,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貌似还不错。
加装了轮子的二代升级版移动庇护所。
外观朴实,内设豪华。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安全区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背篓的防护性不足,还是要一个结实的箱子才行。
“躲在这里面?”
“只有需要躲的时候才进去。”白骁道。
“离开这片废墟吗?”林朵朵看了看天空,这个她从小到大,看了二十年的天空一角。
“我是丧尸王,你可以对我许下愿望。”
第151章 Max
白骁将之称为移动庇护所计划,打造一个防护性足够的箱子,由丧尸带着,人类随时都可以躲进去,这是最初回来时带林朵朵上路的计划升级Plus版,去除了交通不便的三轮车,而改用更方便的丧尸动力源——这得益于他日渐变得强大的身体。
同时给移动箱子配备了轮子,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若是真的可以成长为暴君,或者伽刚特尔那样,甚至可以拖个小型货车的车厢,一路拉着横冲直撞,而车厢内部可以改造成房车——所以箱子暂时是升级版Plus计划,而不是Pro Max版。
林朵朵觉得应该叫大棺材迁移计划,主要人员由一只丧尸、一口棺材、和一个人类构成,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丧尸拖着棺材走,在遇到危险时,把人类装进棺材里,丧尸背着棺材跑。
而生存所需的吃喝,则可以让她在安全的地方守着箱子等着,由丧尸去解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丧尸王好像很喜欢双开门的棺材。
“因为我是双开门的身材,当然要拖动更大的棺材。”
林朵朵以前捡破烂带回来的东西很多都能用上,都堆在他以前当邻居的时候住的屋子里,轮椅也放在那里面,那边现在主要用来堆放杂物。
白骁在里面翻翻找找,感觉有用的都挑出来,至于铁合页,则在老房子里拆一些比较厚重的拿来用。
轮椅暂时没有拆开,等箱子做好了再看看用大轮还是小轮拼装。
在制造棺材……箱子的同时,他拿着铁丝想要做个防护网出来,最起码把门和窗再罩上一层,要罩住整个院子太大了,之前拾荒倒是找到过网,但是放了二十年没那么结实,破破烂烂的。
丧尸把铁丝整理好了就交给林朵朵去做,她的手很灵巧。
为了那个更大胆的计划,白骁活动一下肌肉虬实的臂膀,拿着鱼叉出去了。
他要争分夺秒,在外界完全腐烂前,获取足够的食物,足够的成长。
到河边逛了一圈,河水还有点浑浊,没有以前那么清,偶尔能看到里面血淋淋的鱼。
鱼这种生物感染后鳞片褪下来,会变得很恶心,他发现每种动物感染后的模样都有些差别,在水生动物与陆地动物之间,这种不同更明显。
他会吃被感染的动物的肉,但是一点都不想碰这种血淋淋的鱼。
之前用来抓泥鳅的鱼篓已经旧了,收获也越来越少,它们大片的死去。
河边的芦苇长出了白色绒毛,随着微风摇晃。
路上水坑里的积水还没完全蒸发完,三轮车这时候不好走,不然他想骑着三轮车到隔壁那个无人荒村去一趟,不知道那边的枣和柿子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回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山那边,鸟雀阴影时隐时现。
“再晒几天,把田里的东西收了,那个箱子做好,然后烧山。”是时候给那些扁毛畜生一些教训了。
“不等冬天了?”
“怕等不及,它们越来越凶,到时候你就躲在屋里,它们不知道会飞到哪去,等烧一下大概就干净了,我们也能安心做些准备,不然整天防备着。”
白骁把地上的铁皮搬到一旁,他想要打成头盔都要考虑要不要搬到远处去做,不然叮叮咣咣怕吸引到什么怪物来。
这是两手准备,烧山的效果好还好说,如果起到反效果,他就要用移动庇护所带林朵朵搬家了。
“好吧。”
林朵朵看一眼远处,她的报复心也很强,早就在期待着白骁说的,把那边一把火烧了,就算后面没办法再靠山吃山,也能获得一段时间的宁静。 宁静就足够了。
刚好烧完之后,又到了冬天,今年冬天不知道会不会好过一些。
“这件衣服好看吗?”林朵朵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灾难前的衣服。
她不太会打扮,也不会化妆,但白骁还是点了点头,道:“好看。”
“我没穿过裙子,感觉空荡荡的,和没穿裤子一样。”林朵朵低头掀了掀裙摆。
“噗……咳咳,不用和我说体验。”
“你穿一下试试就知道了。”林朵朵道。
“我一个丧尸为什么要穿裙子?”
“灾难前的衣服,试试。”
灾难后没有人穿裙子了,它们只是布料,这么多年,她没见过,丧尸王也没见过。
只在老照片上看到过,那些穿得很好看的女人,不怕被毒虫叮咬,也不用去田野上刨食,她们干干净净的,露着大腿和肚脐。
林朵朵看了看丧尸王,好吧,让他穿裙子确实不合适,会把衣服撑坏掉。
水井旁的床单昨天被鸟群扑烂了,林朵朵也没再挂上,丧尸在那边敲敲打打,她就在水井边坐在小凳子上,对着水井擦洗身上,这里铺上石板后比原本的小石子舒服很多,可以直接光着脚踩在石板上。
脚底凉凉的,水直接顺着石板流到排水的小沟里,干干净净。
林朵朵的头发又变长了些,垂落在一旁,其实她有点不习惯,但白骁说长一点好看,也就这样留着了。
如果只是丧尸的话,没有那么多变成怪物的东西,这样平凡又满足的日子很好,就像去年冬天,除了狼群和那场大雪,没有发生别的事,让人觉得一晃眼就过去了,怎么都过不够。
“我是不是也变壮了?”她抬着头擦脖子。
“变结实了吧……不能说壮。”
丧尸王看见过她肚子上的肌肉线条,不管人类还是丧尸,终究都是吃肉才行,不像几年前那么瘦瘦巴巴的。
“背上也是?像不像你那样……”林朵朵双手在肩头上比划了一下,丧尸王的肩头很厚实,她怀疑一刀砍下去都砍不到骨头。
“没有那么夸张。”
“是吗?我是不是该少吃点,躲在棺材里的时候没那么重。”
丧尸盯着她的背,她一回头,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没一会儿又放松了。
几年前要不是丧尸提醒,早就是这样了,其实一只丧尸有什么好介意的。
第152章 等风来
清洗完身上,她随意披了一件白大褂,合拢衣衫,回头望一眼丧尸。
这是从医院捡回来的衣服,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医生,她从小就想当个医生,母亲曾经也说,等丧尸们都消失了,她会成为一名医生。
衣服遮不住光洁的小腿,与踩在石板上的赤脚。
“你盯什么?”林朵朵问。
“你真是一个超棒的妞。”白骁说。
“你也是一个超棒的丧尸。”
“……你这么说的,好像苟且过后的对话。”白骁摊了摊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离谱。
末世里的人类背对着丧尸洗澡。
“你是一只色批丧尸。”
摸了摸身上的白大褂,林朵朵笑了一下,“你应该偷瞧黑丝女丧尸,而不是偷偷看一只鸡腿。”
“我觉得你在勾引我。”
“人类勾引丧尸吗?”
她穿上拖鞋坐在马扎上,想了片刻道:“以前会这样的,有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勾引一只丧尸靠近,然后其余的人趁机清理掉它——好几只丧尸聚群堵住路的时候会这样。”
“我是说,你在勾引一个雄性丧尸。”
“你还有那功能吗?”林朵朵很惊诧。
“你不要瞧不起丧尸我跟你讲!”
“嗯……”
林朵朵沉思了一会儿,“如果你很无聊,可以自己愉快一下,如果你真的还好使的话。” ??
“你是指?”白骁惊疑不定。
“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林朵朵面无表情。
“……”
他竟然忘了这是一只成年的人类雌性,不光金瓶梅,在以前拾荒也不知道捡到过什么破书。
“屁大点的人,懂的东西不少。”
“按理说丧尸才该是什么都不懂吧?”林朵朵歪了歪头。
“我是一个文明丧尸,而你是一只蛮夷鸡腿。”
白骁进行了理直气壮的、属于文明人的鄙视,蛮夷也,洗完澡真空披个白大褂就坐在那儿了,虽说村里如今只有她一只人,但还有个丧尸在呢。
嗯……以后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丧尸,也许他也会光着屁股在院里乱跑了。
趁着天还没黑下来,林朵朵拿着竹篾编筐子,很大的筐子。
“不是有很多用的吗?”白骁道。
“编好了放起来,以后你留着用。”
“好像你死了我就什么都不会了,变成野人一样。”丧尸说。
“以后你用的时候会记起来我。”
她侧了侧头,“然后就不会变成阿巴阿巴流口水的那种了。”
天更高了。
秋风万里动,日暮黄云高。
秋天的天空总是看起来高高的,白天的时间逐渐变短,夜晚的时间逐渐加长,地面吸收热量也比夏天短,气温一天天降下来。
在这一夜凉一夜的日子里,白骁打造出了一代移动庇护所,根据自身的成长情况调整着它的大小,里面垫了柔软的皮毛,有从城里拾荒回来的,也有去年冬天的狼皮。
尽管它看起来像个棺材。
八个角上都钉着铁皮,让它更加坚固,四个延伸出来的带孔铁柱中穿着拾荒捡的凯夫拉绳,下面还装了两个从轮椅上拆下来的小轮,侧面装了两个备用胎。 林朵朵惊叹地看着这口棺材。
“现在相不相信我能带你离开?”白骁背起来试了一下,门上也装了垫子,不至于硌他的背,他背上的肉也厚。
下方凹进去的底板有用圆形铁皮包起来的气孔,铁皮侧面通气,保证了遇到意外情况难以被血之类渗进来。
一米四的高度与足够安全的厚度,让它的重量比林朵朵还要重一些。
“进来试试。”丧尸王邀请人类进入棺材里面。
林朵朵蹲进去了,在箱子里四处摸摸,打开侧边的小窗,这里用的是铁合页链接,朝外开,只要一拉再锁紧,无法从外面打开。
箱子轻晃了一下,小窗外的景色晃动,她知道被丧尸王背起来了。
“重不重?”
“当然重,不过还好,它只是用来应急。”丧尸往前俯着身子,然后做了两个蹲起,他宽厚的背上背着移动庇护所,试着在院里走几步,轻轻跑动。
然后将它放了下来。
林朵朵从箱子里钻出来,看看箱子,再看看丧尸王。
“放心,我很强。”
白骁演示了一下,将空箱子背起来,再用一只手把林朵朵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像个威武大将军。
林朵朵一手扶着丧尸王的肩膀,她抬起头,看到湛蓝的天空,大朵大朵棉花一样干净又柔软的云,山那边郁郁葱葱的山林树梢。
末世的压抑忽然消散了。
这只丧尸可以轻易粉碎一切威胁,然后保护着她,把她背在身后,去任何地方。
“我突然觉得我还能活很久。”她忽然道。
“你当然可以活很久。”白骁理所当然地说,“等我再长壮一些,带你去找个废弃车厢,我就可以像拉手推车一样,拉着车走。”
“那样你会变成一个怪物。”
“我早就是了啊。”
白骁动了动手臂,“正常人哪有能让你坐在胳膊上的?”
林朵朵一只手扶着他肩,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胳膊,结实的小臂 要有她的小腿粗,而大臂的这里更加结实。
自从丧尸不再吃素,有了充足的血肉之后,一天天强壮起来,这让她想起了那些扛过感染的动物,体型会变大一圈,残暴而凶狠。
“里面闷不闷?”白骁问,他钻不进去,林朵朵蹲在里面还有一点点活动空间。
“还好,不开窗的话黑漆漆的。”
“那没办法,总不能安装一个玻璃,那玩意儿不结实。”
最理想的是没有窗户的铁皮车厢,但那不是一个丧尸能拉得动的。
用料扎实的豪华双开门一代移动庇护所。
“如果最终要死的话,在那之前,我可以用这个箱子,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不把那边烧了看看吗?”林朵朵望了望远处,她终归还是喜欢这样平静而安稳的生活的。
这是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一直渴望的,即使是安全区,也没有过去那个冬天一样的生活吸引力大。
怪物去不了安全区,所以她也不去。
“在等。”白骁说。
“等什么?”
“等东南风。”
第153章 幸存者的抗争
孔明借东风是为了破曹兵。
白骁借不到,所以他要等。
因为风向不对,反而会烧到自己,放火时风向是很重要的。
要想将这场山火放的安全,烧的干净,就必须等一个东南风,届时火势会向山林深处蔓延,而先起火的这里会因为高温和缺氧,逼得山林里面的动物只能向更深处,更远处跑,用火焰驱逐它们朝一个方向离开,也能保证安全。
即使是林朵朵这样的蛮夷,被他一提也就想明白了,火确实不能乱放。
微风不行,还要比较大的风。
就是可惜了山里的山楂、栗子……等等山货,以前她都会进山,但是现在山里只有丧尸王能进去了。
接下来要么搬家,要么一把火烧了它,看能不能过个安稳的冬天,将山火后的余烬捡回来当碳烧,还有许多动物尸体也许能捡到。
林朵朵用唾沫沾了沾手指,举在半空中感受风向。
——原本她以为还能苟个几年,没想到山里恶化的这么快,今年气候的异常让山里水源急剧减少,而所剩不多的水源都被污染。
丧尸老化再到全面感染这个窗口期已经在消失,过去的每一年都是接下来最好的一年了。
“今天不是。”她有些遗憾的放下手。
“藏好了!”
白骁拎起铁皮,让林朵朵躲好了,拿上锤子去了村子外围的角落,准备捶打一个铁头盔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怕吸引来什么东西,他才跑这么远,还得让林朵朵躲起来。
相比他如今的强壮,原本的那个头盔已经跟不上了,而且有些挤脑袋,防护力也差许多。
丧尸的弱点就在头上,打造一个铁头盔,他将成为红坦克——就是X战警里面那个蠢蠢的一头撞在墙上撞懵逼的变种人。
他还想往头盔上焊个尖刺,印象里用子弹的火药能完成焊接,但他忘了是在哪里看过,需要什么材料,只是记得好像看到过有人这么做。
风更多了,山上的树隔着很远能看到一点点红色和黄色,大部分还是墨绿,和夏天的风景不同,它们的颜色变深了许多,进到山里,能看到更多红叶黄叶。
叮叮咣咣的声音从村子里角落传出,天上的风云变幻,软绵的云慢悠悠飘过山林,偶尔遮住太阳,投下一大片阴影,顿时就凉快一些。
有那个箱子放在院里,白骁也不太担心,即使再发生什么意外,山里飞出来什么,林朵朵能躲进屋里,也能躲进箱子里。
气温降下来,刮风的日子越来越多,每日林朵朵都会站在院里观察一下风向,然后看白骁鼓捣那个铁头盔,偶尔把棺材敲敲打打再弄一下。
他是担心等点燃了山火,忽然变了风向导致村里乱起来,先做好防护。
林朵朵很喜欢这种生活,和丧尸一起琢磨着怎么过的舒服些,怎么能好好活下去,即使他日益变得更强壮,看起来更可怕,但落在眼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这是记事的十几年来未有过的,曾经父亲也会为了活下去而在胳膊上缠厚厚的胶带和皮子,但那时母亲总是很担心,他终归是个人,外面很危险,每次出门都有可能回不来。
现在她与母亲一样,又有些不一样,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是一个很大只的丧尸,可以一手掐一个新鲜丧尸,脚底下还能踩一只的,非常强壮的丧尸。
林朵朵将钱婶留下的步枪拆开保养了一下,她也要做好准备,如果烧山有什么意外,她也要用枪保护一下丧尸。
在等东南风的日子里,白骁也去把山坡周围的枯草清理了一下,做出一个隔火带,防止火势蔓延,把自己烧了。
放火烧山,这是他当初回来时就想过的事,因为在路上看见过被烧过的山,树没那么多,只有一层茵茵绿草。
山火烧过之后,灌木乔木会恢复缓慢,远处的山林将变成青草。
那是一个漫长的恢复时间,食物来源也会变少,不过相比起这些弊端,从山里跑出来越来越多的怪物才是最需要处理的。
终于等来了东南风。
连续的晴天让山里没那么多潮气,白骁背上筐子,他将进去山里,将那些灌木草丛点燃,最后一次捡一些山货回来。 “是时候给那些扁毛畜生一点教训了。”丧尸王戴上铁头盔,强壮的身体散发着压迫感。
“等一下。”林朵朵指了指棺材,“能不能把它放到屋顶上?”
“你想上去?”
“嗯。”
豪华版一代移动庇护所被白骁搬到了屋顶,林朵朵趴在屋顶边缘,拿着望远镜,看着丧尸的身影走过山坡,走进山路。
他是晌午进去的,到了下午时分,阳光变成橙红色时,山林深处冒起了浓烟,有红色的火光在那边升起。
冒烟的地方越来越多,在天黑时,那边天空变成了一片红。
林朵朵用望远镜看着,其实在父亲的笔记里也提过,如果冬天实在活不下去了,也可以试着去烧山,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丧尸王去做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夜幕愈发深沉,而山林那边的火势越来越大,火焰和浓烟布满了整片天空。
在愈燃愈烈的山火中,丧尸王背着筐子从山路上跑出来,伟岸的身影与身后的浓烟火雾,还有从山林里飞起盘旋的鸟儿,构成一幅画。
天已经黑了,那边的火光却越来越盛。
“快下来!”白骁回到院里喊了一声,林朵朵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赶紧爬下来。
他带回了一大筐山楂,放在地上,一抬头,就能看到被映红的天际,仿佛日落的红霞还未消失。
“应该会干净了吧?”
“肯定的,那可是你放的火。”林朵朵道。
他身上还有黑灰,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他是一路放火放出来的。
外围的山林也在冒起浓烟。
林朵朵拿着水管将他冲了一遍,换上干净衣服时,火光映红了天空,两人站在院里,看着那一片绚烂的玫红。
高温是山火持续蔓延的重要因素之一。
它宛如一头狂暴的巨兽,在山林间肆意咆哮。
远远望去,那冲天的火光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红。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如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天际。
中间夹杂着鸟雀惊飞盘旋的影子。
“希望不会下雨。”她说。
“一般的雨已经浇不灭这场火了。”
在这末世里,烈火熊熊燃烧。
白骁望着自己点燃的那大片山火在起伏的山峦间蔓延,火势向着山林深处不断地行进着。
文明起源于火。
——如今的熊熊山火则是幸存的人对这世道的抗争。
第154章 那个叫火车王的丧尸
两个人站在院里的黑暗中看了映红天际的火光许久,那在黑夜的苍穹中格外明亮的火焰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火焰可以驱除一切,在非常古老的时候,火焰就是用来祭祀和驱除一些邪恶怪异的形式所需要的必需品,它也能驱赶野兽,在冰冷的黑暗中给人以温暖。
——至少,它可以让这个小山村再变得平稳干净一段时间。
再晚一些,林朵朵去睡了,丧尸在院里待着,望着已经映红了半片天空的火光,他要防备着夜晚的意外。
将门窗都关紧检查一遍,他就搬个马扎坐在旁边,背靠着墙,如很久前那样,像个卫士守护着这个小院。
风还在刮,只是没有冬天那种呼啸的模样,之前白骁预备冬天才点火,冬天的风强劲也是一个原因,尽管那时东南风更难等,北方常是以西北风为主。
一夜未眠。
隔天林朵朵出来,天空仍然是红色的,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仿如真正的末日景象——对于山林里的怪物来说,这的确是末日。
舔舔手指举起来感受一下风向,再四处望望,没在院里看到丧尸的身影,她穿戴整齐也戴上头盔,抱着枪出门了。
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她忽然听到村子边缘的荒院里有动静,那动静毫无规律,慢慢走过去,她听了一下,握紧了枪,“是你吗?”
院里没有传来回应,反而动静更杂乱了些,她迅速后退,远离了这里,警惕地盯着门口,左右张望,爬到另一个屋顶上,握着枪对准院里,然后她愣了一下——
那里面是用绳子和铁链绑起来的、身上看起来被火燎过的动物。
小的有竹鼠、猪獾,大的有马鹿、黄羊。
黄羊看上去是被感染的,铁链穿过了它的背上的血窟窿,直接锁在骨头上,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不停的撞着墙壁,这也是她刚刚听到的动静。
它们被拴在院子里,被火燎的身上黑乎乎一片,尾巴都被烧焦了。
收起枪顺着青石板走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见远处丧尸骑着一只野猪在田野里横冲直撞。
野猪身上也被火燎过,看起来是从山林里跑出来的,此时疯狂乱蹿,被白骁手里的铁链卡住头,用力挣扎。
“我是,火车王!”
丧尸骑在野猪身上嗷呼乱叫。
看他那龙精虎猛的身子,与其说是丧尸,不如说是野兽。
野兽一般的丧尸王看起来很开心,林朵朵也不由露出笑意。
“别开枪!”
注意到了林朵朵的身影,丧尸大喊一声,野猪已经疲惫了,他正准备着掀翻这个坐骑,把它带回去拴起来。
林朵朵抱着枪躲在角落,远山的山火与浓烟下,田野里丧尸在捕食仓皇逃窜出来的怪物。
她定定地望着那个强悍的身影。
直到日落,丧尸王满身狼藉,坐在院里让人类拿水管往他身上滋水。
“那几只是新鲜的,感染不久,还没有变得枯瘦,可以拴在那儿,留着以后吃。”丧尸王精神很振奋,即使天不亮就跑出去了,现在依旧很有精神。
林朵朵的脸颊也带着一丝浅浅的红,一边用水管冲着丧尸,一边拿刷子刷着他身上。
“你今天很早就出去了?”
“听见动静,天不亮我就去抓它了。”白骁道,“高温、浓烟、还有蔓延的火势,会逼着它们往安全的地方跑,深处一点的动物会被驱赶着往远处跑,有一些这边的胡乱到处蹿就会跑出来。” “那些鸟会烧死吧?”林朵朵现在仿佛还能闻到院里留下的腐臭味。
“就算烧不死也能逼得它们离开。”白骁道。
“它们不仅攻击你我,还会吃我的子民。”
曾经作为霸主的丧尸们如今沦为了食物,二十年的变迁,洗牌还未结束。
林朵朵用力的拿刷子刷着他的背,这一天摸爬滚打,在地上打滚,很脏,“骑野猪好玩吗?”
“好玩儿!”白骁今天对那只猪骑过瘾了。
丧尸骑猪,别提多有意思了。
水珠顺着他厚实虬结的肌肉滴落下来,林朵朵又滋水顺着他的头往下浇了浇,一巴掌拍他背上。
“好了,转过来!”
野猪肚皮下那为数不多的肥肉煎出来的油在冬天很好吃,放上野菜,只是那头野猪也是被感染的怪物,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冬天还有油水。
想到这儿她喉咙滚动一下,咽了口口水,她喜欢吃素,吃野菜,也喜欢吃菜地里种出来的,没有肉那么硬,那么腥臊,她还在想,就看见丧尸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她瞧。
“怎么了?”林朵朵感到奇怪。
“你对一个丧尸流口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白骁摸了摸肚子,虽然这具身体确实很强壮,但也非常可怕,他真的想不通这个蛮夷究竟是什么审美,竟然会对这么大只的丧尸流口水,这真是太可怕了。
“我会对你流口水?”林朵朵诧异,一边搓着他的胸口,一边道:“你有什么毛病?”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白骁仰起头,那边天空依然是一片红,分不清是晚霞,还是被山火映照出来的。
末世里的大火不断燃烧着。
“那里会烧多久?”
“不确定,当然越久越好。”
火势已经蔓延到远方去了,秋高气爽,一切都是非常干燥的 顺着风一吹,谁也不知道它能燃到哪里。
等那边火灭了,他还可以去捡一些尸体,密林中心不剩下什么了,但边缘和洞穴里应该还能收获一波。
今晚煮了兔子肉,往锅里倒上红酒,扔几颗山楂,一小把花椒,放盐和调料,闷起来一直咕嘟咕嘟在锅里煮着。
“你最好别出去了,我在外面很安全,等山火结束再出门,好好待在院里。”白骁道。
见林朵朵摸着枪,他道:“再出去,我就用铁链子把你锁起来。”
“好吧。”林朵朵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些东西要喂吗?”她记得灾难前的人们就会圈养牲畜,而灾难后那些牲畜不是沦为丧尸的口粮,就是变成怪物。
“不用吧。”
第155章 真是令人心安的生活
按照感染程度的不同,白骁将拴起来的怪物分了一下类。
最好的当然是刚刚扛过感染的动物,它们疯狂的宣泄着精力,颇有当年新鲜丧尸的风范,但是遇上潜伏在山村里的大肌肉丧尸王,也只有被拴起来的份儿。
至于那些没被感染的,则需要照顾一下,白骁觉得自己还能成长一波,面对这么多食物,这更像是末日前的狂欢,最后一波丰收。
黑灰从山那边飘落过来,纷纷扬扬,这是那边山林燃烧后的灰屑,随着浓烟与热流被带上天空,然后到处散落。
林朵朵把院里晒的衣服收起来了,水缸也用东西盖上,远处的火只要还在持续烧着,这些黑灰可能就会源源不断飘过来。
“你不进来?”林朵朵站在屋里问,丧尸好像还准备在外面待着。
“我得注意着,山脚那边的杂草被我清出来个隔火带不知道用处大不大,怕突然刮个大风转个风向。”
“那么远呢。”她把手放在额头上眺望。
“以防万一嘛。”
丧尸坐在院里,他喜欢看那冲天的山火,也许玩火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在小时候,即使大人说‘玩火尿炕’之类的话,也抵不住爱玩的心,每当夏天点火熏蚊子歇着的时候,总喜欢玩一玩。
“白洗了。”
林朵朵关上窗子,她已经想到,明天的丧尸一定是脏脏的,被落下来的黑灰掉在身上。
等天亮,丧尸王已经不在院里,又出去了,她拿着望远镜趴到屋顶望了望,丧尸王不让她出去,她只能在院里,打扫了一下水井旁落下的屑灰,又去拿了个大盆,去菜地里摘了一大盆辣椒,拿到水井边清洗。
一边清洗,一边把青蒂摘下来,然后把洗干净的辣椒晾干水,就可以剁碎,做成辣椒酱吃。
那股辣椒的味道直冲鼻子,她用两团纸把鼻孔塞起来。
丧尸吃辣吃的很猛,她考虑以后要是被丧尸王咬的话,要不要先在脚上涂点辣椒,那样可以咬的高兴些。
不知道废墟里其他的幸存者在怎样生活……
林朵朵看了一眼窗外,唯一确定的是,大家都不好过。
窗户上还摆放着塑料小人,白骁说如果再路过他认识的那个朋友那里,就带给那个人,那个人喜欢这个。
下午时丧尸回来了。
他去田野边割了一点野草,用筐子装回来,给没被感染的兔子喂一点食,它不吃,丧尸王给了它一比兜,还是不吃,没办法,将筐子放在一旁,等让那只人类有空来喂试试。
他怀疑是兔子太害怕才拒绝进食。
“你说的那个朋友会活着吗?”林朵朵拿着小人儿问。
“大概吧,我提醒过他,他也做了相应的防备。”白骁道,他抽了抽鼻子,看向屋里的坛子,“你做辣椒了?”
林朵朵把手指塞进他嘴里,白骁挑了挑眉。
“辣辣的,是吗?”她切了半天辣椒。
“像麻辣鸡爪……”
白骁嗦了一口人类的手指,有淡淡的辣味,加上人类的味道,真的很像。
“你在舔我的手指。”林朵朵举着手说。
“是你自己塞进来的。”
白骁有点怀念虎皮鸡爪、麻辣鸡爪那些很遥远的美食。
“不要揉眼,也不要上厕所,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痛苦。”
丧尸王让她去洗手了,切了辣椒整个手都是火热热的。
辣椒酱可以保存很久,那一坛子够吃到冬天了。 林朵朵洗干净了手,依然还有点热,她捂着口鼻,今天有点微风朝这边吹,黑灰无声无息的从天空落下,好像下小雪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火的缘故,天空是灰色的,阴暗低沉,还有不断飘落的灰屑,给人一种压抑感。
村子里又多了些动静,不再是那么安静,因为那些荒院里被丧尸抓来了很多怪物,拴在那里,偶尔撞击墙壁,要么就发出低沉的嘶叫。
白骁让她去喂兔子,林朵朵拿了一大把草就和他一起过去了,遗憾的是它依旧不吃。
“那咱们先把它吃了吧。”林朵朵倒是没感觉到多少遗憾,反正是要吃的。
“兔兔这么可爱,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丧尸惊讶。
这只蛮夷一点都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意识,要是兔子能生小兔子,小兔子再生小小兔子,岂不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即使在冬天也能随时逮一只兔子剥皮放血来一锅热气腾腾的兔子火锅。
林朵朵抬头看了看这个很大只很可怕的丧尸王,又看了看小小只的兔子,沉默了半晌,“很可爱吗?”
“你看它多可爱。”丧尸王说。
“因为它眼珠子和你一样是红的?”
“那并不是重点……好吧。”白骁想了想,为什么红眼珠子的兔子很可爱,而红眼珠的丧尸就很可怕?
明明都是一样的。
今年冬天不知道会不会还是极端天气,又或者去年只是偶尔的意外,他想尽可能留存多一点食物,如果这些没被感染也依旧红眼珠子的兔子能养殖起来,就最好了。
林朵朵看丧尸红红的眼睛和兔子的红眼睛对视着,他蹲在地上,有点莫名的喜感。
把草扔到兔子旁边,林朵朵起身道:“你不在这儿吓它的时候,也许它就吃了。”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白骁带来的威压感都是无法抹去的,这二十年里从未出 过这样的丧尸……最起码她没听说过,曾经丧尸最猖狂的时候,也没听父亲和其他村里人提起过。
一起查看了一下其他院里或疯狂或平静的动物,白骁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胳膊上,巡视一圈领地与狩猎的收获,就回家了。
“好像从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林朵朵忽然道。
“从去年开始大规模传导到鸟儿开始,这个过程加速了。”白骁道。
“我以前听父母说,家是以前的人们养猪,豕的象形字,会圈养畜生,所以叫家。”林朵朵说。
“是啊。”
白骁把她放下来,“现在也一样。”
她打量了一下院里,隔壁种着菜地,竹匾上晾着辣椒和柿饼还有山楂,外面拴着被感染的动物。
——这样的生活还真让人沉迷。
就是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曾经村里徘徊的是二蛋和星期五还有财叔,现在变成了一堆各式各样的怪物。
她听着远处怪物发出来的动静。
暗沉的天空,飘飞的灰屑。
破落的山村,丧尸,人,被感染的怪物,一起组成了现在这个安定而平稳的生活,充满了农家气息。
‘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曾经的世界再也变不回原样了’
这是钱婶在这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156章 交汇
死去的人已经得到安息,幸存的人将在这变了模样的世界继续前行。
最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朵朵思考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
但是现在她已经成为一个异类了。
在现在的环境里,丧尸和那些怪物才是一体的,而在这乱糟糟的山村里,一个人类就成了仅有的异类。
或许还要加上那为数不多的没被感染的动物,那个眼睛红红的兔子。
吃完饭,丧尸在寻找拾荒时在城里捡回来的针筒,林朵朵瞅着他的动作,“你找这个干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人工授精,看看那些刚被感染的动物能不能顺利生小动物。”白骁道。
林朵朵脑门上出现了两个问号,她茫然的傻脸把白骁看乐了。
“你是指……”她迟疑着问。
“我可以一只手按住它们,然后用这个。”丧尸王拿起针筒,“抽出来再灌进去。”
林朵朵闻言抬头怔了两秒,仿佛在思考那究竟是怎样可怕而难以想象的一幕,再看丧尸王时,她眼神里有了敬畏,“你确定你要……嗯……它会咬你。”
“我会按住它的嘴,把它嘴绑起来。”
“这真是太……你确定不会制造出来另一种怪物吗?”
林朵朵想了两秒,道,“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她看了看远山的浓烟与火光,还有阴沉的天空,再看看丧尸王,丧尸王也在看着她。
过了片刻,白骁放下针筒道:“好吧,我理解你的担心。”
他和那只人类一起坐在屋檐下,靠在一起,望着愈来愈暗的天色,林朵朵牵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厚实的大手上,一大一小两只手比划着。
“你的手好大。”
“是你的手好小。”
人类的手和丧尸的手比起来,确实小小的,白骁就像握住了一块微凉的猪肉。
“我们要适应这个世界。”丧尸闭着眼睛,拍着旁边林朵朵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适应一直在变化的世界。
林朵朵没有出声,她用脸蹭了蹭丧尸的肩膀,靠着强壮的丧尸,什么都没想,只是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
他身上还有黑灰的味道,有毛发被烤焦的焦味,都是白天在那些仓皇逃窜的怪物身上沾染的,它们被火燎过之后的臭味很明显,丧尸抱住它们也会沾上。
大大丧尸和小小人类一直坐到了将近天黑,林朵朵忽然想要咬这只丧尸一口,那是种很莫名的冲动,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怪物。
“我是不是也变得不像人了?”林朵朵对此有些忧心。
“你不能咬我,但是我可以把脚皮给你吃。”白骁说。
林朵朵虚眼看着他。
这只丧尸真的很记仇,明明是他老对人类流口水,才提出了这个很好的建议,不领情还要嘲讽她。 “嗯……也不行,不知道会不会感染,还是先喂兔子吃一块看看试一下。”丧尸考虑道。
人类敲了敲丧尸的铁头盔,结果把自己的手敲痛了,白骁摘下头盔,“现在敲吧。”
“不敲了。”
“等那边山火熄灭,我们这个冬天就好过了。”白骁揽住她,伸手指了指远处,“那里要很多年才能恢复原状,在这之前,只会长草,到时候把你拴在屋里。等初冬的时候,我会把田里烧一下,你和老太太两个人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我一个可以顶你们十个。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未来。”
夜渐深了,天穹没有星星,如墨一般的黑夜笼罩着这片地方。
“我也会唱歌。”
“是吗?”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林朵朵轻哼着,这是灾难前广为流传的儿歌,很小的时候她就学过。
很短,所以很好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白骁把她抱回屋里。
接着自己来到了外面,压着水井摸黑擦了擦身上的黑灰,然后坐回去望着远处的火光。
未来,这是在废墟里很少见的词。
草里的虫鸣声变少了,夜晚有风在吹,相比他当年还在棚子底下练习说话时,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白骁在漆黑中锻炼了一下身体,喝了点红酒,就裹着衣服坐在那儿等明天的继续捕猎,被火逼迫出来的动物越来越少了,它们按照计划被赶到了更远处。
后半夜下了点小雨,不过很快就停了,地上都没有湿多少,等到天亮时,完全看不出昨夜下过雨。
在林朵朵醒来之前,他去了兔子那里,看它们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昨天放下的草有被啃过的痕迹,但是没有吃完,反而地上多了几个坑,这让白骁意识到兔子不能再养在这里。
再继续养一天的话,它们就跑没影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最初点燃的那里如今只会冒烟,看不到火光了,空中飘落的黑屑也在变少,而深处仍然冒着滚滚浓烟,他每天都会去那附近看看,烈火烧灼后的模样。
一场大火过后,才是废土的模样,这种漆黑的荒凉比布满丧尸却郁郁葱葱长满植物的城里好很多,至少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压抑。灰烬过后是新生,郁郁葱葱的城市则没有半点希望,它只是茂盛而狂野的生长着,侵蚀着灾难前人们留下的痕迹。
-
灰色的天空下,一辆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它全身漆黑,来到这个很多年前就已经失落了文明,不再有工业汽车的废墟里。
废墟里早就没有了能用的汽车,也没有可用的燃油,它们脆弱的车体挡不住当年的丧尸,在灾难后漫长的时间里,汽车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只是散落在各处的废弃的铁壳子,它们在风吹雨打下锈蚀不堪,即使是城里地下停车场,也都是早已不能再启动的废品。
车里的人透过车窗望着远处山间的浓烟,车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声,只有引擎的轰鸣。
很多年未曾有人维护的路在车后掀起滚滚尘土。
它缓慢而稳定地朝着浓烟的方向而来。
第157章 救援来了
剩余的人口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废墟抵御丧尸,所以他们收缩进了安全区。
如今他们又一次踏足废墟,全身漆黑的汽车循着山火而来。
现在这片土地并不属于人类,以前人类聚居的城市已经成为残垣断壁,在漫长的时间里荒废、倒塌。在那场灾难里,死的人太多了,后来去庇护所的迁移,更是让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所剩无几。只有分布在周围的这些小村小镇,会有苟活的零散独居者,没有能力走出废墟,依靠着农村和偶尔去城里拾荒,维持生活。
土路并不好走,一路的颠簸,车停在一处分岔路口,车上的人倚着车门,拿出一个望远镜四处瞧。
过片刻,车门关上,选了一条路继续前行。
一路上的村落里,要么是被游荡的丧尸占据着,要么是枯瘦的幸存者,在苟延残喘。
“不太对劲,小心点。”
渐渐靠近了那个有人烟的村子,车上的人拿望远镜看过后,提醒同伴。
同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是在刚接近村子就听见了异动,那是从院里传来的。
当看到发出动静的是一只毛发脱落,双目血红,明显是被感染的野猪时,他们对视一眼,顿时更警惕了不少。
“还有。”有人说,一边指了指旁边的院落。
那边是铁链穿过身体锁在骨头上的黄羊,也是被感染的怪物,模样骇人。
那明显不能再称之为动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圈养起来。
和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暗沉的天空下,他们感受到了一丝阴冷,互相对视一眼,脚步更轻了。
不仅狂暴的怪物,丧尸化久了有点迟滞的动物同样也有,这个村子一点也不安静。
这地方有点邪门。
莫非任务是真实的?
走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村里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活人,这些被拘禁的怪物却真实的存在那里。
朝着看到炊烟的方向走了几步,那边街道忽然转出来一只东西。
“嘭!”
有个人大惊之下直接开枪了,迅速和队友组成阵型。
“有丧尸!”
不,不应该说丧尸,
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某种他妈的超自然生物,它比二十年前的丧尸还要强大的多。
“发现疑似目标!”
“不要动!不要有任何反抗行为!”
“保持距离!”
四把冲锋枪遥指着那个恐怖的东西,看到它手上拿的鱼叉,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对方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
“保持平静,请不要做出任何误会的动作!”
四个人一点点靠近,如此一来看得更清楚了,他是一只丧尸,一只会生活的、躲在废墟里抓捕怪物圈养起来的丧尸。
“我们不会开枪,刚刚是走火,重复,我们不会开枪,请回答,你是否知晓?”
“知晓。”
他的话语平静,四人却更加谨慎,手心里沁出汗水。
一只会生活的丧尸,已经足够冲击他们的想象。
“是否只有你一……个?”
白骁沉默了。
“重复,是否只有你一个?”
“还有一只被我圈养的人类。”
“人类?”
“人类。”
白骁低头看看腿上被子弹打的伤口,抬头望着这四个穿着特制衣服的人,“你们是冲我来的吗?”
发现疑似目标……不会开枪……
是冲丧尸来的吗?
他望向远处浓烟,这些人可能是被山火吸引来的,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像是冲他来的。
一阵风吹过,有点点灰屑从天空飘落,暗沉的天空下,四把枪对准着白骁。
特制的手铐与束缚头套戴在他头上,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几个人。 “不要动!”
有人发现了不远处屋顶上的枪支,瞬间两把枪抬起,低喝道。
“那是人,不是丧尸。”白骁立刻说。
林朵朵端着老式的步枪,远远对准几人。
远远对峙着。
她的手很稳,对准着那几个人,衡量着能不能在他们开枪前,把丧尸救出来。
两把冲锋枪对准她,在发现是个人类后,他们对视一眼。
“放下武器!我们已控制丧尸,放下武器!”
她盯着那只丧尸。
白骁对她轻轻摇头,四把冲锋枪,她可能会出意外。
一切都是这么突然。
“救援来了。”他轻声说。
林朵朵愣了一下。
灰色的天空,一片荒凉的大地,她见到了废墟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那些是人类,和她一样的人类,那个是丧尸。
“他们来自安全区……是吧?”
“放下武器!”他们只是重复道。
他们并不是来搜寻幸存者,而是有其他的任务。
废墟里怎么变得这么邪门?
无论是那些院里关着的怪物,还是丧尸嘴里被圈养的人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冲击。
“我不需要救援。”林朵朵说。
“我们在扫清威胁,丧尸已被抓捕,你安全了,重复,你安全了 ”
一阵对峙后,林朵朵下了屋顶,打开院门,面对着许久未见过的,山村以外的人类。
白骁对着她摇摇头,林朵朵站在那里,望着警戒的四个人。
村子里被搜寻了一遍,这个小山村里只有一个人类。
“他们会带你去安全区,在那里很安全。”白骁道。
“我不去。”林朵朵说。
她盯着丧尸的眼睛,白骁也望着她。
过片刻,他闭上了眼,不再出声。
“女士,放下你的武器!”为首的喝道。
“不可能。”
她紧握着枪,摇着头慢慢后退,“这里是我家,我会死在这里,谁也别想带我走。”
她转身拐进了小路,几人想要动作,白骁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原本想要追击,望见丧尸平静的神情,脚步慢下来。
“我跟你们走,放了她吧。”白骁道:“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想死在这里,她是废墟里的人,你们的目标应该只有我。”
“闭嘴!”
“两个人看不住我。”丧尸笑道,晃了晃手上的铁链,“要么打死我再去追她。”
领头的注视着他,他猩红的眼睛也盯着对方。
会有个女人,是计划外的事,任谁都想不到丧尸会把人类圈养起来。
开一枪打在丧尸腿上,丧尸仿佛没有感觉,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头,“要打这里,你们不会没有打过丧尸吧?”
他巨大的身躯散发着压迫感,即使冲锋枪在手,依旧让人捏了把汗。
气氛凝固着,另外几个人看向领头的人。
望着那个女人跑走的路,最终对方一挥手,“目标已被捕,任务完成。”
车被开过来了,停在村口,几个人将丧尸关进车厢的笼子里,笼子里还有其他干干瘦瘦的丧尸,此时被一一打死扔在路边。
和三轮车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交通工具。
第158章 我也可以
厚重的铁门哐一声关闭。
队长望了一眼四周,仍旧觉得这个地方邪门,毫无疑问,这场山火是那个东西放的。
丧尸进了笼子就闭上眼睛,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在思索。
怎么会有人来抓自己。
如果是当初在那一路上露出什么马脚,从安全区派出人搜索,如今一年多的时间也差不多。
但那一路上,好像并没有暴露过身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么精良的装备显然只有安全区才可能持有。
他们是怎么来的?来了多少人?
车里。
“它上车前在张望什么?”坐在车里,司机开过土路,车子猛的颠簸一下,他忽然问。
刚刚那个丧尸的动作让他有点不好的感觉,却想不出什么头绪。
“想逃跑?”
“我也觉得不太安心。”坐在左侧的一个人手心里还沁着汗,在出发前,他们谁也没想到会见到那样一副场景。
相比起在城市废墟里见到一个异常强壮的狂暴丧尸,今天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被圈养的怪物,才真正让人脊背发凉。
“应该是太顺利的缘故,别瞎想了。”另一人道。
车里陷入安静。
过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的队长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我们没说话啊。”
“刚刚他说……太顺利了。”队长皱了皱眉,他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总会想起那双猩红,却异常冷静的眸子。
“面对四把冲锋枪,它有理智肯定会投降的,又不是以前那些只会埋头狂冲的丧尸,识时务者为俊杰……它好像一眼就认出来我们是安全区的。”这人若有所思道。
“除了安全区哪里还有这么精良的装备?要是早知道有他妈的这么大只丧尸,肯定是等支援给他围起来了,先狙他两条腿再说。”另一人低头看着枪道,“我当时都捏了把汗,怕它不认识枪,还好它懂得挺多的。”
“懂得挺多的?丧尸懂的挺多的?”司机笑了一声,“它是不是……诶,你们说它是不是对安全区的作战方式很了解,才那么配合?我看它好像真的挺聪明,一眼就看出我们来历然后乖乖配合了,它真的是丧尸而不是人吗?”
“有点冒险了,我们该在远处观察够了再等其他小队一起来的。”
“每个地方看到炊烟都观察个三五天,明年的这时候都排查不完,真不想在这破地方继续待下去了,我都想放把火把废墟烧了。”
“和任务描述的不太一样,也许还有其他的,下次一定要观察,然后等支援……”
一直闭目的队长忽然睁开眼睛,道:“停车!”
颠簸的车子一个急刹。
几个人都望向他。
他盯着前方,握紧了枪,过片刻道:“两个人去车厢盯着它。”
剩余的人对视一眼。
队长指派道:“小六,你……”
就在此时,原本停下的车子又震动了一下,车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车里顿时陷入寂静。
副驾驶上,一滴冷汗顺着队长额角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上的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怎么了?刚刚车子又颠簸了一下?”
他捏紧了枪,望着车顶。
剩下的人谁也不说话。
队长抬起头,望着车顶一言不发。
荒野,天空,土路。
又一声轻响,这次是车子右后方的部位,几人心里一紧。
接连响了四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撞车的后面,也撞在他们心底。
“只是动物而已,小六,去查看情况。”队长指派道。
“队长……”
“服从命令!”
被称作小六的人咬咬牙,打开车门下车,几人看着他伏低身子望向车顶,下一刻,整个人滑倒在地,仿佛被什么东西拖走了,然后再无动静。 另一人将车门猛的关闭。
一丝阴冷的气息在车里蔓延。
“开车!”队长命令道。
司机手忙脚乱启动车子,往前开出,发动机轰鸣着,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地上一个扭曲的身影,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已经毫无气息。
往前走了一段,车子忽然又停下了。
见队长望过来,司机呼吸急促道:“没,没油了!”
“怎么会没油!明明……”队长惊怒,随后想起刚刚那几声轻响,脸色变得苍白。
“没关系,车是密闭的……我们只要不出去,它进不来,在这里等救援就行!”后座的人慌乱道,“我们快呼叫救援!”
没有车,在废墟里寸步难行,即使没有可怕的东西,也依旧是死地,更不要说此刻的情况。
特制的防弹车在此时仿佛一座钢铁的坟墓,他们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里是真正的废墟,末日二十年了,远离文明。
车子才开出去十来分钟,显然,路不好走,导致他们没有开出去多远。
嘭!
车身玻璃发出了一声巨响,一道子弹留下的浅白印子出现在前部侧面玻璃上。
几人猛的转头,看着玻璃上的印子。
嘭!
又一声,几乎挨着刚刚受到攻击的地方,又出现一道印子。
接下来再没动静,车里的人松了口气。
“等等……备用燃油!”司机忽然道。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一般。
玻璃上忽然流下了水,顺着车窗一直流下去,同时一只厚实的大手从车顶垂落下来,敲敲前窗玻璃,然后勾了勾手指。队长手里握着一颗手雷,望着倾倒而下的燃油目中露出恐惧——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它洞察了他的意图。
那只大手又敲了敲车窗,然后收回去了。
这毛骨悚然的动作,让几人头皮发麻,似乎又看见了那双猩红又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睛。
司机用力拧着车钥匙,踩着油门,仿佛期望着奇迹降临。
队长和司机对视一眼。
出去……还是不出去。
相比被烧死在里面,去外面面对那个可怕的生物……
队长此时已经后悔开那一枪。
“怎么办?”司机忽然瘫在座椅上。
这辆车可以防备那些怪物的袭击,但是它……会用火。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个圈套,他妈的……我们不该莽撞!”
“谁知道这里有丧尸!”
“我们对它不了解,它对我们也不了解——但现在我们被摸清了。”
在空旷地带他们的火力足以压制任何生物,此时的防弹车却困住了他们自己。
队长在想,如果在远处观察三五天,不那么突然的碰到,然后耐心呼叫援助……是不是一切都会顺利。
如果它当时反抗,在空旷地的地方用枪械先重伤它……
到手的功劳,转眼成了绝境。
后座的人惨白着脸,忽然拉开车门一条缝,冲锋枪顺着缝隙伸出,对着刚刚垂下大手的车顶方向开枪。
轰鸣的枪声在这小小的空间仿佛要震破耳膜,他的手臂也被后座力冲得抖动,枪口歪斜的轰鸣着。
下一刻一根钢钎从车门打开的缝隙里戳进来,钉在座位上,而他的手臂则被带血的手拉住,狠狠一拽!
短短瞬息之间,枪声平息了,后座的人惨叫着被拖出车外。
车门大开着,被笼子上拆下来的钢钎挡住,只要拔掉就能关闭车门,却没有人敢动。
那是又一个圈套。
“我,我也可以被圈养……”司机听见自己说。
“不关门吗?”车外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
第159章 去年冬天
他们在车里,丧尸在外面。
原本赖以生存的车辆,在此时成了囚笼,防弹外壳成了对方的保护,它可以潜藏在车底,也可以盘踞在车上。
在司机说出那句话后,队长的枪就顶住了他的头,然后用手势指指左右。
他指挥失误了,如果四个人一齐下车扑向外面然后对那个怪物开枪的话,他们还有胜机——可能有。
后面的车门敞开着,它依旧没有冲进来——这不是进入废墟碰到的那些怪物,它很可怕,但也说明了,它依旧害怕枪械。
现在还有机会。
它说救援来了是伪装,它的配合是伪装,当摸清一行人的底细后,它就露出了獠牙。
现在是拼运气的时候,只要到了外面空旷的地方,还有机会能赢。
“赌命的时候到了。”
见司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队长将枪口移回对着后面车门的地方,伸出三根手指倒数。当最后一根手指落下的时候,两侧车门同时打开。
现在是拼运气的时候,看谁不幸被它扑过去。
两个身影从车里蹿了出去,与此同时,枪声响起,对着车的方向扫射。
他们只看到车顶一道黑影钻进了后面放着笼子的车厢。
而后他惊恐的看见,左侧持枪扫射的司机头上爆出了一簇血花!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他明白了,这个铁壳子是他们给自己准备的牢笼,从上车把自己关进铁壳子里开始,他们就再无胜算。
“只有四个人?”
听见说话声,他想抬手,却发现持枪的手使不上力,而手里的枪不知何时掉在地上。
那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已经走过来了。
“从哪来?”
“你不是知道吗?”
“你们是收复废墟了?还是专门冲我来的?”
“任务。”
“任务吗……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的?”白骁基本确定是自己当初在路上忽略了什么,但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出缘由。
“去年冬天。”
“废墟不好进吧?”
“……”
他咬了咬牙,废墟里越是危险,路上损失的人越多,上面就越是笃定废墟里有什么。
果然,他们不该大意的。
“任务目标是什么?”
“找一个……算是人的丧尸。”
“果然是冲我来的。”白骁皱了皱眉。
“不是你,是另一只。”
“嗯,还有一个?”他怔了一下,之前的推测被这句话推翻,像他一样的丧尸——不止一个?
自己被殃及池鱼了?
还有其他的丧尸也保持了理智?并且被安全区察觉到了,更可能的是……他也在临川?
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白骁一时惊讶,而见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对方只觉得心底发寒。
丧尸不可怕,因为丧尸没有理智。
但是这个东西,它会思索,还会圈养人类……如果这种东西足够多的话,废墟将成为怪物王国。
如果不是那些被拴在村子里的各种怪物们,他会以为那个小山村是个宁静的幸存者生活着。
他记起了安全区里有些神神叨叨的人说的,这是一片‘神弃之地’。
纷乱的思绪乱涌,盖过了死亡的恐惧,他望着眼前的怪物,不由想到更多——上面一意孤行要进废墟寻找,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隐瞒着消息——就像许久以前一样,在灾难爆发前,丧尸的消息也是被掩藏的,所有的事都只是小道流言,直到灾难真正降临的那一刻。 但一路搜查过来,见到的只是枯瘦的幸存者,在苟延残喘,这么久的时间深入废墟,直到如今才看到这么一个。
“那个女人……她在圈养丧尸!”他忽然道,刚刚开枪的,只能是那个女人,不是丧尸在圈养人类,也可能是人类在圈养丧尸。
“是的,她喂出来了我这么个玩意儿。”白骁笑了一声,望了望远处,废墟很大,更不要说光是进来都不容易,“一年时间搜不到这里吧?”
“临川不大。”队长道,他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你们直奔临川?”白骁问。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过片刻道:“你们终会被逮到的。”
“什么叫算是人的丧尸?”白骁没理会他的宣言,转口问,他现在对另一个丧尸有点感兴趣了。
假如真的存在的话。
这片废墟将复苏,丧尸们将抱团生活在一起,然后争夺王位。
“因为它不是你这样的怪物。”队长说。
“他也在临川?”
“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在临川。”
“……”
白骁忽然间有了个猜测。
“寻着山火过来的?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你们四个人……”
“我是不会被丧尸圈养的。”
队长笑了,然后看见它忽然之间又钻回了车厢里,他瞪大眼睛,有些不甘地伸出手,但是爆炸吞没了他的身影。
白骁阴沉着脸从车厢里出来,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尸体,去到车里,车上的呼叫仪在亮着,他伸手捏碎了,在车里翻找。
一张纸从包里掉落出来,上面是个画像,绘出的是个戴着墨镜的枯瘦年轻人形象,这恰是他以前的样子,他眯了眯眼睛,想 了一个人——周序。
这是他当年遇到周序时的样子,一路坎坷,在从废墟里走出去后,遇到的那个自称救援的人。
再仔细搜寻一番,只有这一张图——
你吗的,说到底还是自己?只是那货没认出来,以为还有另一个更像人的丧尸。
他们在找以前的自己,花了一年时间搜寻,然后意外因为山火找到了现在的自己。
若是现在去城里拾荒,保不齐要遇到大部队,他庆幸自从春天过后,两人获取了足够的物资便没再去——换句话说,他们相隔这么近,相安无事的生活了一段时间。
如果没有这场山火,或许还要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才能将这里翻个遍。
但终究是会被找到的,现在是偶然中的必然。
在他种菜地时,打猎时,早在去年冬天他们就开始挺进。
白骁盯着这张图,他更加困惑了。
仅仅因为有人在二十年后走出废墟了,所以他们来了?
不大可能。
白骁沉思着,一定还有哪里被忽略了,周序可能是原因之一,但不会是主要原因。
去年冬天出发……
一年时间,他们闯进了废墟。
虽说废墟的范围很大,但……临川不大。只要搜索临川这个地方的话,都要花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一路看上去很不容易,但他们依旧找过来了。
看上去他们在大规模搜寻。
远处有个人影快速奔跑过来,白骁将车里的东西都搜刮一番,准备离开时又回来,费很大劲拆下了一扇车门。
这是防弹的车门,看起来非常结实。
第160章 一直在找
看了看丧尸没被爆炸伤到,她才松了口气。
“不听话,要是他们外面还藏着一大群人,拿大枪瞄着你呢?他们的枪比你这个破枪好用多了,打的更远。”
“那我就投降。”林朵朵说。
“抓你起来喂丧尸。”
“这不是没有吗,他们只有四个人。”
“我以为他们摸过来,是已经确定我在这里了。”
白骁发现自己陷入了两个误区,一是他们并没见过自己,只凭那张画像——那个他奔波跋涉很久后,衣衫褴褛又枯瘦的模样,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形象,四人一组白骁都感觉他们高看那时的自己了。
二是他们还没有掌握确切地点,只知道大概在临川,所以在大规模搜寻,确定地点前,做不到大规模包围,也想不到画像上的目标需要大规模包围才能解决。
路上那么多村庄,漫无目的找人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如果真是无法反抗的大部队包围,你就是我圈养的人类。”
“你是我养出来的丧尸。”
“为什么很自豪的样子。”
“你的腿怎么样?”
“子弹穿过去了。”
一边说话,一边将尸体身上的刀枪工具都搜出来,处理完了现场。
阴沉的天空下,怪物和他的人类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在看到他们精良装备的那一刻,他以为是大部队直接来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双方都很意外。
但终究是被找到了。
这样搜寻下去,迟早也会被找到,万幸这第一次接触时被察觉了,如果那些人谨慎一些,等待援助——也不对,看他们不是第一天搜寻,长久的在废墟里寻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目标’,遇到的除了死寂的村庄就是郁明和老太太那样的独居者,进村搜寻然后相遇,这是必然的结果。
除非赶巧不巧,他在外面狩猎时被发现,而没有察觉对方,到时就是被包围——
也是他最开始以为的,已经被包围了。
白骁发现此刻自己头脑异常清晰,在拿到那个画像以后,除了是什么让他们下定决心这一点外,其余的都大致猜到了。
如果真的直接大军围拢严阵以待直奔而来,他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开挂了。
白骁一边扛着车门,另一手拎着枪袋,一边思索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他们怎么会来找你?不是非常远吗?”
“现在可能就在临川……他们去年就出发了。”
“这么久?”林朵朵吃惊,那是丧尸刚刚回来的时候。
“那个人说的……准不准确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出入不大。”
“你杀过他们的人?”她问。
白骁摇了摇头,过一会儿道:“凡走过必有痕迹,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才有这么大决心,进废墟不容易。说起来太险了,他们可能很久前就在城里驻扎着,一直在找。”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痕迹,但这么大决心一定是被发现了什么。 “也就是这几个月他们一直在找我们?”林朵朵被吓了一跳。
“不然呢?他们开天眼直接奔过来啊,既然遇到了,就说明他们更早之前就在找。要不是这场火,可能再过两个月才被找到。”
这句话让林朵朵有些发冷,在他们准备过冬的时候,外面却是在寻找他们的人。
一想到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在找,只是在今天被找到了,她回身望了一眼……那边路上一片狼藉。
他又道:“也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拾荒回来的前后脚,他们就到城里了,擦肩而过。”
白骁语气轻松,面色却有些凝重,道:“这里……可能不能留了,他们马上会找来,我们看见他们,他们也就知道我们。”
“也许只有他们……”林朵朵道。
“不可能直接从安全区派几个人出来,他们会先把路打通。”白骁笃定道。没人比他更清楚路有多难走,只要发现一个,那就是有了更多的人,这四个人没可能带着大批补给一路长驱直入,找到这边。
在废墟里出现汽车,就像发现蟑螂一样,绝不可能单独存在。
林朵朵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足够清楚,他不是林朵朵这样在废墟长大的蛮夷。
在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白骁就意识到了,安全区已经进入废墟,而不是小猫三两只。
在废墟里看见装备精良的安全区人,实在太吓人了。
幸运的是末世这么多年了,丧尸已经不是威胁,还有个画像误导,没有发生他预料中最坏的情况,安全区也没有开挂。
双方都存在着误会,好在现在又抢回先机了。
白骁看了看天空,如今废墟是个天然屏障,不然他甚至怀疑会有直升机一同行动。
也幸好废墟足够大,他们想要维持效率,必须分散寻找,首先确定目标存在,变成四散的蚂蚁,四处蔓延,在发现目标存在后,接下来就是蜂拥而至。
“可是快冬天了。”林朵朵望了望暗沉的天空。
她只是想和丧尸活着而已。
丧尸当初也只是想给她找个出路而已。
白骁沉默着。
他转头看向林朵朵,安全区来人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但此时……
像是命运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也许过很久以后我们还能回来,现在这里不安全了。”
回了家,林朵朵想要帮他处理一下腿上的两个伤口,白骁摆摆手,撕一块布条重新绑好,子弹穿过去比留在肉里要好很多,省去了很多麻烦,“你先收拾东西吧。”
“这么快吗?”林朵朵不由怔了一下。
这个速度……只是刚杀了几个人,立刻就要走,丧尸此刻的决断让她吃惊。
“必须要快。你也看到了,他们用的是防弹车……就算不是防弹车,我们两个拿着他们的枪,对抗不了一群拿着同样甚至更强装备的人。他们还有车,比我们的破三轮快多了。”
“如果不是这场火,也许我们能再安稳几个月。”
“但他们始终存在,找过来不是因为山火,而是因为他们在找。只是被这场火提前引发了。”
第161章 出路
林朵朵在收拾东西。
白骁拿着车上搜出来的手雷,望着门口,考虑是不是绑在门上,给后续来搜查的人一点惊喜。
考虑到最后,他摇了摇头,做得越多,只会让对方越了解,越慎重,损失一两个人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去年冬天出发,一年了才循着山火找到这里,这一年进废墟吃足了苦头。
甚至这样大规模搜寻,原本就是可牺牲的,主要为了定位,只要找到,不管那一车人死不死,都获取了目标位置。
缴获了几枚手雷,枪,还有一个车门,防弹的。
没有急匆匆的手忙脚乱,有条不紊。
不到半个小时,林朵朵就收拾好了。
大概是在看到那些人的时候,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也可能是在烧山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或许在更早以前,又或者她从来没有松懈过,在废墟里生活这已成了本能,从前每次去城里拾荒她都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意外时刻都在,也就是有了丧尸以后,这两年才变得安稳,她贪恋这种安稳。
但在废墟没有什么是安全的,在白骁坚定的认为这地方已经不安全后,她动作起来很快。
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最终也就两个大包,
还有那个豪华版双开门棺材,以及一个防弹车门。
“你要带着它?”林朵朵指了指车门。
“以防万一。”这是他找到的防护力最强的东西,面对怪物铁头盔好用,但面对枪械,这个车门好用。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几年的地方,白骁没有犹豫,提上那个在林朵朵看来是棺材的箱子,背着大包和车门,大步走了出去。
还是有些仓促,但首先要离开这里,先避开这里才能考虑其他的。
没有一丝迟疑,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他的行动果断而坚决。
“真的要走吗?”林朵朵看向远处。
“时间可能不多了。”白骁轻声道。
虽然安全区大规模进废墟是他的猜测,但赌不起,他也不可能去赌安全区在千里之外只派出一辆车。
一年了……在听到那个人说去年冬天出发的时候,他心里一阵发寒,危险时刻就在身边。
一切只因当年他为了林朵朵,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得知安全区还没有能力解决一切,却埋下了隐患。
他想在保证自身安全和自由的情况下给林朵朵找个活下去的出路,但他们来了。
那一路的见闻,也让他对废墟有了足够的了解,摆烂人、狂欢者……
这乱糟糟的世道。
满城的丧尸。
还有在被放弃的废墟里长大的人。
他望向城里的方向,那里不可去,再望望浓烟尚未消散的山里,那里面不仅危险,且大火还未熄灭,被找到是早晚的事。
“但是我们还会回来。”
白骁大步往前,穿过村子,往外面走去。
有风吹过村里,老槐树静静地看着他们俩,像是给丧尸和人类送别。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庆幸还没有入冬,这场山火将一切提前了。
如果再晚两个月,才察觉到安全区已经来人的话。
到时大雪覆盖之下。
两人的足迹无法掩藏。
现在还好,一切都还不晚,这场大火提前排除了威胁。
也许安全区真的傻不拉叽只派一辆车还不是精锐来大海捞针?
白骁一路走到河边,回望村子的方向,幻想了一下那种美好的事。
——也不怎么美好,那代表两个人太衰了。
他坚信只要出现一辆,就代表着外面有许多辆已经找了很久。
站在河边放下箱子。
“进去吧。”
白骁打开箱子,林朵朵望了望河水,此时的河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恐怖的,但不包括丧尸。
林朵朵没有意外,在山里和城里的方向都被排除后,丧尸决定过河。
她没有多问,钻进了棺材里。
“这个能浮起来吗?”进了箱子她问道。
“进去才问,是不是晚了?”白骁一把将箱子扛起来,举过头顶。
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河水,此时的河水冰凉刺骨,水里有东西在撞他,偶尔咬一口。
直到整个头都淹没在水下,河面上只露出来一双手,和那双手高举的棺材,缓慢挪动。
它被托举着,随着河道越来越深,那双手最后只剩下半截小臂,而后又缓缓升高,直到趟过河流。
河水涓涓而流,托举箱子的手却稳定无比,箱子和林朵朵的重量足够他不被河水冲走。 在夏天避暑的时候他也曾横跨过这条河,知道最浅的流段在哪里。
把仍然干燥的箱子放在地上,白骁打了个寒颤,回头游过河,继续去搬其余的东西。
林朵朵坐在另一侧岸边的棺材里望着丧尸。
直到他把东西都搬过来,白骁擦干身体换掉衣服,把湿衣服打包带着。
“我们要暂时躲一下。”他道。
“刚好,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这里。”林朵朵道。
“可能会比以前难很多。”白骁说。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世界。”她不在意的笑了笑。
废墟里本就是在等死,死在村里,与死在路上,其实区别不大。
她喜欢有了丧尸后的安稳生活。
但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牢笼,也未尝不是弥补遗憾。
在末日来临之前,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二十多年了。
出生于灾难爆发那一年,被父母带着躲在这里抵抗丧尸,如今丧尸老了,她也长大了,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这个窄小逼仄的山村里,灰暗而压抑。
她原以为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活不下去死掉,但后来她捡了一只丧尸,看着他阿巴阿巴流口水,再到学着说话,学会生活与辨认野菜,再到臂膀变得宽厚,给她遮风挡雨。
“长这么大,我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在城里更远一点的东边,后来就没有走过那么远。”林朵朵拍了拍身下的箱子,“你说过,可以用这个棺材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许会知道。”
她对外面一无所知,但丧尸曾经走出去过,见过外面世界的模样。
“你看到外面可能会失望。”白骁道。
“不看的话,不是更遗憾吗?”
从山那边飘来的灰屑已经很少了,但地上,荒野里,草叶上都沾着点点灰迹,有些野草也被野火蔓延过。
一片荒凉的大地,呈一种暗沉色,仿佛冬天提前来到了。
他沉默看向对岸远处的村子。
白骁忽然记起了曾经遇到周序时,听到他说他是前往废墟的救援,自己问的话,‘补给,车队呢?’
如今车队来了,却不是救援。
这片被放弃的地方,也许那些渴望庇护所的独居者,会搭乘上顺风车。
“走吧。”
丧尸背起棺材,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河边。
河水依然流动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六辆车从远处露出影子,朝着山村的方向而来。
这里已空无一人,野外那辆车上的火还未熄灭,仍旧还有火苗跳动着。
全副武装的人迅速对山村形成包围,分组有序推进。
村子里静悄悄,有火苗在荒村的野草中蔓延。
小山村不大,很快就能搜寻一遍。
在看到村里被拴起来的怪物、生活的痕迹、街道上的弹痕中,存在着一个平静安详的小院,甚至还有菜地时,这一切让人不寒而栗。
人类绝对做不到把那么多的怪物用铁链穿起来,锁在院里当储备粮。
这是养殖。
但村子里已空无一人,只有被锁起来的疯狂的动物们发出的动静。
活在废墟里的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秋天的风吹动大槐树,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再仔细探查,被草秆包裹起来的水井,还有存着一半水的水缸,菜地里依旧是湿的,院里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棚子下放着劈好的柴,以及两个厚重的哑铃,上面吊着竹编的箩筐,晾着野菜干。
结合路上那辆报废的汽车,被暴力破坏的笼子,以及死去的四人,再看这满村被拘禁的怪物,与充满生活痕迹的小院。
总觉得在丝丝冒凉气。
废墟里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多年前就已经沦陷,被放弃的这片土地,看上去更加恐怖了。
在小院中间的堂屋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碗,碗的旁边是拆下来沾血的布条。
碗里存着浅浅一层鲜血。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祝你们好运,代我向周序问好。”
第162章 第三个方案
不管是那碗血,还是纸条,他们都不敢耽搁。
不要说这上面提到了周序,哪怕是一个字两个字,也是巨大的价值,只是那属于上层的分析与安排了,他是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认识周序,还会留下一份样本。
临川城里。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不锈钢杯子被狠狠摔在地上,里面的人大发雷霆。
“费这么大劲,死那么多人,确定他存在了,你和我说跑了!”
“向周序问好?先前的消息不是说发现的是另一个吗?”
“从这个……”
话音未落,屋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屋里的人猛的转头,随后快速关好门窗隐蔽。
他妈的临川这个破地方。
-
风中的冷意吹着脸庞,白骁回忆当年,就是林朵朵用三轮车拉着自己在走,她那双腿子蹬着三轮,颠簸颠簸的。
现在用棺材带她走,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但是现在她没在箱子里,感觉到林朵朵走的太慢,他一直抱着林朵朵大步在走,这样速度会提升很多。
说是抱,其实类似强抢良家妇女一样,让她趴在自己肩头,脑袋看着后面,手里提的包也垂落在他肩后压着背上的箱子。
林朵朵穿着之前扒下来的作战服,戴着他们的头盔——这防护力倒是不错,但是如果不小心撞见那些人,大概会以为他俘虏了一个队员,然后扛在身上哐当哐当在走。
她倒是挺安静,被这样羞耻的姿势扛着,如果不是偶尔摆一下腿子,白骁还以为她被扛着睡着了。
车门挡在身前,可以避免那些野草荆棘挂到衣服和身子。
他的速度很快,步子也大,很快远离了河边,消失在枯草丛生的荒野间。
暗沉的天光很难确定准确时间,等周围越来越暗的时候,他回头望望来处,终于停下来将林朵朵放下。
“伤了腿还能跑这么快。”
林朵朵看了看他的腿,包扎的很严,不会有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我一直担心你会吐奶。”白骁道。
“啊?”
“休息一下吧。”
白骁坐在地上,将车门放在一旁,箱子则给林朵朵坐着。
从包里拿出压缩干粮给她,看她小口吃着,他伸出手帮这只人类捋了捋额边的头发。
“你现在穿的好像一个战士。”将护目镜戴上,就更像了。
林朵朵闻言伸出手,闭上一只眼睛,嘴里发出‘biu’的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啃干粮。
“你好像很放松啊。”白骁以为她会低落,心情低沉。
原本平静的日子忽然就被扰乱了,任谁都不会轻松。
“我觉得是你太谨慎了。”林朵朵舔了舔嘴唇,看一眼来的方向,一切都太突然了,解决了那四个人,他立刻收拾东西带着自己过河然后走到这里。
“是我低估了安全区。”
白骁也望着那边,“不要抱有侥幸,他们可不是几十个人凑一块的聚居地,你这个蛮夷。”
“连观察都不观察?”
“太危险了,直接走,他们车都开来了。”
文明丧尸狠狠鄙夷了一下这只野生蛮夷。
林朵朵看了一眼他坐着的车门,不说话了,这个玩意儿确实很结实,和以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铁壳子不一样。
白骁拿出那张画像,低头看着,拿手指弹了一下,“我以前还挺帅的。”
“现在也不差。”
“……你摸摸良心,看它有没有痛。”
“以前像个扑街丧尸,还是现在好。”林朵朵随口道。
“你还知道扑街这个词。” “如果像你说的,接下来我们会被包围吗?”
“废墟太大了,在我们察觉的情况下,不太容易,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钻就行,他们的缺陷还在,要么收拢在一起继续一边清理废墟一边找,要么继续分散着,汽车得有路才能走。”
白骁摘下头盔放在一旁。
铁头盔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它很冰,当初只垫了里面让它好戴的舒服些,但边缘碰到皮肤就会冰凉凉的,完全包裹起来才更好。
至于那口像棺材的箱子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了,不仅之前的狼皮铺在里面,拾荒时捡到的还能用的裘皮大衣也裁进去,边边角角都舒服得很。
他甚至想自己躺进去睡一觉。
棺材放在地上。
白骁坐在一旁。
林朵朵拿着手雷在玩。
“那东西很危险的,你会不会用?”丧尸瞥见了她在玩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拉开,然后嘭,就和那个人一样。”
林朵朵放下了手雷,重新放进盒子里。
“好像用处不大……不如枪好用。”她拉了拉枪栓,缴获的枪子弹不多,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路上消耗了。
她对枪的兴趣远大于手雷,只是之前太过突然,一回家白骁就让她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还没有来得及看。
白骁看着那一堆东西,直到林朵朵摆弄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挪过来凑近丧尸,掀开他的衣服将自己裹进去。
夜晚的风有点凉。
丧尸王紧了紧衣服,把她裹好揽在怀里,一同侧头望着远处低沉的夜空。
他忽然道:“其实还有第二个方案,你知道吧?”
“去观察他们,看他们会不会把路上遇到的幸存者顺便安置,妥善带回安全区,如果是这样的话,把我放在某个村子里,我就是独居的幸存者了,和丧尸没有关系。”林朵朵道。
“真聪明。”
白骁摸着她的头发道,以前面对陈家堡的信息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先观察,观察到如果靠谱就把钱婶送过去,但是钱婶拒绝了,“只是你可能要先饿瘦一点。”
人类被丧尸养的很结实,他的手伸进去,稍微掀开林朵朵的衣服,摸在她肚子上,很明显能摸到她结实的腹肌,微凉又光滑,这绝不是一个独居的废墟幸存者可以拥有的体格,他们向来枯瘦,站在村里角落就像一个鬼影子——他那一路上见到过不少。
从某些地方经过时,偶尔有瘦骨嶙峋的幸存者探头窥视,路上也有去城里拾荒的人,警惕而冷漠。
他手上的温度覆在肚子上,让林朵朵忍不住低呼一声,眯起眼睛。
“不然你很难解释怎么把自己养这么壮的。”
“前提是他们真的有很多人来搜寻。”林朵朵道。
“会的。”
“但不如跟你一起。”
“即使是死?”白骁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你舍得放我走?”林朵朵抬了抬头。
“我不会让你死的。”白骁摸着她的肚子,望向山村的方向,“我会带你活下去,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如果他们去的够快的话,还能拿到那个礼物。
如果隔了好几天才到——那此前就太高估安全区了,真那样的话这肯定不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一次深入废墟。
“他们活下来,你也能活下来,他们死去,你依旧能活得比他们长。”
秋风猎猎。
丧尸侧着头,仿佛透过黑暗和距离,看见了远处的那个曾经生活的山村。
第163章 灾难前的生活
箱子就放在旁边,如果夜里有什么动静,立刻就可以派上用场。
“我父亲,母亲,钱婶,都希望我以后能找到庇护所。”
“他们肯定不希望你和丧尸贴这么近。”
“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个丧尸背着棺材带我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地方。”
“这叫第二代升级版移动庇护箱,请尊重你的安全箱。”
明明是移动庇护所,非要弄成丧尸背棺材这么难听。
“话说回来,也不算违背了老爷子的心愿,虽然这个庇护所有点小,还能被我背起来,但它实际上真的是个豪华的庇护所。”白骁拍了拍旁边的箱子,“而且是可移动的,在丧尸王死掉之前,只要足够谨慎,它就不可能被攻破。” “即使在二十年前灾难刚爆发时,只要把你装进箱子里,我也能带着你独闯挤满了新鲜丧尸的城市。”
“还是双开门。”她说。
林朵朵头拱了拱,像小猫一样伏在白骁怀里,他摸着这只人类的肚子。
他刚想把手抽出来,又被林朵朵压住了。
“这样很舒服?”白骁问。
“嗯。”
丧尸不仅身上很暖,他的手更是热烘烘的,覆在肚子上像个暖瓶,温度和触感却比暖瓶更让人感觉舒适。
白骁低头看了看,没有继续把手抽出来,摸着她结实的小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比被窝里还暖。”她低声说。
“被窝里是你自己的温度留存,这是丧尸的体温,当然要比你自己热乎了。”
“要是把丧尸塞进被窝里呢?”林朵朵问。
“你真变态,我就摸摸你,你还想睡我?”丧尸很吃惊。
“嘁。”
“睡着了不要流口水到我衣服上。”白骁警告道。
林朵朵咬了咬牙,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敲丧尸的头。
“闭嘴吧!”
傻了吧唧。
人类睡着了偶尔流口水是正常的,和丧尸醒着就会流不一样,不知道这只人类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白骁又裹了裹衣服,望向黑暗。
虽然在和怀里的人类说话,他却没有放松观察,只要夜空里有什么异常,他可以立刻将林朵朵放进旁边的箱子,而没有动静的话,她就这么睡着了。
躺在丧尸怀里睡的很香。
也确实该累了,白天虚惊一场,她早就犯困了。白骁单手从旁边拖出来一张皮子,是去年给他做褥子后多出来的那张头狼身上剥下来的皮,被林朵朵处理后柔软又坚韧,可能是战利品的缘故,她很喜欢冷的时候把这块皮子盖在腿上,像个原始人,因此把它带上了。
轻轻帮她脱掉鞋子,用狼皮裹住一起揽过来,林朵朵低哼了一下,蜷得更紧了,摸着肚子上丧尸的手继续沉睡。
野外很冷,她蜷在丧尸怀里,热烘烘的很容易乏困。
躺在最暖和的地方,同时,她自身散发的温暖也让丧尸觉得舒服。
白骁抱着人类也闭上眼睛。
哪怕在一个几乎废弃的世界里,依然残存着一些美好。
末世里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年轻蛮夷孤身一人去安全区,不如留在他身边。
最起码,丧尸王和这口箱子,能保证大部分时候安全——这口棺材给了他很多信心。
夜空静静的。 天蒙蒙亮时,林朵朵睁开眼睛,还有些迷茫,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但是很快就清醒了,瞅了瞅低头看着自己的丧尸,嫌弃的伸手推开他的头,“不要把口水流到我嘴里把我变成丧尸。”
一抹鱼肚白在天际亮起。
她伸着懒腰站起来穿好鞋,不由又回头看向远方。
“不能回去看情况了,那里现在很危险。”白骁道。
“我就是……有点可惜,那头野猪还没吃。”
“不可惜,他们这些干粮比被感染的动物健康多了。”白骁重新背上棺材……应该称为升级版移动豪华庇护所,将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然后提起车门,和林朵朵一起往远处走。
这些干粮是他们搜寻废墟的补给,能量很高,相比那些被感染的怪物肉,白骁觉得是赚的,那些动物他可以再去抓,但是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
他打算自己饿了就去找点肉吃,干粮留给这只人类。
而且现在能背得动装着林朵朵的棺材,只要找个城市,深入进去,就和在临川时一样,当年最危险的地方应该还留存了物资。
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能去,别人不敢找的东西,他敢找。
“我们甚至可以生活在城市里。”白骁忽然道。
——那空无一人的城市深处。
林朵朵一愣,马上明白了丧尸王的意思,她挑了挑眉,不知道白骁是怎么想到的。
这是惯性,漫长的时间里,她一直把城里当作拾荒的地方,残垣断壁,还有随时都需要警惕的老丧尸与城市里生存的怪物。
“城里也都长满草了。”林朵朵摇了摇头。
“你可以住在楼里,只要清扫干净,它比我们原来的地方安全,而且城市深处当年爆的丧尸那么多,没有拾荒者敢进,可以找找物资。”
——不包括临川,那里有个森林公园。
白骁思索着,危险的是一路深入的过程,但只要进入干净坚 的楼里,有防盗窗和防盗门,站在高楼上看如今城市里活跃的怪物,比荒野乡村安全——前提是他用棺材把林朵朵运进去。
林朵朵在楼上,他在街道上,长满植物的城市里也许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丧尸王的猎杀。
而且有了这个防盗门板,与缴获的冲锋枪,即使是曾经遇到过的那种将小镇当作巢穴的群居怪物,也能荡平了它们。
“我觉得……好像没什么毛病。”白骁一边走一边沉思。
林朵朵恍惚了,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曾经去城里拾荒时,看到那郁郁葱葱的植物,她就知道迟早会再次成为禁区。
但是丧尸王已经不是那个拿着棍子对老丧尸大吼大叫的扑街了。
“所以我活在楼上,你在楼下打猎?”林朵朵想了一下曾经那些灾难前的人们……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生活?
“听起来有些怪怪的。”白骁也一时恍惚了,他只是忽然突发奇想。
城里最危险的,无外乎需要警惕那些老丧尸,与生活在城市里的怪物,但丧尸王如今不怕它们了。
在城市深处,丧尸最严重的地方,还是能寻找到一些物资的,而城市里如今遍布的荒草和植物,还有生存在其中的怪物,则是猎物。
这都是食物来源。
唯一需要解决的是,饮水的问题。
“可惜那些楼不结实了,很多东西也都过期了,不然当年丧尸极度危险的时候,大概我也能在楼里把你养上几年。”丧尸王惊觉自己适应的如此之快。
不是适应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是他自身,对这片废墟的适应。
无论是山里还是荒野乡村,亦或者是灾难前留下的城市废墟,他都适应了。
当年出门寻找安全区时,他还只是与丧尸为伍,被狗追着乱跑。
“听上去很有趣。”那只人类说。
两人并肩走着,走在荒草中,走在田野间,走在这个末世里。
第164章 家
要在冬季到来之前,找到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是目前最需要的事。
冬天即使不下雪,野外的寒风也不是可以轻易抵御的。
更不要说去年那种极端的天气。
山村不能回,白骁不知道那里会不会被人守着,但他不会抱有侥幸。
城市深处就是很好的一个临时选择——那里不仅可能有物资,有房子,还有天然的屏障。
曾经钢筋水泥的丛林,如今更是疯狂生长着茂盛的植物,没有人可以轻易探索城市废墟,一旦有人进入,必然会惊动他们。
两个人,在曾经生活上百万人的城市里一钻,没有人可以轻易找到他们。
除非那座城市已经被清理过,而被清理过的城市毫无疑问属于安全区的区域。
白骁忽然找到了过冬的地方,至于之后,在漫长的冬天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来考虑。
末日之下,众生平等,他在废墟里不好走,安全区只会更不容易,清理废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单凭火力压制只是深入而已,还要源源不断从遥远的安全区运送补给,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利——凭那些装备和车活下去不难,难的是一直高强度搜捕寻找。
“唯一的问题就是水源,城里有河或者湖就好了。”休息时白骁摸出地图,低头看着,这是几十年前的地图,比例尺也无法看清太多。
“真的要去城市深处?”
林朵朵望了一大圈远处,放下望远镜,侧头道,她有点莫名的期待,在临川的时候,她在楼上,白骁在楼下,两人配合着找到过很多东西。
如果在那里生活的话,她可以每天端着枪在楼上保护丧尸王,而不是用望远镜看他骑野猪。
“我们要找个地方过冬,这是很合适的地方,如果再找个破村子的话,他们的车到了近前才能发现,荒野里是他们的优势。在城市里,他们想要深入就必须开枪,我们能提前察觉,就算察觉不了,在城市里我也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恐怖。”
白骁寻找着合适的地方。
城市里如今是怪物栖息的地方,数十万甚至百万计的丧尸大部分都在漫长的时间里倒下了。
林朵朵咬了一块压缩干粮下来,这东西压缩的很硬,小小一块就非常重,硬邦邦的,她很用力咬下来一块,再塞进丧尸王嘴里。
“你是不是舔过了?”白骁尝着味不太对。
“没有啊。”
“你自己吃吧,我吃肉。”
“就一小块给你尝尝。”
林朵朵坐在车门上,这个车门很好用,平时丧尸王拿着它撇开挡路的杂草,没有人类的活动痕迹和干预,野草非常茂盛,需要休息时,往地上一放,她和丧尸就能坐在上面,就是有点凉屁股,还得垫个衣服才行。
“快冬天了。”她抬头望望暗沉的天空,已经好几天没出太阳了,一直这么阴阴沉沉的,气温也在一天天降下来。
“是啊,所以我们得走快点。”
白骁收起地图,站起来辨认一下方向,远处有村子,他和林朵朵没有来过这个方向,对村子也保持警惕,
“水不多了,我们得补充点水源。”
“你要是渴得受不了,我尿给你喝。”她说。
“谢谢,你自己喝吧。”
白骁无情而又冷漠的拒绝了她的好意,“刚刚用望远镜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 林朵朵摇头,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又拿起来,一边咀嚼着干粮,一边又望了望前进的方向,接着有冰凉的水滴落在手背上,她以为丧尸王流口水了,侧头看看不是。
“下雨了。”
又一滴落下来,林朵朵抬头望向天空。
“真棒,看来不用喝你的尿了。”白骁记得包里带了雨衣。
这种雨衣是林朵朵自己用防水布做的,很结实,此刻套在身上,又看了看林朵朵。她将箱子和车门还有包裹都迭在一起,用她自己的雨衣盖住了,留下容器在雨衣一角,然后直接钻过来。
“还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好啊。”他用雨衣盖住两人,缩在一旁,这里无遮无拦,还在荒野里,远处倒是有树,但是下雨不敢躲在树下。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明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是多么宝贵。
就像当年灾难刚爆发时,那些四处逃难的人们,对庇护所的渴望,但临川的庇护所覆灭了。
由此也造就了郁明、张叹、钱婶、林华友……还有废墟里许许多多的,这些人们。
白骁忽然理解了钱婶和郁明为什么不想离开,不想去任何地方,有个遮风挡雨的家在那里,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们都曾在末世里颠沛流离过。
现在他也变成了相似的人……或者说丧尸,其实末不末世,都是希望有个家,那是唯一能令人心安,让人觉得是归宿的的地方,对于老太太来说,即使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白骁搂紧了林朵朵,在荒野上坐着,等待这场雨停。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头顶的雨衣上。
在外漂泊的日子不好过,林朵朵努力缩紧身子,让雨衣遮住两人,好在雨衣足够大。
“雨衣里好像庇护所的感觉。”林朵朵听着外面的风雨,忽然说。
她越来越习惯往丧尸王身上爬,只要趴在他身上,不管是冷的时候,还是风大,还是下雨……都能找到这种感觉。
黑色的大雨衣将她和丧尸遮住,雨幕和雨衣下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你可以睡一会儿,等睡醒了,雨就停了。”白骁摸着她的头发道。
这几天人类都没有休息好,这样的路上,很难得到充足的休息。
林朵朵应了一声,拿着他的手放到衣服下的肚子上,靠着丧尸厚实的胸膛闭上眼睛。
雨越下越大。
暗沉的天空下,丧尸披着雨衣,坐在荒野里一动不动,远远望去仿佛一块冰冷的墓碑。
“这次不是你自己在路上了。”雨衣下忽然传来说话声。
“嗯,我自己的话很冷,背着鱼叉只能接着走。”
“要是我变成丧尸,你也要带我继续走。”
“当然,我可不想和那些老丧尸同行了。”
第165章 丧尸骑士
人类>新鲜丧尸>老丧尸。
白骁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摸着老丧尸的肚子躲雨。
只有人类,或者这只人类变成黑丝女丧尸,都可以。
秋天的雨是冰冷的。
这时候下一场雨,还不如下雪,至少两人还能继续走。
林朵朵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每次醒来都听听雨声,然后再闭上眼睛,她倒不是特别冷,后面是热烘烘的丧尸,肚子上也被他的手盖着,唯有接触雨衣的地方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一下丧尸王的腿,地上因为下雨的缘故是湿的,他的腿现在也是湿的。
“要不站会儿吧。”
荒野上没有避雨的地方。
“湿都湿了,下一天难道要站一天啊。”白骁抚着她的肚皮,道:“接着睡吧,雨停了换件衣服就好。”
“没事吗?”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
白骁说的是实话,以往下雨会让所有丧尸本能的焦躁不安,现在噼里啪啦的雨声,即使是打在雨衣上,他也依旧平静。
仿佛老僧入定。
他刚被感染时很想心静,还在棚子底下盘腿坐着试图对抗那种无法抑制的躁动,可无论是声音,还是人类的气味,都会引起他的狂躁,现在好像真的成了得道高僧一样。
即使和地面接触的部分都已经湿了,望着低沉的雨幕,他身体纹丝不动,内心也一样。
以前吃饱了也可以对抗躁动,这几天没吃饱,情况也没恶化。
“我想,也许你可以给我剃个光头,以后我就是大威丧尸方丈。”
白骁细细体味着这种平静,他在回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丈?”林朵朵问。
“就是和尚,六根清净。”
“六根清净?净身?”
“那个叫太监……”
白骁很无奈,和尚和太监都分不清,这哪里一样了?他道:“好了你不要讲话了,没文化的蛮夷。”
“你一个丧尸鄙视我没文化?”林朵朵咬了咬牙,这不是第一次被丧尸鄙视了。
“我可不是一般的丧尸,我是文明丧尸。”
“有多文明?”
“从来不随地吐痰……”
“你以前天天随地流口水。”林朵朵无情拆穿了他的谎言。
“爱护环境……”
“你把山给烧了。”
“……爱护动物”
“你骑着野猪乱跑,还想用针筒给人家那个啥。”
“敬老爱幼。”
“你想让二蛋拉磨,还让星期五背筐。”
“……”
“你还摸我的腿。” ??
白骁沉默了半天,张了张嘴,又闭上,继续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迟疑道:“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丧尸?”
简直坏的流脓。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想踹寡妇门的冲动。
“这说明我更适合做个方丈了!”
“啊?”雨衣下响起林朵朵怔愣的声音。
“你看那些武侠小说里,凡是大彻大悟的高僧,以前肯定都是恶霸,拿起来了屠刀才能放下,那些没拿过屠刀的最多做个烧火工打打杂,做不了方丈。”
“是……是这样吗?”林朵朵吃惊。
“你看鲁智深不就是。”
闻言林朵朵不说话了。
“所以我要摸摸你的团团,以便成佛。”白骁的手往上移了一点。
“啊?”
“哈哈逗你的,接着睡觉吧。”
白骁望着模糊的雨幕,在这个落雨声中,他需要更集中一点注意力,提前察觉到不可预知的危险,雨声的干扰会影响他的判断。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雨也成了遮挡,只要不是太靠近,在这荒野里坐着,他就像个死物,所有一切,包括人类的气味,都被雨衣和雨隔绝了,即使远处公路上驶过车、走过老丧尸和怪物,也很难发现他。
他还偷看过这只蛮夷洗澡。
坏,太坏了。
曾经的五好青年,年度最佳员工,怎么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霸?
一定是丧尸病毒影响的。
白骁恨极了这个病毒,竟然会影响他让他偷看蛮夷洗澡,还摸她腿,真是个无耻的病毒。 誓与感染抗争到底。
从今天起,戒掉流口水!
丧尸王摸着人类滑溜溜的肚子,下定了戒口水的决心,望着依然持续的雨幕。
天上那积了很久的阴云,找到机会一直倾泻着,雨势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渐渐的小下来,不过只是减小了,还没有停的意思。
他有足够的耐心。
林朵朵藏在雨衣里,坐在他腿上,也不会被淋到。
他就这么枯坐着,如参禅一样,末世里冒雨赶路不是一件好事,但凡有个头疼发烧,即使是咳嗽,也没有药品来治,小病容易拖成大病。
在灾难爆发后的那些年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在四处逃难时死于这个原因。
等雨停了,稍微收拾一下,天空还是阴阴的,有风吹来,白骁一只手抱着林朵朵,背着棺材,一只手拿着车门和包裹,踩着泥泞的路继续往预定的方向过去。
“其实你可以让我自己走。”林朵朵抓着包被白骁扛着,开口道。
“你太慢了。”
白骁说,“而且走路多了会长脚皮,你会本着节约的精神想要喂给我。”
林朵朵趴在他肩膀上笑了。
“我看你提着车门挺费劲的。”
“那你坐我肩上来吧。”
白骁想了想,也没让她落地,直接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脖子上,两条腿跨在前面,这让他有种带女儿去赶集看马戏的感觉。
“能坐稳吗?”要是小点还行,林朵朵那么高怕她坐不稳。
“可以。”林朵朵身体前倾,骑着丧尸,呼吸着高处的新鲜空气。
她忽然记起了小时候,也曾这样被父母放在脖子上带着,只是那记忆早已经模糊了,究竟是何时,在院里还是在村子里,她都记不得了,只有那么一个浅浅的印象。现在她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抱着丧尸的铁头盔,想起了丧尸以前说的,“我骑着你,天下无敌。”
“坐稳一点,别掉下来。”丧尸王提醒一句。
“放心。”
“也别在我脖子上撒尿。”
“废话真多,驾!”
废墟已不再是属于人类的世界,大地一片荒芜。
偶尔林朵朵空出一只手拿起脖子上的望远镜,这种高度足够她看到很远,望向四方,查看可能的威胁。
入目所见,一片茫茫。
她就是丧尸的眼睛。
“报告!前方安全,没有看到威胁。”
“那就继续前进。”
一人一丧尸把那片泥泞的荒野扔在身后,一路向着东南方向离开。
“这些雨水不能直接喝。”
“等晚上找个干燥的地方烧一下。”
没有了那种狂躁的本能,白骁头脑格外清晰,他觉得这也是当机立断带林朵朵离开的原因,放以前他不会这么快判断出形势。
走了整整一天,暮色四合之际,有风从远方吹来,暗沉的天边出现一缕红霞。
“远处天上有黑影。”侦察兵林朵朵报告。
“进棺材。”
白骁手一搭,双开门的豪华版大棺材就已经准备好了,林朵朵直接蹲进去,他关上门背起来。
远处的黑影已经肉眼可见。
他举起防弹车门将自己的身形遮掩,慢慢往前走着。
过一会儿。
“过去了吗?”棺材里响起林朵朵的声音。
“还没,不过也没过来。”
满天飞鸟。
乌棱棱从远处飞过。
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白骁不知道安全区怎么对付它们。
不过想来除了躲进车里,就是拿喷火器去烧了。
地面丧尸背着棺材,提着车门,站在茫茫野草间,望着那一群可怕的生物从高空路过远去。
张叹说那是人类的丧钟。
比丧尸更加可怕。
白骁转回头,背着棺大步离开这片不祥的地方,走在陌生的路上。
这片土地上总有能容得下两人生存的地方,他们作为目标很渺小,而越是人群聚集,目标越明显,譬如安全区——祝他们好运。
“没过来吧?”棺材里传出声音。
“它们走了,你再躲一阵儿。”
第166章 新奇
白骁说飞远了,林朵朵就没再问了,打开了箱子旁边的小窗。
在棺材里透过那个小小的口子看向外面的感觉,就像是在家里房间,站在窗台前一样——不过是缩小了很多的房间和窗户。
这小小的一片窗口,可以看到很远,她的眼睛贴在窗子上,过片刻拿出望远镜堵住窗口。
丧尸背着棺材,她在棺材里拿望远镜透过小窗继续观察。
“我看到晚霞了。”林朵朵提醒。
“我也看到了。”丧尸王说。
他拿车门伸到后面遮挡了一下棺材窗口,林朵朵眼前就黑了。
“怎么黑了?”林朵朵拿着望远镜使劲儿瞧。
“嘿嘿。”
白骁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神说,要有光。”
他挪开了车门,“于是,就有了光。”
晚霞重新出现在那个小小的窗口里,被望远镜和后面的眼睛收入眼底。
“幼稚。”
棺材里的人类说。
刚刚那一大片掠过的黑影,以及荒凉大地带来的窒闷压抑,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林朵朵安心待在箱子里,靠着柔软的皮子,感受箱子在丧尸王背上微微的起伏,她道:“它们没发现我们。”
白骁道:“我们两个人目标小,它们没靠近,现在人越聚集,越容易被它们攻击,反而散落的幸存者有点优势。”
林朵朵叹了口气,道:“我们都被围过。”
“那是因为离山林太近了,所以才烧山啊。”
那个位置,已经与运气无关了,要么烧一下,要么搬家。
现在既烧了山,又搬了家。
白骁也叹息一声,望望远处,天际的那些黑点已经远去。
他不想、此时也不太适合走大路,不知道安全区的搜索队蔓延到哪里。既然还没有出临川地界就游走在荒野,等出了临川范围才好走到路上。
“那里有人。”
隔天。丧尸骑士坐在白骁脖子上,拿着望远镜看到了远处影影绰绰的村庄,她从望远镜里瞧到了一个枯瘦的身影。
“什么人?”丧尸王停下脚步。
“很瘦,不太像敌人。”
“那就是散落的幸存者了。”他接过望远镜查看一下。
远处高低起伏的残破房子,挨挨挤挤矗立在那里,死气沉沉。
在那边缘野草间有个枯瘦的人影,弯腰做着什么。乍一看像是游荡在这片土地上的老丧尸,又瘦又干,但从动作间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活人。
这当然不会是安全区的人,而是这片废墟的住民,也许是像林朵朵一样在灾难后长大的,也或许是从灾难前活到现在的幸存者。
白骁望了几眼,再看看周围,将望远镜还了回去。
“独居者,说不定村子里还有其他相互扶持的人。”
“嗯。” 林朵朵接过望远镜继续看向那个方向,在城里拾荒时遇到其他拾荒者是警惕的,此时见到其余幸存者却没有那么抵触。说到底,在外碰到人没保障,但一直生活的地方突然有外人到来,该警惕的是原本的住民。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露面,远远的离开了。
一是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活,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是不想暴露踪迹。
丧尸也不适合露面,在这个糟糕的环境里会吓到别人。
“外面真的有别的幸存者。”林朵朵骑在丧尸脖子上,偶尔回头用望远镜看一眼,“前两年除了在城里碰见陈家堡的人留的信息,后来就没见过什么别的拾荒者了,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临川外面的人都死光了,后来你说在路上见过一些。”
她有点新奇感,不是对其他幸存者的新奇,而是当初丧尸出发去寻找庇护所时的路途,大概也是这样的。当初的她看着黑皮笔记本想象不出来,现在知道了,他独自在路上是什么经历。
一直到看不见那个影影绰绰的村子,她才没再回头,举着望远镜充当侦察兵,做丧尸的眼睛。
“看来安全区做不到全线包围,也可能是限于废墟的环境只能以临川为中心分散。”白骁道。
“放心吧,有车子我肯定会提前发现。”
那些人没有棺材也没有丧尸,汽车只要走在路上,很难隐藏形迹。
风吹的两人衣角猎猎作响,山渐渐没有了,顺着陌生的方向一路走下去,偶尔横穿公路。
公路上的指示牌早已掉色,有些倒在地上被锈蚀的几乎不见了,比较坚固的还能隐约辨别出一些字迹。
限速之类的字没有一点用处,只有xx路xx高速,距xx地多少米的字样,能帮助白骁确定一下自身所处的位置——在这末世里认路不太容易,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荒野里总是大同小异,即使顺着地图走,也容易偏离方向导致迷路。
“冷不冷?”白骁问。
“冷,你冷吗?”
“我也冷。”
“一起冷。”
“好。”
“远处有东西,在朝东边游荡,再往前走十几分钟,它们没有离开的话可能会碰到。”林朵朵望着远处估算距离。
然后拿望远镜给他看看。
“开枪吗?”
她的手摸到了箱子上,挂着步枪的地方,只要伸手,就能提起来瞄准。
有大概四五只,像狩猎狼群时一样,只是那时丧尸王还没养回来 子,做不到这样让她骑着。
“不用,省着点子弹,枪声能避免就避免。”白骁道。
走得近了,那是游荡在荒野上的几只野狗,大概是从村镇里游荡出来寻找食物的,或者是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到处奔走,它们夹着尾巴,肚子干瘪,扑倒了一只老丧尸,被它们拆得七零八落。
很显然,只剩皮包骨的老丧尸并不能让它们填饱肚子。
终日游荡在废墟上,无论是活人还是它们,都很难吃饱。
“这玩意也进化到吃丧尸了。”白骁对躲进棺材里的林朵朵道。
那些饥饿的狩猎者发现了这个新的目标,放弃了皮包骨的老丧尸,毫不犹豫扑过来撕咬。
丧尸王放下了行李,手上的防弹车门狠狠一砸,嘭的一声,扑上来的野狗顿时被砸出去,打了几个滚,再艰难爬起来时晃了晃脑袋,另一手的狗腿刀也切开了其中一只。
再一挥厚实的车门将面前的野狗砸个骨断筋折,口鼻溢出浅浅的鲜血。
第167章 滑盖容易坏
“现在你们面对的可是大肌肉丧尸王。”白骁记起了曾经被追的落荒而逃躲避的时候,厚实的车门再次挥起,将面前的野狗砸开。
“不能总是被你们欺负吧?”
很可惜它们听不懂,饥肠辘辘的身体驱使着它们四处寻找食物,扑上来凶狠撕咬。
于是丧尸将车门当作盾牌,哐哐砸着,最后一只被他踩在脚下,再一用力,喀嚓声中将它脖子踩的稀碎。
他是更加上位的捕食者,在这个废墟中、这片土地上,所有游荡在荒野田间的怪物,都是他的猎物。
还有丧尸骑士的猎物。
“可以出来了。”
他说了一声,然后丧尸骑士林朵朵揭棺而起,打量这群捕食者。
“能吃吗?”她问。
“我可以,你先啃你的干粮。”白骁蹲在地上用狗腿刀切开它们的背,将脊椎骨内侧附近的肉剥下来,剥成手指粗细的肉条。
“这是我和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狂欢者学的,就这一点。”
它们处于感染后没有丧尸化,但饥饿又改变了它们的状态,很复杂,它们再继续吃丧尸维持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野草被风吹拂,白骁的衣角被秋风掀起,站起来看了看那个被拆的七零八碎的老丧尸,他收起铁盒,重新提起行囊,和丧尸骑士远离了这里,将枯骨和尸体甩在身后。
夕阳将一切照的血红。
新的凶猛狩猎者已经走出那个小小的山村,一路朝着远方的田野游荡而去。
丧尸骑士坐在高大丧尸的脖子上,于黄昏的风中轻哼着歌,两人迭在一起的影子在田野间拖得长长的。
他们要赶在冬季之前,去到下一个城市里度过寒冬。
天气越来越凉了。
在外漂泊的日子渐渐习惯了,夜晚没有遮蔽,抬头就能看到天,他作为丧尸还好,林朵朵只能依靠着他来保存体温,不至于在秋末的寒夜流失太多温度。
在遇到无人的村落时能睡的好一点,如果在野外的话,他就躺在车门上,林朵朵趴在他身上,裹几层大衣,凑合一晚。
临川越来越远,迈过中间的荒野,村落渐渐多了起来,农村包围城市,这代表着另一个城市已经近了。
白骁不知道是自己过于谨慎,其实安全区并没有大规模搜寻,还是那些人在废墟里开车比预计里更加艰难。
亦或者好运的避开了他们的搜寻方向,这一路没有再看到其他的车辆。
只有路边报废的,灾难前留下的锈迹斑斑的铁壳子。
这是个好消息。
在又一次清理了几只怪物时,林朵朵拿望远镜瞧了瞧远处,“那个村子有人,需要避开。”
她看到了那片废墟里冒出来的炊烟。
“说不定帮了他们一把。”白骁擦干净刀,这几只怪物是朝着炊烟那个方向游荡的。
村落愈发密集。
他发现这里的幸存者也比临川那边多了些,不算很多,但起码偶尔能看到个活人,不像他们去城里拾荒,一路上都是死寂的。
白骁抬头看了林朵朵一眼,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林朵朵毫无所觉,只知道他抬了一下头。
“我怀疑临川的幸存者不是死了,是前些年跑了。”丧尸王道。
“嗯?”
“那边可是山峦,除了你和钱婶走不动,也不敢在外面乱跑,其他人会找更适合居住的地方,临川不仅有山,城里还有森林公园,无论是山村还是城里都很危险。”
废墟里的环境也有好有坏,临川不是一个善地。
林朵朵想了一下,“有可能噢。”
那里冬天有狼,夏天有蛇有毒虫。
“所以你傻了吧唧。”
“你才傻了吧唧。”
轻轻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这只是猜测,不管如何,那片地方肯定是比其他地方凶险的,也许那些幸存者真的死了。
白骁想着,林朵朵见过城里其他拾荒者的痕迹,大概是在另一个方向生活的人,随着环境恶化,山林那边越来越凶险。
他还想着烧山,而不是搬家,肯定是让这只人类带的变蠢了,不愿离开家。
过几天,村子里的幸存者到了附近时,只看到留在地上怪物扭曲变形的尸体,骨头好像被什么敲碎了,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势,令人惊疑,不知道这是怎么打击出来的,望望空荡的四野,忍不住裹紧衣服颤了一下。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的来源。
而造成这一切的上位捕食者已经远远离开。
有的村镇已经完全被周围的树和草占据了,从各种缝隙里、甚至屋里长出来的小树和野草,将一切人类遗迹都破坏掉,残垣断壁间,地面还有死去的老丧尸,被草木在身体上扎根,只留下一些枯骨。
路上的高速收费站倒是还残留着,一副残破的模样。
将原本占据在这里的怪物和丧尸清理掉,在这里略作休息。
白骁裹紧大衣,拿出地图研究。
“我总觉得你迷路了,走错方向了。”林朵朵也在看着地图。
“不可能。” 白骁觉得这简直是个笑话,他能认错路?
“那为什么村庄又变少了?”林朵朵发出疑问。
“可能是稍微偏了一点点。”
“那不还是迷路了。”
林朵朵转身到一边去,在身上摸索着。
“小心虫子咬你屁股。”白骁没抬头道。
“那怎么办?”
“我帮你把尿?”
林朵朵捡了根枯枝,敲他的铁头盔,瞪了他一眼。
“小心点。”
白骁收起地图,站起来望了望远处,天际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路上会有车行驶,收费站灯火通明,路灯明亮,现在只剩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它即使残破了,也依旧为在灾难后的旅人提供一个暂时的遮风场所。
往常这个时间林朵朵已经在菜地里摘菜,或是找些野菜晒成菜干,现在不得不和丧尸一起,游荡在外面。
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白骁清点着剩余的东西,然后去旁边找一些枯枝,等天彻底暗下来后,在角落升起火堆,棺材放在一旁随时准备着将林朵朵塞进去,而火堆上架着铁盒,往里面撒一些盐,热乎乎的肉汤就出来了。
林朵朵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坐在棺材里,身子陷进去,两条腿搭在外面,眼里望着那跃动的火苗。
“其实我们真的可以节约一点。”
“哦?你是说吃你脚皮吗?”丧尸王问。
“我是说我少吃一点。”
林朵朵面无表情瞅他一眼,丧尸的毛病真多。
都是身上的肉,哪有高低贵贱?
她不理解,为什么胸口会吸引丧尸,而脚就遭到嫌弃。
挑食。
她拿树枝拨了拨火堆,让它燃的更旺盛一些,铁盒里滋滋作响,肉汤的味道扩散出来。
废墟才是真正适合丧尸王生活的地方。
他是这个地方游荡的顶尖狩猎者。
“下次做个新的箱子,再做大一点,你就可以躺在里面睡觉了。”白骁望了望箱子道。
“那就是真正的棺材了。”林朵朵瞥一眼身下的箱子。
一米四的长度不足以让她躺下去,只能蹲在里面。
“可以横着背。”白骁取下了肉汤,给她倒了一些,泡着所剩不多的干粮,会让身子暖烘烘的。
“双开门?”
“你喜欢滑盖的也行。”丧尸道,“不过滑盖需要的构造复杂一点,越复杂也就越容易损坏,我还是觉得双开门比较好。”
“哦。”林朵朵面无表情。
“会思念故乡吗?”白骁望向两人来的方向,那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夜。
刚刚他在地图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他记忆里,那个繁华而璀璨的,灾难前的城市。
他曾在那里忙忙碌碌,以普通人的身份。
“我没有故乡。”她不在意的笑笑。
“每个人都有故乡。”
“是吗?我不觉得,那是……我长大的地方,但我不喜欢那里。”
“那你喜欢哪里?”
“我喜欢这个棺材。”
她拍了拍身下的箱子,“有了它,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离开那个困了她二十多年的牢笼,那个小小的山村。
和当年独自离开去找生路的丧尸王一样,只是这次谁也没丢下谁。
林朵朵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曾经住的地方,那里埋葬了她的父母。
但是父母一定会高兴她能离开那里,走在路上,在末日到来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管是骑着丧尸,还是被丧尸背着。
和这只丧尸一起走在越来越糟糕的路上。
“错了,是我带你去任何地方。”
“好吧,你带我去任何地方。”
包括城市深处。
那里已经不远了。
第168章 旧时代
重新调整了方向,丧尸背着棺材,横穿隧道,跨过乡镇,碾碎了一路上的阻碍,朝着陌生的城市进发。
脖子上坐着侦察兵兼丧尸骑士兼枪手。
步枪就挂在箱子旁边,触手可及。
在寒流到来之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田野间,进入到陌生的城市里。
昌海市。
大雾弥漫。
到这里的时候已是初冬,死寂的雾气中传来脚步,随后丧尸王的身影从雾气中显现,手上车门沾了一层水雾。
游走在寂静且弥漫雾气的城市里。
可怕的身影旁偶尔会响起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白骁总觉得自己在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以及这只人类也一样。
如果是废墟里的拾荒者,乍一眼在雾里见到这么一个壮硕且凶猛的丧尸,大概会吓个半死。
这时旁边还有个看不见的女人再说话。
直接吓抽过去也说不定。
“这放在哪里都是反派吧?”丧尸王吐槽。
准确说不是看不见的女人,而是棺材里传来的女人说话声——更邪门了。
从城市外围的浓雾里消失,往深入而去。
“这里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群人把我们包围?”棺材里的人问。
“不会,这里没有清扫过的痕迹。”
丧尸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与痕迹,废墟与安全区是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安全区清理城市,不可避免会有火力痕迹,和拾荒者清理丧尸不同。
目前他还没有见到特别的痕迹。
而且这个大雾……
白骁觉得要是真的在这环境遇到安全区小队,可以直接进入恐怖片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丧尸王自语道。
“什么问题?”棺材里传来好奇的声音。
“你应该是被我强迫,拿铁链子拴起来,被正义打的逃亡,然后会有个骑着白马的王子孤身一人前来,斩杀邪恶的丧尸王,救下被困的林朵朵——啊,这样一来就合理多了。”
“嗯,故事里都是这样的。”棺材里的人相当同意这个设定。
书里都是这样写的。
邪恶的丧尸王将善良的林朵朵抢回城堡,拿铁链子拴在城堡里日夜玩弄,而勇士会带着最睿智的长老,最强大的法师,最准的弓箭手,踏上击败丧尸王的路,跋山涉水,千辛万苦进入幽深的城堡,准备把邪恶的丧尸王打败,然后救出——
然后看见善良的林朵朵在城堡的窗口架上大枪瞄准,一枪一个把他们都杀了,接着回去踩着丧尸王的肚子。
“确实是有些问题。”林朵朵蹲在箱子里想了半天,出声道。
“希望不会一群人喊着羁绊啊伙伴什么的莫名其妙就冲过来打我了……”
丧尸王随手用车门拍开一个老丧尸,继续在街上走着。
“冷不冷?我先找个地方把你放进去,然后去深处找找有没有结实的,适合居住的地方。”
“要不等雾散了再活动吧,我总觉得不安心。”
大概是以前留存的习惯,在雾天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安感,雾气里的丧尸总是比平时可怕的。
但她随后又想起来,这是丧尸王,雾霾中行走的神秘丧尸,在大雾中他会变得更加可怕。
“也可以,你在雾里可以杀光他们。”她改口道。 其实优劣都有,有雾时丧尸王更加可怕,但晴天时她可以在远处帮忙打黑枪——前者对人有优势,后者是遇到什么可怕的怪物她能帮得上忙。
“城市太大了,乱走也不是办法,还是等视野清晰了找个高处看看。”
白骁折中了一下,趁着雾气摸进城市潜伏下来,等雾散了再看情况是继续深入还是做什么。
老旧的城市二十多年没人维护,杂草丛生、怪物横行,有些残破的高楼还有倒塌的风险,他不想那么倒霉被突然垮塌的建筑给埋了。
在临川拾荒时,有些出现巨大裂缝的楼,他和那只人类都是躲着走。
虽然几率很小,但他最不相信的就是运气,不然也不会看到一辆安全区的车,就当机立断舍弃山村,渡河离开。末世里没有幸运,只有意外,幸运只是一时的,意外才是常态。
充满压迫感的背棺身影,一边和棺材说话,一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起来相当诡异。
又走了十几分钟,立定在一座残破的楼前,白骁停下脚步,绕着它左右转转,没有看到楼体上有明显裂缝,只是墙的外皮脱落,斑驳不堪。
这是一座商务大楼,一楼有银行的铺面,他直接进了银行里,废弃的银行有些昏暗,地上还有死去的老丧尸,看上去年月已久,里面静悄悄的。
休息室里有暗褐色的污迹,看上去曾经灾难爆发时有人躲在这里,经历过凶险。
厚重的通往里面的大门打开着,有黑丝女丧尸在里面徘徊。
在逛了一圈排除可能的危险后,他才放下棺材,将里面的人类放出来。
林朵朵揭开棺材坐起来透了口气,左右看看,打量这个昏暗的地方。
这一路避着偶尔出现的幸存者,两人基本上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从临川一路来到这个叫作昌海的地方。
白骁将雾气沾湿的外套脱下来,在棺材上擦了擦,棺材也有点湿。
“希望一切安好。”
“必然安好。”
他望了望屋外,“在废墟里找两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在城里,他们没办法再悄无声息地靠近,除非将这座城市里的老丧尸和怪物清理干净,那过程肯定会惊动我们。”
昌海。
这是个陌生的城市,对于林朵朵来说很陌生,她从没离开过临川。
对于白骁来说同样陌生。
整座城市笼罩在浓雾之中。
雾气在消散。
天光渐亮。
等待了两三个小时,大概快到中午,白骁起身,林朵朵也重新进棺材里,一同出了银行,到旁边寻找上楼的地方。
沿着楼梯一路爬到楼顶,站到天台,此时的雾气已经稀薄的几乎不可见,而这座陌生的城市也展现出了它的模样。
放眼望去,残破的高楼耸立,一片荒凉破败景象,枯黄的植物中夹杂着在冬天依旧绿色的植物。
清冷的街道上能看到老丧尸,与穿梭在枯草树丛中偶尔的小动物。
楼顶的寒风呼啸,丧尸和人类站在边缘,俯视着这一切,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斑驳老旧的高楼有些倒塌了,街道也拥堵废弃,老丧尸徘徊在这里,记录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曾经人类逃离城市,如今他们又回来了。
“这次没有人再拿枪找我们了吧?”
看到满目的疮痍与荒凉,两人反而笑了,这个环境,很难悄无声息的深入到市中心。
那些人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她没有死在路上,丧尸王做到了,用棺材背着她,带她去找新的家。
第169章 生人止步
寒冬已至。
安全区里下了一场雪。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周序捧着水杯,雪后刺目的阳光晃得他一阵目眩,刺骨的寒风让他觉得无论穿多厚都能被轻易击穿,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苍老和孤单。
呼吸之间带着稀薄的寒雾,雪地上脚印杂乱,这里是工业区门口,来往的人都穿着厚皮大衣。
滚滚浓烟从烟筒里冒出来,又被呼啸的寒风吹散。
在他身后,鲜红的横幅挂在工业区,上面写着劳动光荣,不是工作需要你,而是你需要工作。
隐隐有第三安全区的字样。
洁白的雪,鲜红的横幅,与工业区的黑烟,是这里最主要的三个颜色。
看着横幅上第三安全区的字,周序想起了当初在废墟边缘碰到的那个瘦瘦巴巴的,从废墟里走出来寻找安全区的年轻人。
那时他就错过了一次机会。
然后又错过了第二次。
想着会议上的推诿扯皮,周序紧紧捏着水杯,手指因为用力已然发白。
最开始他就说是先谈判,先释放善意,而不是抓捕。
“爸!”有个年轻女子在身后喊了一声。
周序回身,长长出了口气,望向这个年轻的女人。
蓦地,他记起了报告上说的,‘那个人’疑似圈养了一个年轻女性。
当初相遇的一幕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常常想起在安全区与废墟的交界处,那短暂的遇见。
还有短暂的交谈——
‘能说说安全区是什么样的吗?’
‘你有孩子’
「是的,她在安全区活得很好」
‘真好’
‘你很难走进去,会死在路上,多带点人吧’
……’
‘——祝你们好运,代我向周序问好。’
在雪地上踱步,周序凝视着废墟的方向,眯眼沉思不语。
“爸!你在想什么?”年轻女人摇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序沧桑的面容怔了一下,回过神,看着她没说话。
“傻了?”
“我在想一些事。”
周序摇了摇头。
环境愈发恶劣了。
周序的神色愈发阴沉,那群老东西,还秉持着旧时代的想法。
这场灾难远没有结束。
而远处的第六安全区,研发不知道有没有进展——那里的人员设备全部都是顶尖先进的。
他望了一眼寒冬中死气沉沉的工业区。
“冬天了。”
“是啊,冬天了。”
“第四区的物资送到了吗?”周序问。
“到了,不多,都优先供给第一区了,一区天天吸我们……”
“不要说那么多。”他摆了摆手。
-
楼。
高楼。
高楼上正响起叮叮咣咣的声音。
商品房倒塌的倒塌,破败的破败,房子质量怎么样,在无人维护的二十年后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不用像买房时精挑细选,各种对比。
这栋楼房没有裂缝,没有下沉,只是外墙有些脱落,算是一个很好的房子。
多年没有人迹的地方,如今重新被踏足。
白骁在加固防盗窗。
高层不需要担心有怪物入侵,只要防备天空的威胁。
而一整层里,多余的窗口被封死,采光的地方用密集的防盗窗和铁栅加固。
那些鸟飞不进来。
小区里枯枝烂叶很多,游荡的老丧尸被声音吸引,慢悠悠朝着这边聚集。
拾荒者即使踏足这里,也不会持续不断的制造出声音。
这动静对它们有莫大的吸引力。
叮叮咣咣的声音时断时续,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连带其他楼里被困的老丧尸也焦躁不安,不断撞着房门、窗户。
“这要是在它们新鲜的时候,你是丧尸王也顶不住。”
林朵朵透过窗子看见了外面的异动,街道上的丧尸都朝着这边聚集。
那些不死的尸体仿佛是被丧尸王召唤而来的子民。
原本的昌海市还算平静——在他们到来之前。
而现在。
目之所及,高高矮矮的废墟楼房一片死寂,仿佛年久失修的坟墓挤在一起。
而那些不死的尸体,像是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它们从缺失了门的商铺里、阴影里、楼房中,一个接一个的蹒跚而出,有些甚至已经站不起来,却依旧靠双手爬动着,诡异又骇人。
它们是灾难最初的起源,也是上一代人的噩梦。
这座早已在多年前沦陷的城市里充满了丧尸,在没有活人存在后,多年风雨中已经陷入平静。
市中心是前些年的活人禁区,只要一直平静下去,这些腐朽的丧尸会大片大片死去。
如今平静被打破了。
两个不速之客引动了这禁区里的恐怖,商场中不断有枯槁的丧尸循着声音走出。
站在高处,望着楼下,四面街道上的场景令人胆寒。
林朵朵望了一会儿街道,再看看白骁。
现在她真的怀疑,丧尸‘王’不是吹牛,他真的是个王者。
眼前的这一幕是最好的证明。
恐怕这场景,只有二十年前,她刚出生的那时候,才能出现……
不死的尸体密密麻麻出现,商场中,地铁里,不断被引出,原本还算干净的街道,又变成了令人绝望的禁区。
从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在活人禁区弄出这样的动静,即使是如今,它们没有多少杀伤力后,这样大的规模成群结队被持续的声音引出来,仍旧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它们太多了。
像是成群结队的蚂蚁一样。
即使多年来朽烂死去很多很多,依然还存在着能动的丧尸,它们没有被风吹雨打,在黑暗里隐藏着身形。
它们被惊醒了。
身上腐朽的衣服变成破布条挂在身上,蹒跚而坚定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而来。
就连这个小区里,其他楼栋间,也有丧尸在楼里走出来,对面的楼房里有嗵嗵撞窗户的动静,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那后面骇人而恐怖的老丧尸。
这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做噩梦的存在。
庞大的数量,放在它们未腐朽的时候,即使是安全区看了也会头皮发麻。
小区的大门处已经围拢了厚厚一群不死的尸体,挨挨挤挤,想要进入里面,寻找声音来源,又像是寻找它们的王。
丧尸群的最前面,锈迹斑斑的小区大门上,用铁丝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上面是诡异的四个字:
生人止步。
它斜挂在那里,被丧尸推推挤挤,老旧的被修补过的收缩门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市深处,一个和老丧尸、怪物们共同存在的邻居,打算入住了。
密密麻麻的老丧尸们赶来庆贺。
第170章 步行街
“开什么玩笑?”
城市外围一点,两个瘦弱的拾荒者刚从远处过来,在楼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黑压压挤在一起的尸潮,心脏几乎都要停滞了。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片活人禁区像是受到了某种魔法召唤,无数恶鬼在复苏,在从阴暗地带爬出来,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那片街区有恐怖在苏醒。
“发生什么事了?”一人的声音都在颤,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妈的这鬼地方,管他什么事,赶紧跑。”
两人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远离这片区域。
老丧尸太多了,被围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三五只能轻松解决,但充满一个街道,别说是丧尸,就是全是稻草人要砍出一条路也不容易。
城市很大,神秘而可怕的地方不止这一处,下次离远一点就好了。
好在影响只是那一片范围,而不是整个城市的躁动。
时隔多年,深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如灾难前的节假日一般,摩肩擦踵。
“动静有点大。”
白骁回头看了看,这里不比山村,山村里叮咣敲棺材,做头盔都没什么事,现在这里加固个防盗窗,就引来了密密麻麻的子民。
“不过也说明一件事,这里的拾荒者没有深入过市中心,也没清理过藏在楼里的丧尸,不然没这么壮观。”
他看一眼自己这几天加固过的小区门,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看来明天还得再去加固一下。
林朵朵道:“在外围搞这些动静能吸引到零散的丧尸,但是不可能这么多。”
白骁道:“这说明来对了!”
这么多年外面都清理差不多了,里面还是休眠的,偶尔有丧尸游荡到外围。
林朵朵瞥一眼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尸潮,之所以没有人敢住在城市里,就是因为暗处的危险,它不是消失了,只是没有活人后沉寂了。
她忽然记起来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很多年以前,独自居住深夜寂静的想要发疯时,她用铁棍敲院里的三轮车,吸引财叔和二蛋在院外徘徊。
只是那时村里只有两个老丧尸,和现在丧尸王做的事天差地别。
他爬那么高的地方修窗子,噪声能传到很远。
“这才有丧尸王的范儿嘛。”
白骁一点都不觉得阴森恐怖,反而有了莫大的安全感。
小区外已经被丧尸们堵满了,他们住的这里随便往外一望,四周都是老丧尸,像灵山脚下的妖魔鬼怪一样。
这里是活人禁区。
阴森古旧的小区矗立在尸潮之中。
“以后你就不用担心无聊了。”丧尸王朝对面楼里被困在房间撞窗子的老丧尸打了个招呼,新邻居总是要和周围处好关系的。
然后回头道:“你可以给它们起个名字,那个叫三蛋,下面那些叫四蛋、五蛋,叫星期六,星期日也行,叫一月一,二月二,足够你起一年。”
他指了指墙外马路上涌动的丧尸们。
这是安全的保障。
林朵朵瞅了一眼对面邻居,说实话……即使是做噩梦她也没梦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邪恶的丧尸王建起了子民们聚拢的城堡,将善良的林朵朵藏在这里。
“看来这才是丧尸王真正的领地。”她吐槽道。 山村还是活人范围,这里是丧尸的地盘,在二十年前就是了。
“还没结束,刚开始改造呢。”
白骁收了工具,顺着绳子爬到楼上一层,从窗户里进去,然后关死门窗,顺着楼梯再走下来,敲敲门,林朵朵就从屋里打开了。
“上面要做一个灶台,通过以前遗留的排水管或者通风管道把烟筒戳出去,本来放在下面合适,但是怕不小心发生火灾,在上面出意外好歹能把你装棺材里跑。”
白骁一边说一边来到窗边,打开窗户试了试力道,很结实,即使被鸟群袭击,他也能站在窗边看着它们。
小区里到处都是草木,那些也需要清理,铲除,不过可以慢慢来。
“一整层都可以清空,这样一个空楼太适合改造了,外面的丧尸估计还会变多,等我处理完了再把小区里扫荡一遍,到时候你也能在下面偶尔遛个弯,和门外的丧尸们打个招呼。”
“没有人想和它们打招呼。”
“你以前不是还给二蛋起名了?”
待在这里,即使是大白天也有一种阴森的感觉,白骁站在窗前待了一会儿,想了想入夜之后的景象。
“预言成真了。”他若有所思道。
“什么预言?”
“如果真有勇者小队斩杀尸潮来到邪恶的丧尸王领地,你在窗边就可以一枪崩了他们。”
林朵朵在擦枪,一杆老步枪,一把土枪,还有两个缴获的冲锋枪。
“我听说过,以前人们会赶集,这些丧尸是不是来赶集了?”
“这叫庙会,比赶集更热闹,是灾难前很盛大的活动。”
白骁看着来庆贺自己乔迁的子民们,想了想这不是在乡镇的庙会,又纠正道:“应该叫步行街,没有车全是人,节假日就是这样人挤人的。”
“是吗?”
林朵朵看了看‘步行街’上挤满的丧尸,“你懂的真多。”
“灾难前就是这个样子的,没什么区别,乌压压一大群人。”
白骁此刻还真找回了一些,生活在繁华都市的感觉。
曾经他在公司的高楼里,朝下一望,在下班高峰期,也是一群一群的人从楼里走出来,只是没有这么挤,只有步行街之类才能看到一样的景象。
现在缺少了灯光,如果灯光依旧,等入夜了只能见到街上黑压压一片人头,乍一看真会有当年繁华都市的模样。
对面楼的丧尸还在敲窗子,试图和新来的邻居沟通什么。
倒是因为叮叮咣咣的声音中断,街上的尸潮有些散乱,没有再统一行动,但太多了也走不动,只能挨挨挤挤被困在街上。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临川可能也凑不出来这么多丧尸。”白骁望着那规模,附近的地铁里丧尸很多,一个接一个出来,临川没有地铁,以前人口也没这里多。
“这里比临川大,会不会有别的可怕的东西?”林朵朵问。
“你是指?”
“吃丧尸的怪物。”
“我们来之前可能有。”
第171章 尸潮
丧尸王如今就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个团灭的小队已经证实过这一点。
他徒手撕裂了防盗窗,进去里面开门,才进入这栋楼。
“如果真的有,不可抗力,吃丧尸长大然后变得超级大只的怪物,不还有你嘛。”白骁道。
就如当初对抗入侵领地的狼群一样。
有林朵朵在远处策应,即使真的出现类似品种的怪物,白骁也不是当初孤身一人被怪物追的时候了。
眼前这座死寂的城市,他就是新的掌控者。
不用三轮车搬着物资回小山村,这个老旧的小区就是新家。
白天处理着楼上的漏洞,那些玻璃破碎的窗子,还有没装防盗网的地方,都用木板钉死,需要通风的地方,都用多层防盗窗以及铁丝网加固起来。
整栋楼都是他们的家。
天台上放了个笼子,白骁在试着,多找一些材料,把楼顶用网封起来,做成一个安全的,可以晾衣服和休息的地方,这种站在高空看寂静城市的感觉很不错。
还能看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的陌生拾荒者,他们如林朵朵一般幸存下来,挣扎着,努力活下去。
尸潮围拢附近提供了足够的安全,也不被人打扰。
“也许你需要一些朋友……如果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幸存者的话。”白骁道。
“朋友?”
林朵朵怔了怔,上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好像还是当年,丧尸阿巴阿巴流口水,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时候。
这么多年,独自生活在小山村里,再没听过这个词。
她独来独往,也准备好了独自死去,捡到丧尸才开始改变。
“你还想养一些其他人类?”林朵朵瞥了他一眼。
丧尸王不得了,野心变大了,要用铁链子养好几个人了。
“啊,也许我能建立一个丧尸王国,到时候你做丧尸公主。”
城堡里总是需要公主的。
不管是恶龙还是丧尸王,圈养的都是公主,可能是公主这个身份玩弄起来更令龙或者丧尸愉快一些。
白骁扯淡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见林朵朵没理他,在脱衣服,修长的双腿和匀称的线条,结实的身体,那不是一个生活在废墟里的幸存者能拥有的。
这片废墟里的人只是在活着,他们单薄削瘦,为了远离危险,甚至比曾经遇到丧尸前的林朵朵还不如,林朵朵可以靠山吃山——大概正因为那座山的存在,村子里才死的只剩下两个女人。毕竟风险和收获总是平衡的,如果没有那座山,她可能更瘦,但风险大概会少一点,不仅冬天有狼群徘徊,夏天有蛇虫肆虐,野猪什么的也时有下来。
两把枪的功劳也很大,只要能解决山里的风险,那就是个不亚于城市的宝库。
“也许该纠正一点,不是丧尸公主,是丧尸王后。”白骁眨了眨眼。
“色批丧尸。”
林朵朵没回头,收拢了一下长发,“我觉得丧尸太后更好,毕竟你是我喂出来的。还有些房间没打开。”
“下次出去找东西的时候,我顺便找找以前开锁的公司,说不定他们那里还有工具留着。”
白骁开不了所有的门,甚至还有一些是电子锁,这些都要慢慢来,至少这一层已经解决了。
这只人类被他养的很好。
“那你小心点,感觉危险就带着我。”
“放心,城里的怪物有迹可循,和我们一样。”白骁瞥一眼楼外的丧尸,“如果真有很可怕的生物,它附近的老丧尸大概活不下来,会有一堆枯骨。”
其实他去找防盗窗的时候已经路过了一片没什么丧尸的地方,感应到了不寻常,危险附近总是会留下痕迹。
即使灾难后一切都变得不同,自然规律依旧存在。
猛虎盘踞的地方不会有兔子扎窝,熊休眠的地方也不会有什么敢靠近。
危险盘踞的地方,就是它们标记的区域。
这大片的尸潮也是同样的,它代表了丧尸王盘踞在此,无论对于城里的怪物还是拾荒者来说,都是另一种危险。
林朵朵道:“在末世里活久了,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但是我们不可以把自己也当成怪物。”
“你看看外面的尸潮再说话。”
“……” 活人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而他们则是刻意来到这里的。
林朵朵换了身衣服,将作战服放到一旁,现在窗户已经封死,没必要穿这么重,等洗干净了,大概就很少穿了,除非要离开这里去和丧尸王狩猎什么,才能用得上,它很适合在野外防护身体。
“好看吗?”
“你真是一只大方的人类。”
“我说这件衣服好看吗?”林朵朵脸色一沉。
“我也是说衣服,你想到哪去了?”丧尸王道。
林朵朵瞅着他不说话。
“嗯……怎么穿了个白的?我记得你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你才发现这是白的?”林朵朵眼神更不善了。
“其实很好看。”白骁说。
“告诉我,你这次说的是衣服。”林朵朵瞥他。
“当然,衣服也很好看。”
白骁耸耸肩,将屋子里没用的破烂都搬出去,从其他房间找到的更高档的家具搬进来。
以前住山村,连个沙发都没有,一个小马扎坐着很憋屈。
柔软的沙发才是灾难前的标配,这只人类也很认同,躺在沙发上非常舒服。
“灾难前的人真会享受。”林朵朵脱了鞋子,蜷在沙发上。
以前拾荒她就很喜欢那些屋子里的大沙发和柔软的床,只是那个小破三轮很难将它们运回去,而村里的东西,在灾难那些年很多都被毁坏了。
“现在你也享受到了。”白骁道。
林朵朵蜷在沙发上片刻,忽然起来,到角落的包里翻了半天,终于从角落翻出来一个小人儿。
白骁怔了一下。
那是以前拾荒捡到的,白衣服银发的穹妹。
她把在曾经山村家里窗子上放了很久的穹妹手办放在桌上,看了看不满意,又转头瞧瞧,将它放到了窗台上,再打量一下。
“好了,这下才对。”
林朵朵舒了口气,回头笑道:“现在这是新家了。”
矗立在被丧尸围拢的,城市深处禁区里的家。
与那个小小的山村不同。
即使是安全区在深入到这里之后,残垣断壁很难通车,而下车的话——这么大的城市,够他们喝一壶,人数不够甚至会被拖死,毕竟不是拾荒,而是要大规模搜查每一栋楼,丧尸可以背着棺材横穿城市,他们要清扫干净才行。
丧尸王回到了最适合他的地方,带王后回家了。
这次没有人能将他轻易赶走。
“你还带着它。”收拾东西的时候白骁没注意,都是林朵朵在收拾。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小人儿吗?”她道。
“嗯,这不是小人儿,这叫手办。”
那个从临川拾荒的手办,跟着他们来到陌生的地方,重新放在窗子上,仿佛一种仪式感,林朵朵现在才将它拿出来。
柔软的沙发和大床,耸立的高楼,遍地的丧尸。
她重新蜷回沙发上,看到窗前的小人儿,心里忽然就变得宁静了。
既然是家,终究还是要有熟悉的东西的。
它不能是枪,那是武器。
也不能是棺材,那是工具。
只有这种毫无意义,又毫无作用,却又切实被喜欢的东西,摆放上去,才会给人带来心灵的慰藉。
第172章 见面会
窗台上的穹妹静静坐着,一如当初在山村时。
它背后的窗外,街道上是拥挤的丧尸。
高楼里。
林朵朵蜷在沙发上,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在城市里生活,属于灾难前的人们的体验。
那时候没有丧尸没有怪物,生活在楼房里,一间间屋子紧挨着,一栋楼就能装很多很多人,和街上丧尸一样多的人。
白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她目不转睛看着。
“这就叫暖气,可惜没有供暖了。”丧尸王指了指墙边的东西,给这只蛮夷人类介绍。
那只人类瞥了一眼。
“冬天烧起来很暖。”丧尸王继续说。
“我可能有丧尸暖被窝,也很暖。”她说。
“它是让整个屋子暖。”
“你对灾难前的东西知道很多。”林朵朵道。
“所以说你傻了吧唧。”
白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好像都吱呀响了一声,经过这些年的闲置,对丧尸王的忽然接触有点不堪重负。
林朵朵刚在沙发上躺了一下,随着丧尸王的坐下,她感觉身子都往下陷了一点,顿时摆腾两条腿踢他,“快下去,坐坏了坐坏了!”
“坏了找个更结实的。”白骁一动不动,任由她的脚丫踢来踢去。
开玩笑,这只人类即使使出吃奶的劲都么办法把他屁股从沙发上蹬下去,真那样做的话只可能她自己因为反作用力摔下去。
只是那只人类踢着踢着,两只脚就从他衣服下伸进去,踩在了丧尸的身上。
冰冰凉凉的双脚顿时接触到滚热的丧尸。
“咝~”
她眯起眼睛抽了口气。
——丧尸真是个好东西。
没有人说话,丧尸王坐在沙发上,回忆着曾经熟悉的生活——变成丧尸前的,在繁华城市间,和现在一般的生活。
这一切他都很熟悉,只要把窗帘一拉不看外面,这些摆设、家具、房屋,甚至装修,包括这只人类的存在,都让他感觉到回到了没有丧尸、没有怪物的那时候。
林朵朵轻轻在他身上踩着,也在熟悉乍然改变的生活,她以为这一路可能会死在路上,但那个箱子把她保护的很好,如今听着外面偶尔的动静,她知道那是街上的丧尸发出来的,但她对这一切变化并不抵触。
这是从未想象过的新生活。
外面的光线渐渐暗了,屋里也慢慢变得昏暗,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还有侧躺着踩在黑影上的女人。
偶尔从对面楼传来一点微不可察的噪声,那是对面楼的丧尸在撞窗户。
“真是怀念啊。”丧尸王低声道。
“怀念什么?”林朵朵问。
“怀念这一切。”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他想念这一切,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大概已经找了一个女朋友,和她一起蜷在沙发上追剧打游戏,打开窗户,外面应该是人来人往的鼎沸声,和车流穿梭的噪声,霓虹闪烁,而不是满街黑压压的尸潮。
他继续说:“熟悉的一切,天一黑,我就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
林朵朵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凑过来用胳膊抱住了丧尸的脖子,脸贴在他后背上,她不知道丧尸王在怀念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丧尸有些悲伤,就像钱婶在那死气沉沉的院子里,拿着一迭照片看的时候一样。
“不穿厚点。”白骁摸了摸她的胳膊,站起来将自己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
丧尸身上的厚外套还带着温度,林朵朵裹紧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在愈发昏暗的环境下望着他黑乎乎的轮廓。 可怕的轮廓。
“再抱一下。”她说。
“别发骚。”
丧尸王冷漠的拒绝了。
“明天我去远处提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蓄水箱放在楼上,还要找开锁店看看,今天窗户封好了,这个屋子可以保证安全了。”
他又扯了扯窗户上的防盗网,检查了一下。
这里有叫环湖国际的小区,也有麓湖社区,只是前者是人工湖,早就干涸了,倒是后者,不知道是雨水补充还是位置较低连通了地下水,依旧好端端的。
可能靠近水源的缘故,那边情况更糟糕点,不然他想直接住在那里。
提水终究麻烦,他想弄个巨大的蓄水箱。
楼下干涸的池塘和喷泉里杂草也可以清理干净,再弄深一点,挖一些引流沟,引导雨水蓄起来,那样等把下面清理干净了,还可以在旁边种点东西。
小区里曾经的绿化毫无节制的生长,也需要清除掉。
不过那些都不是急需的,可以压后,慢慢来。
现在主要是这个楼里的事情,先将那些房门可以打开的打开,实在不能打开才考虑暴力拆掉。
然后窗户要么封死,要么用多层防盗窗或铁丝网加固。
这几天主要加固了小区门,清理出来暂时的生活区,将现在住的屋子加固了,有了个栖身之所。
“你别乱跑。”
他回身道,接着又想了想,“我要不要拿铁链把你锁起来。”
“随便你吧。”
曾经丧尸王在村里隔壁已经做过一次清理房屋的事,只是那时他在鼓捣他自己的家,而现在是两个人的地方。
林朵朵裹着丧尸的衣服又倒在沙发上,这两天都在清理房间,将没用的丢出去,有用的搬进来。
隔天,天蒙蒙亮。
白骁拎着铁棍和铁丝,带着工具,走下了楼,踩着小区里的枯枝烂叶,到了小区大门口。
外面的丧尸挨挨挤挤,将前几天简单修过的门挤变形了,只隔着一个伸缩门,枯槁的丧尸用力伸着手,挣扎着,想要挤进来。
白骁瞥了它们一眼,用铁架又再次加固了一次门,这个破门也许挡不住新鲜丧尸,但是挡这些老丧尸足够了。
“好了好了,不要挤了!”
丧尸王对着小区门外说了一声。
这声音一响,不死者们更疯狂了。
白骁满意地看着它们,这疯狂的架势,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大明星。
曾几何时,他有次出差刚好看见明星飞机落地,在机场外,那些狂热的粉丝就是这样的,伸长了手,嘴里嘶喊着,努力想要冲破阻碍,声嘶力竭。
从阴影里爬出来的老丧尸们,和粉丝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大清早的,如枯枝一般的手探进了门,疯狂想要冲过来。
白骁隔着门,和它们握了握手。
第173章 满上
林朵朵拿着望远镜,看到丧尸王和街道上的老丧尸,隔着一道小区伸缩门在那儿握手。
等握完了手,他爬上墙,找了个丧尸最少的地方翻出去,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尸潮中。
撇了撇嘴,她转动视线,继续观察周围,看向更远处。
丧尸王出去了,她就负责观察——现在的小区,除非躲进箱子里让丧尸王背出去,不然她走不出去。
真像故事里被囚禁的公主。
这里不够高,她又上了几层楼,在倒数第二层停下,这里是丧尸王留下的,给她架枪的地方,同时也堆放着一些工具,有布置天台的,也有用来蓄水的。
站在这里,用望远镜可以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那残破的街上无论是丧尸,还是拾荒者,亦或者怪物,都能尽收眼底。
主要还是防备可能的敌人和拾荒者。
不过暂时没有拾荒者深入这个区域,即使有,那尸潮也会让他们绕行。
拿着防弹车门的丧尸王出现在街道上,又很快消失,游走在街道上,身后有老丧尸追随左右。
粉丝见面会让白骁过足了当大明星的瘾,那些狂热的粉丝甚至追出去几条街。
风更冷了。
清冷的街道上,老旧的街铺空空荡荡,原本的广告板只剩下个铁皮,斜斜挂着。
这样走在城市里,看起来十分平静,但白骁知道这里有什么,除了丧尸,还会有这些年里变异的怪物。
枯草间偶尔能看到粪便,丧尸化的动物是不会留下这种痕迹的,在历经了二十年风雨后的城市里,有些怪物学会了以丧尸为食。
晨曦逐渐升起,唤醒了这座冷冷清清的城市,被声音吸引出来的丧尸游荡着,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它们早已没有当年的恐怖,脚步蹒跚动作缓慢。
白骁没有去清理它们,现在还残存的老丧尸,多是以前困在商场、地铁休眠的,现在被惊醒之后爬出来。
那些一开始就在街上徘徊的丧尸,在这些年里早就撑不住了,接连的死去。
这些从阴影里爬出来的老家伙,身体早就不好使了,只是避免了日晒雨淋坚持的久一点,既然出来了,再过不久,它们自己也会倒下,最终化成枯骨。
偶尔白骁会羡慕它们,每天无所事事,就这么漫无目的游荡着,游荡到某一天,摔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一切都结束了。
这条老街上有个照相馆,他走了进去,到处看看,很多婚纱照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都很幸福,但那是至少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不知道在丧尸出现后,他们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照片都很陈旧,和这个店铺一样,都被留在过去了,这些年里除了丧尸偶尔游荡过来,便没有活人。
出了店铺,他努力辨认着,小区周围一般都有开锁店,然后会有许多工具,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打开大部分门就好,少部分直接暴力破坏也没关系。
很可惜暂时没有找到。这条旧街走到底,在一个大型商超的仓库里,倒是找到了一个手推车,以前用来在仓库搬货,整理货架的。
原本他还打算去找修车店看看有没有推车,这下倒是不用麻烦了,即使这里没有找到,那些楼房里也早晚能找到。
从商超里带着两个大桶出来,推车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了好几只丧尸靠近,好在现在不用像以前小心翼翼了,丧尸王拿手一推,就让它们摔了个屁股蹲儿。
又欺负老人了。
丧尸恶霸反省着自己,这些老丧尸还比不上星期五结实,不然给它们背几个包,还能当作助力。
他忽然间有点怀念背着筐的星期五,这些老丧尸,远没有星期五能干,它们甚至自己都走不稳。
走出这条街,外面的主路叫平安路。
他没来过昌海市,即使以前上班时,也没来过这个地方,但是看着街上废弃的店铺,与建筑规模,它以前也是一个热闹的城市。
一边观察着附近的店铺,一边将靠近过来的老丧尸推开,他朝着麓湖社区过去。那个社区大概要走二十来分钟,它还有个地下入口,那附近有很多丧尸枯骨堆积,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上次白骁避开了,这次同样避开。
他不知道那入口里有什么,这里靠近水源,草木又繁盛,远远看见那个地下停车场入口,里面黑漆漆的,仿佛要吞没所有光线。
如果要探寻这里,必定要带上林朵朵,让她在远处楼里用枪掠阵。 城市深处沉寂了二十多年,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样的变化,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城市,白骁不想冒险,只是盯了那个入口两眼,便推着车绕开了。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很可怕,当初在寻找庇护所的路上,他遇到危险时都有这种感觉,那不是玄之又玄的直觉,而是潜意识对周围环境的分析总结。
就像死寂的树林没有一只鸟,也没有虫叫,本能就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装满水远远避开那个入口,推着小车咕噜咕噜往回走,被丧尸围拢的小区矗立在那里,回家的路不太好走,不过做好防护,用车门顶着一路横推过去,就从后门进入了。
有几只狂热粉丝想要跟进来,被丧尸王用车门顶回去,后门哐一声关闭,留下狂热的子民继续在外面徘徊。
进入小区就清静了,原本徘徊在这里面的丧尸和动物要么被丢出去,要么处理了。
抬头看看,窗子后面那只人类在招手打招呼。
“绳子!”
白骁喊了一声。
相比把东西搬上去,他更喜欢拿绳子吊上去,不用来回跑。
一根长长的绳子从楼上垂下,上面那头是那只人类,她只要抓住绳子就行了,等丧尸王上去接手。
开荒总是辛苦的,只是这种辛苦是暂时的。
“等我把它们搞好了,以后就不用跑那么远去打水。”丧尸王把水拉上来,看了看林朵朵。
她也成了一个土人儿,打扫了很多房间,浑身脏兮兮的。
“这点水给你清理都不够。”白骁叹息一声。
“其实可以不用清理,等我全打扫完了,再擦一下身上就好。”
“多脏啊,衣服脱下来。”丧尸王道。
“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以前你怎么拎着水管让我脱衣服的?”
“你是丧尸,我帮你冲水你还不乐意。”她说。
土人儿跑了,脸上脏了吧唧,继续清扫着这几层的灰尘。
白骁推着小推车又离开了,其实也对,就算是钟点工,一天又能打扫几个房间,这必然是个漫长的工程,目前还在开荒期,脏不脏就那样吧。
就是没听说过,囚禁了公主还让公主干活的,一般只要被玩弄就好了,其他都是丧尸王要考虑的事。
小区楼下又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对面楼被困住的老丧尸继续撞窗户。
林朵朵站在窗口看了一眼,很大只的丧尸王孤伶伶的拉着小推车,走进丧尸群里了。
这次没有带水,而是拉了一些物资回来,放在楼下的屋子当储备。
在临川拾荒的经验在,他对于搜寻物资很拿手,且这个城市比临川大很多,曾经也更加繁华。
一天修整这个楼,一天外出寻找有用的东西。
楼里经常传出动静,要么是人类在打扫住的几层屋子,整理储备,要么是丧尸王在搬东西。
隔了几天,他扛了一个大水箱回来了,湿漉漉的,放在楼上。
“空的。”林朵朵敲了敲,听着声音说。
“把它尿满。”白骁道。
第174章 丧尸时代
“尿满?你拿来喝?”
“可以存着等没水的时候用。”
“张嘴,我直接尿你嘴里。”林朵朵面色不善。
“你真恶心。”
白骁道。
林朵朵气到了,臭丧尸,还倒打一耙。
大水箱被白骁哐当哐当搬上楼,然后又下去,林朵朵道:“你去哪?”
“还有几个,我把它都搬回来。”
白骁一边说一边顺着楼梯下去,“一个收集,一个沉淀……两个用来收集沉淀吧,反正搬回来就对了,多出来的给你存尿。”
“嗯,以后想我了就喝一杯尿。”林朵朵道。
丧尸王回头指了指她。
那只人类面无表情看着他。
“把它涂成黑的,以后还能有热水用。”
丧尸王下楼了,抬头看了看楼顶,他真怕那只人类突然从楼顶撒泡尿淋他,丧尸会吃人不假,但……
对别的体液应该是没有冲动的。
也不确定,至少那只人类之前锻炼的时候,流一些汗,人类的香气就比平时浓郁,更吸引丧尸,老想舔一口她脖子上的汗珠。
当然不包括拾荒的时候好几天不洗澡的酸臭,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老丧尸们在小区门前挤着,丧尸王瞥了一眼。
“你们连尿都喝不上,别挤了。”
这些丧尸明显不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当年把活人都咬死了,城里没有新鲜人类,全是丧尸了。
如果学会和他一样,把人类圈养起来,哪怕是一个丧尸养一只人类,用铁链子一拴——
到时候出门打招呼就是:[早啊,你那只人类怎么样?]
[别提了,舔两口尝尝味差点没忍住咬下去,吓死我了,你呢?]
[我那只人类生病了,正琢磨怎么治治]
[……]
丧尸王乐了一下,走在老旧的街上。
这二十年或许可以称作丧尸时代,只是它们出现的突然,落幕的也快,如今城市里没有活人了,它们也就等着慢慢腐朽。
尿都喝不上的老丧尸们,毫无疑问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老旧的街道清清冷冷的,寒风一吹,丧尸王裹紧了衣服,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冬天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
先沉淀,再过滤,然后烧开,只要能蓄水,正常的用水问题就解决了。
如果接下来下雪的话,就要隔几天去提水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麻烦点。
林朵朵站在楼顶上用望远镜看了片刻,直到比周围丧尸高一截的丧尸王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才放下望远镜,看看周围拥挤的丧尸们。
和丧尸王推测的一样,两个人的目标很小,来自天空的危险很难注意到他们,只要藏在楼里,在环境继续恶化之前,危险没那么多。
要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反而会更加容易吸引怪物的袭击。所以他改变主意,不再想让她去安全区了。
看了看对面楼的老丧尸,它时不时撞一下窗子,发出咚一声。
“尿都喝不上。”
林朵朵收回视线,瞥一眼天空的阴霾,到了冬天,拾荒者就很少活动了,也很少进城,除非实在困窘,不然没有人会在寒冬腊月进城拾荒。 不仅冷,城里的一些东西冬天饥肠辘辘,也更凶。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的缘故,两个人一直没停,赶在最冷之前将一切收拾好。
将水箱搬回来后,丧尸王就开始从楼下搬砖上来,垒一个小灶台。
这是八楼的一个没装修的屋子,将它腾空以后,在这里做饭。
城市很大,即使在这里做饭,隔两个街区也就看不见了——唯一担心的就是火灾。
即使被看见,也不碍事,只要在城市里,丧尸王背着棺材可以避开任何人。
“要是发生大火怎么办?”林朵朵蹲在地上在一旁给丧尸王递砖。
“换个房子,城里火灾又不少。”
白骁见过了很多被烧过废墟,大多是灾难时留下的。
听郁明说过,灾难发生那年正下大雪,非常冷,应该是那时城里的幸存者取暖引发的火灾,也可能是当时乱糟糟的环境或刻意或意外失火,这么长时间过去后,只剩下冰冷的瓦砾。
“我把你装在棺材里,只要没有核弹洗地,哪里都能跑。”
“楼烧塌了呢?”
“所以我把它垫高了。”丧尸王变成了泥瓦匠,蹲在地上敲敲打打,“砖下面还有隔热板。”
“它好小啊。”
林朵朵看了看和丧尸王很不相称的灶台,丧尸那么大只,灶台小小的。
“所以给你用的。”白骁觉得和这只蛮夷说承压什么的她也不会懂,她只要递砖就好了。
在下面万一发生火灾很难跑,要是放在外面,又有很多危险因素,他一开始想放在地下车库,但是车库太大,且黑漆漆的,并不适合人类待着,最终只能先在楼上屋子里。
“故事里,被囚禁的公主每天坐在窗户前什么事也不用干。”林朵朵说。
“你把我拴棚子下面的时候还让我劈柴来着。”
“也是哦。”
林朵朵曾经支使丧尸干了很多事,那是早期人类驯服丧尸的珍贵经验。
小小的灶台,现在是丧尸驯化人类的第一步。
丧尸王蹲在这里,灶台看起来就很袖珍,其实她自己用的话,也不算特别小,中规中矩。
再竖个烟筒,从以前建房时预留的管道伸出去,灶台就好了。
林朵朵显然很喜欢这个灶台,迫不及待就要试试,但是被丧尸王阻止了,刚垒好还没干。
这里的一切她都很喜欢,柔软的沙发,大床,书桌,家具,虽然都很老旧了。
“这些土干什么?”林朵朵又问。
“堆在这儿,你要是傻了吧唧引起火的话,可以盖住。”
白骁将一把铁锹放在旁边,在山村时,大块的木头没烧完,戳在土里下次还能烧,这里就没有土了,只能自己堆一点。
又一项做完,这座被丧尸包围的小区,正在逐渐变成庇护所。
可惜如今的环境恶劣,不然在楼下,那么大的地方,才是最合适的。
“假如有一天虫子也被感染了,我就背你去那栋最高的楼,住在最高的房间里,门窗全部封死。”白骁指了指远处。
在最高的地方,俯瞰一切。
林朵朵望了望那座最高的楼,那是灾难前遗留的,至今她也想不通,那么高的房子,究竟是怎么盖起来的。
第175章 味道
隔着层层加固的防盗网,林朵朵看不太清那座最高的楼。
但她知道,那里是城市的最中心,那里的丧尸更多,更危险,拾荒者根本无法到达那里。
即使是她,也只能躲在丧尸王的棺材里才能过去,只要出来的话,很容易被团团围住。
拾荒者都是循序渐进的,从城市外围一点点搜寻物资,日复一日,这么多年,还没有深入到城市里来。
如果再被发现的话,丧尸王只要往那边跑,横穿城市,可以摆脱任何威胁。
城市比山村的优势大太多了。
“被拾荒者看见没事吧?”
“没事,安全区花了一年才到临川,再继续推进,很费力,在废墟里,只要不被围在山村,没有人可以追到我们。”
“除了丧尸,连个活人都看不到。”林朵朵捋了捋头发,城市里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
比山村还要冷清。
“以前的人们住在这里,会在傍晚时出去买菜做饭,就在那个位置,那里有个市场。”白骁指了指外面。
“吃完饭呢?”
“吃完饭就在外面遛遛,和丧尸一样游荡一下,或者打打游戏,玩玩电脑。”
“你是灾难前的丧尸?”她仔仔细细观察着丧尸王,“那你不是老妖怪了?”
“我不老。”
“看你也不像。”
林朵朵望了望楼下街道,如果是老丧尸的话,和它们一样了。
况且当初她是眼睁睁看着白骁被感染的过程。
“但是你很奇怪,想象出来的东西比我多。”林朵朵道。
“不是想象,那是我怀念的一切。”白骁站在她身后,透过窗子望着街上残破的模样。
他低下头,在林朵朵的头发上轻嗅了一下。
“你该洗澡了。”
“你得费劲提水过来,等收拾完了再洗吧。”林朵朵皱了皱眉,“你身上臭臭的。”
“还嫌我了。”
白骁把沙发翻过来,用木板在底下加固了一层,每次坐下时,它都咯吱响,这下会结实多了。
“那边我找到了几个仓库,可以慢慢把它们搬过来,但是这里应该没有拾荒者能过来,暂时堆在那里也不碍事。”
“嗯,堆在楼里更踏实一点。”
“带回来你就不舍得动了。”
“但是心里踏实。”
“好吧,反正时间还多,我慢慢把它搬回来,塞你被窝里,让你抱着罐头蜂蜜睡。”
因为这几天收拾楼房,身上脏的缘故,两人都睡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虽然不怎么舒服,总比当初在路上的时候条件好。
窗外远处一片灰蒙蒙的。
随便吃了点丧尸王带回来的东西,她就躺下了,天气越来越冷,还是被窝里比较舒服。
“那边有个地下车库,我感觉有点危险,有空过去处理一下。”
“这几天吗?”
“等等吧,放它在那里其实也有好处。”丧尸王摇头道:“如果把外面威胁清除完了,让这里变的安全,反而不太好。它把我们当储备粮,我们也把它当储备粮,等我们要是没东西吃了,或者它威胁到我们的时候,再去干它。”
那个才是真正的邻居,可以相互守望的。
白骁发觉自己变了,要是以前的时候,肯定是立刻将它清除,但是在这座城市里,这座丧尸堡垒独自存在不太好,其他的威胁同样重要。
这就是废墟。
“也好,城市里本来就是充满危险的。”林朵朵随口道,这一路她也了解了丧尸王的强大。 有城市里的危险,有丧尸王的存在,还有她在楼上瞄准的策应,这片地方才能更加宁静。
白骁道:“我以为你会担心。”
林朵朵笑了一下,躺在地上看着他,“我一个在棺材里被保护的人,难道还不信你的判断?被发现的威胁不是威胁。如果你在外面遇到危险,就往这边跑,你出门时我会常常用望远镜看你的。”
就和前些年她在村子里放两只丧尸游荡一样。
等到丧尸也躺下。
“我可以踩着你的肚子睡觉吗?”林朵朵问。
“如果你不怕变成丧尸,继续趴在我身上睡也可以。”白骁道。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看着丧尸王有些纠结,天儿越来越冷,和丧尸王钻一个被窝是种巨大的诱惑。
但意外也是不可预知的。
“我踩踩肚子就好了。”林朵朵还想活着,不想变成丧尸。
双脚从被子里伸到另一边,被丧尸王握住,很奇怪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身子。
和他的大手比起来,她的脚也变得小小的。
那双炙热的大手将她的脚整个包裹起来,暖烘烘的。
“我觉得很奇怪。”
“是你发春了。”白骁道。
“……”
林朵朵咬了咬牙,恨不得咬他一口。
“一只健康的人类,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尤其是你还看一些乱七八糟的破书,西门庆就是这么捏潘金莲,把她捏发情的。”
“胡扯。”
林朵朵侧过头,裹紧了被子。
哪有人会对丧尸发情,这个鬼丧尸,说话那么难听,只是暖烘烘的感觉让她有点舒服罢了。
“我可以闻到你动情的味道。”丧尸王毫不留情的道。
林朵朵吃惊,“那是什么味?”
“一种……怎么说呢,以前我只能闻到人肉的味道,只要闻到就会躁动,现在我好像克制住那种躁动了,然后就辨别的更细致了,你干活的时候流的汗,发情的时候,放松的时候,每种味道都有点细微的差别,很难描述差别在哪,但是我能分辨出来。”
“吹牛吧你,我只是暖暖的很舒服。”林朵朵嗤之以鼻,“你别握着我的脚了。”
她抽了抽腿,没有抽出来。
“你之前摸我背的时候就有一点点,我听过你吞口水。”
“闭嘴!”
“不承认算了,我帮你暖暖。”
屋里顿时陷入寂静。
随着气温下降,楼房的保温层老化损坏,晚上睡觉越来越冷。
“那种味道很好闻。”丧尸王忽然说。
可以盖住其他味道。
“你还说!”
林朵朵隔着被子用手捶了他几下,嘭嘭的。
“我怎么就闻不到?”
“你不是丧尸。”
第176章 我在思考
一早起来,林朵朵抽着鼻子乱闻,她很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丧尸说的,什么发情的味道。
但是闻半天也闻不出来。
她有点狐疑地看着白骁。
“现在当然没有了,都一宿了,你总不能时刻发情吧。”
这只愚蠢的人类。
“下次闻到了我就不揭穿你了,看你挺恼羞成怒的。”
“我真想用脚丫子狠狠塞住你的嘴。”
林朵朵从被窝里爬起来,感受到冬天的寒意,打了个寒颤又忍不住躺下裹紧被子了。
倒是丧尸王直接起来了,站到窗边看了看外面,“你可以过来体会一下丧尸的高温被窝。”
没用他说,林朵朵已经从自己的被子下钻到了旁边的被子里,对于人类来说,丧尸睡了一宿的地方,就和铺了电褥子一样,瞬间袭来的温度让她轻声叹息。
“改天再冷一点,你就睡我那里,暖好了被窝,再回你自己地方,我再钻进去。”她瞬间想好了丧尸能源的利用方案。
长久以来的废墟生活早就养成了强大的惯性,冬天一到,她只想呆在被窝里当个废人,但现在不比在山村里时过冬储备那么多,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在被窝里躺了十分钟,浑身都暖了,她顶着外面的冷意爬起来,搓了搓手打开门。
两梯两户的大面积住宅,放在灾难前也是比较贵的那种。
楼道里暗悄悄的,本该是宽敞明亮的楼道,只是限于环境,为了安全,多余的窗子被钉死了,就看起来有些暗。
白骁主要看上了这里的层高,他现在的体格,在普通房子里有点憋屈。
“真的有吗?”林朵朵忽然问。
“什么?”
“你说的……味道。”
“当然。”
白骁也不知道这是一种进化还是返祖,按理来说只有动物才会发情的时候用味道来标示——但林朵朵很明显是人类,所以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出在自己身上。
以前刚开始跟着林朵朵吃素的时候,是狂躁的丧尸,本能根本克制不住,饥饿感让他在面对人类时总会流口水。后来在路上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还要赶路,那时听见老旧的广告牌被风吹动哐当哐当的声音都会让他暴躁起来,越来越接近丧尸。
而现在……感觉还不错,回来后有了充足的血食,变化就非常明显了。
“来,看看昨天垒的灶台有没有漏烟。”
白骁一把将她提起来,抱在胳膊上往楼上走,林朵朵双脚悬空晃悠了两下,不禁感叹,要是前些年住在村里有这只丧尸就好了,那时的环境还没特别恶化。
这是住进来以后第一次正式开火,丧尸王还挺庄重,带着灾难前特有的仪式感——之前都是和在路上一样,点个小火堆,把铁盒架上烧点水,就凑合解决了。
灶台是有灶王爷的。
白骁念念叨叨,林朵朵看了看新垒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刷干净的锅。
还有个烟筒通向外面。
旁边还有个漏斗形的盆,盆下面连接的也是个管子,很粗,伸到房外,一直连通到下面,废水直接倒进去,就会顺着管道流出去。
脏兮兮的丧尸和脏兮兮的人类,点火试着它会不会漏烟。
“你在这儿烧火,我去去就来。”
白骁说了一声,转身下楼。 他刚刚在窗前看到有东西在偷偷叼走拥挤在街道外围的老丧尸,本地的怪物太没礼貌了。
“你能追得上吗?”林朵朵想着一枪解决,它跑不了。
“当然。”
丧尸王下楼的步伐走出了斩华雄的气势。
林朵朵烧着水,拿望远镜对着远处看看,丧尸王翻墙出去,直接将那些叼丧尸的怪物打死然后直接处理,多余的头和皮就直接扔进丧尸群里了,带着剥出来的肉回去。
“你会不会把它们养的变凶起来?”林朵朵看见了他的动作。
“不大可能,它们已经彻底干枯了,熬的油尽灯枯,只剩下一点本能了。”
白骁摇了摇头,钱婶也试过,将獾子的皮肉喂给财叔,但是没什么用,没办法再挽回了。
他之所以当初能养回来,是因为身体还没失去活力,头发也结结实实长在头上,只是瘦了一些,还没有伤到根本。
“而且它们老了……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死的,如果它们真能复苏,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白骁笑着道。
林朵朵怔了一下,旋即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永生?”
“前提是这种情况下它们还能复苏。”丧尸王摇了摇头,透过窗子看向外面。
他能判断出来,这些东西的寿命已经到头了。
“那些丧尸化的动物也是一样,都是被淘汰的,它们撑不下去。”
“唔,有道理。”
林朵朵和老丧尸生活这么多年,也对它们有些了解,毕竟是从小就看着丧尸一天天腐朽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的丧尸王了。
“你是怎么回事?”
“对啊,我是怎么回事?”
白骁笑了一声,看向远处,那不是山村的方向,而是更南边一点,他觉得,那里也许,有一丁点概率能解答。
那个方向,是曾经没变成丧尸的他生活过的地方。
在路上,他从地图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城市,当初寻找庇护所时曾想过 去看看,但是那时做不到。
“你在想什么?”林朵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天空的阴霾。
“我在思考。”他说。
丧尸在思考。
有点喜感。
“我在思考,会不会是我咬了我自己?”白骁乐了一下。
这个可能实在太过大胆了,他记得当初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丧尸,但是二十年了,没有人能认出来那些不死者曾经的模样。
如果这里同样有那个天天逼逼叨叨的上司,有该吊路灯的老板,有记忆里那个公司的话……那么这里的他在逃亡流浪中,也许是在多年前迁徙去安全区的路上路过临川,或者就是在找临川那个覆灭的庇护所,然后变成丧尸游荡在那里,在街头上,慢慢老去。
白骁怎么想,也记不起来那个老丧尸的面容,它已经变成枯骨死在临川了。
第177章 交迭
“你咬你自己?”林朵朵诧异,且摸不着头脑。
果然,丧尸都是蠢蠢的。
“你再咬你自己一口看看?”
“嘿嘿。”
白骁笑了一下,摇摇头,这只是个大胆的猜测罢了,如果远处那个城市里真如他所想,有个同样的设计公司。
甚至在公司的残破记录里能找到那个令人惊悚的名字。
白骁觉得那个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不然没有理由,只有他扛了过来,变成一个有理智的丧尸,现在的他站在丧尸群中,鹤立鸡群,比它们高了一大截,明显不是同一个物种,而是越来越像真正的丧尸王。
理论上,只要有人能够成功扛过感染,那必然还会有其他人同样保持理智,但是看安全区的做法与样子,目前好像还没有发现。
曾经他以为是丧尸老了,而人类太聪明,不会被如今的老丧尸感染,所以在动物在这场淘汰中存活下来时,人类因为自身的聪明避免了老丧尸的感染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等到老丧尸彻底死去,剩下的人只能死于动物感染,那就愈发渺茫了。
但是这次的路途中,从地图上看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城市,他忽然就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真相究竟如何,他不知道,或许之前想的是对的,因为人类太聪明,在丧尸老去之后没有多少人被老丧尸感染,才没有那种异变——这也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是我自己咬我自己……相当于二次适应。”白骁声音有些低沉。
不管如何,终究是自己……变成老丧尸游荡多年。
那个老丧尸已经无处可寻了,本来就是风中残烛,走路都走不稳。
如果不是林朵朵当时路过将他带回去,他现在可能变成新的新鲜丧尸游荡在同一个地方。
“我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另一个公司,但是又不想去。”丧尸说。
“我不知道你找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你可以用棺材带着我。”
林朵朵顺着他目光望着那个方向,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对丧尸王来说好像很重要。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再说吧,冬天没办法走,再下场大雪我们都得困住。”
白骁摇了摇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活下去才是最主要的。
只是那个老丧尸的身影,总会不经意想起来。
“太异想天开了。”
他揉了揉这只人类的头,笑着道,“明明是你,把我拴起来降温,喂粥,不然我早就变成新鲜丧尸埋伏你,等你拾荒的时候咬你。”
“叫麻麻。”
林朵朵抬了抬下巴。
“小不点儿。”
丧尸王将她头发揉的乱糟糟的,然后去楼上提水下来。
“可以烧点水洗一洗了,脏死了,这几层打扫完了,剩下的就是整理。”
林朵朵想了想,同意了,她和丧尸都有够脏的。
吃完饭,林朵朵烧了热水,兑着凉水,一脱掉衣服就感觉到冷。
之前都是随便擦擦,这是自从离开那个山村后,第一次认真清洗,感觉到整个人都舒坦了。 白骁没在这层楼待着,他还要下去把外面的枯草,以及树木都清除掉,免得意外在这满小区的枯草间引起火灾,顺便给楼上添柴。
然后还得出去搬物资。
昨天待在楼里垒灶台,今天又该出去了,下午时他出了小区,林朵朵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回身缝制帘子,冬天还是要挂上厚厚的门帘,才能更暖一些。
这栋丧尸堡垒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好。
偶尔她会看一眼对面楼的老丧尸邻居,生活在城市的房子里,比她预想中有意思一些,这些高楼并不平静,丧尸被困在里面,多少也算是个动静。
有空赶点野猪、黄羊,兔子什么的,和在山村一样养在楼下小区里,就更好了。
而且柔软的沙发真的很舒服。
下午外面飘起了雪粒。
从天空纷纷扬扬,往下落着,并不大,落在脸上只感觉到微微的冰凉。
白骁裹紧了大衣,走在冷清的大街上,混在丧尸里,拖着车,咕噜咕噜往楼里运着他找到的东西,不管是过期的,还是依旧能用的。
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异常刺耳。
踩着曾经无数人踩过的路,他恍然想到,在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非常热闹的,不管路上的车流还是人行道往来的人群,如今只剩下冷冷清清的荒草树木,马路都裂开了缝,有草从里面拱出来。
住在城市里一点不好就是,这些荒芜的模样总会偶尔带来压抑,也许是触景生情,这是最熟悉的,也是以往每天都会走、会见的路,公交到站就会乌泱泱下来一大群人,那些脑海里熟悉的记忆,就像林朵朵手里褪色发黄的老照片,不经意间就会掀起来。
末世里的生活大概总是这样,钱婶那个老太太常望着临川的方向,郁明也会对着一架子手办默然不语,只有灾难后才长大的人才是最纯粹的,只想活下去,他们没有多余的记忆,也不曾见过太多。
想到那只人类,他抬头望一眼那栋楼,那些无端的压抑悄然就消失了。
白骁回来时,卧室的门和窗户都挂了厚帘子,床上也换了新的床单被罩,还有厚厚的棉被,干净整洁,林朵朵半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缝新的门帘。
“这沙发真好。”她对白骁说。
“是吧。”
白骁往旁边一坐。
仿如当年丧尸没爆发前的屋主。
就是体格有点大了,沙发都晃了一下。
刚刚一开门,他几乎以为是回到了曾经没有丧尸的时候,林朵朵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杯子,就是没有电视,如果有电视开着发出节目声,就一模一样了。
二十来岁的林朵朵,像个等丈夫下班回家的妻子。
窗外街道上的丧尸们又会提醒这冰冷的现实,城市里如今只有两个活人。
或许还会有一些零散的拾荒者,赶在大雪之前最后来寻找一波物资,以度过寒冬。
“你看什么?”林朵朵察觉到丧尸的模样有些异样。
“我想抱抱你。”丧尸王说。
“别发骚。”
林朵朵面无表情道。
第178章 留痕
屋子里冷飕飕的。
林朵朵盖着被子在沙发上,手还是冻得有点僵,要是以往,她已经裹着大衣,揣着兜,在村里那个家小屋里点上小火炉烤火。
冬天就是这样的,在灾难前没供暖的房间,用电脑都冻得手发麻,白骁经历过,只是现在变成丧尸,虽然冷的难受,但还能忍,和这只人类不太一样。
听见林朵朵用他的魔法对付他,他不乐意了,伸手就摸到了被子下面。
林朵朵踢了他两脚,也就不动弹了,任由丧尸摸她的腿。
好歹能热乎一点。
“你不如摸摸我的手,很冷。”她说。
“伸进来捂一会儿吧。”白骁背过身,将领子给她。
林朵朵放下针线,双手从他领脖子伸进去,顿时舒缓了不少。
“这里点火炉容易引起火灾,上面没装修,点炉子也保不住热量。”
白骁才意识到小火炉有多么重要,不仅是点火的那点温度,还能时时有热水捧着慢慢喝,相较之下,现在就很难扛。
只是垒灶台的房间连个窗子都没有,用铁丝网层层封死的,通风不保暖。
而这里不通风。
“还好,不乱动就没事了,风吹不进来,就冻不死。”林朵朵摇了摇头。
丧尸去外面,刮着风才是真冷,她去外面的话,耳朵都要冻掉了。
窗外刮着风,白骁往沙发里坐了坐,林朵朵很自然的让开了一点地方,给他空出来位置。
有位置他就挤上来了,把林朵朵抱起来放在身上,一起盖着被子,双腿夹住她的脚,双手捂住她的肚子,让她整个儿坐在怀里,就像在野外时一样,盖着厚厚的被子。
外面昏暗的雪天。
这样其实挺好,林朵朵觉得比以前待在火炉边踩他肚子更舒服点,因为瞌睡来的更快,这冷天儿只要暖烘烘的,就很容易犯困,她眯着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拿丧尸取暖,偶尔会觉得很离谱。
清洗过的林朵朵很润,柔软的头发垂下来,小腹也是滑滑的,整个人软软绵绵,人类的香气一直散出来,钻进他鼻孔。
他微微低头,想把脸埋进人类衣服里,尽情闻这香气。
就像以前林朵朵把他的脑袋抱在胸前一样,他甚至怀疑,那是他后来越来越能克制本能的原因,一开始还会流口水沾湿她胸前的衣服,后来就很少会这样了,闻着人类香气也不会狂躁。
“我不用闻味也知道你发骚了。”林朵朵睁开眼睛,有点惊讶,也有点鄙夷。
臭丧尸,这么冷的天儿,还对人类发情,不要脸。
白骁脸色黑黑的,“你脚不要一直蹭我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丧尸的腿不能蹭吗?”林朵朵觉得丧尸的腿很热,一直用小脚在那里轻轻蹭着。
“你这是在勾引,知道什么叫勾引吗?用脚蹭一个男人的腿,这动作不亚于西门庆捏潘金莲的脚。”
“可你是丧尸。”
“丧尸和丧尸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正如别的丧尸走不动跑不快,而我还能徒手拆车。”
“要不下次你抓个女丧尸回来吧?”
“女丧尸都老了,顶不住我七进七出。”
“……” 林朵朵狠狠敲了他的手一下。
“你就是那种色色的丧尸。”
这个丧尸不能要了。
“你还蹭?”白骁皱眉,这只人类的脚很不老实。
“有点好玩。”林朵朵目光流转,露出一抹笑。
“别发骚。”
“哼。”
林朵朵闭上眼睛,老实裹紧被子。
白骁在考虑,怎么找个火炉,城市里找那个东西不好找,自己造一个也不容易,还有烧水壶。
农村有农村的优势,城市有城市的优势。
“多做几个帘子,把灶台那个旁边的小屋子也都挂上,那边没窗户,要做厚一点。”
“在那边烤火吗?”
“要是太冷的话就得用上了。”白骁道。现在还能扛,但就怕去年那时的极端天气,去年半夜林朵朵冻的睡不着把他喊过去烤火,如果不是那个火炉,可能会活生生冻死在屋里了。
“希望今年没那么大雪了。”
林朵朵期盼着。
白骁没出声了,活在废墟里的人,最期望的就是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环境不要再恶劣下去,独居幸存者的抗风险能力很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有我在,扛不住了我带你去地下室,那里就是黑,不太安全,过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白骁躺在沙发上,林朵朵趴他身上,盖着被子瞌睡了一会儿。
寒冬腊月,实在不是个好时候。
到傍晚时,外面积起了一层浅白,被薄薄的一层雪覆盖,小区里还好,小区外的街上那些老丧尸,在积雪的衬托下更显眼了,它们拥挤着,挣扎着,头上肩上落了一层雪。
白骁下去看了一圈,浅浅的积雪被丧尸破坏了,不过严重的也就这周围,稍微走远一点会好很多。
积雪可以让很多东西无处藏身,他观察着雪地上的足印,才下了不到一天,雪不深,时间也短,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他也不着急,总会再下的。
无论是危险的捕食者还是被捕食者,一场大雪下来都会显露踪迹,观察一下是必须要做的,也有个底,就如曾经追踪狼群一样 它们不会掩盖痕迹,也掩盖不掉。
又从远处的店仓库里搬了点东西往回走,白骁看见丧尸群里还有外国丧尸,挤在尸潮里面,他想了想,过去把它提出来扔到外围。
碰到叼老丧尸的猫什么的,那些怪物先把它叼走。
“什么档次也敢混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呼着寒雾回到小区,又在小区的雪地里转一圈,仔细搜寻,看看没有可疑的足印,才咚咚咚上楼了。
雪会让一切显迹,借此排除威胁,这是他在山村里学到的。
现在才刚开始,如果这场雪不停的话,过两天雪地上的痕迹应该会很热闹,这是个清理周围的机会,也可以掌控周围动态。
林朵朵也会在楼上拿着望远镜观察。
以前还会清扫一片积雪撒谷子捉麻雀,如今不行了,碰到鸟儿只能躲着。
第179章 猫冬
这糟糕的世道。
还会继续糟糕下去。
白骁拂了拂肩头上的积雪,踏踏踏上楼,又拎着几个桶踏踏踏下来,先放在排水口预备着,免得明天忽然大晴天。
他考虑装一大箱雪压实,再搬到楼上烧一下,过滤后起码能用作日常清洁,也可以煮水。
以前的雪会裹挟灰尘、细菌、汽车尾气和化工污染,城市上空都是灰蒙蒙的,但是现在好多了,没有那么多的霾,洁净不少。
今年的第一场雪簌簌落下,覆盖着一切,也将小区外涌动的丧尸们添上一抹白色。
在昏暗的环境里,白色的雪,与黑色蹒跚的丧尸,组成这座城市里的活力。
隔天一早,白骁就继续昨天的事,将小区排查一圈,顺着积雪查看昨夜里有什么东西出来活动,结果还算好,除了一些老鼠的足迹,并没什么预料之外的痕迹。
恍惚间找到了当初在村子周围巡逻的感觉。
倒是小区外,昨天拎出去的那个外国丧尸不见了,雪地上有被拖行的痕迹,还有一些梅花状的足印。
“从足印来看是猫,但从大小来看又不合适,能叼着老丧尸拖行,那就是很大只的,在临川见过的大猫了。”
白骁顺着足迹观察,黄鼠狼的足迹也类似,但是有细微差别,还有从外面入侵进来的其他动物,如果是以前他分不清,现在大致能认出来。
他不奇怪,二十年多年前丧尸没出现时,活动在城市里的流浪动物,第一多的就是猫,第二多的就是狗,它们甚至还有街头的自动喂食屋,繁殖能力也强。
一开始作为丧尸的食物,感染即暴毙,后来在漫长的时间里开始以丧尸为食。
“这个倒是没见过。”
白骁找到了一排精致的小爪印,比较浅,三个椭圆的趾印在前,一个在后,还有个不规则的掌印。
雪还在下,除了徘徊的老丧尸留下的痕迹,他顺着痕迹走了一截,望望远处麓湖社区,他之前感觉到危险的那个地方,那里的积雪倒是没那么多杂乱的痕迹,有个足印倒是引人注意。
这个足印很大,比刚刚看到的那些大的多。
“看来它是夜晚出行的……”
白骁猜测,他走出去很远,主要是观察,这片街区除了丧尸的痕迹外,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东西。
“很好,错开了活动时间,你有资格成为丧尸王的盟友。”
逛了一大圈,附近的街区大概熟悉了,还有个老城区,里面以前应该是租户,很拥挤,丧尸很多,有些倒下了,有些还能活动。
“有什么发现吗?”
他回去时,林朵朵站在窗边拿着望远镜,丧尸王实地观察,她在远处寻找比较可疑的痕迹,此时回头问。
“周围算是比较干净吧。”
白骁说的干净是指没有形成群体的流浪怪物,在这片街区游荡。
只要不是群居,一伙四处流浪的那种,威胁都不大,如果有的话,就该启用人类骑丧尸计划,和当初猎杀狼群一样将它们解决了。
如果真的发现一群凌乱的爪印,他和那只人类就得动起来了,循着痕迹追踪过去。
至于其他街区,危险一点反而是好事,城市里越危险,就越安全。
林朵朵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坐到一旁,用狼王皮盖着腿,擦了擦那把步枪。 下雪没有继续出去,白骁上了楼上,将灶台旁边的一个小屋子整理整理,将从外面找回来的砖铺在地上,准备弄一个小火炉,以备极端天气,或者特别冷的时候。
冬天实在没有太多事好做,他也逐渐变得和那只蛮夷一样,除了在周围巡视一圈,就是喜欢在火炉旁犯懒,拿本书在手里,一边烤火一边摸摸那只人类伸过来的腿,吃点东西说说话,寒冷的日子就过去了。
“门帘挂这屋子里?”林朵朵也裹着大衣来了楼上。
“嗯,弄好了就先挂窗户上吧。”
此时窗户还嗖嗖透着寒风,没装修的空窗户上,密集的铁丝网能挡住鸟雀,挡不住风。
门帘一挂上,就将风挡在外面了。
其实喜欢在火炉旁打盹不是没有理由的,对于很多北边长大的人来说,这种日子最像灾难前的生活了。
大雪覆盖之下,不用面对外面的丧尸和怪物,也不用应对危险,和以前年关时,呼喝几个好友打牌喝酒以此来猫冬没什么两样。
在温暖的火炉旁,也会给人愉悦的心情,以及源源不断的热水。
林朵朵看到他铺砖就猜到是什么了,她显得很高兴,趴在丧尸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勒死我了,松开点。”
“丧尸勒脖子是勒不死的。”况且她也没有用力勒。
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顶棉帽子,戴在丧尸头上,往下拉,连耳朵也能遮住,顿时头顶上暖烘烘的。
顶部还有两个小绒球,她用手指拨了拨,转到正面去看,丧尸王红红的眼珠子顿时也显得柔和了,有点另类的可爱。
“你用头把它捂热了,我手伸进去就很暖和。”
“我还以为你怕我冷呢。”
“一样的。”
林朵朵满意的看了看,又掏出条围巾,给他脖子仔仔细细缠上。
然后又摸出一个墨镜。
掀开帽子把耳朵露出来,戴好后再把帽子边缘遮下去。
“捣乱。”白骁摘掉墨镜给她戴上了。
“那个铁头盔太冰了,用帽子垫一下。”她如今很少出去,这些围巾什么的也用不到。
中午时雪停了一会儿,下午又开始继续了,指甲大小的雪花打着旋儿从窗外飞过,放眼望去,街道上布满了它们的身影,与高高矮矮的楼房化为一体,光是看着就感觉到冷。
楼上屋子里储的水也结了一层冰,晃起来咣当咣当响,他见状把它们放到了楼下住的地方,这里好歹没留缝隙,装修也厚实。
火炉还没好,太冷了林朵朵就钻回被窝了。
丧尸王拿着望远镜站在窗前。
街上丧尸们在雪地里游荡,这是末世里的独特一景。
白骁很想找个相机,把这一景色拍下来。
第180章 丧尸汤
雪积了一大层厚的时候,白骁就不在屋里待着了。
街上、路上、小区里都是一片片白色,只是外面的街上乱七八糟,雪上不仅有丧尸踩出来的痕迹,还有怪物们的爪痕。
丧尸王裹着厚衣服,戴了棉帽,拿上铁锹和箱子,在小区里清理积雪,将它们装进箱子里拍实,拍的很紧实,一箱可以装不少。
偌大的小区慢慢清理着,积雪很快装满两箱,他就搬上楼,再将空箱子拿下来。
楼顶上林朵朵也没闲着,棺材放在一旁,她也拿个铁锹往大桶里装雪,偶尔到了楼边,往下看一眼,就能看到丧尸王在小区里活动的身影。
同样装满拍实了,就拎到八楼,那里有个大水箱,就是白骁说让她尿满的那个,将雪倒进去。
人类在楼上,丧尸在楼下。
偶尔休息时白骁会和小区外挤在门口的丧尸们打个招呼。
他想起来小时候在学校里下了雪时,学校会组织学生铲雪,那时他们基本是边扫边玩,一大群同学乌泱泱清理着自己班的区域,将积雪堆成一个个小堆,等它融化。
那时只想着玩,什么都能玩一天。
如今无人的禁区里,一只人和一只丧尸忙碌着。
小区里厚厚的积雪慢慢被清理了,楼上的几个大水箱里则装满了拍的结结实实的雪块,将它们放在屋里灶台旁边。
傍晚时。
烧热了一盆融化的雪水,林朵朵坐在椅子上,双脚泡在热水里。
“你喝人肉汤吗?”人类问丧尸。
“那叫洗脚水。”丧尸王说。
“生产过程是一样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所有东西都会喝肉汤,只有你不会。”林朵朵指了指对面楼的老丧尸邻居,“它肯定也会喜欢喝人肉汤。”
“洗脚水不等于人肉汤,谢谢,我们丧尸喜欢吃生的。”
“凉水冲的人肉汤?”
“……”
“你要是傻乎乎的其实也挺好。”
丧尸王要是一直是前些年阿巴阿巴傻了吧唧的样子,她可能会一直养着他,然后给他喝人肉汤,那时候的丧尸肯定也会愿意喝。
林朵朵靠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狼皮,双脚伸入热水盆里,整个身体都因这暖烫的水而舒缓变软了。
劳碌一天后,楼外呼啸的寒风更是衬出了此刻的惬意。
“你喝丧尸汤吗?”
“没有人会喝丧尸汤,就像没有人吃丧尸,但是丧尸会吃人,所以丧尸会喝人肉汤。”林朵朵道。
“哦。”
白骁冷漠的回应。
“可惜,浪费了。”人类有点惋惜的样子。
人肉汤多好的东西,丧尸应该会喜欢才对……这不科学,她觉得外面那些老丧尸肯定会喜欢带着人味的人肉汤。
“一点都不可惜。”
“我觉得你是放不开,要是在棚子下面的时候给你试试的话,你会喜欢上的。”
“呃……”
白骁想了想当初天天流口水的样子,一时竟然真不确定。
“你偷偷舔过我手指,理论上来讲都是一样的。是吧?”林朵朵看着他神情,挑了挑眉。
“并没有。”丧尸冷静道。 “你可以嗦一口,嗦完我再洗洗。”她从盆里抬起脚,带着水珠,对丧尸说。
“不洗就拿出来吧。”
丧尸王试了试水温,把她的脚拿出来用布擦干,然后将人肉汤倒出去了。
见林朵朵坐在椅子上伸手,他一手抱起林朵朵,一手提着水壶,往楼下回屋了。
“真方便啊。”林朵朵垂着脚一晃一晃的,坐在丧尸胳膊上。
她越来越喜欢大只的丧尸了,可以轻易把她抱来抱去,也可以骑在他脖子上,很稳当。
直到丧尸回屋把她放下,林朵朵叹了口气,人肉汤也不喝,脚皮也不吃,这个丧尸究竟喜欢什么呢?
“我还是喜欢你拎着枪凶悍的样子。”白骁耸耸肩。
“我已经凶不起来了,和前两年不一样,没有棺材,在外面就是死。”
林朵朵侧头望了望窗户,那里挂着帘子,不掀起来看不到窗外。
和他一起猎杀狼群,一起背筐去山里找山货,和他靠在一起在夏天的夜晚吹着凉风。
仿如还在昨日。
她拿起步枪擦了擦,如果需要的话,她还会在远处保护丧尸。
“有勇者小队来讨伐我的话,就交给你了。”丧尸王总觉得某一天会有人呼喊着羁绊冲过来。
检查了一下各个房间的门窗,倒两杯热水,他躺到了床上。
林朵朵捂着被子,只露个头看着他。
在搬到这栋楼住下后,就住在一起了,也不算住在一起,只是一张大床,她在自己的被窝里,丧尸在他的被窝里。
晚上很冷的时候,她会把脚伸过去那边,丧尸要么抱住,要么用腿将她的脚夹住,让她没那么冷。
毕竟丧尸的睡觉更像休眠,他只要闭上眼睛,有任何动静就能醒来,而没有动静时就和睡着了一样,休息的很快。
林朵朵手伸出被子,到了隔壁的被子下,摸着白骁结实的背,背上的肌肉线条很有力,很厚实。
“干什么?”
“手冷。”她说。
和帮他搓背的时候一样的手感,这两个月离开了山村没怎么吃好,但依旧强壮。
“你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白骁道。
“你一个丧尸,说人类有病?”林朵朵想要大笑出声。
“正常人类不会对丧尸发情,尤其是这么大只的丧尸,你已经是精神上的怪物了。”
“有病的是你,来,喝过期奶粉了。”
林朵朵摸了摸床头的杯子,已经没那么烫了,给他递过去。奶粉在这栋楼里找到的,那个屋子里还有婴儿床,很多玩具,只是已经人去屋空,房间里既没有丧尸也没有尸骨,想来那家主人当初走的很及时,不知道有没有活下来,进入庇护所,或在这片土地某个角落幸存着。
一个喝过期奶粉的丧尸,任谁看都是他有病,而有病的人通常会觉得别人有病。
“正常人才不会随便在外面捡丧尸回家。”
而且还不是一只,财叔、二蛋……要不是自己保持了理智,白骁怀疑她养一段时间后,等他不怎么危险了,就把他放在村子里游荡了,和二蛋为伍。
捡丧尸的小姑娘。
毕竟生活在充满丧尸的地方,从小到大,也许这是另一种正常。
第181章 吃丧尸
正常人谁捡丧尸啊。
蹬着三轮就给绑回家了。
他对这只人类最深的印象,还是刚感染时,骑着骑行车从远处过来,黑洞洞的冰冷枪口对准自己。
生活在废墟里没一个正常的,要么养丧尸,要么玩手办,要么期待终末那天……
末世里,正常与不正常的界限好像没那么分明了。
尤其是灾难那年才出生,然后在这环境长大的。
要不是林华友夫妇外加那个外公的教育,白骁都不知道这个蛮夷会长成什么样子,起码现在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也只是稍微,比较,正常那么一点。
但面对安全区的时候,她终究背离了他们的期望,选择站在丧尸这边。
白骁回身握住她的手,她就安静下来,不再摸了。
雪停了后林朵朵有点兴奋,她一直担忧会有去年那样的大雪,那样不仅出行很难,外面也很难打到猎物,两个人又会被困住了。
好在暂时没有去年那么大的雪,也没有去年那么极度的冷,街上的老丧尸倒了几只。
她也下来逛了逛,穿得厚厚的,一身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垂到小腿,头上戴着帽子,还裹了围巾,双手揣在兜里,着装像从二十多年前走出来的现代人。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冰雪的世界,大部分地表都是白色,只有小区里被清理过,那些枯枝杂草露出来。
她和灾难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在小区里四处走走散散步,只是喷泉早就废弃了,池塘也没有水,只有杂草小树,下过雪再被清理后,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以前遗留的社区,房子里都是从前的人留下的痕迹,隔了二十多年,仿佛还生活在人群中一样,她没有在意小区里残破的模样,只是带着新鲜感,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进来的时候小区里还有丧尸,是丧尸王用棺材带她直接进了楼,后来才把小区门修好堵上,然后清理这里面的怪物和丧尸。
“我靠近那边,它们会不会暴动?”她也看见了小区门口拥堵的老丧尸,站在这里看,与在楼上用望远镜看是不一样的。
这掀起了她小时候的回忆,那时游荡的丧尸比现在多的多,有些还没那么老,站在屋顶能看到它们撞村口的拒马。
“你可以和它们打个招呼。”白骁道。
别人他不知道,这女人肯定是不怕的,毕竟敢拿铁链子养丧尸的狠人来着。
果然,林朵朵双手揣着兜走近了一点,看着小区门外挤成一堆的丧尸们,她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丧尸王觉得这鬼女人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以前你和它们就很像,天天盯着我流口水。”
她侧头对丧尸王笑着道。
“有一部分是牙套的原因。”
“嗯,我相信。”
林朵朵揣着兜转了个向,没有离丧尸们太近,她只对丧尸王会靠近。
可惜今天没出太阳,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那边是地下入口,我把它堵上了,好几个出入口,有东西往里面钻,要是筑巢就麻烦了。”白骁指着远处道,那里是被封死的口。
这种冷天,总有动物会找这种遮风挡雨的地方,度过寒冷的夜晚。
“我考虑过把它敞开,怪物住下面,我们住楼上,最安全,但是你总得出来走走转转,就把它堵上了。”
“亏你想的出来。”
林朵朵想到的是村里拴的那些怪物,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
他们住楼上,小区的地下住怪物,她想了一下,还挺刺激。
只是那样就不能随意下楼了。
脚下不经意踩到了一根骨头,白骁见了把它捡起来,放到远处。 “等有空埋起来,住的地方总不能全是白骨。”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朵朵以前住的地方就被他清理过,田野里的丧尸尸骨全都被掩埋了,草丛里看不到白骨,当时还有点不习惯。
“总不能扔出去。”白骁道,“扔在街道上,再加上那些丧尸们倒下后……”
他莫名想到那个场景,小区周围一层的尸骨围着……
高耸的楼房,下面是无数残破的尸骨,以及还能勉强蹒跚游荡的骨头架子一样的丧尸。
楼顶上坐着一个高大的丧尸王身影。
“太邪门了。”
他说,“外面街上的骨头迟早慢慢清理掉。”
魔王城堡也不过如此。
“你想给它们收尸就收尸吧,毕竟你是丧尸王。”
林朵朵没什么意见,只是道:“我觉得在市中心干干净净的,反而看起来更恐怖一点。”
她望了一眼远处门口的丧尸们,“等以后它们死了,你给它们收尸,外面一点枯骨都没有,要是有拾荒者看见了,他们会以为都是你给吃了。”
昌海的拾荒者中间,会流传一个吃丧尸的丧尸王的恐怖传说——
他天天啃丧尸,吃死人肉。
住的地方甚至连骨头都留不下。
毕竟末世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给丧尸收尸过。
除了变成丧尸的亲人。
“我像是会吃死人尸体的吗?”丧尸王皱了皱眉。
“反正我要是看见城里深处有个街道干干净净,然后有你这么个丧尸坐在楼顶。 ”
林朵朵指了指楼上,“我肯定会以为这里的老丧尸都被你吃完了,就是吃丧尸才长这么大。”
干净的街道无疑比有老丧尸的街道更可怕,从城市外围开始,那些死去的丧尸没人会收拾,随意散落。
有被拾荒者清理的,也有在漫长的时间里倒下的,城市里总是昏暗而压抑的,死气沉沉,像一座坟场,埋葬了这二十多年,所以只有幸存者来拾荒,而没有人在城里生活。
要是真的出现没有丧尸、甚至没有尸骨的街道,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有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源自反常的惊悚。
“可是现在这样,一大群丧尸围着,不可怕吗?”白骁道。
“嗯……也可怕。”林朵朵道。
“那就对了。”白骁说。
林朵朵笑着道:“所以可怕的不是丧尸,是你。”
无论外面干干净净,还是一群丧尸围着。
当丧尸王出现时,拾荒者将颤抖。
“要是被人看见你呢?”白骁单手把她抱起来。
“旁边出现个女人……那就是被丧尸王逮住的可怜拾荒者,养起来做储备粮。”
第182章 百万
曾经冬天是可怕的,废墟里的人都不太喜欢这个季节,因为它代表着食物的断绝和无边无际的寒冷,需要早早的,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做好过冬的准备。
但是丧尸王出现以后就变得好多了。
也不是一开始就变好的,第一年的时候,丧尸王蠢蠢的吃素,跟着她进山捡板栗,挖野菜,拾柴,那年给他饿的够呛,只能下了雪往雪地上撒点谷子,逮些麻雀给丧尸开开荤。
那时候林朵朵以为,以后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了,和所有废墟里生活的人一样,直到死去那天。
但是隔年春天丧尸王离开去找庇护所,再回来时,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那一路上的经历在黑皮笔记本上只是寥寥几语,但丧尸王从那时就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猎手。
这只是个例,偶尔回想起丧尸王出现前的冬天,林朵朵依旧会感到心悸。
和丧尸王提到别的拾荒者,她望了一眼小区外的方向,那些生活在废墟里的人们,依旧和以前一样,畏惧着冬天,缩衣节食,等待着春天到来。
和丧尸一起捡拾了小区里散落的一些枯骨,将它们敛在一起,有老丧尸的,也有动物的,等地上冻的没那么硬,就将它们埋葬起来。
一个女人捡骨头,托着骷髅头放一边,在白骁看来也很惊悚。
“要把它们都埋在一起吗?”
“它们应该不会介意的。”白骁道,“如果没人收拾,也就是在枯草间慢慢变成骨片,在泥土里腐烂,偶尔被那些怪物刨出来,丢的到处都是。”
丧尸死了留下的骨头很脆,大概是因为老丧尸的缘故,它们先腐朽老去,才会变成枯骨倒下。
这种情况下的丧尸,骨头很脆,推个屁股蹲儿,都要很久才爬起来。
他们把枯骨收集起来,放在楼房的架空层下,这里不会被雪盖住。
这里还残存着一些运动器械,因为不是露天的,在一楼的架空层,保存还算完好一点,有单杠,双杠,也有压腿杠,还有太空漫步机,扭腰器。
在灾难前,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大概会聚在这里,一边压腿,一边说些家长里短,八卦别人的私事,不过现在它们都蒙上了一层尘土,很久没有启用过了。
白骁想要试试,但是很遗憾,他得用力蜷着腿才能把自己吊起来。
“看来它并不适合丧尸玩。”
他有些惆怅,手掌摸过这些老旧的小区设施。
当文明失落,才明白以前生活在一个多么繁华美好的时代,但那个时代找不回来了,只留下这些残垣断壁。
这是给人用的,而不是给丧尸玩的。
林朵朵踩在漫步机上,嘎吱嘎吱的荡了荡双腿,正要说什么,漫步机忽然倒下。
白骁一把揪住了她,把她拎起来,这只人类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被丧尸拎着笑起来了。
“真不结实。”她说。
“太旧了,以前是很好用的。”白骁用脚踢了踢下面裂开的水泥缝,如果有人一直在这里生活的话,还不至于这么快坏,但是没有人类活动,旺盛的自然生长会破坏一切。
林朵朵把它搬起来,白骁问:“你把它扔哪去?”
“搬到楼上,看看能不能修好。”林朵朵说。
“修不了,这个要打进水泥地里,我们没有工具。”
“噢,原来这样。” 她很遗憾地放下了,这只人类像个土匪,灾难前的什么东西都想往家里搬。
捡破烂的习惯持续了这么多年,可能没办法改了。
之前林朵朵一直躲在楼里,这场雪后,从雪地上确认了安全,她就下来游荡了,和丧尸到处走走转转,捡根骨头,或者进去垃圾房里看看。
以前是为了拾荒才进城,与现在住在城里的感觉不一样。
她数着楼房,这样两房的楼,一栋能住三十来户人,不多。
远处有的房子,一层有七八户,多的十几户,三十多层高,算下来一栋楼里住二三百户人,一户两口人,就是五百多人,十几栋楼一个小区,就是最少五六千人。
怪不得这么多丧尸。
“以前有的小区住一百万人,怕不怕?”丧尸王说。
林朵朵对百万这个数量没什么概念,挠了挠头,但本能感觉到有些吓人。
“那么多人吃什么啊?”
“吃丧尸。”
要给人类蛮夷解释灾难前的生态,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白骁随口就略过了。
反正林朵朵没见过,没挤过公交车,也没坐过地铁,尤其是早高峰的地铁,看到了吓死她。
一节车厢都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它们从暗处跑出来,可能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你要挖一个很大的坑才能埋下。”林朵朵指了指外面拥挤的丧尸。
白骁也清楚,它们活到现在是因为躲在漆黑的商场地铁一动不动,如果露天活动的话撑不到这时候,现在它们来到外面,被大雪覆盖,等雪化了湿漉漉的,晚上再冻住,本就衰老的丧尸可能会大片倒下。
“慢慢来吧。”
他和林朵朵蹲在墙根下,望着小区门口的丧尸们,旁边放着的是曾经死在小区里的丧尸枯骨。
“以前它们也是人来着,每天上班下班,穿梭在这个城市街上。”白骁说。
“听起来很不错。”
林朵朵幻想着一群群的人,而不是丧尸在街上游荡的样子,就 老旧的照片里一样。
他们都没经历过当年丧尸最凶狂的样子,现在它们只是游荡在城里的鬼。
它们是城市深处最后的回响了。
这场雪后已经有丧尸倒下了,也有的丧尸被怪物叼走,丧尸王保护不了它们,只能把它们安葬。
去对面楼里又体验了一把拾荒的满足,走到七楼时,屋里传来咣当的声音,林朵朵想了想,记起来那是对面楼的邻居,被困在屋里的一只老丧尸,便没有去打扰它。
她从这栋楼里捡到了很多书,以往骑三轮拾荒时放不下,只会挑几本带着,现在就住在对面,搬起来轻松很多。
第183章 下雨知道躲
搬着一大摞书,对林朵朵来说也不是很吃力,毕竟丧尸王总喜欢摸她的腹肌。
肌肉佬总会互相吸引。
她也喜欢摸丧尸王结实的肉,满满的安全感,要不是怕被感染,很多时候她都想咬一口他胳膊试试。
“我搬着书,你还能把我搬起来吗?”
“废话,你躺棺材里我都能搬起来,这些书总不能比棺材还重。”
白骁拎了拎,瞅瞅这只人类,“想我把你抱回去就直接说。”
林朵朵笑了一下,“你把它搬回去吧。”
“你自己小心点。”
丧尸王道。
以前是独自拾荒的人类,其实用不着他保护,也可以活得很好。
在家门口拾荒非常方便。
用不着那个破三轮车,找到一个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都腾出来,然后装好她捡到的东西,下楼一拐弯,就到了住的那栋楼。
除了书,还有楼里找到的一些小工具,用品,保温壶,他们住的地方有,不过既然找到了就一并带回去备用了。
六楼的阳台上放着一大堆花盆,里面的东西都干瘪枯死了,只剩下烂糟糟的一堆土,看出来这户人家以前很喜欢养花,屋里小铲子喷壶全都有。
还有个很大的鱼缸,只是里面也早就没有水了。
“这里也挺好。”林朵朵说。
“但是这里望不见三面街道。”白骁道。
现在住的地方位置非常好,也许以前有点差,毕竟离街道近,会有来来往往的噪音,但是如今没有那些烦恼,它的位置就得天独厚了,只要站在楼上,前面一大片视野无遮无拦。
林朵朵很同意,只是可惜这里的精致装修。
她找到了一把很好用的剪刀,招手道:“过来我帮你剪一下,头发那么长。”
白骁老老实实坐下,任由她捣鼓。
不知道是技术进步,还是慢慢习惯了这糟糕的生活,他对林朵朵剪出来的破头发没有那么抵触了。
确实是剪短了,至于狗啃的模样……就随意吧。
“好像……没那么好看?”林朵朵对着镜子,对自己的手艺有那么一点认知。
“随意吧,还挺好。”白骁道,“看起来更可怕了。”
“嗯,你要保持威慑力。”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虽然没有什么需要威慑的——即使丧尸王梳个辫子穿裙子,那些老丧尸也不会惊讶到。
等回到家里,昨天水箱里积压的雪化了一些。
如果要用来喝的话,要沉淀,要过滤,但用来清洁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过滤一道就可以烧热来用了。
水箱放在灶台旁边,一边做饭,一边就有水融化,在里面沉淀。
枯枝在灶台里发出噼啪的脆响,今天煮的是丧尸王从外面找回来的罐头,从前她很喜欢,一年吃一次都很满足,现在有很多了,反而没有了那种特别欢喜的感觉。
也许人总是这样,什么东西多了,都会变的,丧尸也是一样,面对一个大活人,就开始挑食,脚皮不吃,人肉汤不喝。 要是外面那些老丧尸,光闻闻味估计都像是过年了。
它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活人。
林朵朵蹲坐在地上,烤着灶台里的火,面对火的一面是热的,后背是冷的,水箱放在这里,会一直吸热,融化雪水。
“真香啊。”丧尸在身后说。
今天丧尸王主动戴上了帽子,因为剪了头发,头冷,即使在屋里也冷。
“很久没吃菜了。”林朵朵撑着下巴,这些天一直都是吃肉,城里挖不到野菜,当初路上带的一些野菜干也早就吃完了。
“这好像是个问题。”
白骁也意识到,丧尸只吃肉没关系,但是人类终究是要吃点菜的。
以前林朵朵会在冬天之前,晾很多菜干,然后天冷的时候随手抓一把扔锅里,就能喝汤顶一顿饿,还能暖暖身子。
但是他们在城市深处,想要去郊区,靠走路要走几个小时,一天都很难走个来回。
“明年就能种了吧?我记得你带了种子。”林朵朵说。
“那也太久了,等我找找吧。”白骁道,公园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那边已经成了树丛,很茂盛,还有别墅区,常有些小院种菜,不知道会不会有遗留,找点野萝卜什么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要不你和我一样吃点钙片,维生素。”他提议。
那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有些已经成粉末了,维持不了药片的样子,白骁也不管它有没有用,反正过期奶粉都喝了,丧尸嘛——病毒都没弄死他,要是吃几个过期钙片吃到拉肚子,那丧尸也太菜了。
“然后吃的像你这么大只?”林朵朵反问。
“因为我是丧尸,所以喝那些过期的奶粉吃过期钙片才会变大只,你是人类,不会变这么大的。”白骁道,“如果有问题的话,只会吃的拉肚子,或者过敏死掉。”
“那还不如变大只。”
这只丧尸净出些馊主意,林朵朵怀疑不光是吃肉的原因,从城里捡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过期东西也是他变壮的原因。
毕竟别的丧尸都不吃,人类也不吃,就他吃。
天天不是咖啡就是芝麻糊糊,要么卡诺奇奇……那个叫什么玩意儿,她也没记住丧尸是怎么称呼的。
其实有些是过期的蛋白粉,但是白骁没给她科普过,不管什么 反正吃了会饱,那就很好,相比感染的动物肉,过期的芝麻糊不值一提,总比那些感染肉好。
丧尸也是需要营养的,而他强大的消化能力,根本不必在意是否过期,外面那些丧尸身上破个大洞还能到处乱爬,吃过期食品只是毛毛雨。
“应该能找到,要是找不到,到时候我吃肉,你吃草。”白骁道。
林朵朵不理他,丧尸吃什么都行,但是人类吃不好就会难受,生病,非常脆弱。
她忽然觉得,当初丧尸说的会不会有些道理,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而她是孱弱的人类。
看丧尸捡到什么都吃的样子,她又摇了摇头。
机灵的人都知道,一不随便在外面捡东西吃,二下雨会往家跑,这是智力正常的标准。
丧尸王在下雨的时候也知道躲,但是他傻了吧唧,会在外面捡东西尝一口。
从前她还会管一下,但是看他活蹦乱跳的,也管的少了,捡就捡吧。
第184章 不在的时候
隔天丧尸去公园里探险了,公园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因为刻意选的远离那里,和末世前的公园安静闲适不一样,此时的公园整个几乎都被树木盖住,非常旺盛。
为此丧尸戴上了铁头盔,提着车门和刀,腰间还挂上了那把土枪,才出了门,一路顺着公园的方向过去。
临走还跟着几只丧尸,像带了几个小跟班一样。
林朵朵在楼上用望远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转转方向,又望向周围。
此时才刚刚早上,城市仿佛还没睡醒,又或者它一直没睡,无论什么时候看,它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丧尸们游荡在街上,几只怪物从远处路过。
她裹了裹衣服,在屋里跺着脚走了几圈,这几天气温愈发的低了,即使待在屋里,也手脚发寒,需要时不时起来走动一下。
其实在雪还没化的时候,她不太想让丧尸跑那么远,但是白骁说先去查看一下情况,而且积雪的存在更有利于他掌握一些痕迹。
就如她曾经把丧尸拴在棚子下,自己端着枪在村子周围巡逻似的,只是现在丧尸厉害了,巡逻的事他就揽过去了。
还缺一根链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朵朵总觉得没有一根链子是不完美的,就像当初养丧尸用了一根链子一样——
那时她坐屋檐下,丧尸坐棚子下,傍晚干完了活,她拿着蒲扇乘凉时,看着丧尸身上的铁链偶尔会想,如果换一换,换她在棚子下面被锁着,丧尸能出去干活就好了……其实她就是随便那么一想,想要偷点懒,觉得很累。
谁想到后来成真了。
大概就是那时留下的毛病罢……
丧尸离开去找庇护所的那将近一年,她也偶尔望向空荡荡的棚子,觉得丧尸会忽然踹开门,向她宣布外面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只剩下她一只人类了……
白骁说的没错,废墟里长大的人,都是有病的。
林朵朵冥思苦想,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其实她早就知道,在捡到白骁前,她已经在这该死的日子里厌倦了,院子长了草,菜圃荒废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要活很久很久。
直到那天在路上,丧尸被大猫感染后,不知道会不会死的时候,给她唱了一首歌,她感觉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那时她感觉到丧尸真的不想死,很想活着,也是那时,她也突然很想活下去,和丧尸活下去。
听着楼外呼啸的寒风,林朵朵倒了一杯热水在桌上。
她腿上盖着狼皮,蜷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件衣服在手里打量比划,丧尸的衣服要穿很大码,有时候找不到,她还需要用针线改改。
偶尔觉得冷了,就站起来走动走动,拿望远镜在窗边看看楼下的老丧尸,还有远处的白茫的一片积雪,看那里会不会出现一个小黑点,然后越来越近。
到了中午觉得饿了,她就用勺子舀一点蜂蜜出来,在杯子里用水冲了,甜滋滋的,既暖了身子,又没那么饿,冬天待在屋里耗费的体力很少,只要一点点食物就能顶一天。
外面的天空一整天都是阴阴的,从天亮开始,再到天黑,没有丝毫变化,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天微微暗的时候丧尸王还没回来,她忍不住上了几层楼,拿着望远镜四处看,还是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天色越来越暗,她担心起来,拿着步枪守在窗口,又看了看街上的老丧尸,它们既是防护,又是限制,除了白骁,没有人能轻易出入小区。
在城市里应该没有能威胁到丧尸王的东西,她有信心,但是这么晚还没回来……
在等待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完全黑了,这时街道上传来一些骚乱,她立刻举着枪看向外面,白色的积雪映出的微光中,丧尸王那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从外面跑回来。 白骁裹着寒风进屋,手上提着一只肥硕的松鼠,有点尴尬道:“迷路了,城里破破烂烂的,还到处都是雪,看哪都一样,差点找不回来,不然下午就该回来了。”
“我以为你被什么堵住了。”林朵朵倒是知道,就算遇到成群的怪物,丧尸王打不过还可以跑,随便钻个楼就能脱身,在城里比以前进山还要安全很多。
“没担心就好。”白骁道。
“担心了。”
“……那也好。”
白骁摘了头盔和里面的帽子,脱掉围巾,再把外套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带着林朵朵上楼。
“那边很不错,等开春了,公园里肯定很多吃的,比我预想的还好。”
“特别远吗,怎么还迷路了?”
“太绕了,毕竟这里是市中心,高楼很多,绕着绕着找不到路了。”
对于自诩文明丧尸的他来说,在城里迷路这件事实在太尴尬。
荒废的城市不比以前,街道上很多老丧尸游荡的足迹,将他的痕迹覆盖了。四通八达的街道,破楼又多又密,弯弯绕绕。
“没听到枪响,就不用太担心你。”林朵朵握了握他的手,原本滚烫宽厚的大手此时也是冰冰凉凉的,在外面转了一天,丧尸也有点顶不住。
她搓了搓丧尸的手。
丧尸道:“幸好你没出去找我,要是你再迷了路,被老丧尸追着躲在哪个楼里,就麻烦了。”
林朵朵道:“想出去也没法出去,这么多丧尸挤在外面,除了你谁能跑得出去?”
“也是。”
“你不在的时候,它们会替你保护我。”她说。
“不枉我替它们收尸。”白骁满意地看看窗外,一片深沉的夜空,能听见街上丧尸偶尔发出的动静。
“下次带你一起,在外面高楼上转转,熟悉一下外面的街道,我也得熟悉一下,不然哪天又迷路了,得掌握一下地形。”
“那得天气回暖了才行,我可不想寒冬腊月待在棺材里被你背着到处跑。”
一边说着话,一边点燃了灶火,她拉着丧尸的手凑到火前,灶里的热量驱散了寒冷。
“那可久了,先让它们保护你吧。”
这种天气确实有点难顶。
第185章 丧尸王的逼格
白骁算是知道二十多年前,那批逃难的人面对新鲜丧尸,流浪躲藏的时候是多难熬了。
即使烤着火,也半天没有缓过来。
直到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下肚,又喝了点酒,他才长舒一口气。
“今天改好了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吃了东西从楼上下来,林朵朵拿起那件衣服,给丧尸比划着。
她还想拆点毛线,专门给丧尸织一件大大的毛衣穿着,就是丧尸出去的时候到处钻一下,总喜欢把衣服弄的脏脏的。
想到丧尸王穿着毛衣在外面溜达,就觉得蛮好。
“好!很合适!”
白骁受够了那些破衣服,一用力有时候还会撕裆——这让丧尸很没面子。
谁家的丧尸王穿开裆裤到处乱跑?
小说里丧尸王都毁天灭地,冷淡孤傲,邪魅霸气,指挥千军万马。
他穿开裆裤。
挤在老丧尸堆里,一不小心就把子民拱趴下,摔个屁股蹲儿,老家伙半天爬不起来。
……扑街啊!
丧尸王很没面子,这只人类也会嘲笑他子民都老了,摔一跤把骨头能摔断。
林朵朵点了一根蜡烛,看着丧尸换裤子。
“你能不能转过头去?”白骁更受伤了。
丧尸王还需要换裤子,还被人类蛮夷盯着瞧,也许他并不是王,而是一只愚蠢的丧尸。
白骁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真相——一个可怕的丧尸王只需要负责可怕就行了,最好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研究怎么毁灭人类,实施巨大的阴谋,同时邪魅冷笑——那才符合一个狂拽炫酷的丧尸王人设。
而不是戴着铁头盔带着几只老掉牙的子民,在冰天雪地里冻的和狗一样瑟瑟发抖,还要捡点破烂回来养着人类,没事再泡一杯过期奶粉吨吨吨吨美滋滋喝完就超级满足打个嗝。
回来换个被人类改好的裤子,还要被她盯着猛瞧。
“谁还没见过谁。”林朵朵撇了撇嘴,转过头。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又转回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丧尸换裤子。
很大只的丧尸终于穿上了合身的衣服。
“也许我并不是一个王,而是个愚蠢的丧尸。”白骁站起来低头看看毛裤道。
真正的丧尸王肯定是不穿毛裤的。
“你就是王。”
林朵朵拿着蜡烛,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一闪一闪的,她低下头扯了扯裤脚,打量着丧尸的衣服还有哪里需要修补一下。
“丧尸王肯定不需要人类给他缝裤裆。”
“那让黑丝女丧尸子民帮他缝吗?”
“……不,丧尸王根本不会撕裆。”
“都会撕的,不然丧尸王的衣服从哪来?不穿衣服吗?只要还会穿衣服,一定就会撕,那些丧尸可不会缝衣服,他也只能捡人类的穿。”
林朵朵道:“除非真正的丧尸王不穿衣服,天天裸奔,那就太变态了。”
她柔软的手在丧尸的毛裤上摸摸扯扯,最终满意收回手。
坐在冰冷王座上的丧尸王衣服从哪来?
白骁发现自己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外面那些老丧尸的衣服都成烂布条了,一缕一缕的挂在身上。
“你要做一只会穿衣服的丧尸王。”林朵朵捋了下头发,给他加油鼓气。
“丧尸王每天都要喝三大盆人肉汤,一天喝不够就会生气,每顿饭还要吃三斤脚皮。” “你就是想让我喝你洗脚水。”
这个见鬼的女人。
精神指定有点不正常。
白骁单手把她拎起来了,打开卧室门把她扔到床上,他听见人类笑了一声,虽然房间里一片漆黑,却仿佛能看到她闪着光的眸子。
偌大的城市无人废墟里,只有这么一栋楼房亮着烛火。
当蜡烛熄灭后,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还合身吧?”
林朵朵感觉到他躺下了,伸脚过去那边被窝里,搭在丧尸的腿上。
“嗯。”
白骁背对着她,望着漆黑的窗口方向。
在那黑暗街道中,徘徊的是在漫长时间里老去的丧尸,与以丧尸为食的怪物们。
他们活在末世,也会死在末世。
人类与丧尸的界限好像并不那么分明。
丧尸习惯的握住她的脚,闭上眼睛。
她又伸手过来,伸进丧尸衣服里,摸着他的后背。
“你半个身子都过来了。”丧尸提醒。
然后他感觉身后被子一轻,那只人类从她自己的被窝里钻过来了,贴着他的背,手环到了前面,整个身子贴在他背上。
“这样更暖一点。”她低声呢喃说,“太冷了。”
丧尸王一时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手。
“不怕吗?我有时照镜子也会害怕。”
“在最初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死在路上了,没想到你真的能带我活下来,其实挺赚的,就算没活下来,也没什么遗憾。”她轻声说。
“我说了会带你活下去。”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活不下去了,在捡到你之前,很多个瞬间都想过放弃,但是每次又坚持下来了,因为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前些年的挣扎,在寒冬腊月借了枪进山,那些受过的累,吃过的苦,都显得没意义了,很可笑不是吗?所以我才 直活着。”
白骁摸着她的手,没有出声。
“所以我想让你把我锁起来……那次生病时被你用铁链锁了一下,还不错,挺复杂的感觉……只要铁链一锁,什么都不用干,都不用想——也不用思考活着的意义,就觉得浑身一下放松了。”
“你这爱好有点变态。”丧尸王说,虽然他确实喜欢挂个铁链在这只人类的脚腕上,白皙的足踝和黑色的铁链锁在一起很好看。
“这不是爱好,是一种逃避,就像当初我很希望,你寻找庇护所回来的时候宣布外面的人都死光了一样,那样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包括对一只丧尸发情。”
她声音低低的,收紧胳膊用力抱紧了白骁。
“要是外面的人都死光了,就和用铁链锁起来一样,我不用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没有了人们各种期望和对我的定义,也不用活在希望里。这些年很多人都疯了,真正逼疯他们的是希望。也有很多人死了,我不想像钱婶一样,苦苦生活二十年,然后孤独的结束一生,她这十几年太苦了,直到快死的时候,她才把财叔接回家里。其实她也早就疯了,只是没有表现的歇斯底里。”
“你也早就不正常了。”白骁道。
她掀开丧尸的衣服,在背上留下一个吻。
“你在一天,我就不会疯。”
第186章 有什么奇怪的
丧尸大概理解那种被锁起来的感觉。
与他被锁的时候不一样,他当时还有希望,只想着不变成毫无理智的丧尸。
而林朵朵已经在这环境下生活了二十多年,未来还会继续下去,直到死的那天。
除了狂欢者有明确目的,其余废墟里的幸存者可能有很多都是因为这种不甘在挣扎,不想让自己变成可笑的人,只好继续活下去。
当生存已经成为一种痛苦的时候,铁链反而可以带来解脱——这是死亡之外的另一种和解。
林朵朵曾抱着一本圣经在看,很显然,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她说的没错,这是逃避。
所以一个铁链,可以让她放下一切,放下希望,甚至放下自我,纯粹的,抛弃作为人类的身份,作为最轻松的存在。
她就像路边的野草野花一样,平静的活着。
丧尸也可以把她采下来别在耳朵上,带她去远方。
“这糟糕的世道啊。”
白骁叹息,一只人类,和一只丧尸,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看来当初不该让你尝到甜头。”丧尸吐槽道,那次发烧时把她用铁链子绑了两天,她还上瘾了。
“那是我这辈子过的最轻松的两天。”
林朵朵从没体会过那种轻松,以至于后来还自己试了试把自己锁起来。
但没用。
只有丧尸亲手用铁链把她锁起来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完全放松的感觉。
“啊,说起来我被拴在棚子底下蹭吃蹭喝的时候,也挺愉快的,只要偶尔劈个柴,别的时候就可以看书,做广播体操,还能指挥你去摘槐花。”
“你终于承认那时候是蹭吃蹭喝了。”
这只丧尸一直嘴硬说不是蹭吃来着。
“我看见时代家园那边也有大槐树。”白骁道,“那边离公园比较近。”
“哦……我没去过,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里。”
“下次带你去看看,棺材放久了也会发霉。”
“嗯。”
林朵朵闭着眼睛,微凉的手在他身上滑动,摸着丧尸胸膛的轮廓,“其实丧尸也喜欢被我拴起来吧?”
“你变态,不要以为丧尸就和你一样变态。”
“不用钥匙你也会开锁。”林朵朵呼吸喷吐出的热气打在他脖子上,轻声道。
那次钥匙意外断了,丧尸王只用一根铁丝就把锁打开了。
“……”
白骁顿了一会儿,道:“正如我之前所说,那是为了蹭吃蹭喝。”
林朵朵笑了,摸着他的肚子静了一会儿,道:“真暖和啊,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寒冷的冬天,和丧尸钻一个被窝是种莫大的享受。
第一次把脚塞在丧尸肚子上她就偷偷想过,这么热烘烘的丧尸,要是放被窝里的话得多暖。
没有烤火炉,丧尸就是火炉。
尤其是窗外的寒风吹着,高楼上的风声更大,呜呜咽咽一刻不停,黑夜里远处有树枝被刮动的声音。
可越是如此,林朵朵就越觉得暖和。
天寒地冻才更衬托出屋里被窝的惬意,对比产生的幸福感才更深刻。
若是没有丧尸,而她又没死在去年雪灾里的话,大概只能是一个人,在山村寒冷的夜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熬过一天又一天。
直到死亡到来。
“丧尸真好。”她闭着眼睛轻声低语。
什么都换不来这一刻的闲适。
即使他是丧尸,又能怎么样。 她曾用铁链把这只丧尸逮回家,丧尸也用铁链子拴过她。
腿也搭在丧尸的身上,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丧尸身后。
“你小心,不要变成丧尸。”白骁道,“变成丧尸再暖和都没用了。”
“隔着衣服呢,没事。”
林朵朵手不断的在他身上摸索。
“要不要考虑,给我脚上拴个铁链?”林朵朵的声音有点哑。
“如果哪天我回不来,你被锁在屋里,也会慢慢等死。”丧尸说。
“这是最好的,不是吗?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死了我也会死,没有另一种可能。你会记挂着,家里还有一只用铁链绑着的人类。”她说,“你遇到意外时就不会想,万一回不来我自己还能拿着枪,再去找个活路,你会拼命回来,爬也要爬回来。”
丧尸隔着衣服按住她乱动的手,没说话。
“我不会给你铁链。”白骁说。
“我看出来你喜欢把链子挂我脚上。”
“我没那么变态。”
“你最好是。”
林朵朵闭着眼睛,不再出声了,整个人都被温暖的被窝包裹起来,丧尸身上还在不断的散发热量。
她缩成一团,用力抱紧了很大只的丧尸。
“明天给你织个毛衣。”她又说。
白骁听见自己的心嗵地跳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屋,又重新闭上。
“嗯。”
自此,一夜无话。
只有窗外凛冽的寒风,一直呼啸到黎明,寒冬腊月,北风如刀般昼夜不停。
夜里的温度一直在零下,楼上厨房的水都结冰了。
冬天夜长昼短。
窗户挂着厚厚的帘子,直到天亮,屋里仍旧黑漆漆的,像是天还没亮。
白骁醒来时,一扭头就看见那只人类蓬松凌乱的长发,缩在自己背后,裹紧了被角,还在呼呼大睡,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另一手环到前面放在他胸膛,把他当成了电暖宝,贪恋着丧尸身上的温度,尽可能贴着他,增加接触的面积。
应该反过来才对。
白骁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下一秒她又伸进去了,再抽出来,林朵朵拍了丧尸一巴掌,继续伸进去。
丧尸王伸手握住那只人类搭在身上的脚,林朵朵哼哼了一声,眉毛舒展。
“你这样握我会有很奇怪的感觉。”
“发骚就发骚,有什么奇怪的。”白骁道。
林朵朵睁开眼睛,狠狠捶了他胳膊一下。
丧尸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白骁道:“我还以为你一气之下就不让碰了,回你自己的被窝去了。”
“再躺一会儿。”她说。
用脸蹭了蹭丧尸的背。
“你以前作息健康的令人发指。”丧尸道。
“你冬天抱个女丧尸,你也喜欢躺着。”林朵朵说。
“并不会。”
白骁面无表情,虽然知道她的意思是暖和,但想到那些老丧尸,还是想反驳。
“你一个人睡,冻得要死,你也起得早。”林朵朵道。
第187章 警戒
她感觉一整晚都在抱着一个炙热的火炉,贴在一起的地方是热的,后背盖着被子是凉的。
缩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
林朵朵道:“你转过来。”
“不转,就这样吧。”白骁背对着她。
“我会注意的,转过来。”
“好吧。”
白骁低着头翻了个身,林朵朵把丧尸的头抱进怀里,捂紧被子。
“你别流口水。”她说。
“很久没流过了。”
丧尸说。
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说着说着话就流出来口水,还要嘴硬说因为戴牙套的缘故。
惹得这只人类警惕又嫌弃。
人类香气的吸引力丝毫没有减少,只是他很好的隐藏起来了。
林朵朵身上是简单干净的毛衣,没有化妆品也没有香水,却非常好闻,白骁有点不愿放开。
“你要是在外面出意外回不来,就闻不到这么好闻的人味了。”林朵朵道。
“你怎么知道人味好闻?”
“以前你一离近了就流口水,难道你会对一坨便便流口水吗?”
“……真恶心啊你这人。”
他把头扎在林朵朵怀里,吸着人类的香气,不想在这种时候说那种恶心的东西。
“我就说吧,你抱个人,你也不愿意起。”
“你明明说的抱女丧尸。”
“一样的,女丧尸更暖和,还能让你亲亲。”林朵朵道。
“丧尸都老成那样了,变成骨头架子了,并不会。”丧尸道。
“你找个新鲜点的。”
“还是人类好,香味足。”丧尸说。
不仅有女人的香气,还有人类的香味,甚至偶尔会混合着发情的味道,比丧尸好太多了。
“一想到丧尸抱着一根鸡腿发情,我就觉得很奇怪。”林朵朵抱着丧尸的脑袋,望着天花板道。
“一根鸡腿抱着丧尸发骚,也很奇怪。”白骁道。
“所以其实我并不是一根鸡腿,对吧?”
“可能吧。”
“好了,起来了。”
林朵朵摸着丧尸的头发,发茬硬硬的,是她帮忙剪的。
屋里还是暗悄悄的,但是打开卧室的门,客厅的光线就显露出来了,明显已经天亮。
只是依旧没有阳光,冬天总是阴沉沉的。
“外面下雪了没?”她问。
“没下,还在刮风。”白骁到窗口撩开布帘看了看。
其实在以前,没下雪是好事,虽然大雪可以让野外那些怪物也很难熬过冬天,但是人同样也难熬过去,等不到它们死,人可能先一步就因为饥寒死了。
现在有了丧尸王,可以去猎杀怪物,也可以在城市深处找物资,按理说雪越大越好,只是想到废墟里同样艰难活着的幸存者,雪还是少一点好。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问题,眼前能好过一点,也挺好。
“我真傻,真的,冷了这么多天。”
林朵朵揉着凌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打个哈欠,随后摸了摸手臂,丧尸一离开,顿时又觉寒冷。
“早就知道丧尸身上这么暖,我怎么没把你绑到床上?”
“大清早的,收敛点。”
白骁道,“我流你一被子口水。”
林朵朵低头扯扯衣服,看到衣服上没有沾到口水。
她还想躺下,只是看看客厅的光线,只好穿衣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到客厅和丧尸一起跳了会儿广播体操,身上才暖过来。
“帮我拆一下。”
她拿着几件颜色不同的衣服坐在沙发上,让丧尸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帮她拆毛线,丧尸王有点期待,很快就会有合身的,大件的毛衣穿了。
“你会弄图案吗?”丧尸期待的问。
“不会。”林朵朵面无表情道。
傻了吧唧的丧尸,毛衣哪有那么容易,在他说来好像很简单似的。
“噢。”
看丧尸有点失望的模样,她叹口气问:“你想要什么图案?”
“嗯……如果能把……”丧尸指了指窗户上的穹妹,看到那只人类好像想皱眉。
他怕自己毛衣飞了,手指移动着,指向了这只人类,“能把你自己弄上去就好了,但挺难的是吧,所以素色就行了,反正为了保暖,不用那么麻烦。”
林朵朵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窗台上的小人儿,面无表情点点头。
“这毛裤真暖和。”
丧尸喜滋滋的。
林朵朵披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坐在沙发上整理毛线,双手灵巧,人妻感十足。
只要不是想让他喝人肉汤和吃脚皮,其实这只蛮夷还是挺稳重的。
就是时不时总想让他发挥丧尸的本能,喂他吃点身上的东西,踩着洗脚水问他喝不喝人肉汤。
“我出去了。”
“嗯。”
林朵朵招了招手,继续低头整理着手上的东西。
丧尸迎着呼啸的北风出门,走出了丧尸群,回头看一眼,楼上窗口处有个拿望远镜的身影。
街道上挤着的丧尸散去了一小部分,它们被惊醒了,就会继续在街道上游荡,有时就在这一片来来回回徘徊,有的会游荡去很远,找不到回来的路,只能越走越陌生。
他在小区敲打什么东西时,那些游荡出去不远的丧尸,又会重新回来。
凛冽的寒风下,雪沫被吹起,仿如又开始下雪了一样。
丧尸王随意一挥胳膊,用防弹车门将旁边店铺里游荡出来的老丧尸推出去很远。
他走在旧街上,旧街区比那些高楼大厦要乱,可能因为这里都是比较老旧的房屋,门也没有那么结实,更方便流浪动物躲藏,生存条件也好,所以在灾难后,这些老街区就成了它们的聚集地,即使后来被丧尸感染,也依然习惯徘徊在这片地方,以及一些小区里。
反而那些灰头土脸的高楼大厦,老丧尸比较多。
城市里并不是不能生活,只要足够强大,二十年后荒草丛生的现在,它比山村更合适一点——拾荒者要来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老街区到处游逛,寻找能吃的能用的,到天微微暗,白骁回去时,发现远处楼房的窗户上挂了一块红色的旗子,在白色的世界中异常显眼。
这让他顿时警惕了不少,那是林朵朵在高处发出的预警,也许她正端着枪在某个窗口后面保护他。
第188章 合手
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预示。
红色代表危险来自外面,街道上。
这是以防他在外时,遇到什么意外,林朵朵居高临下可以掌控这片区域的动静,来做出提示,以便应对,不至于猝不及防。
就像以前在临川拾荒时,她在楼顶,而丧尸负责清扫街道,完事再带她转移,一点点推进到市中心。
两人的配合早已烂熟于心,用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奸夫淫妇,狼狈为奸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境界了。
简单的怪物和丧尸不足以让林朵朵启用那个警示,她清楚丧尸王的力量。
所以白骁看到她发出的信号,瞬间启动了防御姿态,车门挡在身侧。
丧尸迎着寒风,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和动静,一边快速往回跑。
进小区也无波无澜,没有听到枪响,也没有危险出现。
直到上楼进了屋,看见那只人类趴在窗边,他才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丧尸问。
“在你回来前,我看到一个很大黑影在那个转角徘徊,怕你遇上它。”林朵朵拿着望远镜又扫视了一圈周边,确定危险已经离开了这里,才放下望远镜。
丧尸怔了一下:“很大的黑影?多大?”
她比划道:“有……这么高吧。”
看人类比划的动作,丧尸神情认真了些,虽然只是个大概,看出来有一米多高。
“比狼王还大两圈。”她指了指狼皮。
丧尸没有轻视,既然林朵朵发出预警,那就代表从体型上看,它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不一定是打不过,只是能打得过也会受伤的那种。
“我按不住它?”
一般的怪物,他一只手就能按住,一脚过去踢得它骨断筋折。
林朵朵摇了摇头。
“太远了,不然我给它两枪。”她说,“小区门一定拦不住它,如果它要进来,跳一下就能翻进来。”
“可能是别的区域游荡过来的,也可能是……”白骁记起了那个地下车库里的危险东西。
他顿了顿道:“我们的好邻居。”
“好邻居?它看起来可不怎么友善。”
想想也是,被丧尸包围的小区,邻居又能好到哪去——能被丧尸王当邻居,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林朵朵裹了裹衣服,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过了片刻点头道:“也好,它比老丧尸有用多了,如果你不和它起冲突的话。”
说完这句话她回过身,目光流转,忽然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学会丧尸的思考方式了。
作为人类,与怪物当邻居,还觉得是件好事。
白骁拿起望远镜望了望,“明天再看看吧,如果威胁性很大,过去掀了它的窝。”
“明天你先不要出去了,或者从另一个方向走。”
“嗯,好。”
放下望远镜,白骁把布帘放下来了,顿时光线一暗。
“掀起来。”林朵朵坐在沙发上,她还在织衣服。
白骁又把布帘掀起来,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天还没黑,他干脆坐在椅子上,继续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期望能看一眼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什么?还有东西吗?”
“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看我的。”
“嘁!”
林朵朵坐在沙发上整理毛线,对丧尸的话嗤之以鼻,“你挡我光了。”
丧尸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继续趴在窗口上。 “那只丧尸头卡在小区门里了,你有看到吗?”林朵朵问。
“哪里?我瞅瞅。”白骁移动望远镜,寻找片刻,“还真有个卡头的丧尸。”
他乐了一下。
小区门口挤着的一堆丧尸里,那只不知道是被其它丧尸挤的,还是自己把头伸进空隙,然后卡在那里了,怎么拔都拔不出去。
“幸好它是个男丧尸。”白骁不由想起了某个卡墙、卡洗衣机、卡滑梯的系列题材……
“你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林朵朵瞥他一眼。
“没有。”
“要是卡个女丧尸呢?”
“那完犊子了。”
白骁继续移动望远镜,他想找个头上长小草的丧尸,随即想起来这是冬天。
“那天看到你把一个黑丧尸拎出去了,那是干嘛?”林朵朵织着毛衣,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那不是我的子民,我把它放到外面,有怪物叼丧尸先把它叼走。”
“你还挺挑剔。”
林朵朵瞅了瞅自己胳膊,她长得挺白。
“有只丧尸快挤进来了。”白骁道。
他移动着视线,更准确说是被其它丧尸挤进来的,它太瘦了,从夹缝里被挤进了大半个身子。
“等你出去的时候再把它扔出去。”她随口说。
坐在这里看外面的丧尸和怪物还是蛮有意思的。
当然是在环境安全的时候,不担心它们突破层层防御,即使进了小区,也很难进楼,进了楼,还有层层楼梯。
楼梯上还有门。
看了大半天丧尸围城,白骁收起望远镜,到楼上看了看。
雪化了又冻上,水箱里现在乱七八糟,他点燃了灶火,烤着水箱,这时候就显出压水井的优势了,井里的冬暖夏凉,冬天取水是温的,在地下远没有那么冰。
他点燃灶火,到一旁磨了磨刀,拿着当初陪他一路的狗腿刀,再拿一截从屋里拆下来的暖气管挥舞一下。
“你在干什么?”林朵朵问。
“这个刀有点小了。”
白骁持着铁管,道:“我拿个大铁棍子好像比刀更好用。”
林朵朵打量了一下,点点头道:“嗯,你很久没用鱼叉了。”
“总是要换更合手的。”
白骁将暖气管扔到一旁,它还是有些轻了,而且生锈。
林朵朵想了想,丧尸王扛着大棍子,好像在哪见过这么个形象,但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她烧着灶火,夜空中有几道黑影,忽然窗外响起了几道撞击声,层层迭起的防盗窗噗噗被撞响。
她侧头看过去,黑漆漆的窗外看不清东西,丧尸王也站了过去。
“那是什么?”
“看不清。”
“不知道什么鸟吧。”林朵朵也没紧张,只是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如今的环境下,这栋楼与丧尸背的棺材一样,只是一个更大号的棺材。
它提供了绝对的防护。
无论是外面游荡的丧尸,还是城市深处的怪物,又或者是天空的飞鸟,都无法突破这层丧尸王加固过的防护网。
第189章 前提
在这样一栋楼里,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丧尸,很有一种回到多年前的感觉。
屋里极度的安全,与外面极度的危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层层迭起来的防护网,连一根小指都穿不过去,将窗户一关,布帘一盖,就更严密了。
林朵朵很喜欢坐在窗边,就像待在丧尸的棺材里时一样,明明是死路,偏偏能眼睁睁看着危险在不远处无法突破防护。
“这就是庇护所的感觉啊。”她叹道。
那些年期望的东西,如今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嗯……以前的庇护所可能是这样的,最开始防丧尸的时候。”白骁道。
“后来不是吗?”
“后来开始清除周边丧尸,就没有这么多丧尸围着了。”
白骁也蹲在灶边,和这只人类一起烤火,小小的手和大手一起放在灶口。
“庇护所是会不断扩张的,一开始只是庇护所的规模,防丧尸的时候,大概是一堵高高的围墙,还有铁丝网电网什么的,隔出一片区域,就像现在这个小区。”
丧尸王慢慢说道,“然后里面是十人二十人的大通铺,毕竟那时候保命就行,对抗灾难。”
林朵朵歪了歪头,靠在他身上,“就是二十年前?”
“对啊,等形势稳定下来,就会根据人口进行扩张,扩张的过程一是吸收外来避难人口,比如说曾经废墟里那场大迁移,这里的庇护所陷落了,接到消息的人冒着风险去远方的另一个庇护所。除此之外还有源源不断寻过去的落单幸存者。” “二是改善居住条件,把十人、二十人的大通铺改善,变成六人、两人一间,或者独门独户,这也需要扩张庇护区域,同时加大承载能力。承载能力就是刚刚提的,如果有大批幸存者忽然被援救出来,或者迁徙过去,那么二人间就可以重新变成三人间、四人间,只要食物饮水之类的物资足够,就可以大大提升庇护所的承载,不至于位置不够,把寻过来的幸存者堵在门外。”
“找到庇护所又被堵在门外,那就太惨了。”林朵朵说完,看了他一眼,丧尸王曾经找到过,但是他是丧尸,所以又回来了……一开始他就不是奔着独自进去而去的。
白骁也侧头看了她一眼,当初林华友那件事,她并不知情。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然后就是恢复生产,这些人口不能闲置,庇护所会给他们安全的生产环境,然后让他们开始生产。” “只要有了生产制造能力,开启工业,具备了相对完善的基本社会功能,那就不再是庇护所——而是安全区。这时的安全区内一切威胁都会被扫除,同时也不再需要围墙和铁丝网,因为在他们居住地很远的范围内,都被扫除了威胁,这样才能大规模生产。”
他道:“也就是前几年我见到的那个地方。”
“说的你好像真的见过庇护所发展一样。”林朵朵眯了眯眼睛,她差点就信了。
“我们这栋楼能承载几个人?”她问。
“三五个顶天了,再多人食物和水都是问题,十几二十个人基本做不到生态自循环,自给自足。”白骁道,“除非回到山村。”
“你不是说,扩张扩张……就成安全区了吗?”
“前提是只有丧尸。”白骁揉了揉她的头,“如果只有丧尸的话,是可以扩张扩张……但现在不止是丧尸了,所以安全区也被挡在废墟外,只能先解决燃眉之急。”
林朵朵叹了口气,只有丧尸的话,她也不用躲在棺材里,不用躲在这个楼里。
“在灾难开始时,到丧尸老去,这大概十几年时间,如果说是安全区极速扩张的时期,那在环境恶化到鸟的时候,就到了收缩期了,接下来也会一天比一天难熬,也可能会转入地下。”丧尸说。
林朵朵双手烤着火,“所以又要转型成最初的庇护所模样了?”
要是真的只有丧尸,废墟大概已经被清理了,末日也不会来。
“大概吧。”白骁道。
曾经还在山村的时候,钱婶还没离去,他很多次思考过,安全区是不是出路。
如果最终所有人都要死,他会带林朵朵在死前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或者过她最喜欢的,平凡而满足的日子。
锅里的水烧开了,林朵朵站起来,“你要不要冲杯奶粉?” “我冲咖啡。”白骁道。
林朵朵盯着丧尸,疑问道:“这么苦的东西你都喝,为什么不喝人肉汤?”
完全没有道理的,丧尸的习性都被他扭正了。
“洗脚水不行,洗奶水可以考虑。”丧尸道。
林朵朵踢了他一脚。
臭丧尸还挑上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快乐一下,因为丧尸喜欢吃人,所以你就想让我吃点脚皮喝点汤,但我是文明丧尸,和那些老丧尸不一样。”
“你真文明。”
林朵朵舀了热水给他。
一杯咖啡冲下去,可惜现在没有槐花红枣榆钱那些乱七八糟的扔进去摇晃。
“你是蛮夷丧尸,我是文明人类。”林朵朵道。
“但喝咖啡的丧尸是文明的。”丧尸王捧着咖啡,“此事在灾难前亦有记载,而你,我的人类,你不喝咖啡。”
“臭毛病!”
林朵朵左右看了看,把铁头盔给他戴上,然后拿勺子咚的敲了一下。
“谁文明?”
“我认同你的文明身份了 。”白骁道。
“那我不喝咖啡文不文明?”林朵朵举着勺子问。
“文明。”
“你喝不喝人肉汤?”
“这个就大可不必了。”
“放你一马。”
林朵朵白了他一眼,用勺子又舀了些热水,等晾凉了喝。
哼!
“咖啡有什么好喝的?”她尝过一口,很苦。
“能让我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
丧尸王站在窗口边,手里捧着杯子,望着漆黑的夜空,黑漆漆的街道上有丧尸在游荡。
“以前的事最好不要想。”她道。
在最不想活着的时候,也是最频繁想起以前的时候。
“你说的对。”
白骁往杯子里倒了点奶粉,又加了一勺芝麻糊。
这下好喝多了。
第190章 吃丧尸长大的
每次看到丧尸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出神的时候,林朵朵都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丧尸本就该属于这里,属于城市里,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的那种,而不是如她一般,以前只当是拾荒的死城,踢着街头路边上的干瘪尸骨,找到有用的东西就匆匆离去。
他在这里有很多回忆,像是在这里生活过很久。但城市深处是不会有活人存在的。
神态是模仿不来的,她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丧尸的那种惆怅。
每当这时候林朵朵都想喂他吃点东西开心一下——对于丧尸来说,最好吃的无非就是她自己了。
但丧尸拒绝了人肉汤。
“唉……”
丧尸王其实一直都挺神奇的。
林朵朵回忆起来当初丧尸王坐在棚子底下,手脚拴着铁链,盘腿坐着,像个得道的高僧。
还是那时候好一点,但是那时候没这么壮,用棍子杵丧尸都不会,有点弱。
那时候还经常流口水,最近倒是没有淌过了——很奇怪,自从丧尸找庇护所那次回来后,每次看见丧尸对着她流口水,她都觉得挺有意思,她也喜欢逗丧尸王,让他对自己流口水,把手指塞他嘴里让他嗦一口尝尝人味。
“你真的不流口水了。”林朵朵忽然发现,她记不起来丧尸上次流口水是什么时候了。
“对啊,迟早我的眼睛也会恢复正常。”白骁喝着乱七八糟的饮品道。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脚?”林朵朵随口问,眼角瞄着丧尸。
“不要。”
“西门庆就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西门庆。”
“那你是武大郎?”
“……我还是做西门庆吧。不,我是武松,你是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小叔叔。”
“丧尸武松。”林朵朵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有点像西门庆。”白骁挠了挠下巴。
“为什么?”她问。
“你天天在楼上偷瞄我,我在楼下一抬头就能看见你。”白骁此刻若有所思。
“那妇人打扮的乔眉乔眼,要么在帘下看人,要么站在窗后……”
他顿了顿,握拳用力一砸掌心,道:
“你还拿竹竿敲我头来着!”
林朵朵吃了一惊,躲在窗后偷看丧尸出门,还敲他脑袋。
被他捏住脚就软软绵绵的。
完啦!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破书,下次找本西游记,我给你表演什么叫棍打丧尸。”
丧尸回头看了看,这只人类秀眉杏眼的,蹲在灶台前,小身条在丧尸看来柔柔弱弱,越看越对味。
怪不得,每次出门的时候回头一望,看见窗后拿着望远镜的林朵朵都觉得有点怪。
“看猴子?”林朵朵问。
“那叫齐天大圣,一路斩妖除魔,护送唐僧取经。”
“孙悟空是妖怪。”
“严格来说……取经完之前是妖怪来着。”
“妖怪都想吃唐僧,对着唐僧肉流口水,但是孙悟空这只妖怪不想吃。”林朵朵满意道。
“哦,原来你已经看过了。”丧尸道。
外面都是丧尸,大冬天不看一些乱七八糟的破书,也没什么事可干。
“你离开的时候我自己在村里,有时会翻翻。”她说。 一边往灶里又添了几根枯枝。
总是要生活的。
林朵朵抱着腿,望着枯枝变黑,再变红,在火里迸出噼啪的细微响声。
她笑了笑,有丧尸在旁边,可比自己活着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即使丧尸没有这么大只,也不会打猎,被老丧尸吓得大叫,怂怂的靠她背筐养活也很不错。
夜风里。
传来对面楼老丧尸撞击窗子的声音。
吃完饭熄掉灶火,丧尸就带人类下楼了,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怕这只人类踩空楼梯咕噜咕噜滚下去。
所以每次夜晚要走楼梯的时候,都是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而这只人类就会晃着足尖,歪头靠在他肩膀上。
黑夜是属于丧尸的,让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了,按那只人类的算法,今年算熬过去了。
穿越后的第四年,和幸存的人类睡一个被窝。
被她像八爪鱼一样趴在背后,身上还要搭一只脚。
不如在山村时那么惬意,可以烤着火炉煨栗子和肉干,还有柿饼可以吃。
他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就像最初时他说过的,其实不算太坏,本该在感染的那一刻就应该死去了,后来的这一切都很幸运。
并且还会继续活下去,直到她没办法只能变丧尸的那天。
楼里的丧尸和人类蜷缩在一起,只觉得这个冬天无比温暖。
隔天。
丧尸拿着望远镜在观察。
小雪不断飘落到街头的老丧尸身上,又有几只丧尸在寒夜里摔倒了,只能在地上攀爬,被其他丧尸踩断骨头。
那只人类同样也拿了一个望远镜,在他身旁一起观察外面的街道。
“那只丧尸真的挤进来了。”她说。
“就一只,等我下去的时候把它再扔出去。”白骁也看见了那只从缝隙里挤进小区的老丧尸。
它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
最初是被丧尸王在楼里改造弄出的动静吸引而来,后来没有了动静它本该散去,但是外面挤的老丧尸太多了,将那拥挤的街道填满,然后一点点把它挤进来了。
同样的还有那个被门卡了脑袋的丧尸,进也进不来,出也出不去,就那么被卡着。
“如果它有爱心的话,应该推那只丧尸一把,把它的脑袋解救出来。”白骁又看见了卡头丧尸,“不然过几天那只丧尸的脑袋会掉下来,身体在外面,头进来小区里。”
“你应该在门外放个拒马,或者直接堵在路口,这条街就干净了。”
“太干净也不好,死气沉沉的。”
白骁一边扫向周围,一边注意着远方的动静,看能不能见到林朵朵昨天说的黑影。
应该是因为前些天那场雪的缘故,让它到这边来觅食了。
“西边路口转角那里,看到没?”
那只人类忽然道。
“嗯,它叼走了一只丧尸。”白骁按她说的地方望过去,刚好望见那个黑影。
“它跟你似的,吃丧尸长大的。”林朵朵轻声道。
虽然离得很远,但是那种压迫感,与丧尸王带来的是一模一样的。
“我可没吃过丧尸。”丧尸王手拿着望远镜,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那只怪物。
第191章 会会它
就是它昨天让林朵朵挂上红布,提醒丧尸王要警惕的存在。
飘落的小雪让视野没那么好,但影响不是很大。
白骁看清了它的模样。
“它如果站起来的话,比你还要大只。”他说。
林朵朵没有出声,如果是她拾荒时遇到这个东西,毫无反抗力就会被扑倒撕咬,叼回巢穴吃掉。
曾经在临川第一次拾荒遇到那只大猫时白骁就想过,某些被感染的动物活下来并具有繁殖能力,还大了一圈,那么会不会有别的。
——就像他一样的,很大只的,属于筛选过后的捕食者。
那个一米多高的黑影就是如此,它看起来是一只变异后的大狗,躲在城市深处吃丧尸长大的,也可能是吃其他的,总之,如果它站起来的话,比林朵朵还要大。
甚至不站起来,也压迫感十足。
“它肯定是吃丧尸长大的。”林朵朵笃定道,“它可没有过期奶粉可以喝。”
“看来是我们的好邻居。”白骁基本确定了,在打水的时候远远避开的那个,麓湖社区的地下车库盘踞的危险气息,就是来源于它。
“它的巢穴在那个小区的湖附近,靠近水源可以让它获取足够的食物……怪不得那片很平静。”
这些年城市里草木复苏,动物越来越多,新的食物链一直在洗牌。
“你知道它的窝在哪?”林朵朵道。
“嗯……一个街区很难存在两个威胁,我们来了,就侵犯了它的领地。”白骁道。
“它在撒尿。”她说。
视线里那只庞大的怪物在街口撒了一泡尿,小雪中很容易看到那一片黑渍。
“感受到地盘受到侵犯了,在标记强调。”
“打它?”
在楼里的林朵朵不用担心那个威胁,它敢靠近小区,林朵朵就能开枪干它。
主要是丧尸王需要出门。
但是周围有这么一只邻居,不发生冲突的话,也会安全不少,至少不用担心被其他什么东西打扰。
“我想把它拴在楼下。”丧尸王看着那只庞大的变异狗道。
“……”
林朵朵诧异转头,看着丧尸王,“你认真的?”
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种危机感,拾荒者在街上碰到它基本没有活路。
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丧尸王竟然想把它拴起来养在小区楼下。
“你自己都吃不饱,养这个东西?”
“那些下水,肠子什么的,有就扔给它,没有就饿着,下次谁来找茬,就关门放狗。”丧尸笑道,不过很快摇了摇头,面对枪械,这只怪物只是比较麻烦而已,并不是很致命,顶着火力能咬死一两个人顶天了。
白骁知道昨天林朵朵为什么要提醒了,如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和它遇上,扑过来的话,打固然是可以打得过,但是也可能伤到——要是被它咬住,轻则咬下一块肉,要是不注意,被它撕下半条胳膊咬瘸腿也说不定。
丧尸在考虑,留它盘踞在这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它会和我们抢猎物,把它拴起来,还能当储备粮。”
虽然不怎么肥,但体型优势在那里,肉很多。
占据了麓湖社区这么好的位置,白骁望着那只怪物消失在转角,忽然想到,“公园那个位置更好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同样也有类似的东西。”
“这么多年了,没人知道市中心是什么样的,除了我们以外,大多人都是在外围拾荒。”林朵朵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城市够大,可以拾很多年。”
幸存者与安全区是不能比的,也许只有安全区扫荡周边,才知道那些市中心的变化。
“它肯定会很想吃我。”林朵朵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细腿,相比枯瘦的老丧尸来说,她无疑是个美味,在这城市深处是堪比唐僧肉的存在。 丧尸会想咬她,怪物也想吃她。
市中心独一份。
“那我去会会它。”
白骁起身道。
那只怪物刚刚在转角撒尿做了标记,应该还在周围徘徊。
“打的话你把它引过来,引近点,或者我们直接去它窝附近。”林朵朵拉了一下枪栓,一缕秀发垂在耳旁,她戴上帽子,看看方向,双手沉稳而有力。
“你要不要带这个?”她忽然指向冲锋枪。
上次问他怎么不突突躲在车里的人,他说已经稳了的时候,放弃自己的优势,用别人擅长的武器和别人对拼,实乃不智。
这次总是优势了。
“子弹又不多,不能依靠它,没把握的时候才用。”白骁道,“留着给你防身。”
丧尸王戴上了铁头盔,提起防弹车门,带上刀拿上铁棍下楼了。
她则是带枪往楼上走,那里有更好的视野和位置。
细雪被风吹的乱飘,这并不是一个好天气,丧尸大步下楼,将挤进小区的那只老丧尸隔着门扔出去。
林朵朵往手里哈着气,一直在搓双手,看到丧尸王出去了,她将双手夹在腿间,一直望着远处,直到那道身影走到远处转弯消失不见,她端起枪,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
太远了,还需要丧尸王再引过来才行。
那么大只的怪物,可以吃很久,说不定丧尸王还能再长大几分。
最终成为独一无二的,真正的王。
在这世道长长久久活下去。
“引过来引过来……”
她小声嘀咕着,已经看到丧尸王拿着车门重新出现的身影。
在他对面,那只黑色的野性十足的怪物拖着尾巴,弓着身子,仿佛感受到威胁,迟迟没有动作。
看来是感受到了丧尸的压迫感。
它可能也从没见过这么猛的丧尸。
这里预留的小窗推开,寒风顿时灌进来,林朵朵往下拉了拉棉帽遮住耳朵,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丧尸在凛冽的寒风中脱下了身上的大衣,露出那野性十足的健美躯体。
不合身的毛衣被他紧实的肌肉绷紧着,显出结实的轮廓。
那只怪物趴在地上也有一米多高,一双巨大的爪子能够轻易扑倒任何拾荒者。
但是现在它在警惕,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丧尸。
它不知道压迫感从何而来,但它仍旧感受到了威胁,毛发根根竖起,伏低身子对丧尸低吼着。
最终疯狂战胜了理智。
它扑击而出,随后被厚实的防弹车门砸歪了身子,紧接着,还给它的是一声沉闷的闷响,铁棍重重敲在了那双有着锋利尖牙的大嘴上。
砰!
怪物落地不由摇了摇头,仿佛那一棍子让它有些懵了。
这也激发了它的凶性。
毫不停歇的又一次冲了过去。
林朵朵在远处盯着,自诩文明丧尸的那个家伙,一手车门一手铁棍,和变异后的大狗砰砰对抗着。
第192章 抄窝
有了力气后,他就越来越野蛮了。
林朵朵拿起望远镜,看着丧尸王在雪地里殴打他的好邻居。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暴力与野性。
铁棍一下一下抽在怪物的身上。
雪沫飞扬,被风卷起。
过了很久,直到他拖着遍体鳞伤的大狗回来时,林朵朵才关上小窗,收起枪,缩着身子缓了片刻。
楼下。
钢针一样的毛发很扎手,一股浓郁的腥臊味与血味拖了一路,即使寒风也吹不散。
外面围着的老丧尸顿时有点躁动了。
它们张牙舞爪,推的小区大门摇晃着,吱呀响着,仿佛瞬间活过来似的,动静比平时大。
丧尸王把它丢在楼下,用铁链捆上,然后上楼。
他手上还带着血,一只手被车门震出了红痕,铁棍也有些敲弯了。
“你把它打死了?”
“能活过来就养,活不过来就吃了。”丧尸指了指绑在下面奄奄一息的黑色变异大狗。
地上还有拖行的血迹。
“受伤没?”
“咬了一小口,不碍事。”他拍拍胳膊,把沾雪的大衣交给林朵朵,“面对文明丧尸,只有火力可以压制。”
“你文明?”林朵朵诧异地看着他沾血的脸颊。
“当然,别的丧尸只会用牙咬,用手抓。”
丧尸王敲了敲带血的防弹车门,“会用工具,就已经领先它们三百万年了。”
一股血腥带着腥臊味从车门上散发出来,上面还沾着深灰色的狗毛。
“我觉得你应该把它引过来。”林朵朵又看了一眼楼下,如果引到附近,三枪就算打不死,也可以省很多事,至少不会这么费力。
“不,你的枪要用在最紧要的时候。”
白骁道,“我感觉能干它,就弄它了,这个车门比我想象里更好用,可能因为力气大吧,要是你拿着的话,一下就能按倒你,然后把你从门下面叼出来。”
工具再好也要看谁使,他拿枪在楼上,让林朵朵抱着车门出去,它就有外卖吃了。
“如果它有媳妇或者老公的话,我就得往你这边跑了。”白骁说。
所以还是挺踏实的。
“它能一口咬掉我的脑袋。”林朵朵扶了扶头。
“把我的头盔给你戴。”
丧尸一边说话,一边上楼,脱下被抓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光着膀子拿布沾水把身上擦洗干净。
“一会儿我带你过去转转,看看它窝里还有没有另一只,斩草要除根。”
他面对着林朵朵,捏了一下布,主要是清一下身上的血味,这些东西的嗅觉敏锐,虽然有大风掩护,想出去排除威胁还是弄干净一点好。
“你还行吗?”她问。
“开玩笑,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力气。”白骁道。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林朵朵瞥了一眼,扭过头。
“不嫌冷。”
“出汗了还。”
水冰冰凉凉的,白骁刚刚活动起来的身子还热着,趁这工夫随便擦了擦血,换件旧衣服,把围巾给林朵朵围在脖子上,上楼提了箱子下来。
打开。
里面铺着柔软的皮子,本是窄小逼仄的一个空间,因为它的作用,将外界的危险和纷扰隔绝在外,却能让人感觉到舒适和安宁。
“人类请进棺材。”丧尸一伸手。
林朵朵迈步跨进去,往下一蹲,小小的人类就被双开门棺材装起来了。
“你应该叫它移动&%@庇护所。”
“第二代升级版双开门豪华大棺材。”
丧尸微微用力,就将装着林朵朵的箱子背起来了,随后敲了敲身后箱子,“暂时不要开窗,枪带了吧?” “带着呢!”
外面的风刮着,小雪不断往下飘。
“今天是过年来着。”白骁出了楼,忽然想到。
“嗯,又多活了一年。”
林朵朵在箱子里道。
“新年快乐,出发。”
丧尸背着大棺材,离开了小区,踏着积雪往之前麓湖社区的方向过去。
根据雪地里最近的新爪痕来看,它确实是从那个方向游荡过来的。
麓湖社区距离这里,沿主干道大概步行半小时的路程,两个红绿灯,对于他来说不远不近,但是对于怪物来说,这是一个相当近的距离。
林朵朵也打开窗子,透过木箱上的小窗口,在安全的庇护所里,望着城市街道上的雪景,以及残垣断壁。
红绿灯的柱子倒在地上,拦住了半条路。
“看,往左拐,就是去公园的方向。”白骁背着箱子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另一方。
同时将凑近过来的丧尸推开。
“其实我自己可以走。”出了丧尸包围的小区,这个棺材的作用就是预防了。
“那你出来走两步?”
白骁也觉得在街道上走走有好处,这只人类闷坏了就不好了。
“不过,现在风大,里面比较暖和。”他道。
“也是。”
林朵朵在窗口感受了一下风中的寒意,将棺材上的小窗关了一半。
长满荒草的街道上被积雪覆盖着。
丧尸背着棺材,迎着呼啸的北风,在无人的城市里大步 前,风雪将他的背影掩住,模模糊糊。
一路往麓湖社区那边过去。
“我取水也是走这条路,然后在前面那里绕一下,走另一个门。”
丧尸变成了导游,在进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后,他还在熟悉环境,没有带她转过——这毕竟不是林朵朵熟悉的临川市。
一如当初林朵朵在临川市里教那个小丧尸拾荒的时候。
“那边门口有个空了的小超市,里面没什么物资,我把一些工具放那儿了,平时打到猎物顺路的话就走那边,先去湖边处理一下,再带回去。”
“丧尸真聪明。”人类夸赞道。
“湖里也有鱼,不过……看起来不太能吃的样子。”
白骁离那个麓湖社区越来越近,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不远处止步,抬头望望,没有过多停留,就进了一栋楼。
这是一栋公寓,年久失修的楼里充斥着一股腐朽味。
长长的走廊上有二十几个房间,一排排的门,有的门里还偶尔传出动静,可能是当年倒霉被困在屋里的丧尸。
他从昏暗的楼道往上爬着,一直到了八楼,想了一下,又往上爬了几楼,然后踹开一间屋子,到窗口看看位置。
几分钟后,白骁找到了可以观察这条街的位置,这里以前住的大概是个宅女,房间里乱糟糟的,堆满了衣服和箱子,一面大大的落地镜就在墙边,已经蒙上了尘。
查看一下走廊和房间里没有威胁,他放下箱子,让林朵朵再次揭棺而起。
“这屋子好小。”林朵朵左右看了看,这种单间一般没什么物资,以前拾荒她也很少进。
“衣服倒是不少,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带着。”
“都发霉了。”
这里的密闭性不太好,墙皮掉落,柜子朽烂,无端一股腐味,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
外面还有个小阳台。
“在这儿。”
丧尸站在那里,指向斜对面的地下车库,“你在这里,我下去它窝里看看情况,要是有不对的我就跑出来。”
林朵朵朝下望去,一眼看见那个黝黑深邃的地下入口,还有旁边堆积的,丧尸的枯骨,以及积雪上的大爪印。
“那就是它的窝?”
“嗯……里面黑不隆咚的。”白骁转身道,“我去看看。”
第193章 母的
如果他死了,林朵朵也很难活下去。
所以丧尸很小心,且谨慎的将林朵朵带来了,给他压阵。
自从二十多年前灾难爆发后,市中心就没有活人了,只剩这里的丧尸和流浪动物们。
新鲜丧尸日渐老去,没有人知道这片禁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之前决定去会会那只变异的怪物,也是因为他忽然想到,既然一只人类和一只丧尸,他们可以躲在那栋楼里,那么说不定怪物也可以一公一母,那他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危险性就大大增加了。
毕竟早在临川城里拾荒时,他就知道有些怪物是会繁衍的。
至于他刚刚殴打一顿拖到楼下的怪物……不知道有没有同样体型的可以承受它七进七出——一般的狗肯定是不行的,要同样变异才可能。
再深入想,它这么大的体型,说不定就是两只被感染的怪物交配产生的——或者更过分点,不仅如此,还是出自同一窝诞出来两只怪物结合,再次变异,才出现这么大只的怪物。
毕竟这片已经荒芜的废墟,什么奇怪的玩意都有。
包括他自己。
白骁敲了敲车门,一手拿着棍子,出了公寓楼,裹着大衣往地下入口那边走去,到了路对面抬头看一眼,做好了准备。
入口外的积雪上有凌乱的爪印,层层迭迭,还有几点暗褐色的血迹,应当是近几天捕猎回来时留下的,它不止吃丧尸。
实际上无论是丧尸还是其他什么,都更喜欢吃新鲜的,人或动物。
只有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攻击又干又柴,只剩皮包骨的老丧尸。
入口里面光线很暗。
这是个黑黝黝的口子,也像个无声张大的怪嘴,在灾难前是麓湖社区的地下车库。
现在是那只怪物遮风挡雨的巢穴,不知道它在这里盘踞了多久。
在灾难前,也有很多流浪动物喜欢在冬天躲进车库,待在留有余温的发动机上,或者藏在车底下,以抵御严寒。
这是本能驱使,灾难后的怪物依然保留了这种本能。
进入探索。
刚一迈进,就能闻到里面的一股腥臭味,淡淡的,白骁找了点东西点燃,举着往里面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道威胁的吼声,从里面传出来。
黑漆漆的巢穴里,仍还有沉闷的低吼,他脚步一顿,之前猜测的‘万一’得到了证实。
如果是一只,他可以解决,但是那种让拾荒者一眼绝望的体型,两只前后夹击的话,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它们绝对是城市深处最危险的那种猎食者——在他和那只人类到来之前。
好在已经解决了一只,他才想过来探探。
白骁没有再前进,也没有退出去,而是盯着黑暗深处。
依照之前充满血丝的眼睛来看,它并不会在黑暗中反射光亮,从而出现绿油油的眼睛,它整个儿隐藏在黑暗里。
他只能听声辩位,闻着车库里浓郁的腥臊味,注视着黑暗深处。
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黑影轮廓。它比之前那只还大了三分之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白骁感到了危机感,是被盯上的感觉,他一步一步往后退,而它散发着强烈的敌意在逼近。
他顺着斜坡退到了车库外,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而黑暗中的轮廓也露出了身影。
深灰色的毛发,嗜血的眼睛。
待在昏暗的入口边缘,只是站在那里,几乎有林朵朵的肩膀那么高。
这是一只更可怕的母怪物。
用那只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和你一样,吃丧尸长大的’。
即使在城里丧尸依旧活跃的十多年前,它也是上位者,那时的丧尸可以被它当作主食。
现在白骁相信林朵朵的话了——日积月累的吃丧尸才长这么大。
它在车库内,白骁在马路上。
“再出来一步。”
他没有和这只死磕的冲动,一只手朝远处打着信号。
然后抽出刀,把铁棍扔了过去。
这根扔出去的铁棍让它忽然暴起,庞大的身体一蹿而出,两只利爪扒在车门上,张开腥臭的大嘴撕咬而来。
砰!
风雪中枪响了。
白骁的狗腿刀也顺势没入它的口腔,大衣袖子被尖牙挂的嘶啦一声。
滚烫腥臊的血也飙射出来。
白骁松开刀双手持着车门后退几步。
只要挡住,自有林朵朵解决它。 砰!
寒风中又是一声枪响,在这附近的丧尸不多,远处的丧尸被枪声惊动了,原本平静的区域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无论是街上、还是被困在屋里的丧尸,都被惊动,死寂的街区忽然间活了过来。
公寓里也有房间传出杂乱的拍打撞击声音。
“真是疯狂。”
林朵朵在阳台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那个小阳台上也走出来一只老丧尸,隔空对着她想要贴贴。
她没有在意,望着下面街道上,那只深灰色的变异大狗狂嚎着退回了地下车库,丧尸王拿着车门想要追过去。
砰!
地下入口上面的水泥墙被打出来一个小坑,细小碎石乱溅,丧尸王停下脚步望过来。
过了几秒,他缓缓退后,往公寓这边走。
林朵朵终于支起身子,转移枪口,对准隔壁阳台上伸长了胳膊的老丧尸。
女丧尸伸长了胳膊想要凑过来。
她看了半晌,收起枪,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捂住大半个脸,缩着身子回到屋里御寒。
不多时,外面楼梯上脚步声响起。
白骁推门而入。
“你打的石头崩到我了。”
“活该。”
“……”
白骁一屁股坐到床上,将车门放下。
“生气了?”林朵朵弯下腰看他。
“我刀都被它带走了,它发狂了,里面要有一群狗崽子……”
白骁摊摊手,“你是对的,先等等,流干了血差不多就会死了,再进去看。”
有点冲动,差点追到漆黑的巢穴里。
论起生存经验,这只人类无疑比他丰富很多,几乎没有犹豫就阻止了他。
“你打中了吧?”丧尸王问。
“两枪都中了。”
“没打头?”
“一枪脖子一枪眼睛,估计活不了多久。”
林朵朵听着隔壁丧尸的动静,把手从他衣服下伸进去取暖。
“多暖暖,免得冻僵了一会儿还要开枪打不中。”他道。
“上面更暖一点。”她说。
“那从脖领子伸进去。”
“好。”
丧尸感受着她冰凉的双手从脖子往下,覆在胸膛上。
这本该是他对这只人类做的事才对。
“别瞎摸。”
“真壮。”林朵朵赞道。
她闭目等待着。
白骁也闭上眼睛。
两个猎人在等猎物耗尽最后的力气。
“那只丧尸真烦人。”他听着隔壁的动静。
“你以前就是在这么两只怪物守着的小区取水的?”
“我以为它是一只来着。”
现在小区里趴着一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车库里还藏着一只受伤的。
幸好以前有绕路。
“为什么母的总是比公的体型更大?”丧尸王沉思。
林朵朵睁开眼睛,静静望着他。
“人当然不一样。”他道,接着扯开话题道:“等一个多小时,再久的话,它如果只是受伤不死,就该开始恢复了。”
第194章 湖边
“本想好好做个邻居的。”
“太近了。”
两人和它们住的太近了,都在这片街区活动,不仅要抢猎物,还要互相警惕。
之前是刚搬过来,一切谨慎为主,生活安定之后,眼下的发展对林朵朵来说并不意外。
可能丧尸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就和野兽一样,生活区域内不允许有别的威胁。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林朵朵抽出手,继续盯着街上。
“你小心,情况不对就再引出来。”
“它应该流了一大滩血了,而且发狂的时间过去,受伤的它和强大的我,这要是被追着跑,我……”
白骁本想狠狠立个旗子,但是考虑到自己反派的展开,关键时刻闭上嘴。
出门在公寓楼里踹了几个门,重新找了根趁手的钢管,他腾腾腾下楼了。
要不是林朵朵提醒,他可能追着进去,这么一看,这女人显然是个老谋深算的猎手,有足够的耐心。
耐心是种美德。
举着火,在漆黑的车库里沿着血迹,一路追寻,最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那只受伤的母狗。巢穴的腥臊味掩不去血腥,地上积了一大滩血,踩上去黏糊糊的。
它已经垂死了,连声音都很难发出来。
地下巢穴里很多骨头,臭烘烘的,也有丧尸的骷髅头。
白骁拿火一照,看清周围,本是抵御寒风的地下车库,顿时多了一丝阴冷的气息。
像是看到了小说里妖怪聚集的地方,枯骨无数,骸骨如林那般。末世后不知道它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整个地下车库都是它的巢穴,这里不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二十年前就不是了。
没有人烟的地方,大自然从不是个温和的词汇,野兽和灾害非常恶劣。
末世里更甚。
结束了它最后的挣扎,丧尸拖着怪物走出黑暗的巢穴,外面街道上风雪依旧。
臭烘烘的腥臊味还萦绕在鼻间。
丧尸去接了人类,用棺材把她背下来,绕到之前和她提过的,那个社区旁空了的小超市拿上工具。
然后背着棺材拖着怪物尸体,去到取水的地方。
湖里的水已经结冰了,需要用锤子敲开,将冰面敲碎个窟窿出来。
拿刀肢解,用冰凉的湖水先清洗一遍再带回去,就省的麻烦了。
将尸体的肚子剖开时,丧尸怔了一下,肚子里有两只小狗被掏出来。
林朵朵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了看那两只小狗,又看了看他。
“你不会是要养吧?”
“灾难前很多人都会养狗。”丧尸王道。
“所以才有这些怪物……它们已经不是狗了。”林朵朵道。
她指了指那具尸体,这么大只的怪物,除了丧尸王能拖一路,她都无法将它拖回去,太重了。
丧尸看了看手上的小东西——只是相比成年体来说是‘小’东西,实际上它们此时也很大。
“能结群营巢,有繁衍本能,会简单的社会性活动,它是介于丧尸和动物之间的变异种。”丧尸王掰开它们的嘴。
“所以说是怪物。”林朵朵冷漠道。
“和我一样。”丧尸笑道。
“……”
林朵朵顿了一下,“不一样。”
湖面冰窟窿里的水荡起,有东西在下面游戈,丧尸王拿刀戳了一下,那是被他洗手时带下去的一点血腥吸引而来的。
到处都是怪物。
“在如今这座城市里,你才是异类。”丧尸低头继续割着肉道。 真成唐僧了,谁都想吃她。
无论是老丧尸还是各种各样的怪物——这么多年了,丧尸都变得又老又柴,只剩皮包骨,谁会拒绝一只鲜嫩可口、美味多汁,又年轻紧实的人类呢?
闻一口都像过年了。
白骁可以天天闻。
“这就是幸福啊。”丧尸感叹道。
林朵朵坐在棺材里,没有沾水,只是看着丧尸动作。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湖边。
“迟早我也会完蛋的。”她注意到湖里的暗流,撇了撇嘴。
这些水现在都要烧开了才能用来洗漱,世界一直在变。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你说的。”
丧尸没抬头,对她道:“如果你要变丧尸,我得预先储存一大堆肉,然后把你养成另一个新鲜怪物,到时候我们两个联手,天下可平。”
“那时候我最先咬的就是你。”林朵朵说,“记得给我准备个口球。”
“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你兴奋个锤子。”
“朵朵。”
“嗯?”
“你好香啊。”
“丧尸,你好臭。”
“好了,冷就躲进棺材里,看你脸冻的。”
将大块的肉处理好放进桶里提着,把那两个小东西也清洗了一下。
“它们会冻死吧?”林朵朵依然坐在棺材里,没有盖上盖子。
“冻死省事,进棺吧。”
白骁站起来,将双开门的盖子盖上,重新背起棺材。
走在荒芜的路上,想到在巢穴里看见的骨头,高高矮矮的楼房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这片街区应该安全了吧?”棺材里的人类打开小窗。
寒风吹进棺材里,让她的脸冻得通红。
“当然,这里是丧尸王的地盘。”
丧尸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对棺材说。
老丧尸们想来吃他提的肉,被他无情踢开,一直回了小区。
绑在楼下的那只变异大狗已经凉了,没有声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点出乎白骁的意料,他觉得这玩意儿生命力应该很旺盛,即使没被感染的时候,也很难死。
下手太重了?
他想了想,确实下手不轻,生命力越旺盛,就打得越重,不然怕被它咬,也就是越不容易死,就越容易死。
将棺材背到楼上,放那只人类出来烧热水,丧尸转身又准备下楼,继续把楼下的猎物拖去湖边处理。
“不用我跟着了?”
“你是秘密武器。”
白骁捂了捂她的手,又搓热了手捂捂她冰凉的脸,林朵朵眯起眼睛,冲着他吹口仙气,他打个招呼裹着大衣离开。
这一通忙碌,再不抓紧点天就黑了。
“等冬天过去,日子就好过了。”
走在街道上,他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
第195章 过瘾
末世里冬天格外的冷。
细细的雪落在头上肩上,覆了一小层。
将一切都处理好回来,林朵朵煮了一大锅水,多余出来的装在盆里,给他清洗身上的腥臊。
不仅是在怪物巢穴里沾染的,还有在湖边处理的时候,以及和那只怪物打架时。
胳膊上被抓出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她找出干净的布条帮丧尸绑一下伤痕。
然后拿毛巾用热水浸透,使劲儿给他擦身上。
“用点劲。”
“已经很用力了。”
林朵朵给他擦洗,反而自己累出一头汗,这家伙就和哞哞叫的牛犊子一样,用不完的劲儿,皮也糙实。
“转过来!”
她拍了一巴掌,丧尸老实转身,抽了抽鼻子。
“闻闻闻,闻个屁!”人类数落丧尸,“肉在锅里!”
终于清洗好了,丧尸又裹上大衣,坐在灶前,把一身汗的人类圈在腿上,在她头上闻来闻去。
“你好香。”
在重新意识到这偌大的城里除了干瘪的老丧尸和怪物外,只有这一只人类,顿时格外的香。
林朵朵面无表情,任由丧尸闻来闻去。
她伸出白胳膊,“给你舔一口,反正一会儿我也要洗。”
“脖子这里味道浓一点。”
“不行,很痒。”
光是被闻闻都忍不住缩脖子,被舔一口那还了得。
她身上软绵绵的,白天拿枪的架势已经没了。
“好了好了,吃饭了!”
虽然喜欢被丧尸抱着猥亵,但饭还是要吃的。
大块的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身体里的饥饿感复苏了。
林朵朵拿碗吃,丧尸端个铝盆,还要喝一大盆肉汤。
喝完肉汤还要用热水冲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吃菜可以吗?”白骁问。
“没关系的,都下雪了,不好找,扛一扛就过去了。”
林朵朵端着碗,小口吃着,头发垂下来,晃一下头又甩到一边。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冬天很多时候只能喝菜汤,饿的心里发慌,大半夜爬起来喝水,喝的肚子里咣当咣当响。
现在倒是吃肉都能吃饱。
一碗肉汤下去,胃里热乎乎的,她吃的少,便快很多,把碗放下,歪着头看丧尸。
“我往你碗里吐口唾沫怎么样?”
“不要这么恶心。”
“我看别人亲嘴就是吃唾沫。”林朵朵道。
“那是吃舌头,不是吃唾沫。”
“啊?”
人类大受震撼,“是这样吗?”
“当然。”
“那丧尸呢?”
“丧尸是真的吃。”白骁道。
喝了口汤,他补充道:“但是估计没有丧尸会这么吃,太麻烦,一般都咬别的地方。书上不会写谁谁亲嘴忽然就把别人舌头吃了,但估计大灾变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有狗男女正亲着嘴,然后忽然有一个变丧尸,才有可能达成丧尸吃人类舌头这个条件,被咬的就可怜了,变了丧尸还没舌头。”
林朵朵闻言抬头想了一会儿,“变丧尸那么快吗?不应该吧。”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那时候突然变丧尸的。”
“我也没见过。”林朵朵说。
“但是我听说过,那时候不用丧尸咬,有的人自己就会变丧尸,是因为得了一种病没治好。”白骁道。
“什么病?” “就……还是狗男女会得的病。”
白骁说着忽然就很气,真是祸害。
“当然,狗男男更容易。”他补充了一句。
蛮夷人类瞳孔剧震,“什么叫狗男男?”
“就那种……你应该看过,拾荒捡的破书里不会没有吧?”白骁记得那种东西是非法出版的重灾区。
“没捡过……捡到也不懂。”林朵朵道。
“也对……那些不会堂而皇之摆在书架上,一般都藏起来,没那么容易捡。”
丧尸一边喝汤,一边随口道,“都陈年往事了,现在是新时代,你都和丧尸睡一个被窝了。”
“那是因为人快死完了。”林朵朵道。
“还挺多的……相比于废墟来说,安全区范围里还挺多的。”
“我又不想去。”
“废墟里也有很多幸存者,只是这片土地太大了,不好遇到,就和你以前一样,就在那么一小块地方生活,很封闭。”
尤其是在山脚下,遇到人太不容易了。
丧尸莫名记起了一句话,叫什么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那人肯定没见过丧尸。
以前多好啊……其实以前也没多好,但至少那么多人还活着。
把锅里最后一点汤喝掉,丧尸终于吃饱了,他摸了摸那只人类的肚子,鼓鼓的,还不错,不像以前省着细着,吃一点点就把剩余的留给他。
“你观察自己吃没吃饱,应该摸你自己的肚子,而不是摸我的。”
林朵朵收拾了碗筷,在烛光中将厨房整理好。
吃饱喝足。
白骁一只手按着肩膀活动着,今天前面那只怪物激起了他的野性,挥铁棍挥的有些累,肩膀还有点酸酸的。
那是纯粹的体力对抗,没什么花哨,身体都热起来了。
“叫你引过来你不,非要自己拿棍子打。”林朵朵注意到了他活动肩背的动作。
“挺过瘾的,很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野蛮。”
林朵朵哼了一声,枪才是最硬的。
“今天感觉活动开了,很久没这么酣畅淋漓了。”丧尸趴在床上,道:“帮我踩一下吧。”
林朵朵闻言脱了鞋子,赤着脚上床,一双小小的脚踩在丧尸背上,借助身体的重量把他踩在脚下。
咔一声。
“嗯……舒服,就这样。”丧尸感受到白天的疲乏一下就扫空了。
捏肩膀的话,会累死这只人类,反而踩踩背是最适合的消除疲乏的方式。
而且本来她也喜欢踩丧尸,丧尸不管肚子还是背上都是热乎乎的,就像在踩电热毯。
“丧尸和人类也许应该是鸟类和鳄鱼一样的关系。”白骁闭着眼睛道。
“那是什么?”
“也就是共生关系,互利互惠,你暖了脚,我也放松了。”
丧尸趴在床上,被她站在身上双脚踩来踩去,舒坦的直哼哼。
有些人喜欢掰手指,脖子累的时候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响的声音,非常放松,按摩的时候也会掰住胳膊或者腿,咔一声就舒坦了。
——但没人掰得动他。
只能让林朵朵在背上踩几下,咔一下,舒服的想死在床上。
她的平衡性很好,脚从丧尸背上蹭过,稍微用力踩下,再抬起来。
林朵朵低头看脚下很大只的丧尸,这太奇怪了。
“缓解背部僵硬,疼痛及疲劳,一点都不奇怪。”白骁道。
“听起来和捏肩膀一样?”
“嗯,就是捏肩膀很累。我帮你也踩踩感受一下?很舒服的。”
“你想踩死我?”林朵朵挑眉。
丧尸站在她身上,肯定也会咔吧咔吧响。
第196章 贪心的人类
咔吧了一会儿,丧尸舒坦极了!
“要不要踩踩正面?”
那只人类无法理解这种变态的爱好,只是感觉到不怎么响了,就想让丧尸翻个身,“你翻过来。”
“没有踩正面的吧,踩背就好了。”丧尸趴着没动,“踩正面会死人的,胃脾肺肝都在这里,你想踩死我?”
“可你是丧尸。”人类说。
白骁道:“那也不行,你要有个杠子,弄根钢管在上面撑着,能掌控力道还能踩踩腿,现在这样就算了,你踩不稳。”
“钢管?”林朵朵皱眉。
“你都看过什么破书?”白骁抬头。
“不翻就算了。”
她坐下来,坐在丧尸背上,按着他的肩膀揉了揉。
“嗯……还挺有劲儿。”
白骁又闭上眼睛,整天被她伸进来暖手,现在还有回报了。
他趴在床上,林朵朵坐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按着。
“这样就舒坦了吧?”林朵朵问。
“嗯,你还有这一手。”白骁说。
“小时候我母亲身体不好,我就是这样给她捏的,不过是站在她后面。”林朵朵双手用力,她也不怕捏疼了丧尸,“坐着还挺舒服。”
白骁纠正道:“这叫骑着。”
她道:“一样的。”
“你头低一点。”
“干嘛?”
“头发扫过背也很舒服。”
“是吗?”
林朵朵低了低头。
“唉,我要不是丧尸就好了。”白骁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
怎么就他妈变丧尸了呢。
“你要不变丧尸,早就死了,我们两个都死了。”那只人类说。
“也是。”
等林朵朵捏累了,她直接趴在丧尸背上,把被子一扯盖住。
热乎乎的大丧尸。
“这就睡觉了?”白骁问。
“趴一会儿,别吵。”林朵朵道。
白骁安静了。
谁都没有动作,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被盖三层厚,不如肉挨肉。”睡在热烘烘的丧尸背上,这只贪心的人类还想要更多,“掀开衣服贴一下怎么样?”
“你这只贪心的人类!”白骁指责道。
她不管,支起身子掀开毛衣,露出来肚皮重新趴下,细细软软的肚皮和丧尸后背贴在一起。“唔!”林朵朵蹙了一下眉,随即是满足的叹息。
“即使再冷一点,也不用点火炉了。”
肉贴着肉和隔着毛衣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丧尸滚烫的温度可以直传过来。
“你要是哪天变成丧尸,一定是因为贪心。”丧尸王说。
“变成丧尸也满足了。”
林朵朵偷偷把衣服再往上掀一点,在寒冬腊月,这种滚烫对人的吸引力无穷大,它比火炉那种若有若无,需要长时间预热的温暖更直接,更凶猛。 只要一贴上去,立刻就能感受到从白骁皮肤上传来的高温,它如此真实,让人欲罢不能,尤其是早已习惯了蜷缩在冬夜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我感觉,丧尸的作用就是做个火炉。”白骁道,他常年在发烧,体温在四十度徘徊……即使是正常人类,在冷的时候肉贴肉也能感受到那种温暖,他不敢想林朵朵贴着四十度的丧尸王会有多舒服。
这只人类在一步一步滑向丧尸的深渊……
“好烫。”她低声道。
“你再往上掀一点,我就可以告你猥亵了。”白骁说。
“不要讲话,闭嘴。”
“明明之前只是钻过来就够了……过两天你是不是要光着膀子趴我身上了?”
“我有穿衣服的。”林朵朵道。
白骁没说话了,只是老实趴着,这个女人的重量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而且也确实很暖,只是担心她越来越变本加厉,直到变成丧尸。
可能是实在太过温暖舒适,她很快呼吸变得平稳,好像趴在丧尸背上睡着了。
白骁也闭着眼睛,他莫名想起了那个群山环抱的破落村子,林朵朵就在那里长大,每年冬天,只要不点炉火,就是一个人盖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恍惚看见了林朵朵缩成一团待在火炉旁的一幕。
“真是欠你的。”
被人类踩背很舒服,就让她贴一晚上吧。
白骁一动不动,窗外寒风凛冽,和人类贴在一起的地方格外热乎。
到了早上,林朵朵醒了,白骁也同时醒过来,但是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只人在装睡。
“醒了就起来吧。”
“不想动。”她没睁眼,勾脚蹭着白骁的腿,“再趴会儿。”
直到白骁从被子里起来,她躺在被窝里望着丧尸,有不舍,也有满足。
“保持距离,你也不想身上长尸斑吧?”
白骁一边活动身体一边道,掀开窗上的布帘看看外面。
生产力低下的时候,往往需要花一整天时间来填饱肚子,因为收成少,效率低……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满足生存所需。
理想情况来说,每天花一半时间填饱肚子,一半时间去干别的,这才是最好的。
现在他负责外出,和人类分工,是一种很好的分配。
“这可能就是旧社会的男耕女织吧。”丧尸出卧室门看了看她的毛线,织毛衣也算织。
“旧社会女人也要出去干活的。”林朵朵给他科普,“我家里人都是这样。”
“我说的是更旧的时候,不是灾难前。”
白骁回了一句,林朵朵打着哈欠,披上大衣也到窗口看了看,没有雪,也没有晴天。
“但是灾难前我仍旧需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来获取填饱肚子的钱,甚至不止一整天……因为电灯让我晚上也能继续干活。”
他一边下楼一边寻思。
楼下昨天带回来的两只小怪物有一只冻死了,另一只趴在它旁边啃着尸体。
小区里只有薄薄的一层雪,上次铲过以后,第二场雪没有积太厚,门口那只卡门的老丧尸被挤走了身子,只留个头滚进来,本该是很惊悚的一幕,在满是丧尸的街上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将那颗头放在架空层下堆着,等天气回暖地没冻的那么硬了,就统一埋起来,净化环境。
然后拎着车门出去看看昨天留下的血腥有没有吸引到什么猎物,尤其是湖边。
街上还有残留的血迹,老丧尸趴在地上闻,那是昨天拖着奄奄一息的怪物回来留下的,在雪地上零零散散。
第197章 不破
走在或蹒跚或趴在雪地上的老丧尸中间,白骁常觉得自己和它们融为一体,又偶尔认识到自己是个异类。
和林朵朵在一起,也常会觉得自己是个人类,然后又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总比最初那时候担心的情况好——那就是人类不把他当人,丧尸也要咬他。
白骁看见了一只长腿女丧尸,吹了声口哨,丧尸被声音吸引,扭动脖子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单身久了,女丧尸都眉清目秀的。
假如不看正面的话。
走在老旧的公路上,周围的枯骨和依旧活动的老丧尸提醒着新鲜的丧尸王,这是丧尸灾难的很多年后。
如果身处的是二十年多年前,丧尸们还新鲜的时候,白骁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带一只女丧尸一起出门,到处走走逛逛。
碰到人类就避开。
有只丧尸被风吹倒了,咔的一声被他察觉,白骁转过头,看了片刻,它腐朽的躯体没能爬起来,寿命真的到了。
一路走到了麓湖社区的湖边,这里积雪上有些爪印,还有丧尸游荡在冰面上,以及一些残破的尸骨,经常在这里处理猎物,吸引来的不仅是怪物,还有丧尸和丧尸化的动物。
“要变成另一个聚会party了。”
白骁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湖水的污染会越来越严重,他目测了一下湖面的面积,这里需要简单封锁一下,至少不能让它成为另一个丧尸聚集处,等春暖化冰的时候湖上浮满尸骨。
早已平静的湖水,是因为他在这里处理猎物才又吸引来这么多丧尸。
湖不小,也不大,好在它是在麓湖社区的中间,只要将北边的几个通道拦住,这边空地钉一排桩子扯上铁丝就够了。
将这件事列入待办,白骁在周围走走,到麓湖社区的楼里转了几圈,搬东西将楼栋和楼栋之间的空隙堵住,花了大半个早上,而后拍打着衣服到湖边洗洗手,最后敲一大块冰扛回去。
从冰冻的湖水里抓到一只怪鱼,随手扔进一楼小怪物的房间,那鱼离了水一时还没死,跳起来咬它。
白骁没想到还能看到鱼狗大战,且是在陆地上,这邪门的场面让他顿住了脚步,直到林朵朵下来。
她听见外面老丧尸不寻常的动静,拿望远镜一看是丧尸王回来了,看着他进了小区,等了半天也没上楼,原来是搁这儿。
“冰都化了。”她在楼上的楼梯间探出头,只看见丧尸王捧着一大块冰,跟个傻子一样杵着,水滴滴答答从他手里流下来。
“哦哦。”
白骁回过神,继续扛着冰上楼。
“看什么呢?”
“看鱼咬狗。”
“?”
林朵朵怔了一瞬,一时间转不过弯,神情诡异地看了看楼下。
“好冰啊!”
将冰坨子扔进水箱里,丧尸王搓着手,扛了一路,冰冰凉凉的。
“你可以把手伸进你的胸口,那里很热乎。”林朵朵非常有经验,怎样快速让手暖起来。
“伸你那儿行不行?”这没道理,她手冷伸自己胸口,自己手冷还伸自己胸口,这不是白冷了。
“也行。”
“……我开玩笑。”丧尸王说。
“我也开玩笑。”林朵朵耸肩。
“我是说等暖了再伸,不然孱弱的人类很容易生病。”
“我也是这意思。”
“……”
丧尸王瞅着她,道:“我没开玩笑。”
“是吗?”
林朵朵瞥了他一眼,“我开玩笑的。”
“小气吧啦的人类。”丧尸王愤怒。
“行行行,给你摸一下。”
“这还差不多……就一下?”
林朵朵瞅着他不说话。
“这衣服质量太差了,我稍微动作大点胳肢窝就绷线了,我毛衣什么时候好?”他提着昨天换下来的破毛衣展示给这只人类看。 “别催。”
林朵朵侧过脸转向一边,“而且那不叫‘稍微动作大点’,你差点趴它身上咬它了。”
她叹了口气,之前在小山村时给丧尸预备了那么多衣服,万一哪天自己死了,还能穿很久,现在看都是无用功。
“身上的衣服很紧,穿着不太舒服,外套还好,能找到大的,内里的衣服就不好找了。”丧尸说。
“嗯,我快点。”
林朵朵掀开锅盖往锅里煮的肉倒了点白酒去腥,拿勺子搅拌一下。
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小口。
“你喝不喝?”
“来一点吧。”
白骁拿起碗,让她倒点白酒出来,也喝了一小口。
“有鱼吃?”她问。
“没有,现在应该很少有能吃的鱼了。”白骁道,顿了顿他又道:“准确说……很少有正常的鱼了,那些鱼和这些怪物一样应该煮熟了也能吃,但是我不想试,太恶心了。”
“好吧。”
林朵朵之前也见过他从河里捞的鱼,确实没胃口。
有白骁在,两人有选择的余地,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不到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应该没人碰它。
“要不要开个罐头?”白骁道。
“好啊。”
林朵朵点头。他没想到这个抠门鬼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把汁淋到这个肉上,会好吃很。”她继续道。
自从上次从村里离开,她也明白了攒太多没用,存一些吃一些,让丧尸王吃到肚子里才是正途,毕竟不是她自己生活的时候,那时候想留着把遗产给白骁继承,现在看来不用。
开了一盒罐头,把汁浇到肉上,盒子架在锅里加热,香气浓郁了不少。
对于林朵朵来说,现在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有两个。
一个是有从城里捡来的东西吃。
一个是掀开衣服和丧尸贴贴。
简化来说,就是温和饱。
看似很简单,但是在丧尸王出现之前,废墟里每年冬天都是硬熬过去的,所以她才对上个冬天打了狼群之后围着火炉和白骁一起烤火的日子贪恋不舍,偶尔在梦里都能回味,那是自从父母离开后,许多年来最有滋味的生活。
灶里的火很旺。
满是老丧尸徘徊的死寂街区,只有这一栋楼冒出点点烟雾,然后被寒风吹散。
“再来一口?”林朵朵拿着酒瓶晃晃。
白骁拒绝了,“省一点,你有个发烧什么的还能给你物理降温。”
“也是。”
林朵朵放下酒瓶,“等你多找点回来再喝。”
“找回来好几箱的话你不会变成酒鬼吧?”他很怀疑有这个可能。
林朵朵道:“我看书上说,酒是粮食精。”
白骁:“不像抠门的你。”
“留出备用的,别的又当不了遗产,我死了你肯定还到处乱跑。”林朵朵说,“以前我以为世界就那么大,在村子到临川的那片范围没走出去过,想着你也会和我一样,不管有没有我,都会待在那里安心过日子,所以尽量给你留着,但是出来后我发现外面很大,也比待在同一个地方有意思,就算留着东西给你,你也迟早再走,没必要了,吃进肚子总比被别人捡了好。”
“你还想让我继承你的破三轮车。”白骁越来越怀疑自己丧尸王的身份,逼格一掉再掉。
别的丧尸王飞天入地。
他蹬破三轮。
小破三轮车上还载着个蛮夷人类,和进城赶集似的,去拾破烂。
“它不破,只是有点旧了。”
林朵朵有点怀念自己的小车,蹬起来可有劲儿了。
“等我再做个大棺材装上轮子,你才知道什么叫高端大气上档次。”丧尸王还是喜欢自己做的棺材。
第198章 理论
“你要是实在想念那个破三轮,可以推着小车到处走走。”
白骁将自己在外面运物资的推车贡献出来了,这是商场仓库里用来补货的小车。
林朵朵疑问:“我推着它干嘛去?”
他思索了一下,道:“可以在下面捡捡骨头,不过记得戴手套。”
“好吧。”
林朵朵拿勺子搅着锅,过片刻道:“你还要做个新箱子?”
“现在这个有点小,下次再做新的你就能躺在里面了,而不是蹲着,那样的话可以在里面睡觉。”白骁已经构思好了,继续道:“第三代棺材我准备在二代的基础上加入铁皮和防水功能,那样遇到下雨的天气,你躲在里面避雨,而我可以坐在上面,或者把它举过头顶。这样即使出门在外的时候下雨也不怕了。”
林朵朵搅锅的动作停了一会儿,仿佛在想象丧尸研发的第三代豪华棺材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真是太酷了!”她说,“双开门?”
“当然。”丧尸道,“在那之前我可以先用推车带着你到处逛逛。”
“那得等暖一些,现在我并不想出门,甚至不想出被窝。”
林朵朵看了眼窗外,明明没有在下雪了,还是冷的可以冻死人。
“那个火炉好像白垒了。”本来是准备特别冷的时候用的,但是她发现书上诚不欺我,肉贴肉可比火炉什么的好用多了。
“这样下去你会不会潜移默化的变成丧尸?”白骁若有所思。
然后双手掰住人类的脸,凑近了认真观察她眼底有没有红色。
林朵朵和丧尸对视着,过几秒想扭头又被他按住。
“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眼睛有没有变红。”白骁说。
“有吗?”
“暂时看不出来。”
“那就是没有。”林朵朵道。
她乌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变化,很纯正的人类,白骁认真盯着。
“放开吧,我自己会照镜子。”林朵朵莫名想笑。
“那你记得多照。”
白骁放开了她的头,又坐回去。
人类也盖上锅盖,坐在马扎上抱着腿,望着灶火。
“除了闻到味道外,你还有没有别的变化?”她转头问丧尸。
“别的……不太明显,就是更不容易躁动了,更清醒一点。”白骁说,“话说我都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变的,像一点点在好转——可能从几年前开始刚感染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到现在为止,我一直没停止过好转,只是有时候不太明显,后面才会发觉。”
从以前流口水到完全克制,他花了大概两年多的时间,在这角度看,从没停止过变化,只是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
“是吗?”
林朵朵好像在想什么。
她记得看金瓶梅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湿湿的感觉,但是那时丧尸明显没有察觉到。
由此可见,应该就是烧山到后来的这段时间,他才闻到的各种味道。
“说不定我哪天突然会飞了。”白骁道。 她撇了撇嘴,“会不会哪天突然变得咬人了,我又得把你拴起来……现在用多粗的铁链才能捆住你?”
“已经好几年了,突然恶化的概率无限小,反而越来越正常的可能无限大。”
白骁自身的感觉还是良好的,“和人为伍就会越来越像人,和丧尸混一起会越来越像丧尸。”
林朵朵侧目道:“从这个理论,我岂不是会越来越像丧尸?”
“我都说你有病了。”白骁指了指脑袋。
“有病的是你,吃药!”
她从旁边摸出来过期的钙片,倒出来一些给丧尸喂下去。
一只丧尸,逮啥吃啥,还敢说人类有病。
她站在丧尸面前,虽然小小的,但气势很足,慑于她的威势,丧尸只好张开嘴把药吞下去。
“那两只怪物肉好多,这些天你出去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
她坐回去提醒了一句,对于丧尸王的实力如今不需要担忧了,她相信丧尸可以做到,就像在山村把那些怪物拴起来储备。
这就是差距,当年她存干菜,现在丧尸直接养怪物。
小区的空地上可以养一些东西。
下午时天晴了,久违的出了太阳,屋里光线一下亮起来。
白骁出了门,眯着眼睛抬头看看。
末世冬天很漫长,没完没了的面对着积雪和阴云密布的天空,这是这几年冬天留给他的印象,和以前完全不同。
久违的阳光让他心情也变得畅快,本想和人类一起晒晒太阳,但是既然都出来了,也就没有转头回去,而是去远处的酒楼仓库,看看能不能找一些白酒回来。
在末世里成为酒鬼醉鬼什么的都不算事,起码还算有个爱好,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既然林朵朵喜欢,那就多找一点。
身后领着几只丧尸,白骁在各个废弃的铺面楼房钻来钻去,有时一脚踹开门,会惊动楼里的丧尸,让它们从休眠中苏醒。
“会喘气的都站出来!”丧尸王一声大吼。
于是许多丧尸循着声音往这边过来了。
小区外围拢的丧尸走散了一些,他偶尔会从别处引一些过来补充。
白酒没找到,倒是先找到了红酒,城里就是这点好,当年丧尸爆发很多不是生存必须的东西都留了下来,这些年 就静静待在那里,保存条件差的已经腐坏了,保存条件好一些的还能用。
回到小区里。
林朵朵推着小车,在小区下面捡骨头,丧尸的、动物的,不管什么骨头,扔到推车上,然后运到架空层下堆积在一起,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白骨。
久违的晴天出太阳,她也在活动。
以前住村子里没有管过野外的丧尸尸骨,因为那时觉得没必要,世界就是这样子的,没有死人骨头反而不太对劲。
现在被丧尸王弄的有点习惯爱干净了,这样仿佛就像生活在以前没有丧尸的时候,干干净净的,不会走一圈就踩到尸骨。
“捡了挺多啊。”丧尸王说。
“还好。”
林朵朵望了一眼骨堆,“等你把街上的也捡回来,给你垒个王座。”
第199章 锤子
“那就不必了,等直接埋起来或者一把火烧了。”
白骁不想在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只要敢坐上王座,他怀疑随时会有勇者小队冲过来。
见他回来,林朵朵也没继续捡,之前捡过几次了,现在残存的都是角落里或者杂草中,不知道被什么动物拆散了叼的到处都是的碎骨,毕竟这么多年了。
她揣着兜,把推车给了白骁,自己则坐在小区的残破椅子上,晒着并不怎么温暖的阳光。
“你把桶都放上了?”
白骁看了看别的楼栋下面,排水的地方都放上了桶,等楼顶的积雪化了就会流下来。除了他们住的这一栋被林朵朵清扫过,别的都没动。
这是他回来路上一直想着的事,没想到已经做了。
“你是蛮夷丧尸。”
林朵朵望着远处道。
好吧。
白骁记起来,她是在灾难后长大的,比他厉害的多,以前他还跟着这只人类学习来着。
同样坐在残破的长椅上,可怜的椅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哐的一声垮塌了,它很旧了,又常年没有维护。
林朵朵怒视着丧尸。
“这也太不结实了。”白骁有点尴尬,拍拍屁股站起来,到不远处找了个稍微结实点的坐上去。
面前是杂草丛生的喷泉,在小区进来时的正中间。
小区外挤在门口的丧尸因为垮塌的动静又活跃起来了,只是进不来,只能堵在外面看着小区里的狗男女坐在那儿晒太阳。
它们很多年没见过活人了。
“以前的人就会坐在这里,要么散步,要么带孩子在外面玩。”白骁坐在长椅上指了指面前的路,高档小区的容积率很不错,换以前一辈子买不起,现在整个小区都随意进出。
“会喷水?”林朵朵想起了照片里,毫无疑义的喷泉。
“对啊,不然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那得喷多少。”
“循环的,不会把路淹了。”
“噢。”
灾难前的人真会玩。
“能不能启动起来?”她用下巴指了指喷泉上那只鸡,也可能是鹤,灰头土脸的站在那里,“天天喷水,就不用去提水了。”
“没电,启动个屁。”
两人说着话,对面楼上的丧尸也时不时撞一下窗子。
她揣着袖子半眯眼睛,像个小老太太,靠在丧尸身上,在这无人的小区里晒太阳。
过了很久。
“真的有回到灾难前的感觉。”她说。
“是吗?”
白骁敷衍道,不知道这只人类想象的灾难前是什么模样,他只有在屋里遮住窗户,坐在沙发上才能感觉到熟悉,这破椅子,破路,破楼,破丧尸……
林朵朵从身上掏出来了一个袋子,里面包着块肉条,她眯眼笑了一下,喂到丧尸嘴里,“中午没吃完吃不下了,还想留晚上给你垫垫。”
很久不晒太阳,整个人都有点蔫。
因此当好不容易晴天的时候,两人在楼下待了很久,直到日头西移,冷风又开始飕飕吹的时候,才裹紧了衣服回去。
往常阴天的时候这时屋里光线已经暗了,现在还是亮堂堂的。
林朵朵站在窗旁又看了会儿。
相比外面的积雪、丧尸,小区里干净的,像是一片净土。
白骁把带回来的红酒倒进杯子里,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物资的一种,相比乱七八糟的过期奶粉什么的,它还属于优先级更靠前的。
“是不是因为它是红的,所以丧尸喜欢喝?”林朵朵不由问。 “嗯,跟喝血一样。”
“我给你滴两滴血进去?”
“大可不必。”白骁道。
她接过酒杯站在窗前,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浅浅尝一口,微蹙眉道:“还是那么难喝。”
“总比尿好喝。”丧尸道。
“恶心。”
林朵朵乐了一下,就是在路上和他提了一嘴结果被记住了。
“里面有糖类、果胶,维生素,比没有好。”白骁说。
“尿?”
“红酒。”丧尸叹了口气。
林朵朵晃了晃杯子,红彤彤的很好看。
“还可以抗衰老。”丧尸补充道。
“难道我还能活到老的时候?”
“……也对。”
白骁也乐了,抗衰老,这对女人来说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在这只人类身上失效了。
她从不担心老的时候。
“其实变成丧尸也会老,你看它们就跑不动了。”他指指窗外道。
林朵朵想了想,“有道理。”
丧尸成功说服她了,抗衰老也许确实是有点用的。
“习惯了味道还行。”
她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评价道。
“果糖可以让人产生愉悦感,同时也是能量来源之一。”白骁说,“就和你喝蜂蜜水会很开心一样。”
“你在丧尸里应该是个科学家,丧尸科学家。”
“嗯,实际上我也很适合做个研究员,主要工作是被人研究。”
“原来如此。”
林朵朵恍然大悟,“我就是研究人员。”
“你是被告,天天猥亵丧尸。”
白骁和她闲扯了一会儿,下去到其他栋楼里,搬了一些书柜和床拆散了拖回来,放到楼上堆起来,床骨很适合用来烧,尤其是排骨架,一根根的,一边觉得暴殄天物,一边又觉得放它在楼房里跟着房子一起腐烂更加浪费。
偶尔还能从床头柜里找到一些旧钱,或者首饰包包,什么玩意儿都有。
甚至还有保健品,当然,他没有去尝试过期的玩意还有没有用,是更好用了还是失效了,但路过楼下那只小怪物的时候,丧尸想了想,扔了两颗蓝色小药丸进去。
于是小怪物狂躁了。
“看来没失效。”白骁又看了看外面的老丧尸。
准确说是老丧尸们。
——但好像没什么应用场景。
如果是之前,也许可以考虑给那两只怪物下药,然后在一公一母身乏体累虚脱的时候偷袭——也不太合适,反而有可能面对更加狂躁的怪物,得不偿失。
有个什么东西就老想让它发挥作用,就好比拿了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一样。
白骁冥思苦想,能给什么玩意儿用呢。
或者说,怎样能让它发挥用途。
第200章 狂暴模式
“那是什么?”
林朵朵看见了他带回来的药,以为又是维生素什么的。
白骁道:“旧时代用来增进夫妻感情的一种特效药。”
“哦?”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它有什么用途。”
“你吃个看看!”林朵朵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这可不兴吃!吃完会发情的。”
白骁将它收好藏起来,暂时没有好的场景来用——拾荒就是这样,和打怪捡破烂似的。
满背包的破东西,说有用吧,它在那儿占格子,说没用吧,丢掉怪可惜的,它好像确实能偶尔发挥作用。
总是看似有用实际又没用,当年林朵朵小院里那一堆破烂儿就是这么来的。
她常年累月的拾荒生涯里,也是看到什么,感觉应该能用就捡回家了。
“染上了和你一样的破毛病。”
丧尸反省了一下自己,当初他还嘲笑过这只人类捡一堆破东西摆家里放着。
林朵朵道:“这是优良习惯,只要觉得能派上用场,而车上又有空间,就把它带回去,说不定哪天用上了呢?”
“比如?”白骁问,他印象里林朵朵那堆破烂没几个派上用场的。
“比如一只丧尸。”林朵朵说。
“……”
白骁没话说了,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狠狠捏了一下她屁股。
林朵朵怒瞪着他。
“这些破烂有时候会起反作用。”白骁耸耸肩,又从手里变出来了一个金戒指。
这也是从床头柜里捡的。
林朵朵不明白丧尸为什么这么喜欢金子,路上碰到有的老丧尸戴个金项链,都要给人家薅下来……
相比捡破烂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臭毛病,金子就是金子,不能吃,也不能喝,摆在那里,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派上用场。
“要不要?”
“不要。”林朵朵低头织着大毛衣,对金子不感兴趣。
白骁道:“很好,你是个不拜金的女人。”
林朵朵道:“你是个拜金的丧尸。”
“你蛮夷也。”
丧尸自己把金戒指收起来了,当作收藏,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打造一个镶金的大棺材出来。
末世来就来了。
万一以后还有希望,人类又重新繁衍起来,考古的时候将金棺材发掘出来,就让后世的考古学家和盗墓贼去头疼吧——
曾经丧尸时代的产物,怎么会有一个黄金大棺材呢?
如果林朵朵死在棺材里,那就更有意思了。
疑似身份尊崇的未知女性,在丧尸时代被金棺材埋葬,于是各种猜想纷纭不断。
“可惜丧尸们都老了,不然我奴役它们建个金字塔出来。”
“暴君,推翻你。”
“其实捡到这些小玩意挺不错的。”
丧尸又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个簪子,造型挺漂亮,站在人类身后摆弄摆弄。
鼓捣了一会儿他放弃了,不会用。 “它不扎腿吗?”林朵朵很惊讶他从裤兜里掏出来这玩意。
“倒过来装进兜里。”
“好吧。”
林朵朵接过来把头发散开整整,然后挽了一下,接着插上簪子,放手就又散开了。
“我也不会用。”她说。
丧尸和人类大眼瞪小眼,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又在兜里掏啊掏。
林朵朵也不织了,侧着头打算看他还能从裤兜里掏出来什么。
丧尸从兜里捏着拳放到她眼前。
“这是什么?”她问。
“你打开看看。”白骁说。
她闻言打开了,丧尸摊开手什么也没有。
“无聊!”
林朵朵撇了撇嘴。
这只丧尸太坏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丧尸。
“本来看到一些小玩具,考虑到你偶尔发情,想要帮你带回来的,但是太下头了就没动。”
“你敢带回来我就把它塞你嘴里。”林朵朵冷声道。
“看吧,我就知道。”
丧尸一边逗她,一边还在考虑那个小药丸究竟在什么地方能用上。
如果是在山村时倒有点用处,给抓的那些兔子喂下去,实现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随便逮一只就能喝肉汤。
“也许遇到什么危机的时候,抓一把扔嘴里可以激发战斗力,开启狂暴模式。”
真是个糟糕的用法。
出去继续往来在楼栋间,上上下下,路过对面楼关着丧尸的房间,白骁没有去动,做个邻居也挺好的。
它没有像一开始就游荡在外面的丧尸那样早早倒下,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即使不清理,可能也没几年好活了。
放它们在屋里继续困着,也算死在它们自己家,比找不到回家的路的野丧尸好很多。街上的丧尸零散的有几只倒下了。
楼里还有幸存者的尸骨,以及留下的绝笔书,上面是灾难爆发时的点点滴滴,这是个好东西,对于没有经历那时的丧尸王和林朵朵来说,算是对当年的事有了一些了解,这属于二十年前的文献,和逃出城市的林华友他们不同,这是从被困在楼里的幸存者视角看到的。
就在尸骨的隔壁房间,还有个被困着的丧尸,看起来是一家人。
将那具干枯的骨头放到楼下,准备到时候一起掩埋了,白骁还有点可惜——当年这可是活生生的人类,竟然没有被咬。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种‘可惜’是错误的,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总比被困在楼里做个老丧尸好,也比游荡在外面然后倒在风吹日晒下好。
带着二十年前的幸存者记录回去,林朵朵显然也有兴趣,和白骁凑在一起,从发黄脆弱的纸张上辨认已经模糊的字迹。
[x月x日,我现在在凤凰城的b4栋,楼下全是丧尸,这栋楼里也有很多,昨天冒险去楼上找了点吃的,运气很好,找到很多面条。但是天然气已经停止供应了,远处还发生了爆炸,晚上能看见火光,我必须要使用明火来煮一些东西,这很冒险,希望丧尸不会寻着烟雾找人]
“b4栋,就是那边?”林朵朵看了看斜对面的那栋楼。
“嗯,是那里。”
“丧尸不会辨认烟雾。”
“所以他很幸运,最后也没被感染成丧尸。”
[x月x日,我很后悔刚开始时没有和那些人一起跑出去,相比出去,我以为等待救援是最好的,他们认为大家一起出去才是对的]
第201章 谎言
没头没尾的文字,仿佛是想起来时就写两句,中间还有各种涂抹和破碎的文字。
例如‘救援’两字,写满了好几页纸,又被涂抹掉。
这种东西并不常见,这么久了,白骁才只见过林华友留下的,和这一份,它比黄金更少见。
林朵朵看的摸不着头脑,白骁倒是能看懂一些,“当年应该是小区里剩下的人分成了两派,一些人想聚集起来冲出去,一些人想留在这里等着。”
“哦,就是我父亲和那时候一些大叔的区别。”林朵朵理解了。
“算是吧。”
“爆炸是有人打丧尸吗?”她问。
“不知道,那时候爆炸太容易了,就比如你做着饭忽然变成丧尸了,然后锅里的水溢出来把煤气灶淹灭……又或者抽着烟忽然抽搐起来了,点燃了沙发,火灾开始蔓延,烧到厨房。”
白骁说着,看见林朵朵茫然的傻脸,停了一下,继续道:“反正那时候危险物品很多,正常使用没事,失控了就是一个个炸弹,有时候比丧尸更危险。”
一只丧尸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如果这只丧尸引发了火灾,全楼人都得慌,然后跑出去发现外面很多丧尸。
林朵朵无法理解那种恐慌,那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了。
[x月x日,很好,在屋里升起烟火并不会引来丧尸,防盗门足够坚固,楼下同样也有选择留下的幸存者存在,我看见他出门了,只是还没有走出去,到楼下就惊动了丧尸,不得已退回来,街上的丧尸也不少,现在这情况无法独自离开,必须等待救援]
[楼下的幸存者上来了,我和他一起商量出去的办法,在另一栋楼里还有幸存者,我们想联合起来,但是被拒绝了,对方好像有其他想法]
[我痛恨这个破小区,想去地下车库只能通过电梯,一旦停电就要出去才行了,同伴安慰我说车库里可能丧尸更多,就算有电,可能坐电梯下去就回不来了,这让我好受了一点]
[……]
[我错了,也许一开始没和那些人跑出去是对的,不应该和任何人靠近……因为我那个同伴变成丧尸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从说不舒服再到眼球充血,他没有被咬,事实上这几天我们甚至没有试图出去……但是他就这样变成丧尸了,我想到了早先一起跑出去的那些人……他们可能不知道,越多人聚集,越危险]
[还好我在他刚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就把他锁进了房间,现在他在那屋里一直撞门,很突然,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好像凭空就被感染了,而我还好端端的,不知道我会不会也突然变成丧尸。我想我大概知道另一栋楼里的幸存者为什么拒绝和我们联合了]
看着二十年前的字眼,白骁抬了抬眼皮,原来不是一家人,捡到这本的隔壁房间有个被困的老丧尸,当年是他同伴来着。
俩人好端端的一起搜刮楼里的物资求生,突然另一个莫名其妙变丧尸了,真惊悚。
“突然就变了?”林朵朵把这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难不成一声大吼,电闪雷鸣,天崩地裂?”白骁道,“那是丧尸王的出场方式,而不是丧尸的出场方式。”
林朵朵道:“悄无声息的才最可怕。”
接下来的文字明显乱了很多,也接续不上,看起来过了很久。
[……另一栋楼的幸存者也变成丧尸了,我看见他在客厅里徘徊,可能哪天我也会突然变成丧尸……现在即使出现一群人,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所以当年你父亲没有被放进庇护所。”白骁忽然道。
“我父亲?”林朵朵问。
“他当初找到了庇护所,但是没能进去,也因此避过一劫,那个庇护所消失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她很震惊,看着丧尸,这件事她一直不知道,白骁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时候太小了,不想给你留下……任何敌视的情绪吧,毕竟就算他失败了,他也仍旧希望你还能等到另一个庇护所的救援,除此之外别无出路。”白骁说,“实际上告诉你一点用都没有,反而会让你失去希望。”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钱婶告诉我的。”
“钱婶……”林朵朵怔了一下,默然无声。
白骁知道她也想明白了。
如果说林华友不告诉她无法理解,当钱婶也是知情人却这么多年没和她提过,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即使某天林朵朵会死,他们也想是怀揣着希望,在实在无法活下去的情况下离开,不得已接受命运。
而不是绝望之下自我了断。
希望……那是在末世里最宝贵的东西。
林华友选择隐瞒,但最终林朵朵还是没有去庇护所。
事实上他们做的不算错,在抓到白骁的时候,白骁看见的就是一只充满了旺盛气息的人类,而不是在末世里苟活的,像张叹郁明一样行尸走肉般的人。
“所以钱婶告诉你,让你去找。”林朵朵道。
“就算我失败了,你也仍旧不知道远方什么模样,依然努力活着,直到死去那天……她过得很苦,他们不想让你和他们一样,事实上他们也成功了,才有现在的你。”
等到林朵朵长大了,也许林华友会选择告诉她……但是他没有等到那时候。
于是钱婶就继续隐瞒下去了,直到这只人类把白骁抓回去。
“要是我不出现的话,你应该会过完一个充满希望,又努力活着的一生。”丧尸说。
“他们以为我会被骗到。”林朵朵耸耸肩,“其实就算不知道这件事,在我长大后,也知道没希望了,甚至怀疑外面的人都死光了——从在城里拾荒越来越少的痕迹开始,以前还能看到别人留下的篝火痕迹,后来我去的时候什么样,隔两个月再去还是什么样,街上丧尸也没有变少,反而路上碰到的幸存者越来越少了。”
顿了一下,她又道:“至少我好好过完了前面的十几年。”
“他们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白骁点点头,“至少那些年你好好过完了。”
第202章 休眠的可能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这件事可能会永远埋藏下去,等钱婶死去后,再也没人知道往事。
而林朵朵不知道庇护所临川的已经没了,只有钱婶告诉她的,救援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然后努力活过每一天。
“现在离开那儿了。”
林朵朵望了望村子那边的方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其实是有点想念那个小破三轮的,但是她也明白,随着环境恶化,山那边已经不适合继续待着了。
即使什么事也没发生,大火烧过以后,那里也最多只能撑一段时间,还是要离开。
她静了一会儿,继续和丧尸一起看。
[x月x日,我看到了直升机从外面飞过,我在楼上疯狂招手,点燃被子冒起烟,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我,很快飞走了,我疯了一样想冲出去,但是楼下就有丧尸在徘徊]
[下雨了,这些丧尸好像更狂躁了,我房间隔壁,还有楼下,包括对面楼都有丧尸在撞窗户、撞门,他们被困在屋里想出去,因为雨声的缘故?]
[我听到广播说幸存者在结伴往安桥镇那边聚集,到时会有人接应,但是我出不去,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食物快要消耗光了,除了楼下丧尸转悠的地方,其他安全的房间都被我找过了,我在窗外爬来爬去,地面是危险的,楼道也有危险,甚至我家里的书房都关着一只丧尸,那是前些天的同伴,我再也出不去这栋楼了]
“他死在这里了?”林朵朵看到这里问。
“嗯,他死在那个屋子里,旁边房间里的丧尸还能动。”
“天啊。”
那是多年前就死了的人,变成丧尸的同伴还在屋里困着。
她看了看窗外,想了一会儿当年灾难发生时的样子。
“这算是历史遗迹,可以放博物馆的那种。”白骁收起本。
“本来楼下的丧尸死差不多了,现在又引来了这么多。”她望着街上的老丧尸。
“现在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白骁想了想,继续道:“看来以前新鲜丧尸真的很厉害,他竟然没有打死变成丧尸的同伴。”
他一直没见过真正的新丧尸,可能多年前的人也不想见。
“新鲜丧尸很可怕,一对一都很难打过,我父亲他们也是在村里躲了好几年才出去探索。”
林朵朵伸手又把本拿了回去,掀开想再看看,对于她来说,和丧尸王一样,能看到当年的事还是比较新鲜的。
那年她才出生,后来越长大,外界的变化越大,很多时候只能听家里人讲一点那时候的事,不过听到最多的还是没有丧尸的时候。
关于灾难刚爆发时的一幕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灰暗的,不愿提及的回忆。
它将生活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仿佛一切从那时开始脱轨,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所有人都要挣扎。
“真可怕,那时候到处都是新鲜丧尸。”林朵朵对丧尸也是畏惧的,她记不清早些年丧尸猖狂的样子,但那种恐惧已经铭刻在本能里,即使后来用竿子捅老丧尸,一捅一个屁股蹲儿,在看到被最初的丧尸困住时,仍旧能感到那种绝望。
早些年在田野里,茂盛的杂草间游荡的丧尸,看见了都会让人心里压抑,广袤的田边不时会露出一个歪歪斜斜的丧尸身影,像老人一样佝偻着身子慢慢走近。
现在小区外也围满了丧尸,却没有那种压抑了,林朵朵想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丧尸王的头。
“干什么?”丧尸侧头。
“真好。”
她把手塞进了丧尸的衣服里。
“莫名其妙这个女人。”丧尸抽了抽鼻子,有点怀疑她发情了。 没有闻到什么,他又低下头,拿着指甲刀剪指甲。
会剪指甲的丧尸可能也就他一个。
“这个人最终也没变丧尸。”林朵朵道。
“所以他死了。”白骁说,“而他的同伴还好端端的困在屋里。”
“你没动它?”
“放那吧,坚持到现在不容易。我怀疑对面楼那个丧尸是他提到的,另一个拒绝了联合的幸存者变的。”白骁指了指对面楼里,经常撞窗户的那只邻居。
这都是经历了灾难初期的丧尸,因为困在屋里休眠,才一直苟活到现在。
林朵朵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拿个大棺材把你装起来,你也休眠,是不是会比它们坚持更长时间,三四十年过去打开棺材还能动?”她若有所思。
“嗯……这倒是我没想过的。”
白骁有点惊讶,然后认真考虑这个可行性。
野外的丧尸、城里的丧尸、屋里的丧尸,三者的差距一开始看不出来,在这么多年后,漫长的时间里却显现出来了,街边随处都是倒在地上的褴褛丧尸骷髅,如果不是躲在地铁和商场里休眠遮风挡雨,现在也引不来这么多丧尸围在外面。
“可是我休眠那么久干嘛?等人把我挖出来吗?”
突然睁眼,吓死以后的盗墓者,也不是不行——前提是有以后。
“到时候世界上的人死光了,你就可以光着屁股乱跑了。”
“谢谢,我对光屁股乱跑没什么兴趣,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不用穿衣服。”白骁道。
以前在山村,要防备虫子什么的,她从来都遮的严严实实,现在倒是可以试一下 的衣服。
现在也不行,太冷了。
天色有点晚了,他起身将窗户的布帘放下来,屋里顿时暗下来。
今天晴天,甚至连天色都暗的比平时晚,平时天空暗沉沉的,一到下午就天黑了,一整天感觉没多少白天,晚晚的天亮,早早的天黑,现在中午正常了一点。
光线一暗下来,顿时看不清字了,林朵朵才将那个本还给丧尸,“有空多留意一下,这种灾难时的东西挺有意思的。”
“哪有那么容易,这都好几年了我才看见过两个,有一个还是你家的。”白骁也喜欢看那些灾难刚发生时的东西。
林朵朵也知道想找这东西不现实,那时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难了,她伸了伸懒腰,顿时身子咔吧响了一声。
听见这声拉伸的咔吧响,白骁道:“踩一下?”
林朵朵顿了一下,道:“踩吧。”
第203章 丧尸可不会
踩丧尸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
身体上愉悦的是丧尸。
心理上愉悦的是人类。
把丧尸踩在脚底下挺有意思的,这也算是人类反击的一小步——迟来的一小步,已经末日二十年了,才有人类把丧尸王踩在脚下。
“这要是在旧时代,高低封你个特级技师。”丧尸发觉她愈发熟练了,只要眼睛一闭,就有了尊贵的凯迪拉克车主的感觉。
“什么技师?”
“专门服务丧尸的技师。”
踩背这种事真的很上瘾,怪不得以前有人花大几百上千块享受那么十几分钟,白骁虽然才明白,但还不算太迟。
变成丧尸以后反而享受到了以前没空去享受的。
“其实你可以用力一点,我很能吃的住劲。”丧尸说。
“这样?”林朵朵轻轻用力。
“嗯……对对,下次还点你。”
“谢谢。”
人类面无表情。
说的好像还能点到别人似的。
就连黑丝女丧尸都难找。
“这才是享受。”丧尸王感叹。
外面的丧尸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他还能享受到足浴城的服务。
“被人类踩着就这么享受?”林朵朵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踩了,但还是觉得无法理解。
“把丧尸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丧尸问。
“很棒。”
人类说。
“所以这叫共赢?”
“你想骗我天天踩你背。”
“你能把丧尸踩在脚下,我能放松,多么两全其美的事。”
感觉她下去了,白骁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顿觉轻松,“下次我掰个凯迪拉克车标,镶在棺材上。”
筋骨都放松的感觉。
没有‘以前都站着然后突然坐下了’那么夸张,但也觉得卸下了几十斤的重量。
“我也给你按一下?总我自己享受怪不是人的。”
“你踩一下就把我踩死了。”
“可以用手按,你把胳膊抱着脖子,我给你扽两下,你就知道什么感觉了。”
“不要。”人类拒绝,她才没丧尸那种奇怪的癖好。
“那我给你揉揉肩背,捏两下,你肯定没试过被人按摩。”
白骁用丧尸脑袋一想就知道,这么只人类,在末世里长大,哪有机会体验。
“来吧,背过身去。”
白骁凑上前,林朵朵躺在床上伸出一只脚,抵住了他的胸口。
“我不要。”
“好吧。”白骁放弃了,扭过身找了找被子。
再回过来,林朵朵又抬腿抵住他胸前。“我准备躺下,没准备按你,别怕。”白骁说。
“变成丧尸就会喜欢被人踩吗?”
“不变丧尸也有人花钱去让人踩。”
“哦,就是那种很变态的人。”
原来不是变丧尸就成了变态,而是变态成为丧尸了。
“不,这很正常,等天气暖了我带你去会所看看,那里应该还留有设备……搬他们一套床回来。”
白骁想了想,那里肯定有黑丝女丧尸们。
“还可以去台球厅搬个桌子回来,我教你打台球。”
“台球是什么?”
“撅着屁股拿个杆,把球捅进洞。”
白骁记得拾荒时两人路过那里,见过褪色的海报,“就是那次看见的,一个女人拿着棍子。” 林朵朵没什么印象,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干脆不想了。
白骁还在给她说,却感觉到她冰凉的小手在掀自己衣服。
“今天没那么冷。”他忽然道。
人类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不要贴了。”丧尸把衣服拉回去。
“贴一下会很舒服。”林朵朵说。
热乎乎的,肉贴肉的舒服。
小说上写的都是真的,男人身上又硬实,又热乎,爱不释手。
啊……虽然是丧尸,但是差不多。
“没那么冷,就安全一点。”白骁道。
林朵朵没说话了,只是贴着他的背,小脚在他腿上蹭着。
“那你摸摸我。”她趴在身后道。
白骁伸手在身后,隔着衣服摸了摸她的腰,
“不是这里。”
“……”
他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白骁抽了抽鼻子,说实话,他很喜欢林朵朵动情时散发的那种味道,就和当初林朵朵被竹篾割破手尝的那两滴血类似,很甜美。
“项链你还戴着啊。”
摸到了她脖子里的四叶草项链,那是在临川拾荒时从丧尸脖子上扒下来的,回去洗了洗后就戴上了。
“嗯。”
林朵朵应了一声。
她一直戴着来着。
“我会变丧尸吗?”
“保持距离就不会。”
林朵朵没说话了,只是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
“真难为情啊。”她叹息道。
“你是一只健康的人类,这很正常。”白骁说。
末日里不会压抑欲望,反而会更放纵,他至今对三体人来袭的时候那些沙滩上白花花的人印象深刻。
“对丧尸发情也正常吗?”
“那说明你没把我当丧尸。”丧尸顿了一下,补充道:“或者你有病,我早就说你有病。”
一个健康的人类女性会偶尔发情是很正常的,但是对丧尸发情就不那么正常了。
白骁怀疑林朵朵甚至没见过什么男人,于是强壮的丧尸王就吸引了她。
林朵朵连他逐渐变得大只都后知后觉,早就习惯了和丧尸一起生活,甚至在救他之前,就习惯了在村里和几只丧尸相处,那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二蛋。
还有曾经的长辈,财叔和父亲。
“这一定是种病。”白骁确定道,末世里的人,脑子都是不怎么正常的,何况从小在这环境长大的人。
“是我觉得你很正常。”林朵朵说。
“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我正常。”
“但我是最开始看着你从丧尸变成人的,你会说话,会思考,会学习,一开始还是丧尸,然后慢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林朵朵道,“丧尸可不会摸我,它们只会想吃我,喝我的血。”
“……”
这好像也有可能,白骁回忆自己从丧尸一步一步努力恢复正常,跳广播体操,做眼保健操,都是在这只人类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恢复的。就连说话的能力也是在和她日常对话里一点点流利的,从一个字一个字颠三倒四到顺畅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一边把玩着四叶草项链,一边想着。
直到林朵朵隔着衣服捂住他的手。
“你总不能让我自己解决一下。”她说。
“那……”
白骁想了想,人类真麻烦。
第204章 成年人类饲养手册
实际上白骁并不懂这些,也没什么经验,只有一些所剩无几的理论知识。
就算此时手头有台电脑,也无法让丧尸去搜索[怎样解决发情的人类]这种扑街问题。
打造棺材保证人类安全。
出去狩猎获取食物来让人类不饿死。
提水保证水源供应让这只人类不会脱水。
偶尔晚上贴贴摸摸,在这寒冬腊月的夜晚作为热源提供给人类取暖。
现在还要试图解决人类的发情问题。
养一只人类真是操碎了心。
那也没办法,白骁试着手往下移,他忽然发觉,其实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要滚烫的大手在这只人类身上摸过,由上至下,像是点燃了她的身体,她已经足够愉快了。
“亲亲我的头发。”她低声道。
白骁从她身后凑近了,将小小的人类揽在怀里,吻住她脑后的头发。
林朵朵声音暗哑,“对,就这样。”
白骁发现没那么复杂,只要把手往下移,她自己会蹭。
只要配合她就可以了。
温暖的被窝里在逐渐升温。
他贴着人类的头发,过了不知多久。
主观上像是一两个小时,客观上可能也就十几二十分钟,外面小区下有搬回来的木板被风吹倒,发出哐的一声,这夜里的声音引得街上的丧尸嘶叫。听到窗外丧尸此起彼伏的嘶吼,人类顿时呼吸一滞,死死按住他的手,咬紧了牙关。
又过了片刻,她转过身,趴在丧尸胸口,用头顶蹭蹭他下巴。
“这就完事了?”丧尸亲了亲她头顶发丝问。
“闭嘴。”
林朵朵还在平缓呼吸,闭着眼睛,手伸进衣服里摸着丧尸的背,“不要讲话,乖。”
哦,还要回味一会儿。
丧尸明白了。
他又亲了亲这只人类的头顶,她不想说话,只是手轻柔的摸着丧尸的背,对他的动作表示肯定,以及鼓励。
白骁搂着她细软的腰,睁眼望着屋顶。
这对劲吗?
他好像变成了个工具。
直到她气息逐渐平稳,伸腿搭在丧尸身上取暖时,白骁才道:“我怀疑你那个快要来了,所以这几天很容易发情,在这种情况下又想贴贴,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然后就……”
“就怎么了?”这只人类此时好像失忆了。
“现在你好香。”
他一直在用力闻此刻林朵朵,怎么都闻不够,不光是人类的香气,还掺杂着香甜的气息。
白骁不知道这是所有丧尸的爱好,还是只有他能接受到那种信息素——大概是是只有他,因为在山村时他还只能闻到人肉的气味而产生躁动,导致流口水。
后来才慢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会面对人肉躁动了,而又能敏锐的从气味中闻到人类的状态——气味也是信息的传递途径之一,而且是重要途径,他甚至可以从气味的变化分辨出人类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低落,愉快还是悲伤。
“有那么好闻?”林朵朵觉得丧尸现在像聊斋里记载的那种鬼,一直在她头顶吸她人气。
不过那种故事里,一般都是女鬼,勾引人类书生,偷偷一夜欢愉,然后趁机吸人类的人气。
“嗯,你要是这样一身汗裹上大衣下楼转一圈,估计那些老丧尸会疯的。”
白骁又深吸了一口,和面对人肉气味引发的饥饿躁动不同,这味道闻起来反而会产生一种满足感。
他忽然感觉这动作有点像在吸猫。
但是那种愉悦感比吸猫满足多了。 这种状态的林朵朵,让丧尸爱不释手,总想再弄她一次,看那种香味会不会迭加。
“够了吗?”丧尸忍不住问。
“什么?”
“我还可以再摸摸你。”
“……睡觉。”
林朵朵闷声道,扯紧了被角,今天确实没那么冷,白天出了太阳,夜晚温度也没太低,也许是因为寒冬终于回温了。
贴着滚烫的白骁,甚至还会感觉到有些热,即使隔着毛衣,也依旧是温暖的。
他形容灾难前的暖气,说是温暖如春。现在被窝里塞个丧尸也是一样,温暖如春。
就和坐在火炉旁取暖一样,总是很容易就让人困乏。
“朵朵,朵朵醒醒,别睡。”丧尸道。
“怎么了?”她有点犯困。
“我想再摸摸你。”
“你摸吧,我要睡了。”她困倦道。
“你睡着了摸着不好玩,也没有气味。”
“……睡觉了,快睡,别闻了。”
林朵朵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捂在他头顶,一边抚着,一边闭上眼睛,她真的很困了。白骁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摸着,更加剧了她的困意,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缓。
这就是传说中的秒睡?
白骁发现在不同状态的抚摸对她来说有不同的作用,发情时摸她的背她就很兴奋,心慌时摸一下她会平静,困倦时摸着就更容易睡着。
而不同部位的抚摸,再次迭加,就有了更多更复杂的作用。
也许该搞一本人类观察日记。
以供后来的丧尸参考。
名字就叫《成年人类饲养手册》。
他又低头在人类身上吸了吸,味道淡了很多,已经在散去了,这代表 她已经熟睡了。
丧尸却不想睡,还在努力闻着那残余的香气,想要在它彻底消散前都吸进去。
人类头发上的味道已经散去了,他低了低头,她脖颈里倒是还有,而且更甜美一些。
林朵朵睡梦中感觉到有点痒,不由缩了缩脖子,发出两声梦呓。
丧尸依旧在闻。
被子慢慢鼓起来一个大包。
林朵朵从睡梦中惊醒,一摸丧尸没在身边,然后忽然用力并拢了腿,夹住丧尸的脑袋,在半夜里不由大惊,“你在干甚么?!”
“嗯……我,我,你先松开我。”
丧尸在被子里闷声道。
“你偷偷在我睡觉的时候干什么?”林朵朵吃惊极了,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丧尸。
完了,要变丧尸了。
“你听我解释!”丧尸道,“我就闻一闻。”
“你大半夜不睡觉,趴被子里闻什么?”林朵朵夹着丧尸的头,极度不信任。
这个姿势也很难和‘信任’联系上。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醒的话应该是完美的,我闻完就准备睡了。”
第205章 战车
“你是说,我头发上的味道没了,你就闻脖子,脖子也没了,就闻肚子,肚子上没了,就……”
黑暗里,林朵朵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而被抓到的白骁也坐在另一边,试图向人类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林朵朵睡着后趴在被窝里做那么可疑的事。
“没错,事实上在你醒来之前,我还没意识到闻到哪了。”白骁点头,“纯粹是本能吸引我一直探索下去。”
“真有那么好闻?”林朵朵半信半疑,她抬起胳膊嗅一下,只有毛衣那种特有的味道。
主要是半夜醒过来,丧尸正藏在被窝里把脑袋拱在那儿……
“没了,早消失了,睡觉吧。”
白骁躺下道。
丧尸很容易闭上眼睛休息,人类却一时睡不着了,本来的困意被这么一打断,精神了很多。
听着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不知不觉睡去。
冬日昼短夜长,天亮的比较晚一些。
隔天起床,她发现丧尸的精神出奇的好,整个尸体神采奕奕的。
白骁也发现林朵朵面色红润,状态很不错,只是发丝有些凌乱。
他拿了梳子,给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想再暖一会儿的人类梳了梳头发。
“你精神很好啊。”林朵朵认真又细看了看。
“嗯,感觉身体很轻。”
白骁确实感觉不错,比踩完背还要舒坦,像卸下了几十斤重量,“你状态也不错。”他道。
林朵朵伸了个懒腰,“有吗?”
“没有睡不醒的样子了。”
“哦。”
林朵朵不想多说,只是看了看丧尸,又收回视线,拢了拢被梳理过的发丝,继续裹着被子暖了几分钟。
白骁在客厅看外面的老丧尸,还有楼下昨晚被风吹倒的木板,看了有一会儿,她才裹了大衣出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一手捂着嘴打着哈欠,瞄了丧尸一眼,又拿望远镜看看。
“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
白骁也不想提昨夜被她逮住的尴尬事,放下望远镜,再看看远处,道:“这片街区估计只是那两只,短时间不会有变化。”
“它们知道这里有两只怪物盘踞,不知道丧尸王占了这里?”
“那我得去撒几泡尿宣告一下地盘才行,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丧尸并不想那么做,还是大家伙猎起来过瘾,多多益善,反正还能带林朵朵一起。
“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丧尸准备出门的时候回身问人类。
“什么东西?”人类抬眼瞥着他。
静了两秒。在林朵朵刚一皱眉的时候,白骁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朵朵咬了下牙。
丧尸已经下楼了,戴着头盔,在小区里先转了一圈巡视,然后翻到外面,离开丧尸群。
他感觉到精神很好,但不知道是昨天闻味闻的,还是踩背踩的。
两者都让他感觉到很上瘾,一个是舒松筋骨,一个是满足。
也许两者都有。
在寒风中整了整领子,丧尸想起那股味道仍旧还有满足感,上瘾程度甚至有瞬间产生了给那只人类下药的冲动。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他赶紧止住了念头,锐利的眸子在街上扫过,积雪已经在化了,路面上结了冰。
将车门放在地上踩上去,一用力,就往前滑出去很远。
独自滑在无人的街道上,白骁不敢想,要是没那只人类,一个人在这城里生活该是多么孤寂。
还好有那只人类。
没想到光一个车门也能发生车祸——踩在车门上往前滑,一不小心就铲倒了两只老丧尸。
好在它们不会讹钱,只是努力爬起来。
发现还挺好玩,白骁提着车门又回去了,然后背起棺材和人类下楼,这两天不怎么冷,和她出去转一转。
“去哪?”林朵朵还在问。
白骁将棺材放在车门上,在街上的冰上一出溜就推出老远,活像个棺材战车,她从小窗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的箱子撞倒了好几只老丧尸。
“人类战车,出动!”丧尸王喊了一句,将箱子和车门迭在一起像个武器。
声音吸引来丧尸,丧尸又被战车给撞倒。
林朵朵躲在棺材里,被丧尸王推着在冰上横冲直撞。
途中经过十字路口,还要拐弯。
从小区外的街上一直到了商业街,看到一个豪华的会所,他推着战车横冲直撞过去,再把棺材搬下来,带林朵朵去逛会所。
“会所里肯定有黑丝女丧尸!”白骁笃定道。
“你是说那个吗?”
林朵朵从棺材里爬出来,拿着土枪指了指里面昏暗的房间。
白骁看一眼,是女丧尸,可是太老了,如果不那褴褛破碎的衣服还能依稀看出款式,其实男女丧尸并没什么差别了。
“这里就是花钱享受的地方,应该有火罐,我找找,你这么好看的背不拔个火罐可惜了。”丧尸王在会所里游荡着,其实他没来过,也不知道布局,工具都放在哪里,还得寻摸一下。
林朵朵拿着枪也探索着,享受拾荒的乐趣——
“这床上怎么有个大洞?”林朵朵回头问。
“这就是我说的,趴这里,头刚好在洞上。”白骁科普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床 “太脏了,咱不搬它。”
他还在找火罐,只是好像这里没有,不容易找。
火罐有两种,一种塑料的可以捏,那种放到现在不能用了,估计捏一下都得裂,嗖嗖掉渣子。另一种是玻璃的,需要用火在里面燎一下,如果能找到倒是可以用。
倒是林朵朵有收获,找到了一堆香薰和蜡烛,香薰已经不能用了,蜡烛有的还能用,只是变形扭曲了,用刀切开一块一块的,装起来带走。
这些蜡烛看起来原本是带香味的,这么多年过去,也都挥发干净了。
“你找到火盆了吗?”林朵朵问。
“火罐,不是火盆。”
“噢,你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的毛巾也挺脏的,算了,去别处找找。”
将凑近过来的丧尸推进屋里关上门,白骁回身。
“真不要脸。”林朵朵瞅着墙上褪色蒙尘的挂画道。
“这叫情调,把它带回去挂墙上?”
“情调个屁。”
第206章 治疗
从会所出来。
白骁拉着棺材战车去了万达。
身后跟着一溜丧尸,地面滑溜溜的,不时就在冰上摔个跟头。
这里的丧尸倒不多了,他曾来过好几次,每次过来都会引走一些困在里面的老丧尸。
然后它们又在街上走散。
林朵朵还是头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逛,有点新鲜的左右瞧着,虽然废墟的模样都大同小异,但心理上的感受是不同的。
而且这里曾经也比临川繁华太多了,丧尸也多。
“那下面有什么?”她看了看早就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通往幽暗的地下。
“下面是超市,以前被人搬了大半,里面黑咕隆咚的。”
白骁随口说。
今天没打算进去,以前建在地下的商场超市都是靠灯光照明的,如今没电了以后,下面黑漆漆一片,说不定哪里就蹿出个丧尸,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他进去都得防备,一般都是独自去探索。
和林朵朵一起往楼上走。
看到个奶茶店,丧尸王就钻进去了,人类在后面跟着。
她忽然产生了点即视感。
好像从前,丧尸王没这么厉害的时候,是她端枪走在前面,丧尸拿个大棍子在后面帮她掩护,一起在城里拾荒。
“这个好,一会儿把它搬回去。”白骁搬了个大桶,桶上还有出水口,“出水口烂掉了,不过没关系,回去堵一下,不漏水就行!”
“装水的箱子不是有吗?”林朵朵问。
“这个保温的。”
虽然很旧了,不知道保温效果还剩下多少,但桶壁够厚,总能有点用,丧尸把它搬出了门外放着,道:“这个给你洗澡用。”
还有一个更大的桶,林朵朵想问为什么不搬那个,但是一靠近,就看见桶里有具骷髅架子,不知道是灾难时被人扔进去的丧尸,还是躲在里面死掉的人。
重新把盖子关上,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拾荒总是能看见各种的骨头架子,早就习惯了。
丧尸王看着柜台后结块霉变的粉末在思考,这不知道是奶茶粉还是果味粉的东西,显然不如罐装的东西保质期久,看上去已经毫无使用价值了。
“不能吃的,别看了。”林朵朵拉住他往一边扯。
仗着丧尸体格好,捡到什么他都想尝一尝咸淡。
怎么就不喝人肉汤呢?
“那边有丧尸,去把它们解决。”
林朵朵发布指令。
其实楼上光线也不是很好,只要上了楼,就昏昏暗暗的。
丧尸王清理了路,林朵朵看着有什么能捡的能用的,装蜡烛的背包已经扔进桶里了,等让白骁一起搬回去。
路过男装店,她顿了顿脚步,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了,给丧尸找一些超大码的衣服穿。
到处搜刮一番,只转了大半圈,因为另外一半黑漆漆的,曾发生过火灾,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了。
剩下的这半圈虽然残破,仔细搜寻还能找到一些家里没有的东西。
看了看棺材里还有空余的地方,林朵朵将从商店里找到的几个塑料小人儿放进去,一起待在里面。
于是丧尸王背着棺材,把车门当作爬犁,桶和其他的一些东西放上去绑在一起,拿绳子拖着走在街道上。
引着一群丧尸,乌楞乌楞走在路上,今天仍是晴天,仿佛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天气正在逐渐回暖。
自从和丧尸一起过冬,就没那么难熬了,林朵朵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透过棺材上的小窗看看外面,她又记起来,今年只下了两场雪,这只是天晴了而已,而不是过去了。
“诶,你等我一下。” 走到半路,白骁停下脚步,放下爬犁,到路旁的推拿馆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了火罐,整整一盒,一套十二个。
还有针灸用的针,可惜不会用,也没有丧尸医师,不然让它给自己扎两针,说不定有奇效。
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生死人肉白骨,把丧尸王扎的嗷一叫唤说不定就好了。
白骁有点可惜地把针扔一边了,再惯性地搜刮下,有红花油,还有精油和药膏,他拿起来闻闻就丢掉了。
出了门。
刚刚尾随在身后的老丧尸们围在棺材旁边,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会如此诱人。
把它们赶开,重新背上棺材和爬犁,林朵朵也打开小窗。
“它们闻到你了。”丧尸王道,“躲在箱子里都隔不住你身上的味。”
“那说明我香。”林朵朵在箱子里道。
“遮不住的骚味。”
“你才骚,你浑身都骚!”
林朵朵气的想揭棺而起,但双开门的棺材,被丧尸背上后,除非有人把他打死卸下来,不然是推不开门的。
丧尸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窗口旁,林朵朵张嘴就咬了一口。
没太用力,不敢把他咬破了,又不甘心,舌尖在他指肚上转了一圈。
“还说你不骚!”
丧尸王手指被舔的痒痒的,赶紧收回来。
棺材咣当咣当晃了两下,仿佛里面的人要尸变似的,即将冒出来个大粽子。
“好了好了,快到家了。”
听见丧尸这么说,棺材才安静下来,车门拖在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先将棺材放回了小区,再回来搬拖回来的大桶和其余的。
林朵朵还在怒视着他。
“我道歉,你是香喷喷的人类。”丧尸说道,“我是香喷喷的丧尸。”
“臭烘烘的丧尸。”
林朵朵鄙夷,丧尸也敢评价人类?昨天都把头扎她腿间去了。
她背了包上楼,丧尸则在楼下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将在奶茶店里带回来的结块霉变的奶茶粉和果味粉扔进关着小怪物的房间。
它闻了闻又嗅了嗅。
小怪物表示嫌弃。
爱吃不吃,饿死拉倒,吃不死就是赚到了。
白骁观察了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以后,拿着火罐清洗干净,林朵朵在烧火做饭,他捋起袖子,抽出一根木棍在火罐里燎了燎,然后一把扣在胳膊上尸斑的地方。
林朵朵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我在拔火罐。”丧尸说,“这是一种中医疗法。”
“中医治尸斑?”
第207章 发红
“试试又不花钱,它总不能把我吸死。”
人类在做饭,丧尸在拿火罐治疗自己手臂上的尸斑。
那个透明玻璃罐子紧紧吸在胳膊上。
林朵朵看丧尸王的眼神有些敬畏,这个家伙总能整出一些她没听过没见过的东西……
明明她父亲是医生来着。
“你确定这是一种治病手段?”
林朵朵看着丧尸王胳膊上的罐子。
“这是利用负压原理,用火烧掉空气让它吸附在胳膊上,同时吸出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白骁觉得这里残留着余毒,早几年前就该把它拔出来的。
“我也给你拔一下?”他问。
“我没有尸斑。”林朵朵摇头。
“没有尸斑也可以的。”
“不可以,你有病你治,我没病就不需要治疗了。”
林朵朵很冷静,没有跟着丧尸瞎胡闹,不时看看他的胳膊。
白骁闲着无聊,又在脑门上扣了一个。
“我就说你有病。”林朵朵道。
“我是丧尸。”
白骁仰着头看着脑门上的罐子,他乐了一下,过片刻感觉吸紧了,又低下头。
人类就看着丧尸玩火罐。
“什么感觉?”她很好奇。
“很紧,感觉在被吸。”丧尸说。
“会不会流血?”
“不会,但是毛细血管破裂会有个红印子。”
“这样啊。”
林朵朵似懂非懂。
她继续烧火,丧尸顶着两个玻璃罐子坐在一旁,人类忽然噗嗤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白骁问。
“你现在这样子有点奇怪。”
有点喜感。
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奇怪的事都能碰见——林朵朵忘了这是听钱婶还是谁说过的。
她不仅碰见奇怪的事,还看见丧尸拔火罐——
这可太新鲜了!
“给我手上试试。”林朵朵忍不住道。
“你胳膊太细了,只能在背上拔。”白骁捏了捏她的手。
“那算了。”
她不好奇了。
“你别把自己玩死了,你要是死了,就闻不到人类的香味了。”
“放心,丧尸又不是一种‘拔火罐就会死’的病,顽强着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白骁也在观察火罐的效果。
先把脑门上的取下来了,白骁额头多了个圆圆的红印,林朵朵看着想笑。
实在是太滑稽了。
“这叫印堂发红!”丧尸王很严肃,他并没有和这只人类开玩笑。
林朵朵道:“哦,我听过,别人印堂发黑都是要倒霉了。”
白骁点点头,“所以我这印堂发红,就是要有幸运的事发生了。”
林朵朵道:“什么幸运的事?”
“呃……” 白骁怔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幸运的好事。
放眼外面一片荒芜,除了丧尸就是怪物。
“总之就是有好事,过两天还会红的发紫。”
丧尸王对自己造出来的印堂发红很满意,林朵朵看了看他胳膊,“这个不取吗?”
“这个要多吸一会儿。”
胳膊上的罐子紧紧吸着当初被临川街头上那只老丧尸咬出来的伤口,它周围的尸斑已经看不清了,因为吸成了红色。
就是这个伤口,让他短时间内就意识不清了,最终坐在街边,然后被拾荒的幸存者林朵朵拿三轮车给捡回去了。
肌肉丰富的地方要多延长一会儿,大概二十多分钟,白骁才将它取下来。
尸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彤彤的圆印子。
“这叫胳膊发红?”林朵朵道。
“这就是正常的罐印。”白骁仔细看了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他活动着手臂,把火罐清洗了一下擦干。
本想在背上也拔一下,但是想到这只人类喜欢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拔了火罐皮肤会容易有破损,就打消了念头。
“这几天不要摸我胳膊。”
“谁要摸你胳膊。”
“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还少了?”
人类不说话,瞅了瞅他脑门,嘴角翘了翘又平下来,然后又翘了翘。
抑制不住的笑意。
“想笑就笑吧。”白骁道。
“其实并没那么好笑。”林朵朵严肃脸。
只是丧尸王脑门上一个圆印子,那么显眼。
想到他刚刚信誓旦旦,很认真的治病,她觉得不应该笑。
还是那么傻了吧唧。
白骁找了块布条把胳膊的罐印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当初被咬的伤口好像被吸出去了毒素。
这块伤疤是他唯一的弱点,别的地方受伤很快就好了,只有这个丧尸咬出来的伤疤足足三年才愈合,直到他寻找庇护所回去的那年冬天,它依旧还没完全愈合。
“绑起来干嘛?你把自己弄伤了?”林朵朵问。
“你舔一口我这个圆印,大概就可以拥抱光荣的进化了。”
他对人类说,“这是用来保护你的。”
“原来这样。”
林朵朵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拿火烧一下罐子扣身上不靠谱,如果这能治丧尸…
…外面也不会有那么多老丧尸了。
“你要不要去给老丧尸拔个火罐?”她指了指外面。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白骁有点惊讶。
林朵朵也意外了一下,但是没表现出来,只是望着他。
“我在想,割开个伤口,然后扣上去,会不会拔出来一罐血。”白骁道。
“很疼吧?”
“割开伤口的话,应该是很疼的。”
他望着街上的老丧尸,这玩意皮包骨,能不能榨出来汁都得思考一下。
丧尸王脑门上顶着一个圆圆的罐印,很认真的在考虑。
林朵朵明显精神好了不少,昨天放松了一把,今天又出去逛了逛拾荒,烧开了水就清洗捡回来的那个大桶,偶尔转头看一眼丧尸。
搬家带来的不适已经消失了,新的生活渐渐习惯,她也喜欢这种更安全的地方,一转头就能看到外面街道挨挨挤挤的丧尸,偶尔会有鸟儿扑击窗户,但是无法突破层层迭迭的防护。
只是外面太冷,很少出去,还没有完全体会到其他变化。
她觉得白骁在想什么危险的实验,考虑了一会儿道:“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是指印堂发红吗?”
“我是说……也包括印堂发红。”
“嗯,我会注意的。”
第208章 不要说
大桶洗了好几遍,摆放在灶台隔壁的小屋里,这个屋里还有之前搭的火炉。
这样洗澡的时候可以点个火,即使在特别冷的时候也没那么难熬了。
冬天已经过去一半,看起来晚了一些。
但没办法,刚到这里时就已经入冬了,那时主要还在清理和修固这栋楼,门窗加固,小区的大门需要维修,窗户需要加固,楼下需要清理。
现在舒适度进一步提升,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这种变好给人心里一种踏实的感觉。
也能有点盼头。
——盼着等来年开春,再鼓捣一下楼下,像丧尸王说的,弄个小菜圃,不仅能从城里拾荒一些吃的用的,也能自给自足一些。
点燃了炉火。
感觉到房间里有点升温。
林朵朵就体验了一下大桶,烧了些水去洗澡,使劲儿搓身上。
主要还是白天丧尸王说了一句骚味都遮不住,老丧尸也确实围着棺材打转……
“你要不要烤一会儿火?”她在屋里问。
“这好吗?”丧尸王一下就精神了。
“就这么烧着挺浪费的。”
勤俭节约的人类,容不得半点浪费,白骁记起来,前几年冬天点起火炉的时候,也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围着,一个人取暖总觉得亏的慌。
反正都是同样量的柴,两个人烤火,总比一个人赚,白骁一边称赞人类的勤俭节约,一边进了屋,屋里点着火盆烧得很旺,另一边大桶里人类还在搓着身子。
“确实不应该浪费哈。”丧尸王很认同这种观念。
“让你暖暖,不是让你看的。”
“我没看,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最快乐的时候,是和老丧尸一块游荡的那时候,无忧无虑,一群丧尸跟在我屁股后面。”
白骁面前是跃动着的火盆,侧后方是搬回来的大桶,人类就在那儿洗澡呢。
“以前在压水井那儿你就老偷瞧。”人类无情地拆穿了丧尸的谎言。
“有吗?”丧尸王装傻,就差阿巴阿巴了,“嗯……是食物的香气。”
“给你一口。”林朵朵说。
“汤就算了。”白骁拒绝。
“这一盆洗澡水泼出去,那些丧尸估计趴地上闻。”她道。
“但我是丧尸王。”
白骁记得,当初在院里宰杀那些猎物的时候,流出院子的血水会让二蛋和财叔趴地上闻,所以它们总是在院子周围徘徊,不曾远去,也不会游荡到别的地方一去不回。
“要是有天我失去意识迷路了,你说不定可以泼一盆洗澡水在地上,引着我回来。”
“那时候先吃我的就是你。”
林朵朵一条腿搭在桶沿上搓着,瞥了丧尸一眼。
她道:“真要有那种时候,你会不会……”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东西。”
“我都还没说完。”
“你想说什么我还不知道?”
白骁背对着林朵朵,用树枝拨了拨火盆,让它烧得更旺了一点。
天色暗了坐在屋里和人类说说话,开开玩笑,就能让人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这大概也是当初在外面和丧尸为伍时,还能回去,能找到回家的路的原因。
“你还活着真好。”丧尸忽然说。
“我当然要活着,我要一直活下去。”人类说,“享受活着的快乐。”
“活着真的快乐吗?”
“起码可以找到,哪怕只是一点,也总比死了好。”
“你说的对。”
白骁笑了一下,他现在不担心这只人类精神出问题了——话说还是要担心一下的,她好像对一只丧尸起了很猥琐的念头。 不仅想让他喝尿,还想让他喝洗澡水,未来还让他干什么简直不敢想。
林朵朵披了件衣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桶里出来,到火堆旁汲取热量。
乍然的冷意让她胳膊都起了一层小疙瘩,冬天从热水里出来是一种折磨。
“衣服脱掉给我裹一下。”
“哦。”
白骁脱掉大衣给她了,她裹得紧紧的,坐在丧尸旁边。
“还骚吗?”林朵朵白白的胳膊从一旁伸过来。
“呃……”
该怎么说呢。
现在进棺材肯定更让老丧尸围着了,人味没那么浓郁,但是更纯粹了。
“香喷喷。”
丧尸起身道,“我也清洗一下。”
林朵朵问:“要再给你烧一锅水吗?”
“没必要,你用过的先用一下,再换点水冲洗一下就好了。”
丧尸没那么讲究,反正人类又不会把他感染回人类——如果不是他是丧尸的话,大概林朵朵也会这样做,哪有那个条件一锅一锅的烧。
桶里的水还没凉,散着氤氲热气。
林朵朵回头看着他。
“你再看就要请你出去了,让你在这暖暖,不是让你看的。”一样的话送给了她。
“别偷喝。”她警告道。
“偷喝这玩意,还不如舔你两口。”
“这样吗?”
林朵朵怔了一下,好像忽然明白了丧尸为什么不喝人肉汤——直接舔她身上两口比什么都好使。
“我好蠢啊。”她懊恼地敲了敲头。
怎么就灯下黑了呢。
“承认你是蛮夷了吧?”白骁道。
“舔两口胳膊,我刚好还能再洗一下。”林朵朵说。
“我很理解你想让我尝尝人味,因为这对丧尸来说应该是最快乐的扎根于本能的事,但是每天能闻一闻人味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丧尸王感动极了,然后拒绝了她。
[享受活着的快乐]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还想让丧尸也同样快乐,真是一只善良的人类——从当年要给他脚皮吃就看得出来,这孩子打小就善良。
“嗯,你是一只很克制的丧尸。”
林朵朵没再坚持,缩着身子待在火盆旁想尽快暖起来。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不快点擦干的话容易生病。
静谧且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火盆里的火光映照着,人类裹着衣服擦头发,身后传来丧尸碰水的声音。
屋外寒风无法突破厚厚的布帘。
这一幕持续了很久,直到水微微凉,不再散发水雾,丧尸也坐在了旁边,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擦拭头发。
“可惜楼下没种地,不然这些水还能用上。”
白骁也同样学会了节约,总想把一切利用到极致。
还好没有丧心病狂的想把水再一次沉淀过滤循环使用。
林朵朵看着丧尸脑门上的印子,在昏暗的炉火映照下,露出一抹笑意。
第209章 不够好闻
屋里的光线很暗。
忽明忽暗的炉火闪烁着,一直散发出暖意,洗干净的两人贪婪地汲取着热量。
活着的快乐。
这就是踏实的感觉。
白骁擦干了身子,又把毛衣穿起来了,他的头发短,只要用毛巾胡乱擦一下就好。
而且丧尸不用担心生病。
什么病都比不过丧尸病毒,丧尸病毒都杀不死的男人,更不要说区区小病。
而且当初这玩意儿还治过很多绝症。
白骁怀疑自己如今百病辟易了,它就是最强大的护身符。
“冷吧?”林朵朵裹着衣服问。
“有点,还好。”
白骁的抗性很足。
“其实应该把大衣给我,我裹着你。”他说,这是之前验证过的,最好的取暖方式。
林朵朵摇头道:“但是我里面没穿衣服,所以不行。”
因为搬回来的大桶清理干净了才临时想要清洗一下,没准备那么多,其实也随意了,等下丧尸就会把她抱下楼,到时候再找衣服穿,也不麻烦。
“嗯……”
“怎么了?”
“一想到你衣服下是真空的,我就有点兴奋。”
“还说你不是色色的丧尸。”
林朵朵修长的十指拢在火边,不时翻一下手背,她已经缓过来了,火盆的火势也在变小,“要再添点柴吗?”
“不用了,火熄了就回去睡觉了。”
白骁拨弄着火盆,让它燃烧的更彻底一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一些干果柿饼可以煨一下当零食了。
公园里和一些小区里应该有,他考虑改天去找一下。
尤其是在老城区里,以前带院的老房子总会种点石榴葡萄什么的,至于新小区……
他记得以前住过一个小区里绿化种的芒果,一到成熟的季节,还没完全变黄就被人连夜薅了,物业连除虫药都不敢随便打,天天贴告示,后来想干脆换了品种,又被业主拦着。
不过这是北方,大概不会有那种好事。
城市太大了,他还只是在这片街区附近晃悠,暂时没有扩大区域,一是附近还没完全摸清没必要跑太远,二是冬天太冷了,而且想带林朵朵一起,还是等暖一点比较好。如果资源不足的话,自然会扩大活动区域,或彻底安定下来后,也会探索更多的地方。
一边计划着,倒了两杯红酒和林朵朵分着喝下去,火快要彻底熄灭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烧火棍,将一个大锅盖盖在火盆上,隔绝了空气,然后在忽然暗下的房间中看向那只人类。
林朵朵提着自己的鞋子伸出胳膊。
白骁一弯腰,将裹在大衣里的林朵朵抱起来,摸了摸她的脚,不算太凉,接着转身出去关好门,摸着黑下楼了。
如今这栋楼几乎完全封闭,楼道里也很安全,一步一步下楼,林朵朵就靠在他肩头,直到回到楼下住所,丧尸把她往床上一扔,她才去找新的衣服穿上。
真空林朵朵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毛衣林朵朵。
“你好随意啊。”
“我也觉得。”她说。
又不像当初活得越来越敷衍那种随意。
“戳你的眼!”
“你自己露出来的,关我屁事。”白骁道。
她穿上毛衣,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顿时浑身舒坦了。
洗干净换个新衣服,这也是快乐的事。
果然还是洗个澡舒服。
“今天真满足。”林朵朵躺下平摊着胳膊,睁眼望着屋顶,想了片刻。
哦,是很久没亲自出去拾荒了。
果然,人还是要捡破烂才能感觉到那种幸福,看丧尸王一箱一箱往家搬虽然也很满足,但没那么过瘾。 幸存者的一生,就是捡破烂的一生。
如果不能捡破烂,那么在废墟里生活将毫无意义。
将一生都奉献给拾荒这项伟大的事业,是废墟幸存者的最终的归宿。
“捡的那些蜡烛没拿上来,晚上还是亮一点好,在晚上也能织两个小时毛衣。”伟大的废墟拾荒者·蛮夷人类·丧尸饲养员·偶尔发骚·林朵朵忽然道。
“改天吧,今天挺晚了。”白骁说。
之前捡的蜡烛也还有,一直省着用,只是现在不用那么节省了。
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我就说印堂发红会有好事。”白骁又道。
今天确实感觉到不一样了,时来运转的感觉,他知道这是错觉,从一路来到昌海,再到将这栋楼改造,然后到如今,带林朵朵出去拾荒——和她一起出去拾荒,仿佛才真正预示着,两人彻底安定下来了。
生活总是有个曲线的,而这条曲线正在上扬。
接下来一切向好。
林朵朵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很放松,心情格外的好,从未如此美妙。
“要踩踩吗?”躺了一下,她一骨碌又爬起来。
把丧尸王踩在脚下,让他喝人肉汤。
人类生平两大乐事。
“你精力好旺盛。”白骁扩了扩肩,看林朵朵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由乐了,“今天歇歇吧。”
“那就睡觉吧。”她重新躺下。
“你像充满了电似的。”
丧尸不知道她是昨天晚上充的电,还是今天拾荒充的电,总之这只人类好躁 。
也很干净。
搂着她在她头顶闻了闻,清新的人类味道溢满鼻间。
怪不得那些老丧尸围着棺材打转,都二十年没闻过人味了。
说起来它们应该感谢丧尸王,如果不是丧尸王带来了人类,它们将休眠到死,也不会被唤醒。
“好闻吗?”
“很好闻,但是不够好闻。”丧尸说。
不够好闻?
林朵朵莫名的明白了丧尸在说什么,静了片刻道:“不行,就这样闻吧。”
丧尸不太甘心,手伸过去摸了摸四叶草项链,拿在手里捏了捏。
试图唤醒这只人类的**。
“睡觉吧,别捏了。”
“你天天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丧尸道。
“我摸你是取暖需要,你摸我是纯粹的色情。”
“那贴一下吧。”他说。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纠结着,贴一下?终究是没有经受住诱惑,偷偷掀开衣服贴在丧尸肚子上。
滚烫的触感让她抿了抿嘴,今天两个都洗干净了,贴在一起又暖又舒服。
古话说得好,被盖三层厚,真不如肉挨肉。
“把毛裤的裤腿掀起来。”她道。
“你这只贪心的人类。”
白骁把玩着金项链,过一会儿想抽开手,却被她一把按住了。
“……”
看吧,这只贪心的人类。
拿捏。
第210章 往来
古时候黑灯瞎火的,大冬天没什么事干就干老婆。
现在也黑灯瞎火的。
白天出去一起拾荒,也挺累了,本该睡觉的,但是刚洗完澡的人类香香软软,丧尸实在忍不住,这种事有个开头,很容易就再二再三了。
就和新婚小夫妻一样,总是不知道节制。
虽然没有那个条件,但是闻闻林朵朵动情时的味道也很上头。
一边玩一边嗅。
在气味最浓郁的时候。
白骁不由抱紧了林朵朵,把头埋在她脖子间,两个人交颈拥在一起,只有林朵朵稍显粗重的呼吸和白骁贪婪的嗅声。
一定是嗅觉神经出了问题。
白骁没抽过烟,但他感觉这就和烟瘾一样,一开始没什么,和这只人类生活了好几年,就渐渐上头了,闻闻她那属于人类的气息,很能提神解乏。
甚至产生了‘这才是丧尸该享受的东西’这种念头。
甚至在体会过了更好闻的气味后,他都忍不住主动动手去榨她一下。
“我感觉我像个人形工具。”白骁并没那么快乐。
“还不够你闻?”
林朵朵发丝凌乱着。
她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香气。
她怀疑她才是那个人形工具,被丧尸弄的软绵绵的,然后他就可以尽情的闻来闻去了。
“你就是想闻我!”林朵朵闭着眼睛,又恼又无奈,明明准备睡了,结果被白骁又摸了摸闻了闻。
很累的。
“又不是我自己高兴。”白骁说。
“外面那么多丧尸,我还在屋里被一只丧尸摸……”
林朵朵还在平缓呼吸,转身低声道:“一想到身后是丧尸在摸我,就感觉很刺激。”
她背对着白骁,紧紧拉住被角,一想到身后是丧尸在摸自己,林朵朵就有点莫名的亢奋,
“你的xp好怪啊。”白骁忽然明白,为什么上次外面刮风把木板吹倒的时候引得街上丧尸一躁动,她就那样了,这绝对很不正常——不过话说回来,相比当年他所在的那里,其实不算特别离谱了。
林朵朵把他摸项链的手拽了出去。
“故事里的妖怪,每年都要村民进贡两个处子献祭,然后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休息片刻她气息平稳了,懒懒开口,“我怀疑那个妖怪就是你,你玩完了就抱着她们吸人味。”
说着说着她已经犯困了,是那种暖洋洋的困意。
这一天很充实,不仅白天出去捡破烂到处逛了一圈,带回来很多东西,晚上吃了饭喝点红酒,又烧水洗了个澡,烤火擦干,然后晚上准备睡了又愉快了一下,消耗了残存的体力。
这一天本来是很旺盛甚至活力充沛有点躁动的,这么一连串下来,她满足地闭上眼睛,暖洋洋懒散散的,踏实的准备睡觉。
不过很快又回手推了推丧尸的脑袋,“别趁我睡着了乱闻,再缩到被子里我就把你踹下去,赶紧睡了。”
她警告了一句,就沉沉睡去,将被角拉在脖子处紧紧捏着,背对着身后的白骁。
闻了一会儿空气中的香甜气息,白骁也没再乱动。
一夜无话。 直到隔天清晨,外面又刮起了风,刚刚回暖了两天的气温好像又降了下来。
只要把胳膊伸出被窝外,就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唔。”
林朵朵迷迷糊糊醒来,抬头看见丧尸的红眼睛,她抬了抬头,将脸凑近过来,像是寻找什么。
白骁伸手挡住了她的嘴。
“抱歉。”林朵朵舔了舔嘴唇,又抬起头,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
刚醒来长发乱糟糟的铺在枕头上,她就这么抱着,几年来相依为命的丧尸。
轻声哼唱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很温柔很娴静地躺了一会儿,她才放开白骁,白骁问:“今天拾荒你去吗?”
“不去了,我歇一歇吧,先给你把毛衣做好。”
“那我也去提水了。”
白骁取消了捡破烂计划,戴好围巾帽子,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出了小区,迎着寒冷的北风,去了麓湖社区,自从铲除那两只盘踞在麓湖车库的怪物后,方便了不少,不用再绕路了,而且附近也更安全。
结冰的湖面上,丧尸也在散,之前处理那两只怪物的血腥气将它们引来,现在血味散的差不多了。
‘似雪非雪花
霜下谁家泥娃娃
没人爱没牵挂’
丧尸哼着歌,将装水的工具放在一旁,先去社区的居民楼里搜寻了一番,找出来些床柜等大件家具,又将其他几栋楼的间隔给堵起来。
它们在那些早已沉寂多时的房子里蒙尘,有些还被老鼠咬坏了。
勤劳的丧尸王往来于楼栋之间。
这座小区中间的湖要慢慢围住,不然他长期在这里处理猎物,引来的老丧尸徘徊在冰面上,等一开春冰化了满湖漂丧尸,这水就太膈应了。
上次来时已经堵住了几栋楼的间隙,这次又堵了一些,剩下东边的大片无遮拦的路口,那里需要拉一道铁丝网,防备丧尸被血味吸引到湖边,不过不是太急,他可以每次来打水的时候修整一下。
做完这一切,白骁才拍了拍手,望着周围叹口气,其实住在这里更方便,但这里的房子都太旧了,而且都是小户型,层高也很憋屈。
二来这是半封闭的小区,条件也没那边好,没那么适合打造成一个安全区域,下楼就是丧尸群,除了离水源近一点外,综合条件一点都比不上现在住的地方。
现在这个湖已经被围起来一半了。
春天之前,它会彻底被围起来,成为私人水源。
在那些楼宇里晃悠的时候,白骁从一些遗留的信息上看到这个区也叫二湖区,但是只找到了这一个,另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干涸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重新聚起水。
听林朵朵说当年山村那边也有个池塘可以摘莲子,后来消失了,毕竟这么多年,环境一直在变。
他拿了工具,将湖面凿出来一大块冰窟窿,桶里装满水,然后那一大块冰也没放过,用绳子一绑就拖了回去。
这些水反正也不能直接用,还得先沉淀过滤,一块冰扔水箱里慢慢化着。
顺便还逮了条怪鱼,回来后扔进了一楼关着小怪物的房间,他看了看,丢进去霉变结块的奶茶粉和果味粉已经被舔干净了。
第211章 激灵
怪鱼扔进去,在地面还在扑腾扑腾乱跳,接下来又是一场鱼狗大战。
可能它的祖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后辈会在陆地上被鱼给咬了鼻子。
看小怪物红着眼睛,和怪鱼打得欢,白骁掰了一块冰扔进去当喂水了。
丧尸在麓湖社区间往来了好几趟,将楼上几个蓄水箱要么填满水,要么塞进冰块敲几下敲成小的慢慢等化。
顺便将那片湖周围继续围一下。
不仅有游荡的丧尸,一些怪物偶尔也会来这个水源附近。
以前那两只怪物之所以盘踞这里,它们大概就是瞧见了这是水源,食物会相对多一点。
白骁下午时逮住了一只偷偷摸摸躲在远处草丛里的狐狸。
都说狐狸胆小,但是它变异之后,胆子一点都不小,还敢对着丧尸王龇牙。
刚刚他冲出去抓它时,像高速铲车一样猛扑过去,满满都是上位捕食者的嚣张气焰,就这它仍旧没认清形势。
丧尸一巴掌差点把它脑门拍碎,也就是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没看到他这么凶暴的手段,不然非给他一枪不可。
“怎么这么不聪明呢?”
白骁觉得还是临川那边的怪物聪明一点,起码看到他知道跑——曾经和林朵朵一起拾荒时,碰到的怪物,他一声丧尸怒吼,对方就扭头跑了。
而不是这只狐狸一样蠢蠢呆呆的,还龇牙。
它没有像丧尸化的怪物一样皮毛脱落、行动迟滞,大概也是吃丧尸的原因,显得有些狂躁,个头也偏大一点,棕色的皮毛脏兮兮的,游走在废墟之间沾上了不少尘土。
又拍了几巴掌拖着走。
丧尸在五金店里找了根铁链子,把它拴在小区下面的空地上,紧紧锁着。
楼上林朵朵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很赞扬地在窗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给丧尸点个赞。
上次怪物的肉还没吃完前,她告诉丧尸王抓活的最好,不然肉放久了不好。
林朵朵望着白骁又出了门,放下望远镜,考虑是不是能搞一本《丧尸饲养日记》,丧尸真是太好养活了,只要一开始教会他基础的拾荒技巧,他就会自己找东西吃。
白骁不仅会找东西吃,还会追踪,他寻着逮住狐狸的地方,探寻痕迹,想顺着足印搜索一番。
这是肉食性的动物,除了吃老鼠、鸟之外,应该也有啃丧尸骨头,偶尔会吃植物、水果,观察一下找找说不定能找到点惊喜。
以前他掏过田鼠窝,还是挺喜欢这种发掘宝藏的感觉的。
只是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现在不是刚下雪那时候,很多雪都冻硬了,寻了一半就断了,丧尸只好灰头土脸的回去。
隔天丧尸王扛了一张台球桌上八楼,和灶台同一层,只是不同一个屋子,在对门,放好后拉了林朵朵过来把它清洗一下。
“这个破桌子干嘛的?”人类对丧尸王往家里置办大件感到高兴。
“玩的,等我教你。”白骁拍了拍桌子,“台布破损了需要修一下。”
林朵朵道:“再搬一个回来吃饭用吧。”
“不是有吗?”
“那个太小了,大桌子吃的香。”
“高度不合适。”白骁道。
“垫高点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朵朵很喜欢这个四四方方看起来很扎实的桌子,而不喜欢从别的屋里搬来的小饭桌。
白骁想了想,同意了,无非一个破桌子,再搬一个回来就好了。
等林朵朵把桌子擦了一遍,他也把边边角角都修了修,桌布破损就先去掉了,反正也不是比赛,没那么讲究,主要是个乐趣,准不准影不影响走向和速度都不重要,把捡回来的球摆上去,教林朵朵捅它。
“让它进袋子就是目标。”文明丧尸告诉这个蛮夷规则。
——他说不清是不是受了郁明的影响,当年那个大叔在废墟里过得还算不错,让他看到了和钱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林朵朵活成郁明那样,而不是钱婶一般。
所以他搬回来了这个桌子。
“我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放进袋子里?”林朵朵发出灵魂质疑。
“因为这是游戏规则。”
“很无聊的规则。”
人类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并且鄙视了一下丧尸。
“而且你不应该拿这个,显得很娘娘腔。”林朵朵又鄙视了一下他带回来的台球杆。
白骁想不通自己打个台球怎么就娘娘腔了……
“那我应该拿什么?”
他问。
然后林朵朵拿了一根大粗棍子交给他,“丧尸王应该用这个才对。”
白骁拿着大棍子沉默了半天。
“试试!”人类用眼神鼓励他。
“我觉得不用再搬一张桌子回来吃饭用了,用现在这个就挺好。”
丧尸将台球桌搬到了灶台那边屋里,决定以后不和这只人类谈什么台球了。
“不顺手吗?”林朵朵还在掂量那个大棍子。
给这只人类找点娱乐活动的计划不太顺利,白骁不想两人为数不多的娱乐就是把她摸到发情然后闻闻那股香甜的气味,那实在太玩了,但是这么冷的天儿也实在没什么好做。
林朵朵拿着棍子刚想转身,忽然收肩缩背激灵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身后的白骁。
他手上拿着一个像是八爪的东西,细细的分支结构,分支的顶端有几个圆形的触头。
丧尸也觉得她反应有趣,又在她头上按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林朵朵后仰躲闪。
“灵魂提取器,你反应好大。”
“奇奇怪怪的!”
林朵朵盯了一会儿,拿过来在自己头上又试了一下,这次没那么突然,酥酥麻麻的感觉缓解了不少,但还是很有趣。
“低头,我给你试试!”她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白骁自己试过了没什么感觉,看她跃跃欲试,也就让她玩一下。
林朵朵把灵魂提取器戳过去,已经预料到了丧尸应该会有的反应,期待的看着,但是丧尸一动不动,茫然的傻脸还在和她对视着。
“没感觉吗?”她奇怪,明明酥酥麻麻很奇异的感受。
“没有。”丧尸王说,他就觉得被那东西戳了一下。
“为什么你没反应的?”
林朵朵眨了眨眼,拿下来在自己头上试了试,它好端端的没有坏掉。
“可能……丧尸没有灵魂吧。”白骁说。
毕竟它叫灵魂提取器。
林朵朵怔了一下,拿着灵魂提取器又戳了戳他,还是没有反应。
第212章 为什么
“好可惜,你感受不到这种感觉。”她有点遗憾,刚刚那种新奇的体验,她很想让丧尸王也试一下。
那是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觉。
“其实我戳戳你也挺好玩的。”白骁接过来,在她头上一戳,看林朵朵一缩脖子,乐了一下,也没那么遗憾。
“那把我灵魂提取出来,分给你一点。”林朵朵又抢回来,在自己头上戳戳,然后又戳戳丧尸。
丧尸对灵魂提取器免疫。
不管怎么说,这玩意还挺有趣的。
适应了之后有一种按摩的舒服,傍晚时林朵朵靠在沙发上打毛衣,丧尸就用提取器在她头顶玩,偶尔她抬头晃一下,缩缩脖子。
“最近是不是回暖了?”丧尸一边玩一边看看外面。
“有吧,做饭时水箱里的冰没那么厚了,就是碎碎的。”
“嗯,晚上没那么冷了。”
“只是好了一点,不是冬天过去了。”
林朵朵一边说,见丧尸没有再出门的打算,便蹬掉鞋子,蜷起腿,踩了踩丧尸肚子,同时打毛衣的动作没停。
话说踩背丧尸会舒服,踩肚子她会舒服,丧尸真奇妙。
大概这就是什么共生关系了。
白骁放下提取器,捏了捏她的小脚,“晚上要帮我踩背的。”
“当然。”林朵朵说。
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丧尸摸着人类的腿,微微侧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人类侧身点上了旁边的蜡烛。
昏黄的光线又重新照亮客厅,白骁一侧头,就看到她认真专注的侧脸。
这么认真,都不好意思榨她了。
原本摸人类腿的手不由收回来,丧尸感受到了由衷的罪恶感和内疚感,人类蛮夷在给他织毛衣,他却暗戳戳想着别的。
“怎么不摸了?”林朵朵腿动了动,瞥一眼又收回视线。
丧尸有点什么动作,她还知道这只丧尸在干什么,丧尸安静下来,她就得偶尔看一眼他在搞什么了。
白骁的手又摸上了她的小腿,林朵朵心里踏实了一点,就是这个感觉,不用眼睛看也知道他在旁边,在做什么。
这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放了太久的蜡烛燃烧起来有一股味,不是很明显,但也不怎么好闻。
对于丧尸王来说,很明显的味道,所以他不喜欢蜡烛,还是喜欢漆黑的环境,且丧尸更适合黑暗。
但他更喜欢和人类一样,活在光亮下,保持人性。
烛光映照下,听着外面老丧尸偶尔的嘶吼,还有楼下怪物偶尔的叫声,林朵朵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忙着手上的活,丧尸就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休息。
“在外面跑来跑去累吗?”林朵朵问。
丧尸道:“还好,比以前好多了,以前要蹬三轮走一整天,稍微慢点就赶不到天黑前,现在出门一转就是一栋栋的楼。”
林朵朵道:“也是,方便了很多,不用走一整天路了,那时候还要带着干粮,在城里一待就是三四天,浑身脏兮兮的,每次回去的时候都发臭。”
丧尸得意道:“要么我选这里来过冬呢。”
林朵朵叹了口气,道:“也只有你了,别人在城里是活不下去的。”
不说那些危险,光是绷紧的神经都无法承受,拾荒者进城要时刻专注着,避开丧尸和怪物,容不得一点放松,即使是天黑了,躲在空楼房里,也同样如此。
听外面街道上丧尸的叫声,都让人睡不安稳。 更不要说长期在这种环境下。
像这样完全放松,只有丧尸才做得到。
听见丧尸肚子咕噜响了一下,她动了动脚,道:“饿了?”
“一点,不急。”白骁说。
林朵朵放下手里的东西,伸个懒腰准备去做饭,却被丧尸捏着腿没办法站起来。
“干什么?”她无奈道。
白骁眨了眨眼,放开她,她瞅了丧尸一下,端着蜡烛出门上楼了。
楼下的两只怪物在叫,它们好像在交流,又好像恨不得吃了对方,所以在互相骂街。
丧尸王摸着黑下楼查看了一下,两只怪物叫的更欢了,于是各自赏了一大巴掌,才让它们缩进角落里安静下来。
它们已经对丧尸王巴掌的印象非常深了,那一大比兜下来,脑浆子都得震几下,好半天缓不过来。
“明明是狐朋狗友的关系,就算被感染了也依旧是狐朋狗友,相亲相爱知道吗?”
丧尸王在漆黑的环境里教训了一下两只小怪物,就转身上楼了。
这两只怪物,一只是储备粮,另一只也是储备粮。
相比狐狸,狗的地位更高一点,它同时还是试药员。
夜空愈发深邃。
寒冷的风吹过街道,夜里又有老丧尸倒下了,路边多出一具朽烂的枯骨,它们已经活了太久。
丧尸王盘踞的小区里一如往常。
吃完饭,人类侧坐在丧尸背上,监督他做完了两组俯卧撑。
现在生活安定下来了,不用太省吃俭用,就需要消耗一下丧尸王旺盛的精力,他和人类不一样,即使在冬天也不会无精打采的。不然他老是想榨人类的汁,榨不到就会难受的睡不着。
到了睡觉的时候。
白骁轻声呼喊道:“朵朵,朵朵。”
“怎么了?”她柔声问。
丧尸王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项链。
“不要了。”林朵朵抗拒道,丧尸王对那种味道上瘾似的。
“那贴一下?”白骁说。
“不贴,贴了你又要玩我,快睡觉吧。”她伸出胳膊捂住丧尸的眼睛。
安静了一会儿,她已然入睡了。
白骁只好贴着她的头发闻一闻,人类的气息。
试图勾起她的**失败了。
到了白天丧尸出去了,林朵朵就待在家。
过几天,林朵朵给他的毛衣织好了,因为大的缘故,没那么快。
她展开看了看,比较满意,然后交给丧尸试一试。
丧尸王喜滋滋的接过来对着身上比划一下,把衣角抚平,以后他也是有自己合适的毛衣穿的丧尸了。
“这里为什么有双腿?”接着他怔了一下,指着毛衣问。
第213章 我闻到了他们的臭味
胸口有双腿的图案。
白骁愣了一下,他隐约记得当初自己是想要个有图案的,还指了指窗口上的穹妹小人儿,后来说是太麻烦不用了。
林朵朵道:“我做不了人像那么精细,你那天又说想把我弄上去,最后就这样了,比较简单点,只把我的腿织上去了。”
“……”
丧尸王穿上毛衣,胸口有双林朵朵的腿……
行吧,总比没有好。
还挺舒适的,她做的大了一点,略显宽松,是怕丧尸王继续长大,明年就又不能穿了。
白骁久违的又体会到了宽松的衣服,喜滋滋的走来走去。
现在毛衣毛裤都是这只人类做的。
“可是有个腿。”
“不好看吗?”林朵朵瞥了一眼。
“这会让别的丧尸笑的。”丧尸道。
“谁笑你打它就行了。”
“……”
别说别的丧尸压根早就失去了意识,把食物放在胸口,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说不定那些丧尸还会看着人腿眼馋。
白骁低头看了又看,忽然觉得还不错。
林朵朵也在打量他,现在的丧尸王极度可怕,一头狗啃的发型,脑门上顶着红的发紫的火罐印子,胸口毛衣上绣着一双小小的腿,整个人看起来就是……
嚣张!
极度嚣张!
和外面的废墟环境浑然天成,融为一体。
“我还没见过这么狂的丧尸。”
白骁照了照镜子,看来他高估了林朵朵的精神状况——也有可能林朵朵此刻才是正常的,而来自文明的他审美是另类的。
“你真的觉得好看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下。
“要好看干嘛?又没有黑丝女丧尸让你勾引。”林朵朵很惊讶,拿着大衣给他披上,再用柔软的手帮他顺好衣角,退后两步打量。
很完美。
其实挺好看的,很适配。
白骁摸着衣服,有点舍不得穿出去弄脏,很暖和,很舒服,再也不用担心袖子绷线了。
吃完饭丧尸下楼,继续去湖边将水源围起来,同时在麓湖社区的楼里蹿来蹿去。
偶尔摸一下胸口的腿,感觉就像带着那只人类一起拾荒似的。
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她了。
这个冬天又下了一场雪,却没再那么冷。丧尸在外面忙活着,将找到的物资搬回楼里,一边将湖面冰上的丧尸赶走围起来,穿梭在这个街区间,而人类则又做了一套大毛衣毛裤给他换洗。
偶尔天气好了,就会带上那只人类一起出门,游走在废墟里,找一些生活物品改善生活。
这个小区成了新的家。
林朵朵会拉着小推车,在小区里到处走走,戴着手套,从角落里、荒草里,捡拾一些枯骨,将它们收集在一起,都堆起来。
偶尔有动物的骨头,就会扔进一楼关着小怪物的那里。
有些荒草生长在骷髅头的眼洞间,这样的环境实在不适合生活。
在地面没再冻那么硬的时候,白骁将地上的荒草和低矮树丛全都铲了一遍,在小区最角落里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拉着架空层积累的那些零碎的尸骨,这些年在小区里朽烂的丧尸骨头,一起埋葬了。
如果没有他,这些骨头也迟早化作尘土,现在只不过是将这个过程加速了。
小区里焕然一新。 废弃的喷泉池也被白骁清理了,将它里面这些年积的土挖出来,里面的草树都清理打扫干净,外面的土地平整了一遍,挖出来引水渠。
从高高的楼上往下看,每天都在变得更好。
只是干活的动静总会引得小区外的丧尸躁动,它们乏力的身躯却无法冲破小区的大门了,只能挤在那里,夜晚时会安静一些,白天一旦干活,随之而来的就是外面老丧尸的拥挤和冲动。
其他楼里被困的老丧尸也附和着。
它们看着这两个新邻居在小区里活动,总想从楼上跳下来,但是防盗窗挡住了它们,只能撞击着窗户和门,发出咚咚的声音。
偶尔小区门缝里有太瘦小的丧尸挤进来,又会被白骁丢出去。
这种能挤进来的瘦小丧尸,连林朵朵都可以轻易一脚踢倒,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来自天空的危险。
但是可能因为寒冬的缘故,天上也干净了不少,北方的风大,北风一吹,街上的丧尸有时候成片的摔倒。
城里生活和山村是截然不同的。
林朵朵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偶尔下楼逛一圈,小区大门处是一大群的老丧尸,别的楼里也会出现动静。
小区里的树被两人一点一点锯了很多,堆放在远处架空层里。
她戴着毛茸茸的帽子,穿着灾难前人们留下的羽绒服,在小区里闲逛着,看自己亲手一点点改造后的地方。
她好长一段时间没做过梦,昨晚又做梦了,梦里回到了那个狭窄黑暗的平房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外面大雪一直下,一直不停,从门缝里被风吹进来,堵也堵不住,心里着急的很,直接急醒了,然后发现是被子漏风了,裹好被角贴着丧尸,很快又暖和了。
梦是醒了,心里还残留着往年冬天蜷成一团的回忆,她摸着热乎乎的丧尸,忍不住掀开衣服贴了一下,外面天蒙蒙亮,一大清早的,摸摸蹭蹭没忍住,出了点汗,被 尸闻了很久。
转头看了看地上丧尸王挖开的引水渠,他说等开春了,一下雨,不管是小区里还是楼顶排下来的水,都会聚到中间这里挖深了的喷泉池,还有另一边的蓄水坑。
小区的水系早就干涸了,他重新清理了一下,当初看中这里,除了屋子的层高很合适外,就是这些了。
一阵冷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林朵朵裹了裹衣服,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转到了小区门口处,双手揣着兜,看着面前的老丧尸们。
隔着一道门,人类在门里,丧尸在门外。
风冷冷吹着她单薄的身躯,她只是看着这些老丧尸,又像是在看它们身后。
丧尸们身后走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开老丧尸一直往前,最终显出高大的白骁,从外面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不在屋里呆着。”白骁在门外远远就看见了这个身影。
“感觉你好像快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林朵朵隔着门说。
“我看你是从楼上看见我回来了,就下来了。”
丧尸王扒住旁边一跳,从外面跳了进来。
“你这样子很像灾难前的人。”丧尸王打量她一眼,精神面貌,和以前差别很大。
她穿着牛仔裤和小皮靴,白色的羽绒服,浅色的格子围巾,戴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俏生生的站在一群老丧尸面前。
也多了一丝温婉。
“你不怕它们闻到人味儿忽然发狂冲进来?”
“它们跑不过我。”
林朵朵笑了一下。
外面的老丧尸眼睁睁看着新鲜人肉转身和白骁走远了。
“我今天追一只獾子,追到了外围那里,好像闻到了人类的臭味。”
“臭味?”林朵朵侧目。
“拾荒者都很臭嘛,你以为和你一样。”丧尸说,顿了顿想起来,“哦对,以前你去拾荒几天也是臭的。”
第214章 脑壳痛
丧尸王闻到了人类拾荒者的臭味。
毕竟城市很大,遗留的东西也多,不仅他知道城里好,所有人都知道,除非幸存者死光了,不然总会有人来拾荒的。
只有零散的拾荒者才会在这废墟夹缝里寻寻觅觅,默不作声的找一些以前遗留的物资。
活的悄无声息,死的也无声无息。
“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很少人会在冬天还进城拾荒。”林朵朵对废墟幸存者的处境比较了解,因为她也曾是其中一员,“不仅路不好走,还要对抗严寒,城里的怪物也更凶,天亮的晚,夜黑的早,没多少安全时间去探索,还容易被别的拾荒者循着雪地上的足印发现。”
所以从前冬天她从不进城,即使是最难的时候,宁愿借了枪去山里冒险,也不去拾荒。
三轮车会在冰上打滑,雪大了更会封路,走一趟比平时多费好几倍的力气,现在这环境,可没人会去清理道路,只能等它自然化开。
“会不会现在环境改变,所以……冬天反而更安全一点?”白骁望了望天空,如今有点不同了,来自天空的威胁在寒冬会减少。
林朵朵想了一下,承认道:“也有可能。”
“不用担心,我确认是拾荒者。”白骁知道她刚刚的意思,是在提醒他冬天出没的拾荒者很少,也有可能是别人。
拾荒者还是很容易分辨的,他们只为了生存,想要搞大动静都搞不出来。
“城市里的丧尸和怪物是零散者的掩护,集群者的阻碍。”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回了楼下。
理论上这里的环境比临川要更适宜生存,毕竟没有山,也没有森林公园,以前林朵朵看不到其他活人存在的痕迹,就是因为那里越来越恶劣了。
在最初丧尸猖狂的时候,也许靠山吃山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漫长的时间里,它恶化的速度比其他地方也更快,林华友离开的太早了些,不然白骁怀疑那个男人会在几年前就选择带林朵朵搬家。
“我倒是有点喜欢冬天了。”林朵朵搓了搓手,进了楼道后关紧了身后的铁门,将外面的冷风隔绝在楼外。
然后在昏暗的楼梯上和丧尸一起往上走。
丧尸步子很大,一步迈三个台阶,她小身板得腾腾腾追在后面。
于是丧尸把她提溜起来,抱着往上走。
昏暗的环境中白骁好像看见她笑了一下,但是认真看又没了,她一脸平静的样子。
“看什么?”林朵朵疑惑。
“你刚刚是不是偷笑了?”
“我笑什么?”
“看错了吗?”
白骁又瞅了她一眼,看她表情淡淡的,也没多说什么。
路过四楼的时候,邻居又在敲门,林朵朵随手在门上拍了一下,邻居得到回应,顿时撞门更大声了。
“别逗人家。”
白骁很无奈,在这种空旷的楼里有敲门声本来是很惊悚的事,但……逗丧尸玩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随着往上走,四楼的丧尸逐渐安静下来。
他本想清理掉的,但是每次上下楼都有邻居打招呼是个不错的体验,起码比空荡荡好一点——如果是当年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白骁一定不会留着它。
后来他跟这只人类学会了品味孤独,也学会了与各种怪物,或丧尸相处。
这次到外围见到拾荒者的痕迹好像是个意外,后面几天白骁又去了一次,没有看到新的痕迹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偶尔刮大风的时候,丧尸王就躲在屋里,和人类一起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玩五子棋。
白骁本以为她不知道五子棋,没想到她会玩,小时候和家里人玩过。
这个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即使是文明丧尸,偶尔也会输给蛮夷人类,有输有赢。
丧尸输了就低下头,让人类狠狠刮一下他鼻子。
人类输了,就让丧尸弹她个脑瓜崩。
丧尸弹的很痛,所以每一把都超级认真,赌注够份量,才会让人非常专注,而一旦专注起来,时间就会过得非常快。
偶尔喝一口拾荒带回来的红酒。
一不小心喝多了,人类脑袋晕乎乎的,反应慢了半拍,但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正常,只是闷不吭声,看不出来有醉的迹象。
如果不是反应慢半拍,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丧尸都发现不了。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一连输了五把,林朵朵受不了了,捂着头一言不发。 “换个赌注。”她不想被弹了。
“不换。”白骁说。
“让你舔一口。”人类伸出胳膊。
“不舔,我要弹你。”
“刮鼻子。”
“不刮。”
“你说,换什么,总之不能弹脑瓜崩了。”
“那你转过身去。”丧尸说。
人类捂着头转身。
丧尸捏住她内衣带子,往后一拉,再一松手。
‘啪!’
林朵朵嗷的叫了一声,咬牙切齿盯着丧尸。
“好了,不玩了!”
丧尸王把棋子一扔,就准备中止了,人类死死扯着他不让走,“再玩一局!”
不出所料又输了。
“转身。”丧尸无情的说。
“这次弹脑瓜崩。”
林朵朵找来丧尸的铁头盔戴上了,丧尸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耍赖。”
“弹太痛了!”林朵朵抗议,本来力气就没他大,不公平。
她戴着铁头盔,脑袋被坠得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像个傻子。
丧尸王被她逗乐了,随手敲了一下,便站起身,到窗前打开窗户看了一下,一阵冷风夹杂着雪粒飘进来。风刮的很大,呼啸着,街上的丧尸被刮倒了。
——那些丧尸被北风吹的都站不稳,和割麦子似的摔倒一片。
这种大风只在白骁小时候常有,后来城市化了就少了很多,如今又恢复了记忆中的模样。
林朵朵也摘了铁头盔,到旁边拿起望远镜,观察一下远方。
“还看得清吗?”白骁感觉她刚刚晃了一下。
“看得清。”
她揉了揉眼,望了一会儿远处,放下望远镜又坐回去了。
给腿上盖上狼皮,她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拍拍旁边让白骁坐下来。
丧尸一坐下来,她就把腿塞进丧尸衣服里了。
“刚刚弹的我痛死了,我得找补回来。”
“技不如人。”
“我只是状态不好。”
她低声嘟囔着,人类怎么可以输给丧尸呢?这没道理的事。
喝了酒的缘故,她身上盖着块狼皮,把脚丫塞到丧尸怀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是回到了当初山村的火炉边,没一会儿就在这种舒适的暖意中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黑漆漆一片,一抬手就摸到了丧尸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了床上,已是半夜了。
只有风声依旧。
人类把丧尸的手抽出去,翻了个身,面朝着丧尸缩了缩身子。
不喝那么多酒了,喝多了酒脑壳痛。
第215章 戳
气温渐渐回暖的标志就是,早上出被窝时没那么难熬的冷意了。
尽管风依旧寒冷,但室内已经开始察觉到变化了。
麓湖社区的湖面也没冻那么结实了。
白骁并不期待冬天过去,尤其是现在的环境,每年冬天过去后都会更加难熬。
湖的周围被他这些日子完全封死,即使在这里处理一些猎物,风中的血腥气也只能吸引那些老丧尸围在外面无助嘶吼,而无法靠近湖面。
他在山村时和林朵朵学会了慢慢做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改变着,相对于刚来到这个陌生城市时,生活周边的区域已经有了明显改善,他对周围也越来越熟悉。
小区外一群丧尸,湖边一群丧尸,这两个地方现在是丧尸主要聚集处,前者是被小区里的动静吸引的,后者是被水源处的血味吸引。
两者之间的街上丧尸也明显比别的地方多,那是丧尸王在外活动时引的,总会有丧尸跟在屁股后面走,然后失去目标又漫无目的游荡,再碰见时又跟着走,不断重复。
至于街上散落的丧尸骨骸,白骁看着不顺眼,但暂时没有空去处理,整座城市都是这样,最开始在外游荡的丧尸死在随处可见的街头,并且还在持续着。
楼下拴的狐狸被处理了,小怪物如愿吃到了它的肠子,每次吃到肉都像过年一样,虽然只是一些丧尸王和人类不要的肠子内脏。
除此之外,它就只能靠过期霉变的一些垃圾活着。
末世里能活着已经是种幸运。
但这也没阻碍它长大,已经快有半米高了,只是很瘦,像是在城市游荡的恶鬼,猩红的眼睛,瘦骨嶙峋的身体,干瘪的肚皮,即使这样,也依旧顽强的活着,并且活蹦乱跳。
“它就像你从路上刚回来时的样子。”林朵朵指着小怪物说。
“哪有那么夸张!”
她一定是夸张了,如果当初自己长这个模样,怕是被郁明一鱼叉戳死了,但白骁也大概晓得,为什么后来自己长壮,林朵朵不但不害怕,还一脸欣喜,毕竟她曾对着瘦骨嶙峋的丧尸王一脸担忧。
“有时候看习惯了,感觉丑萌丑萌的。”丧尸王评价小怪物道。
“就是丑,哪有萌。”林朵朵道。
“看着害怕吗?害怕我就把它锁垃圾站去。”
小区里的垃圾站还空着,林朵朵又瞧了它两眼,道:“没那么大,不算太可怕。”
“这还不可怕……”
白骁不知道怎么评价,大概是她没见过正常的狗子,所以没得对比,和它的父辈那么大怪物比起来,现在的小怪物确实差点意思,和他们在路上遇见的一些怪物比起来都不如。
“我还以为它会饿死。”白骁说。
“你们都很抗饿。”林朵朵道。
“呃……”
小怪物只是用猩红的眼睛盯着这俩人,它不敢乱叫,因为那个可怕的具有很强压迫感的家伙会给它‘丧尸王的比兜’,一巴掌下去要缓很久,这是长久以来的经验教训。
连旁边那个看起来很香的人类它也不敢呲牙,因为会迎来‘丧尸王的比兜x2’。
甚至都不用穿防护衣物,这个可怕的家伙就能吊着它打。
白骁当初拿根铁棍子就把成年体怪物硬生生打的奄奄一息拖回来,连夜都没过就断气了。
脖子上的大铁链也和它身形不太符合。
“等再长大点放在大门口,就当个防线了。”前提是不被饿死。
白骁觉得饿死的可能更大,他从外面搬回来的罐头,酒什么的,都被林朵朵好好储存着,即使一时吃不完,也不会给它半点。 来到外面。
今天天气还行,林朵朵拎着锯子,继续和丧尸清理小区里的树。
这只人类贪欢归贪欢,再怎么喜欢在不干活时把手脚贴他身上取暖,或者在被窝里贴贴蹭蹭,干活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要是这点事都做不了,哪能好好活到现在,就算是他离开的那一年,她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到处找吃的,每天闲不住。
即使后来有了丧尸,也依旧是勤劳的人类。
大概正因为习以为常的劳累,所以才更贪恋偶尔的享受,显得更弥足珍贵,即使被丧尸榨了汁,也死性不改,受不住诱惑想掀开衣服贴贴。
大树之前逐步合力推倒清理了,小树没那么累,主要是繁琐,很麻烦,林朵朵用锯子锯的差不多,丧尸王推倒,拉到一旁去将枝干劈劈砍砍,再拖回架空层下晾着。
人类出了一头细汗。
在寒冬和丧尸王一起清理生活的环境,这次不是丧尸王清理隔壁院子,她趴在墙头和根鸡腿似的偷瞄了。
干一天活回去楼上喝一大杯热水,再从窗户往下望望变干净的那一块,一股成就感油然从心底升起。
“等过几个月还会长起来。”她叹道。
“长起来再清呗。”白骁道,“只要在这里生活,环境就会受到压制,你院子里再怎么乱,也不会像没人住的房子一样,等弄完就舒服了。”
二十多年没人活动,小区里长满了草木,这都需要清理,现在冬天清理越干净,等开春了住的越舒服。
照照镜子,脑门上的火罐印子淡了,白骁又拔了一次,保持着印堂发红的势头。
“不疼吗?”林朵朵问。
“很舒服,我给你来一下就知道了。”
“不要。”
林朵朵才不想脑门上顶个圆印子。
“背上,正常是背上。”丧尸说。
“那也不要。”
人类对拔火罐很抗拒,一点都没有丧尸的包容性。
“你为什么弄额头?”她疑问。
“因为这可以让我运气变好。”丧尸迷信的说。
林朵朵撇了撇嘴,“要是在屁股上呢?你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猪才在屁股上盖戳。”
这个主意真是糟糕极了,一时白骁连额头的印子都没那么喜欢了。
这只人类总能提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白骁摸了摸她略显粗糙的手,放进自己衣服里暖了暖。
其实很柔软,摸在身上很舒服。
第216章 改善
天空依然是一片浑浊的灰色。
小区越来越干净,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情舒畅。
这算是一片净土。
许多丧尸围着这块地方,更显得里面安静和舒适。
夜幕压下来时,三号楼里亮起了一抹烛光。
一灯如豆。
林朵朵多织了一套毛衣毛裤,给丧尸换洗穿。
“我好像瘦了。”
丧尸在镜子前照着,仔细打量自己。
“正常,这里又没山里那么多猎物,我也瘦了一点。”林朵朵没抬头,冬季变瘦太正常不过了,说到底,前两年才是比较反常的,那应该是最后的狂欢,现在再想找到原生态的狼群也不容易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丧尸王察觉的不太明显。
“你老摸胸,能察觉个屁。”林朵朵道。
“……”
丧尸张了张嘴,“我经常抱你上楼呢,我说没瘦就没瘦。”
“噢。”
林朵朵瞅一眼镜子前的丧尸,她不担心,等冬天过去,自然又会长回来,担心丧尸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世界上的人死光了他也能继续活着。
等夜更深一点。
她就熄灭了蜡烛,在一片漆黑中回房间躺下休息。
闭上眼睛立刻就感到困乏。
“朵朵,朵朵。”
丧尸王的声音响起来,他精力足的很。
“干了一天活,身上都脏脏的,不来了。”明天还要干活,所以攒到一起洗。
丧尸也不嫌人类脏,林朵朵很无奈。
“我去提水,洗,马上洗!”丧尸王察觉到她口风没那么紧,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大晚上的,抽什么风!”
林朵朵拍了他背上一巴掌,丧尸王想色色的时候,大半夜去湖边提水都干得出来。
有病啊!
人类把他痛骂了一顿,丧尸王才老实的躺下睡觉。
隔天依旧是清理小区的一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一小片环境也在慢慢改善着。
气温一点点回暖。
待到积雪融化之时。
林朵朵站在窗前,有只丧尸松鼠站在小区里的树根下,它偶尔转一下头,辨别着空气中的动静。
小区外的尸骨在这一个冬天,就又多了一些。
两人将小区清理的差不多,只等再过一段时间,将发芽的草木再次扫清一遍。
远方街道上的树有些已经有了绿芽。
末世里的气候,丧尸已经习惯了,每天戴着头盔跑出去,人类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直到这天,白骁兴奋的跑回来,拿着黑不溜秋的东西,“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那是沾满了泥土的一小块笋,小小的,发育很不良,不知道丧尸从哪里刨出来的。
林朵朵也很高兴,切了那个小的可怜的小家伙,煮了一锅笋汤。
很鲜,很美味。
“在哪找到的?” “公园那边,有片林子,等过半个月一个月,更多。”
这漫长的冬日总算要熬过去了,掀开积雪,下面覆着的枯草也开始有了生机。
“活过来了!”丧尸不由感慨,光吃肉肯定不行,现在这只人类可以活过来了。
笋子被切成了细丝,混在汤里可怜巴巴,但依旧是鲜嫩的。
他只喝了几口,留下的给人类慢慢小口品尝,作为丧尸还是更喜欢吃肉。
笋丝只加点盐,煮出来的汤,对于林朵朵来说却很美味,她知道丧尸喜欢吃肉,也没客气,捧着碗一直小口喝着,偶尔看一眼丧尸王脸上脏兮兮的尘土。
明明是肉食的,却对找到块笋这么兴奋。
“好喝吧?”
“还行,应该等它长大点再挖的,还没出土吧?”林朵朵道。
“很多,不差这一块,过一段时间嗖嗖冒出来,你不挖,它就长大了。”
到了春天就是这样,虽然现在外面还是一贯的清冷,没有多大变化,但是等真正回暖了,就会一天一个新样子。
只要两天不出门,外面的草木就会长高一大截。
林朵朵喝的肚子鼓鼓的,感觉到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也有了精神。
喝完汤,她忽然想去楼上看看,带了望远镜,和丧尸王一起爬到楼顶,到了天台。
风还是有点凉的。
她裹了裹围巾,拿起望远镜,遥望远处废墟。
“这里太远了,公园里有梅花你看不到。”丧尸看了看那个方向,城市太大,从这里望不到太远的地方。
“开花了?”林朵朵问。
“想看我带你去。”
“都是泥,算了吧,再过俩月街上也一样。”她摇头道,在山村里生活那么多年,对花并不怎么感兴趣。
“不一样,街上是草,公园里那家伙……”
丧尸都不好描述,灾难后疯长了二十年没人打理的公园,变成了茂密的草木树丛,藤蔓爬的到处都是。
但是和这只人类说没用。
她没见过灾难前的公园模样,在她看来,那只是废墟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别。
人类和丧尸坐在高楼顶端的边缘,从这里往下看,一切都很渺小。
远处旧楼外墙上是干枯的藤蔓,爬了很高,像是穿了黄色的裙子。
黄色,灰色,与残留的白色积雪,是这废墟里的三原色。
灰色的天空中干干净净,没有来自天上的威胁,白骁希望一个冬天过去把它们冻死了,再也飞不过来。
隔着栏杆把双脚垂在外面,林朵朵拿着望远镜到处瞧,瞧老丧尸们,瞧满是枯骨的街道,瞧被雨淋坏的广告牌。
街上的店铺偶尔会有老丧尸出入,用肉眼看的话,会有一种很热闹的,很多活人的错觉。
她敲了敲旁边的栏杆,发出的声响顿时让街上的丧尸们望过来,万众瞩目。
“调皮。”丧尸王说。
她懒散的笑了一下,垂在边缘外的腿晃了晃,凝视着远方的丧尸们。
曾经那个山村里的小女孩儿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坐在市中心废墟的楼顶,被这么多的丧尸围拢起来,成为禁区里唯一的活人。
这是她和丧尸独处的时光。
楼顶上吹过一阵寒风。
白骁拿过她的望远镜看了看,这个望远镜倍数很高,是当初缴获的,还比较新。
街上不仅有走动的丧尸,也有在地上爬的,爬的是站不起来了,更老了,但看起来更恐怖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对爬着的人形东西感到惊悚,哪怕是丧尸王也不例外。
第217章 补
如果是一只怪物在地上爬过来,白骁会一脚把它踹出去。
如果是林朵朵在地上披头散发爬过来,他肯定会吓一大跳。
或者换成别人,别的拾荒者,也一样。
人这个东西,就应该用两条腿走路,腿又不是只用来玩的,它还有另一个重要作用就是走路。
要是遇见四肢着地的人形生物快速爬过来,对于丧尸王来说都惊悚极了。
好在老丧尸速度不会那么快,也早就习惯了。
但是想象了一下满街爬着的丧尸,白骁还是感觉头皮发麻了一下,那比满街走动的丧尸邪门多了。
他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睛,视线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模糊起来,这让他有了新的发现,然后拍了拍人类的头,和她分享这个发现。
林朵朵也眯起眼睛,从楼顶看向下面。
——生机勃勃,人山人海的城市就是这样的。
“是吗?”她问。
“差不多吧,模模糊糊就没有太大差别了。”白骁说。
其实还是有差别的,只有人影晃动,没有汽车声和吵闹声,也没有店铺的喇叭音响,‘特大喜讯,特大喜讯,一律八折,一律八折……’
下面那些全都是死人了,他们死在二十多年前的灾难里,留下的一个个干枯的躯壳继续游荡,成为这座城市的幽魂。
但是林朵朵不知道,她从眯起的眼睛里,好像真的看到了原本城市的模样——很多很多人,摩肩擦踵,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其实应该是很多车才对,下面是路口。”白骁给她描述的东西她想象不太出来。
“你怎么知道?”林朵朵反问。
“因为我是丧尸。”
“丧尸都蠢蠢的。”
“但是我脑袋里有很多来自灾难前的记忆,我可以清楚记得很多很多人生活在城市里挤公交车,坐地铁时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
“呃……就和丧尸出笼一样。”
这下林朵朵理解了。
还是丧尸。
高大的身影和娇小的身躯依偎着,孤独的坐在天台边缘,面对无人的城市说着一些无人聆听的话,话语声消散在风里。
孤独无处诉说。
但好在还有一只丧尸陪着。
融化的积雪让街上很泥泞,原本的水泥路早就满是尘土和枯草。
又过些天,林朵朵脱下了棉衣,换了单薄点的衣服。
可能是住在灾难前的城市里,柔软的沙发,宽阔的客厅,还有高高的楼房,所以让她对灾难前的许多东西有了更多的兴趣。
灾难前有些衣服显得很奇怪。
好像穿不穿意义不大。
“穿旗袍的时候里面是不用穿毛衣毛裤的。”白骁看见了提醒这只人类。
“那穿什么?”林朵朵问。
“不穿。”
“喔。”
林朵朵脱下了旗袍,什么破玩意儿。
“蛮夷。”
白骁一点都没可惜,因为指望这只蛮夷知道什么叫穿搭,无异于笑话,能穿个羽绒服都是因为它比较保暖。
棉裤毛裤里面还能塞个秋裤,里三层外三层,一切为了抗寒。
穿个打底裤小裙子忍受凄苦寒风,给外面那些丧尸看,它们也不会嘴下留情,只会狠狠撕咬。
倒是穿得厚厚的,还能扛住几下,崩了它们老牙都不好咬穿。 随着没那么冷,两人轻松了不少,外出活动的时间也相应增加。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在无法对抗自然的时候,只有顺应自然。
晚上吃的蛇羹,将丧尸挖回来的笋切切,锅里再扔进切成段的蛇肉,一起熬煮,熬到蛇肉变成一丝丝散在汤里的时候,就可以关火了。
这条蛇不是丧尸王抓的,而是他挖出来的——它还没有从冬眠中醒来,但是被丧尸挖到了窝,丧尸王又一次对抗自然,硬生生把冬眠的蛇给挖出来熬成汤了。
丧尸王沉迷于挖各种洞,总能挖出来惊喜,反正又不怕它醒了给自己一口。
听着他咯嘣咯嘣把骨头都嚼了,林朵朵抬眼瞅了瞅。
“不扎嘴吗?”
丧尸真厉害。
“补钙。”白骁说。
林朵朵默默把自己嗦了一口的骨头递给他。
“你这就过分了。”白骁拒绝嗟来之食。
“不吃吗?”
“恶心,不要和我讲话!”
丧尸和丧尸也是有区别的,白骁端着碗转了个身,表示对她这个行为很生气。
“好了好了,给你带肉的。”
人类将碗里的几块肉夹到他碗里。
“加点蘑菇就鲜了。”白骁道,再来个小鸡儿,小鸡儿炖蘑菇,加点蛇肉才是正经的,而不是干巴巴一条蛇。
“天天想美事。”
林朵朵吃的快,很快吃完了,将桌上的骨头收拢一下,丧尸王那边骨头可以咯嘣嚼碎,她没那么好的牙口,这些骨头就留着给小怪物了。
话说小怪物的牙口和丧尸王同样好。
“怎么感觉我在和它抢东西吃?”
白骁望了一眼林朵朵收拢的骨头,再看看自己这边,到他嘴里,甭管肉还是骨头,连根毛都不剩下。
“给你了你不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等下顿饭再扔锅里煮汤喝? ”
“还没到那地步。”
火堆烧的差不多了,林朵朵把剩下的小火炭埋进灰堆里,想了想又用钳子夹出来,放到了另一边房间的火盆里。
等房间里热起来了,水也烧好,她脱了衣服浸在桶里,丧尸从外面溜进来,在火盆旁烤着双手。
林朵朵慵懒的把腿搭在桶沿上,小脚一晃一晃的。
丧尸不断回头看。
林朵朵瞥丧尸一眼,也不说话。
火苗映着微光,房间里只有偶尔的水声,人肉的味道不断从身后传来。
她搬家疏于锻炼后也没有发胖,依然残留着锻炼后的痕迹,且线条更柔和了。
丧尸王觉得,人肉汤确实是有点道理的。
“洗干净了。”林朵朵说。
“洗干净就洗干净呗,我难道还咬你一口不成?”丧尸道。
“要不要舔一口?”她引诱丧尸。
丧尸不为所动。
“这整座城市,算上外围可能存在的拾荒者,加起来大概也不超过十个人。”她随意说着,对于丧尸来说,人肉味是最能让丧尸愉快的东西。
林朵朵也不知道,为什么丧尸会这么抗拒舔她两口,以前把手指塞他嘴里尝尝人味,他也是很恋恋不舍的。
第218章 小雨
“刚好还没洗完,舔一口可以立马再洗洗,一点都不碍事。”
“你这是很病态的想法!”丧尸指责道,没见过鸡腿一直在肯德基蹦哒说自己很香的。
人类想让丧尸尝尝味本身就是病态的,奇怪的一件事。
“我只想你高兴点,多给你一点。”林朵朵道,这是她作为人类,能给丧尸最好的东西了。
“丧尸咬人类好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丧尸想了想。
“对吧?”林朵朵晃了晃头,哪有丧尸不咬人的,就算不咬,舔一口也肯定比光闻过瘾。
“不对。”
“吃东西也有舔着吃的,我就会舔白糖。”她说。
“所以丧尸抱着人类舔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是的。”
“谬论!”
白骁说是这么说,但是朵朵太香了,他觉得可以,至少应该尝一下。
那是当初还没有重拾语言功能时就每天都在面对的诱人香气,人类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香甜,对于丧尸来说,即使是以前去城里拾荒几天一身酸臭汗味的时候,也依旧是诱人的,软绵的,更不要说洗的白白净净,即使躲在棺材里都会吸引老丧尸拥挤在棺材周围,这种诱惑对丧尸来说无法抗拒。
丧尸舔了舔她的小腿,林朵朵微眯眼睛,软软濡濡的,痒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蜷动足趾,与其说是舔,更不如说是亲吻。
“好吃吗?”林朵朵问丧尸。
“没见过食物问自己味道好不好的。”丧尸觉得这个话题很邪门,顿了顿才道:“还行……味很纯,虽然洗干净了人味会变淡,但是会变得纯粹,就像……笋汤一样,没有蛇羹那么味道重,但是很鲜嫩。”
他补充道:“人类的鲜味。”
他像个美食评论家,虽然没有真正的咬过人,只是舔了一口,却说的头头是道的。
“美食讲究色香味,视觉嗅觉和味觉都要完美,一看色泽,二闻香气,三尝味道……”
丧尸顿住,忽然觉得自己像拔叔。
林朵朵也感觉很奇异,她第一次被作为食物且这么详细的点评,古怪的同时又有些异样。
“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丧尸回过神。
“丧尸吃人,很正常。”
“也是。”
“你可以舔舔我的脚。”林朵朵晃了晃沾水的足尖,女孩柔软白皙的足背翘着,像是鲜嫩的竹笋一般,她看着丧尸王,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白骁从她眼里看出了期待,顿了一下。
“喔……”
她忽然咬了咬唇。
她咬着唇,看丧尸亲吻自己的脚,足趾不由蜷缩。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内心,相比于把丧尸踩在脚下,那么大只丧尸亲吻自己的足尖,这个动作让她几乎都要颤栗起来。
“好吃吗?”她哑着声音压低了声音问。 丧尸抽了抽鼻子,这只人类忽然发情了。
丧尸看到了她脸上的一抹红晕。
“被丧尸舔一口都能发骚,你xp有够怪的。”
“胡说!”
林朵朵嘴硬着,眼神瞟向别处,游移着,长长的睫毛颤动,只是嘴唇上已经被自己咬出了印而犹不自知。
水有些凉了,她站起来重新擦洗了一下腿上被丧尸王舔过的地方,然后擦干身子,迈着长腿从桶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火盆边,光溜溜的双腿被冷意激起了小疙瘩,不过很快适应过来了。
丧尸在用她用过的水,给自己擦洗一下。
她披着衣服眯眼坐在那里,脑袋里想的是刚刚丧尸亲她脚背的感觉,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后传来水声,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丧尸和人类共处着,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从末世以来,从没有人做到过这一点。
丧尸过会儿也坐在旁边烤一烤,冬末的余寒未去,虽说没那么冷了,刚洗完还是有点难受的。
火盆烧的差不多了,林朵朵用夹子戳着,将小火炭埋进灰堆里,然后提起一旁的水壶,给自己和丧尸都倒了一大杯热水,同时还给他加了一些芝麻糊,在杯子里搅拌匀了,拧紧盖子晃晃。
准备去睡觉了,她提着两个大水杯,坐在丧尸胳膊上,穿过黑暗的楼梯,下到了楼下休息的地方。
之前干活懒得清洗,就那样睡,睡得床单都黑不溜秋的,她点了根蜡烛将床单和被子都换了换,新的被子软绵的过分,盖上去整个人都是暖的,不愿再动。
吹熄了蜡烛,她套上绒衣绒裤,将头发顺到一旁,端端正正躺着,如果不出所料,丧尸肯定想动手动脚。
但是很奇怪,丧尸好像就那么睡了。
白骁躺着不动弹。
因为每次洗完澡都要放松一下的,他不用再绞尽脑汁试图勾起这只人类的**,她自己就会蹭过来。
年迈的丧尸王早就拿捏了年轻的林朵朵。
只有他知道这只人类在这时候的气味有多香甜。
最终还是贪心的人类按耐不住,林朵朵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丧尸王凑过来,她用脚勾了勾丧尸的腿,丧尸立刻就有了回应。
直到一切平息,人类抱着丧尸的胳膊沉沉睡去,他另一只手还在她背上轻抚着。
清洗干净的人类滑滑的,脖子也是,背也是,滑溜溜带点微凉。
夜里下起了小雨。
这时候没有再下雪,而是雨,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细细的雨下着,远处废墟旧楼间也起了浅浅的冷雾,这时节下雨比下雪要冷很多,湿冷的,寒意往人骨头缝里钻。
但也预示着,寒冬将结束了,现在只差几个连续的大晴天。
对于末世糟糕的气候,丧尸虽然大概习惯了,还是忍不住想要骂娘,早上一起床就感受到那种冷意,在窗口看了看远处冷雾缭绕的街道和高高矮矮的楼屋,一时间恍惚不知道是冬天将近还是要结束了,这种天气下外面的老丧尸们也不好过,挨挨挤挤的挤在街道上,破烂的衣服被细雨浸湿。
白骁穿着雨衣,在小区楼下将之前挖出来的引水渠再次简单清理一下,好将四周的雨水和其他楼栋的排水都引到原本小区的水系和喷泉池里,然后拿着从外面找到的破锄头,开垦原来属于草坪的地方,将土翻过来。
林朵朵又披上了厚重的衣服,站在窗前看丧尸在小雨里劳作,她内心忽然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戳了一下,转身收拾昨天扒下来的脏被子和枕头,这些质量比较好的她会洗一洗接着用,不舍得丢。
第219章 四
小雨下了一天,地面湿漉漉的。
白骁知道用不了多久,草木就会茂盛的从土里钻出来,不管是街上,还是水泥路的裂缝里,亦或者一些店铺的角落,都会被疯长的植物覆盖。
公园里的竹笋也会噌噌冒出头。
人其实本质上还是动物,和自然息息相关,那些怪物在寒冬不好过,人也不好过。
中间林朵朵烧了些水,冲了一大杯芝麻糊和奶粉下来给他,温热的过期奶粉入肚,顿时补充了一些体力。
她也披着雨衣,将丧尸从地里翻出来的草根和树根收集在一起,以防它们沾土重新活过来。
细雨淅淅沥沥的,雨下来了,地就松了,原本该再润湿润湿,等雨停了再来翻它,但是白骁没那么空,晴天时需要外出,现在刚好空闲,和林朵朵一起改善着生活区域的环境。
藏在地里过冬的虫子被翻出来,人类不吃这个,丧尸也不吃,林朵朵用瓶子装起来,扔给小怪物,当是给它加餐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虫子总比霉变结块的诡异粉末要好得多,小怪物吃得很愉快——瘦骨嶙峋的身体也不由它不愉快。
细雨一浇,就有翠绿的嫩芽从街道上出现,从腐烂的枯草中间,仿佛新生一般,每天都会多一点,新绿的颜色,一切都在昭示着寒冬已过。
冷雾散去迎来一个大晴天后,死气沉沉的灰色天空和褐色枯草间,终于多了些色彩。
在干活的间隙休息时,林朵朵缩在墙角和丧尸一起晒太阳,这时候的风没那么冷了,太阳的热力也提升起来一点。
小区里树桩上拴着几只怪物在等着被吃,它们同样也趴在地上晒太阳,只有丧尸化的松鼠没有本能,就和真正的丧尸一样,迟滞的眼珠不停转向有动静的地方。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小区大门口也长起来了茵茵绿草,从地下破土而出,旺盛的生命气息,与近在咫尺的老丧尸们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草木在大雪中枯死了,到了冬天就是死寂的暗黄,可只要冬天过去,它们又会变得生机勃勃,只有人,在那场灾难中死去了,就是真的死去了,活人越来越少,就连丧尸也在逐渐腐朽。
丧尸和人类蹲在墙角晒着太阳,望着门口衣衫褴褛的老丧尸们,并不想考虑太久远的未来,人一生有太多意外了,而且总是猝不及防,就算灾难前都是如此,更不要说荒芜了二十年后。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好好活着,而且努力活得更好。
在原本的草坪上播撒下他当初带的种子,这种荒地其实并不适合种植,肥力、水源、虫害、板结、酸碱……都是困难,收成有限,甚至比不上他当初用河底淤泥在山村小院里堆出来的菜地……万事开头难,总能收一点。
就当作在大别墅的园子里种菜,丧尸看得很开,他相信会越来越好。
几天不见,外面街上的朦胧绿色就多起来,几乎每天一寸寸的拔高。
小区里没那么多,但也在破土而出,林朵朵每天在下面逛一圈,然后拔掉一些冒出头的小草,还有刺藤。
她不喜欢这里长到半腰高的野草,这是她和丧尸唯一的净土。
外面管不了,只能清理着这片小区,即使这样也不容易,小区很大,力所能及的压制着自然环境。
春天一来,就要开始忙活起来了,这反而是林朵朵更习惯、更适应的日子,每天都有事做,都要忙。
初春早晨的露水很重,老丧尸们灰头土脸,照例隔着门和它们打个招呼。
其实看习惯了,这些丧尸丑萌丑萌的,虽然没有丧尸王那么壮,那么结实,却也不怎么可怕,毕竟很腐朽了。
像是一个个佝偻背的老人,蹒跚而缓慢。
门口外有倒下的丧尸,野草在它眼眶里扎根生长出来,青翠欲滴。
生与死的界限就在一门之隔。 “今年冬天死了好多丧尸。”林朵朵道。
“本来也活不久了。”
白骁看一眼那些老丧尸,纠正道:“应该说去年冬天。”
“噢对,新的一年了。”
林朵朵说完没出声了,好像在想什么事。
“在想什么?”丧尸问。
“我在想我二十三岁了还是二十四岁了。”她记不太清,末世里就是这样,没有人会去刻意记一年一年。
只有灾难前的那一代人,她的父母,财叔,钱婶,他们才会喜欢记录哪一年,但是现在那一代人几乎都快死光了,有人杀人,也有人自杀,还有更多的人变成了丧尸正在城市里游荡着。
“是个成熟的女人了,不然也不会老发骚。”丧尸道。
“你发骚!你天天发骚!”林朵朵怒目而视。
“二十三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第四年。”
丧尸王倒是记得,那时候瘦巴巴的人类,现在倒是成熟了点,风韵了点,不再是个干巴巴的小姑娘,虽然说不上饱满多汁,但……终归是越来越成熟的。
“第四年啊……好快。”林朵朵叹了一声。
“嗯,最好的年纪,从一字头到二字头。”
白骁也意识到,这只人类长大了,当初遇见时,相比现在,确实是有点青涩,那时候光是暖暖脚她就高兴的不行,现在不得了。
“你多大?”她问,她记得问过这个问题,但是丧尸王说他两岁,因为要从变成丧尸开始算起。
“你叫哥哥就行了。”丧尸说。
“丧尸也长大了。”林朵朵道。
确实是,各种意义上……
丧尸王忽然想知道三十岁的林朵朵是什么风情,但是很难。
七年时间……太久了,久到令人绝望。
躁动的丧尸们被拦在门外,林朵朵绑紧着裤管,带着土枪和锄头,走在小区里,就像当年在田野间一样。
从青涩到成熟,她和一只丧尸相依为命。
林朵朵穿着牛仔裤,粗布外套,遮得严严实实,防止春天醒来的虫子钻进衣服里,这也是以前遗留的习惯。
头发扎成了一个团子,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丧尸王很想用手指戳一下团子头发的正中间,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但是那样会让林朵朵用眼睛鄙视他,因为丧尸戳了不止一次了。
第220章 垃圾桶
团子头发走在前面,丧尸王走在后面。
说实话,这个团子让白骁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末世里几年了,只有林朵朵身上,才能看到一些灾难前的影子,他喜欢这种熟悉感。
而这也是他有意无意的影响造成的,林朵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可以看得出来丧尸王喜欢什么,就比如这个扎起来的团子头发。
平日里并没要求过什么,这是生活久了以后产生的一种默契,就算丧尸有意隐藏,在生活细节上她也会改变越来越多,这种改变平时察觉不出来,只有偶尔说起以前,再看现在的这只人类,才会恍然发觉她已经和从前大不同了。
至少几年前那个丫头端着枪在外面逛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份风情——那时一头狗啃的碎发,背着竹筐,野蛮又有活力。
现在她是个女人了,至少从背影一眼就看出来,现在和照片上的女人姿态很像,挽成团子的发丝下面是白皙修长的脖颈。
“在外面走动应该带着那个棺材,不然我怕你来不及跑。”
丧尸王忽然说。
他扫视周围,原本小区里的垃圾桶都早朽烂了,考虑了一下,他决定搬回来一些大箱子,就像以前摆放垃圾桶一样,在小区里摆上一些箱子,这样林朵朵在下面遇到什么危险,钻进去躲避就可以了。
毕竟寒冬已过。
说干就干,白骁出去了,在外面不管箱子还是桶,只要能装得下人的,足够结实的,就搬回来,其实他想在小区里摆上二十口真正的棺材,林朵朵紧急时刻就可以躺进去,那真是炫酷爆了——但棺材铺不好找,而且沉重不方便她自己盖盖子,木头的也禁不住日晒雨淋腐蚀。
不能摆真正的棺材,实在是一种遗憾。
“好像一个个大棺材。”林朵朵看了看小区隔一段就摆着的一个箱子。
白骁道:“这叫垃圾桶,以前小区里就是这样的,每隔几步就会有个垃圾桶。”
现在应该改名叫人桶,它替代了原本垃圾桶的位置,也不再用来装垃圾,而是在发生意外时给这只人类提供暂时的安全。
“坚不可摧!”林朵朵说。
不管它是棺材还是垃圾桶,都能给她带来满满的安全感,丧尸堡垒的安全度又提升了一级。
“有没有奖励?”丧尸在小区里摆好了最后一个藏人的桶,回头看人类。
“脚丫子给你嗦一口。”人类对丧尸道。
“你是在奖励你自己吧?”丧尸没回头,测试着桶的结实程度。
“你问问它们这是不是奖励?”林朵朵伸出手,指了指街上的丧尸们。
老丧尸们很兴奋,终于能尝到人味了吗?
丧尸王把她提溜起来放进垃圾桶里,然后哐一声盖上盖子。
“闷不闷?”他问。
“还好,躲个一天没问题。”人类说。
丧尸把她重新提了出来,看了桶片刻,又去拿了工具,给桶盖上打个螺丝,再绑个绳子,这样她在里面拽着绳子,盖子就很难从外部打开了。
面对没多少智商的怪物,这办法简单却有效。
“这就叫垃圾桶里的人类。”白骁说。
一片荒凉的城市,残垣断壁,躲在垃圾桶里努力生存的人类。
从端着枪到处乱逛,到躲在垃圾桶里,这就是四年间的变化。
此时已近黄昏,剩余的箱子和桶还没有从内部关紧的改造,林朵朵上楼去弄吃的了,留丧尸在下面继续打螺丝,绑绳子。
当一切搞定时,夜幕已经降临,丧尸上楼就闻到了牛肉罐头的香气,这是林朵朵珍藏的,抠门的很少舍得吃的物资,没想到今天竟然舍得开了两罐。 “过年了吗?”丧尸闻着味凑到一旁。
“给你脚你又不吃,那吃点罐头吧。”林朵朵随口说。
“其实还有更好的……”丧尸道。
“休想。”
林朵朵都没听丧尸讲完,就知道他说的什么,想都不想就回绝了,晚上她要早早睡,坚决捍卫自己的裤衩。
罐头的浓汁很香,人类和丧尸都喜欢,抱着碗蹲在锅旁,随着气温一天天上升,没有那么冷了,也不用再挤在灶前烤火。
“毛衣该脱了吧?”林朵朵已经褪下毛衣,丧尸还整天穿着。
“过些天吧。”丧尸不怕冷并不是感觉不到冷,超出人类的体温让他对冷意更敏感一点。
因此他们像是活在两个不同的季节。
吃完饭已是夜幕深沉,林朵朵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躺下,白骁戴好铁头盔却准备出去。
黑暗非常危险,许多变异怪物会选择黑夜出来猎食,万物复苏,怪物也渐渐活跃起来了,不会再猫冬。
黑夜会阻碍人的眼睛,却不会阻碍丧尸,他带好了装备,然后吹熄屋里的蜡烛。
“什么时候回来?”
“你肯定已经睡了。”
丧尸将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朵朵的脚,然后在黑暗中亲了一口,转身就准备出门。
“哥哥。”林朵朵柔声叫他。
“嗯?”
“注意安全。”
那个黑影出门了,随着一声门响,楼梯上传来下楼的声音,以及四楼丧尸撞门的动静。
街上围着的丧尸也一阵躁动。
这预示着丧尸王已经出门巡视领地了。
不仅是领地,他还会去往更远的地方,在深沉的夜里 ,在无人的城市里,游走在黑暗之中。
一些小型怪物,像是猫和黄鼠狼喜欢游蹿在公园的草木间,繁盛的树木草丛是它们的掩护,去公园挖笋时他就逮过两只,那边还有个水池,相比于麓湖以前有两只怪物盘踞蹲守,那里显然更热闹一点。
老城区的旧房子那边,草木比现代化的新区这边更旺盛,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大概十年前,就已经被动物占据了。
许多老的楼房也都倒塌了,即使在二十多年前,它们也是‘旧’的、‘残破’的,在无人打理的这些年间,被大自然侵蚀严重,倒塌的更快。
林朵朵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光亮。
街上的丧尸们也慢慢平静下来,丧尸王已经远去。
第221章 好玩的
隔天楼下的树桩子上又多了两只用铁链锁着的怪物,以及洗干净的一具尸体在楼上。
还有一袋竹笋放在角落里,袋子上沾着泥土。
这时候的笋变大了很多,不再是小可怜的模样,剥开外衣,鲜嫩的笋看起来煞是喜人。
不过这时还不算最好,要等一场雨,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后,那时破土而出的笋才是最肥硕的。
湖里的水早就化冻了,提了一些水给草坪上撒下的种子浇湿,丧尸白天像个农夫一样,和林朵朵一起精心照顾这一小片荒地。
这两天的天气都不错,天晴朗的很漂亮,湛蓝的晴空带着几朵白云,小区外面一片绿意盎然。
树上发出了嫩芽。
不仅白骁在期待一场大雨,林朵朵也在期待,那时小区里的蓄水池会让他们方便不少。
林朵朵从地上踢出来了一只蛤蟆,低着头细瞧,看见它身上的脓包,用木棍挑着,扔给了小怪物。
万物复苏的季节,小怪物伙食也有改善。
“出去逛逛吧?”
看天气这么好,白骁从地边直起身子,去找屋里放着的棺材。
能出去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等虫子也被感染,对于人类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初春还是有点寒意的,不过这对于丧尸和锻炼的人类来说不算什么,把她装在棺材里出了丧尸包围的小区,风中传来草木清香。
离开了那座城堡,白骁总觉得她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在高高的城堡里望着丧尸王外出。
这座陌生的城市,对丧尸来说已经熟悉了,但对于林朵朵来说依旧有点陌生,她在冬天不想出门,太冷了,也只在端着枪狩猎车库那只母怪物,和拾荒时出了城堡几次。
这是个好习惯,静得下来,长久在一个地方待着,带点宅属性可以在末世活得更久。
走在城市的路上,主干道也早就荒废了,都是一些裂缝,杂草从裂纹里生长出来,青翠欲滴。
“我可以出去吗?”
“可以,等我走远一点。”
丧尸还没有离开尸潮太远,有几只老丧尸围着身后的棺材一个劲儿闻,棺材发出的声音更让它们兴奋。
丧尸王忽然乐了一下。
“你别吓尿了,漏出来就让它们尝到甜头了。”
“放心,只会给你尝。”棺材里传出冷漠的声音。
“谢谢你,我还是算了。”
距离尸潮远了一些,他放下棺材,把林朵朵放出来,她吸了口气,周围是陌生又熟悉的,陌生是因为这一整个冬天她都没怎么出来过,仅有的几次出来也是躲在棺材里走过这一段。
熟悉是因为常用望远镜在远处高楼上,看白骁走过这里,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只是用望远镜看,终究和站在这里的感受不太一样。
路边的花坛里也满是杂草,有两只丧尸在花坛那边晃荡,听见动静想要过来。
林朵朵和白骁并肩走在荒芜的城市道路上,偶尔拿棍子戳一下丧尸。
“这里比临川还大。”
昌海对于她来说是个没听过的地方,她那二十年都被困在狭窄的临川,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出来。
“当然,临川是什么破地方。”白骁道。
主干道上很多曾经光鲜亮丽的大厦,这没什么用,远不如老街上闹哄哄的市场留下的物资多。
但起码看起来好,残破的建筑象征着一个时代,一个征服了自然的时代。
现在二十多年没人活动,城市里长满了草和树,原本人居住的地方慢慢被草木覆盖,生活在附近的动物也会多起来。
林朵朵对城市没那么抗拒了,以前她讨厌这些丧尸游荡的死城。
她踢了踢地上的一截丧尸臂骨,骨头的中间都已经空了,非常轻,很容易就踢到路边。 灾前时代遗留的楼房在如今看来都像是神迹。
“跟我来。”丧尸王远远看见了一个圆弧顶的建筑,引着人类朝那边过去。
路边的丧尸随手就扒拉开了,后来觉得麻烦,白骁让她骑在肩上,双手拿着棍子,他往前走,林朵朵就用棍子顶开靠近的丧尸。
有老鼠从草丛里跑出来,被他一脚就踢飞出去了。
“我是丧尸骑士!”林朵朵喜欢现在这样,就和来昌海的一路上一样。
高大的丧尸配合上无敌的骑手,这就是无敌的组合。
这条街以前是中心区域,在二十年前是繁华所在,人来人往的主干道。
高楼也是各式各样的。
圆弧顶的建筑白骁来过,但是没进去,它有个名字叫科技馆。
站在陈旧的建筑前,荒草遍地中,林朵朵骑在丧尸肩头,和丧尸一起抬头看那褪色缺损的字眼。
“这里是做什么的?”她眼神中带着茫然。
“科技馆嘛,就是展示科技的地方。”
丧尸大步走了进去,没有电力,没有灯光,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有丧尸游荡在建筑里,科技馆的丧尸也依旧是丧尸,并没有戴着vr开着高达来打丧尸王。
大厅里墙角里布着蜘蛛网,一些科技展品也已经蒙尘,电磁感应装置的线圈生锈了,磁铁和金属棒还在。
“看这个。”丧尸王说。
一回头,人类在拿棍子杵靠近的丧尸玩儿呢。
白骁叹了口气,和林朵朵上了二楼,然后把丧尸丢下一楼去,它们要上来很费劲。
生物科学展馆里还有模型,白骁看了看,又看看人类,不知道该不该搬个模型回去给她补一下生理知识。
人类拿眼睛在瞪他。
灰扑扑的展馆里很多装置都失效破损了,太空展馆的大屏幕都已破碎,曾经丧尸爆发的时候损坏了很多东西,倒是卫星模型还有。
“本以为会有好玩的,都坏了啊。”白骁和林朵朵到处转转,失望的同时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工具展厅和储物间找到了一些螺丝刀、扳手、测量仪……还有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化学试剂,和布料。
一面墙上残留着模糊的字迹,看上去是曾经浩劫来临时有幸存者留下的遗书,但是很多地方看不太清了。
“所以就是为了找这些?”林朵朵拿着找到的剪刀,低头剪了剪丧尸袖子上的线头。
“你不懂。”
和蛮夷是说不清楚的,白骁站在太空展馆门口,看着一地的行星模型,和曾经的人们留下的痕迹,莫名感到了一阵怅然。
他见过的,是前人没见过的,在他之后,也是后人很难再见的,当前一代人逝去后,再也没人知道曾经那个时代的繁华和美好,残破的高楼也会在某一天倒塌。
不知道还要多久、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现从前。
那个时代就像流星一样划过,白骁忽然意识到,那是一段极短的时间,放在文明史里,不过眨眼一瞬,就像神秘的玛雅文明一样。
零散的丧尸又靠近过来了,林朵朵爬上了丧尸王的脖子,用棍子将它敲倒,再戳一戳。
“等这些丧尸会生蛆的时候,我们的末日就到了。”她戳到了老丧尸枯槁的皮肉。
“没有们。”
“我死了你说不定变老丧尸。”林朵朵撇了撇嘴。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第222章 看热闹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种舒适感,心里也不由自主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从冬天刚熬过来,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不再是无尽的灰蒙蒙的寒天,也没有无尽的冷风,就连外面的丧尸们看上去都没那么可怕了。
趁着天气晴朗。
白骁背着棺材到处走,他带林朵朵去了百货商城,到了步行街,逛过了科技馆和博物馆——虽然并没什么好逛的。
黄昏了,天上的云朵燃烧,天边映出一大片瑰丽的红霞。
走在残破的老街,林朵朵趴在丧尸王的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橙红的夕阳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迭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影子。
偌大的昌海,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一样。
这片街区基本都掌握了,林朵朵也熟悉了‘二湖区’的这些街道和建筑,她也同样奇怪明明只有一个湖,为什么叫二湖区。
“哥哥,你说呢?”她趴在丧尸背上问道。
“大概是有个湖干涸了吧,说不定就在哪个杂草茂盛的空地上。”
白骁倒是看见好几个这样的地方,有些是建设区域还没动工,一大片荒地长满了比人高的野草,有些看不出来,如果有湖干涸了,大概也会很茂密,这在市中心看起来很突兀。
“喔,就和我家附近那个池塘一样。”林朵朵晓得了。
俩人引着一大群丧尸,在这片街区兜兜转转,白骁偶尔带她去楼上,坐在天台边缘吹吹风,望望远空。
习惯了死寂的城市,倒是有种别样的自在。
偶尔出现一点危险也被丧尸王解决了。
草里有蚂蚱被白骁的脚步惊到,扑棱棱起飞,方向不太对,被林朵朵一把抓住,放进包里的瓶子里。
这么肥的蚂蚱,放在灶里一烤,肉丝可香。
“抓住了?”
“抓住了。”她嘿嘿一笑。
白骁继续趟着草,踩过前人踩过无数遍的公路,从杂草丛生的外面回到小区里,就像从蛮荒一步迈进了文明,小区干干净净,是市中心唯一的净土。
“累不累?”白骁问。
“不累。”
“那把草拔了。”
干净的生活区要时时维护才行,他还记得在临川时,去城里拾荒一趟六七天,回去时村子里的路,到家门口都一片冒出来的荒草,充斥着无人生活的陈腐气息。
下过雨的时候更甚。
从高大的丧尸背上下来,林朵朵将抓了蚂蚱的瓶子交给他,除此外还有条蛇,也是从草里冒出来的,不太大。
白骁拿了顶破烂的草帽给她戴上。
“下次挖笋砍点竹子,苗冒起来了。”林朵朵指指撒了种子的那里。
“收到!”
风和日丽的春天,是最舒服的春天。
就在这安稳又忙碌的日子里,一切阴霾都消散了,大半个月后迎来了一场雨。
雨下的很大,白骁却没闲着,披着雨衣在楼下疏通引水渠,将几栋楼的排水,与小区周围的积水都引到中间的喷泉池里,偶尔一道轰隆隆的雷声滚过。
这个池子和小区原本的水系相连,将小区里的下水管道堵住,蓄起来的水起码能用来浇地,以及生活用水,不用再费劲隔两天去湖边提一回。
林朵朵也在楼上忙碌,调试着楼顶的集水装置,将雨水收集到水箱里,等待沉淀过滤。
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到快中午的时候,丧尸才浑身湿透的从楼下跑回来,雨衣只在一开始发挥了作用,后来雨势变大就可有可无了。
林朵朵扔了一块大毛巾让他擦身上,同时烧了点热水。
丧尸抱着膀子瑟瑟发抖。
大雨中哐一声巨响,不知道哪里的旧楼墙皮脱落掉落下来,巨大的动静让林朵朵和白骁都侧头看向窗子。 于是刚擦干的丧尸又站起来,披上雨衣,招呼了一声就去看情况。
废墟里的楼都很旧了,要是正常使用的话,几十年不成问题,但没有人类活动,自然侵蚀的太快,寿命大大缩短。
最终找到了源头,是外面的一栋写字楼,大块水泥掉落下来,砸倒了一只倒霉的丧尸。
而这巨大的动静吸引来了其他的丧尸,在大雨中一群丧尸围着出事的地点,活像一群看热闹的老东西在围观。
白骁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上面还有零散的水泥块掉落,将看热闹的倒霉蛋也砸在下面,然后引来了更多的丧尸。
没有去管它们,白骁在周围逛了一圈,重点检查了一下自己住的楼,没有倒塌的风险,也没有裂缝和地陷,才放心回去。
“什么东西在响?”林朵朵等他回来忍不住问。
“楼上掉了点墙皮,砸死了几只丧尸。”白骁早就看出来那里危险,平时和林朵朵出去都避着那条路。
没有死于丧尸,也没有死于感染,最终却被砸死,那也太冤了。
林朵朵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关注。
她烧好了热水在擦洗身上,因为在楼顶弄集水装置,也被淋湿了。丧尸不会生病,但人类会,淋了雨不洗个热水澡,很容易生病。
白骁也不说话,就看她撩水。
很奇怪,看她人感觉小小的一只,但是看到胸脯的时候又感觉大大的。
平日里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来什么,而这时候就会显出原本的模样。
又圆又白,还大。
林朵朵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清洗干净了,看看得了,丧尸又能做什么?
当初把丧尸抓回去的时候就没把他当人……当然,现在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当披上衣服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洗澡水,又看看丧尸。
“别看了,等下用。”丧尸说。
“你知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林朵朵道。
丧尸把她提溜起来放到台球桌上,闻着纯粹的人类气息,舔了舔她的腿。
“还有呢?”她说。
丧尸尝了尝她的脚。
她满意了,又重新洗了洗丧尸舔过的地方,洗干净了就得让丧尸舔一口才行,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尝一口少一口,多尝尝。”林朵朵说。
“你真是一只大方的人类。”
人类会嗦鸡爪,啃猪脚,吃鸭爪,丧尸吃人爪也很正常。
“你应该是这世界上品尝过最多人味的丧尸。”林朵朵觉得这才不辜负丧尸王的名号。
“嗯,我会记得有一只人类把她脚丫子塞我嘴里。”丧尸道。
即使她死了,也很多年都不会忘,往后很多年都记得人肉的香气。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
“你以后会咬别人的脚吗?”林朵朵忽然问。
“我不会咬任何人。”丧尸说。
“嗯……其实咬咬也没关系,毕竟别人被丧尸咬的时候不会发骚,说不定屎尿齐流,肯定没有我香。”
外面大雨瓢泼。
林朵朵坐在屋里的台球桌上擦着头发,丧尸洗了洗胳膊给自己拔火罐。
每当尸斑显露出来的时候,他都拔个罐子,让一片淤红遮住,当年被老丧尸咬出来的伤口破裂又长好了,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这东西确实是有病毒残余的,白骁确认了这一点。
第223章 很忙
看丧尸又在拔火罐,擦干头发的林朵朵目不转睛盯着他。
“真有那么好?”
“废话,丧尸不拔火罐,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一拔一个圆印子。
林朵朵这几个月看多了他玩火罐,终于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
这丧尸就有精神了。
他早就想给这只人类拔个火罐,毕竟那么好看的背,总觉得缺点什么。
“衣服脱了,趴在那儿!”
“不会很疼吧?”
“不会。”
有了丧尸的保证,而且看他自己弄的时候确实不疼,人类暂且相信了他,脱掉衣服趴在台球桌上,露出光洁还带点湿润的裸背,就像剥了壳的嫩笋一样。
白骁没想到当有一只人类毫不设防光着膀子面对自己的时候,自己却要在她背上拔火罐。
这太他妈丧尸了。
“别乱动。”丧尸提醒,点燃一根枯草杆,在罐子里燎一下,然后扣在林朵朵光着的背上。
“好了?”
“没好。”
他动作很快,接二连三扣下去,整整扣了六个,让这只人类和七星瓢虫一样。
丧尸给人类拔火罐。
林朵朵趴在台球桌上,感觉很奇妙,双腿轻轻晃了一下,压着团团有点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坐起来。
“好了,趴十分钟,取下来就行。”
给林朵朵背上拔了罐子,丧尸王盯着她趴在那儿的身影,很好,很完美,这样一个背才是最好的背。
过了十分钟罐子取下来,拿镜子给她照照,看到背上的圆印子,林朵朵蹙了下眉。
丧尸宛如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她活动一下肩背,不过确实,感觉到轻松了不少,以前常年背筐,肩背很沉重,现在像是轻了几分。
“丧尸帮人类拔火罐,这一刻应该载入史册,出现在教科书上才对。”丧尸王帮她擦干净后背,清洗器具,一边说道。
林朵朵还在活动脖子,“我感觉你很兴奋。”
“第一次看见你的背就想给你拔两个罐了。”白骁道。
看着林朵朵裸背上的印子,他想吻一下,却不敢做那样的动作,最终只是拿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
“你的怎么还没取下来?”林朵朵披上衣服回身,看到他胳膊上的玻璃罐子还在挂着。
“我的肉比较结实,得多待一会儿。”
丧尸的胳膊比不得这只人类柔嫩,她只要稍微拔个罐就有个红印。
“这比药酒管用,我感觉到以前被咬的伤口在恢复。”他说。
林朵朵忽然意识到,丧尸一直在尝试治疗他自己。
穿好了衣服,和丧尸一起在窗前排排坐,看着楼外的雨幕,气氛一时宁静下来。
挖深的喷泉池里水越来越多,积水顺着引流渠没有流入下水道,而是蓄积在池子里。
“我改天去公园的水池里挖点荷花什么的回来。”
望着那一大池积水,白骁开始考虑怎么阻止它发臭。
“公园里有荷花?”林朵朵回过神。
“有啊,改天带你去看看,就是那边很乱。”
“那可以挖点藕。”
“到时候去看吧,我不太想下水……水里什么玩意儿都有。”丧尸虽然不怕被咬,但是水里很恶心的。
“是哦。”
林朵朵也记起来如今的水里什么模样,靠在丧尸肩头,望着雨幕出神。 丧尸拿个灵魂提取器在她头顶轻按。
雨下了一夜,池子差不多就蓄满了,多余的都流进了小区原本的景观水系。
白骁自制了一个捞网,将表面漂浮的枯枝落叶打捞上来,池子旁边的引水渠堵上,现在的水很浑,等沉淀几天,大概就清澈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大太阳。
下过雨后野草嗖嗖冒出头,林朵朵戴着宽沿大帽子,一棵棵拔掉,相比外面茂盛的植物,小区里干净的像片净土。
因为太阳有点大,她每天都会煮一大锅水,给丧尸的大水杯灌满,让他挂在脖子上再出去,每次回来时杯子都空了,而家里还有晾好的水再给他添满。
没过几天,白骁发现楼下架空层里,冬天时锯掉清理的小区里的木头,堆在那里,有几棵长了蘑菇。
大概是因为下雨潮湿的原因,架空层的角落又晒不到太阳,一片片的蘑菇就冒出来了,浅灰色覆在树干上。
林朵朵对蘑菇是敬而远之的,从前也很少动,因为山里的蘑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吃死人。
白骁看她的态度,也比较谨慎,摘了蘑菇扔给小怪物。
观察两天,小怪物还活蹦乱跳的,于是丧尸便将它纳入了食谱。
小怪物吃不死,等于丧尸也吃不死。
丧尸吃不死,且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过段日子就可以试着给人类尝一点点看看反应。
毕竟那么一大片蘑菇,浪费了着实可惜。
“蘑菇汤很鲜。”丧尸对自家长出来的蘑菇赞不绝口。
林朵朵闻着味道也不错,但是怕死,只敢尝一小勺。
“你要是肚子痛就告诉我,我给你一拳,大概就吐干净了。”白骁道。
“你收着点力别打死我。”
林朵朵仔细感应,随时准备有不良反应就挨丧尸一拳头。
一整天也没事,
隔天她又试着喝了两勺。
习惯就是这样,无毒生吃,微毒煮熟吃,剧毒泡酒还要喝,白骁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感染肉都煮烂了大口吃。
食物没有错,因为它善。
丧尸吃蘑菇,人类喝汤。
最终确认了它应该是没毒的——
丧尸开始回忆养殖蘑菇的办法,记得上学的时候学过,很好养。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白骁感叹道。
“感谢丧尸王的馈赠。”林朵朵说。
她用腿蹭了蹭丧尸王,丧尸王心领神会,今晚不出去了。
丧尸王的馈赠还有很多,去公园挖笋的时候,不仅有荷花,还有婆婆丁,他挖了一堆回来,给这只人类煮水喝。
清热解毒,利尿消肿,丧尸也咕嘟咕嘟喝。
这片土地上埋藏着许多丰富的宝藏,这是对熬过寒冬的勇士最好的嘉奖。
于是丧尸很忙,比冬天忙的多。
夜晚还要趁着天黑出去,将丧尸王的优势发挥到极限。
这时候的怪物也没冬天时那么瘦,正在缓过来。
忙碌的生活让人感觉到充实,半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人类已经熟睡了,因此丧尸王已经有段时间没榨过她了。
“朵朵是个大人了。”丧尸道。
林朵朵瞥他一眼,明明是丧尸喜欢闻,关她什么事?
捧着碗将剩下的汤喝完,她收拾了锅,里面还剩点蘑菇,被她喂进了丧尸嘴里,然后合上丧尸的嘴辅助他嚼嚼。
“不准把蘑菇汤和奶粉还有芝麻糊混合起来。”她总觉得丧尸图省事,会做出那种破事,那一点都不像人,也不像丧尸,而是像有着人类思维的怪物。
白骁没说话,他确实有这想法,鲜什么的,有人类的气味已经够了。
第224章 有点渴
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只要活着,总能找到愉快的事,享受活着的快乐。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吃肉是快乐的,喝糖水是快乐的,舔蜂蜜是快乐的,被丧尸榨个汁同样是愉快的。
包括出去拾荒,看蓝天白云,哪怕只是静静的坐在窗户前看外面的丧尸们,都能感受到那种满足。
林朵朵额头挂着细汗,一条光腿伸在被子外乘凉,她感觉到热了。
丧尸不喜欢她把被子敞开,那会让他喜欢的味道跑掉,人类把腿伸出去,他就去舔人类晾在外面的腿,将上面的汗珠舔干净,这只人类享受完了,才刚轮到他享受。他的享受建立在这只人类愉快的前提下,像个人形香囊,不过需要手动的那种。
只是光溜溜的腿被白骁尝了一半,让渐渐平息下来的人类又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刚有些散去的香甜气味有再次出现的迹象。
“不要了。”她低声哀求道。
白骁才不管她,一只手就镇压了林朵朵。
直到她紧紧抱着丧尸的手臂不断轻颤,这时候就轮到丧尸享用了。
快乐是相互的,人类越愉快,那股气味就越香甜,在这一点人类无法伪装。
林朵朵不敢把腿再伸出去了,裹紧了小被子,闭着眼睛,任由身后的丧尸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月光幽静。
窗外有零散的虫鸣,偶尔响起,还有青蛙的叫声。
以及小怪物偶尔的呜咽。
“那么好闻?”她气息还未平复,懒懒的不想动,丧尸的气息弄得她脖子痒痒的。
“是的。”
白骁像个二十年老烟枪憋了半个月后的第一支烟,也像卡洛斯在油罐车里点燃的最后一口,只有他知道这只人类在这时候的气味有多香甜。
这个狗屎病毒大概是改变了他的嗅觉神经,不光嗅觉,听觉也一样,包括睡眠……
丧尸是在以另一种形式触摸这个世界。
要是能在这种时候咬林朵朵一口,他不敢想那得有多美。
“要不我把裤衩给你装兜里,你就一直闻吧。”林朵朵忽然道。
“……你真他妈变态。”丧尸无语了半晌。
“还以为你会很高兴。”
人类是在认真考虑,不明白丧尸为什么会拒绝,既然他那么快乐,也不是不能给他。
“源头又不在那里。”丧尸说。
“源头……不在那里?”她对这件事也很吃惊。
“是的。”
他本来想寻找源头,但是没有找到,并不在‘那里’,道:“不在。”
白骁有点尴尬,“没有源头,只是被子里保存的久一点……真正的源头应该是你的状态,发情时候的信息素,那时候不管是出汗还是别的,都是带着浓郁的信息素的。”
林朵朵呆呆地裹着被子,她听不懂,但是理解了。
丧尸只能用鲜榨的。
“现在还有那个什么信息吗?”她问。
“还有一点。”丧尸说。
“那就这样了,今晚不来了。”两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过了一会儿,丧尸说可以了,她才掀开被子,露出来一条腿在外面,这样会很凉快,也不会着凉。
翻了个身,缩在丧尸怀里被他摸着头发,林朵朵一时不想睡觉,只是轻拍着丧尸的背。
“你自己放松过吗?”
“当然没有。” 她说,顿了一下又道:“以前偶尔会夹一下被子。”
“多久以前?”
“看水许的时候。”
“那叫水浒,而且你看的不是水浒,虽然它们里面都有武松。”
“管它呢,反正都一样。”她并不在意那叫什么。
“你藏在山村的破书不会被人发现吧?”丧尸问。
“发现又怎么样?”
“也是……末世里没有社死。”
天上云朵散去,皎洁的月光从窗子漏进来几丝。
月凉如水。
出了冬月,人也没那么容易乏困了,两人悄声说着夜话。
“你最刺激最大胆的想法是什么?”丧尸摸着她的头发忽然问。
“你呢?”林朵朵反问。
“嗯……把你变成丧尸,用铁链子拴在屋里,需要的时候就抱起来玩玩,天天喂肉没那么快瘦,应该可以维持个很多年。”白骁道,“做成丧尸性奴拴起来。”
林朵朵揽着他的力道紧了几分,屏住呼吸,仿佛在想被他拴在屋里的模样。
“你的呢?该不会是被我拴起来吧?”白骁问。
林朵朵顿了一会儿,道:“在围满丧尸的房子里**。”
“不够变态,还以为你会比丧尸更变态呢。”白骁道。
“在围满丧尸的房子里和丧尸**。”林朵朵呼吸都有些乱了。
“太变态了。”白骁说。
外面树影晃动,枝桠仿佛妖魔的手臂,被月光映的白惨惨的。
有风吹过,吹过了林立的破旧建筑,吹过草木葱茏,裹着草木清香,吹过丧尸群,有怪物在暗夜里的城市活动着。
这年她二十三岁,和丧尸躺在一张床上,没有对未来的任何期待,却有对当下的珍惜。
也许在多年前她已经死了,留下了躯壳还在这世道挣扎,但后来她又活过来了,因为有一只丧尸跋涉千 去寻找庇护所的地点,想要让她继续活下去。
“有点渴。”林朵朵低声说。
白骁起身拿了水杯,将她扶坐起来喝,水不凉不烫,还带些温热,一杯很快被她喝完了,她靠坐在床头,一侧头,外面皎洁的月色映入眼中,仿佛被水洗过的一般。
几年之前,就是在这样的星光下,她用三轮车拉着丧尸,一路回了村子。
水喝完了,她将杯子递给白骁,小指勾了勾他的手心。
“还想?”白骁动作一顿。
“不想了。”林朵朵拢拢头发,靠坐着,侧头望着清新洁净的月光,也望着黑暗中白骁的轮廓。
白骁见她没什么睡意,从窗台上拿了拾荒回来的红酒,倒了两杯递给她。林朵朵对红酒的味道已经不陌生了,浅浅尝了几口。
有阴影从月下飞过,像很多小黑点一样,无声无息从夜空中划过,漆黑的苍穹掉落下来几根羽毛,飘飘荡荡随风而动。
他望着窗外,看着那远去的影子,回身和林朵朵碰了一下杯子。
水杯轻响,碰在一起,在黑夜中很清脆。
“敬活着。”
“也敬这必死无疑的一生。”
第225章 公园
池子里的积水经过几天沉淀,没那么浑浊了,小区的水系又利用起来。
白骁背着棺材,带林朵朵去公园那边,准备挖点荷花什么的,种在自己的水池里。
当然,水池容易干涸,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去湖边打水倒进来,储备着留作浇地。
有没有用不知道,总得试试。
公园很远,在另一个片区。
外面的树梢上长起了叶子,老丧尸穿梭其中,杂草和绿叶给了它们掩护,阳光投下细碎的阴影,丧尸王大步走在街上,安静而又闲适。
老丧尸游荡不会打出什么声响,它们腐朽的躯体不再有沉重的脚步声,只有嘶吼的时候才会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这增加了它们的危险性。
这条路上有被白骁走过的痕迹,许多长得快的杂草挡住了路,被他拿刀劈开,地面蔓延的荆棘倒不算什么事。
城市越来越接近野外,越来越荒芜。
往前走,远远就看见了那一片茂密的植被,那是二十多年无人踏足的公园,在阳光下郁郁葱葱。
丧尸王走过很多次了,走到很熟悉了,才带她一起来。
“那个能吃。”林朵朵指了指远处的马齿苋,刚刚露出来一点小头,就被她眼尖的瞧见了。
“还太小了,刚出土。”白骁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公园里走,这里有了一条不那么明显的小径,显然丧尸王曾多次徘徊,进到公园深处去挖竹笋。
“那个。”
林朵朵还找到了苋菜,这东西常掐常有,以前在山村的时候最喜欢了。
很多东西煮了之后晒干,就可以留存到冬天,到时候抓一把干菜扔锅里,就是一锅菜汤。她马上掐了好些,回去给丧尸王加菜。
虽说以前跟在林朵朵屁股后面学过,但终究没有这个老师在这世道活得久,她从小在这环境长大的。
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还能偶尔踩到一些小动物的骨头,腐烂的落叶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公园里的小亭子也倒塌了,被树木挤倒,只剩下几截矮矮的柱子,河面看起来很平静。
“你小心啊。”白骁嘱咐她。
“我要是有你这么大力气,肯定比你厉害。”林朵朵道。
“这倒是。”
白骁当初不管拾荒还是干嘛都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学的,一个在末世活了二十多年了,一个才生活了不过四年。
所以白骁不太担心她,她知道怎样能保护好自己。
公园里的小河如今还有些凉,白骁脱了鞋下去,水只能漫到他腰。
林朵朵拿着枪蹲在河边,身边就是大棺材,随时都能躺进去。
看见丧尸皱了皱眉,她问:“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在啃我脚,真恶心。”丧尸倒是皮厚,站在水里,一边往下探,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弯腰拽了拽,很重。
他试着拉起来,结果不小心掰断了,拿出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没想到是曾经的游船残骸,沉在水底。
随手把它扔到岸上,林朵朵捡过来瞧了瞧。
“游船,以前的时候会有人坐船在这里游,欣赏风景。”白骁一边趟水往里面走,一边道。
“里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条超~级大的鱼?”林朵朵伸展一只手比划。
“你别吓我。”
丧尸还真有点怂,可能是深海恐惧症的原因,虽然这并不是海,而是一条小河,但如今的环境冒出什么玩意儿都不让人奇怪。
例如比人还大的大鲶鱼,或者清道夫,忽然浮出水面……
这对于一个接受过各种恐怖元素短剧图片洗礼的丧尸来说,可太恐怖了。
“也说不定冒出来一条美人鱼。”白骁说。
“美人鱼?”
“就是人身鱼头,阿巴阿巴会说话,会撒丫子跑的那种。”
“嗯……” 林朵朵想了一下鱼头撒丫子跑,没想象出来是什么模样。
她握紧了枪盯着水面,要是敢有什么美人鱼冒出来,就一枪打烂它的鱼头,拖回去炖一锅。
白骁在水里探着,这时候的荷花还没有露出水面,刚在下面的淤泥里萌芽,他捞出来了两个黑乎乎的,上面挂着尖尖,小心的将它放到岸上。
“好玩吗?”林朵朵望着他。
“很好玩!”
丧尸捞出来了一条啃他脚丫子的小鱼,扔到岸上给人类看,林朵朵一脚就踢回去了,它长得太恶心了。
这种环境肯定是不会孕育出什么美人鱼的,白骁将一片水都搅浑了,同样也没有人那么大的大鲶鱼出现。
如果真有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和林朵朵一起猎回去。
人那么大,给钓鱼佬,估计钓鱼佬能迷路二十年不回家,一直背着在外边转悠。
“真可惜,这么好的地方。”白骁望着水面表示遗憾,如果没有感染,这一定是个丰盛富足的地方。
林朵朵也重新将目光放到水面上。
“不多挖一点?”
“等秋天来挖藕,现在先把它种在我们自己的池子里。”
白骁拧了拧裤腿,湿漉漉的,想了想,提上袋子和林朵朵继续往里走。
时间过了中午,丧尸王提着两个大袋子,背着棺材出了公园。
这一趟收获还可以,下午的时候回到家,把藕扔进水池里,池里没那么多淤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林朵朵将挖回来的苋菜埋进土里,她挖了点带根的,很粗暴,这世道,能活的东西总能活下来。
反而小心翼翼照顾,它更容易死。当作野草去对待,不留心就会长出来一片。
只要熬过了刚搬过来的那个冬天,接下来就会容易很多。
这个冬天消耗了很多拾荒来的物资,罐头盒和芝麻糊奶粉罐子积攒了一大堆,也幸好是在市中心,才能从废墟里找到那些年代久远的遗留。
晚上林朵朵煮了掐回来的苋菜,红红的汤汁,在烛光下看起来和血一样,她觉得丧尸应该会喜欢这种颜色。
“就当喝我的血了。”林朵朵给他盛了一大盆,又问道:“要不要我把手在里面涮涮?”
“把它涂你身上我去舔更合适。”
丧尸往汤里倒了点过期奶粉,营养更均衡一点,这样吃出来的丧尸既健康又强壮。
苋菜吃得丧尸王嘴巴红红的,一张血盆大口,比平日里可怕极了,像刚吃了人一样。
林朵朵看一眼就绷不住了,按着他的头给他刷牙,牙刷在丧尸王嘴里唰唰唰的,丧尸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任由这只人类帮他清洁口腔。
“你这样出去,要是遇到个拾荒者,能活生生把人吓死。”她一边帮丧尸刷牙一边说。
“不战而屈人……唔,之兵。”丧尸一边被刷一边口齿不清地道。
以前也不是没吃过,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可怕,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很弱小的丧尸。
那时候人类对他还是非常敬畏和尊重的,现在变厉害了,反而要被她按着一顿刷。
“你自己也红红的啊。”丧尸看了一眼。
“我刚生吃了丧尸。”林朵朵说。
这太可怕了,这只人类恐怖如斯。
洗洗涮涮,她扭着发酸的手腕照照镜子,好吧,人类也像刚生吃了丧尸一样。
她给自己也刷了刷牙,咕噜咕噜漱口,丧尸就坐在她身后,看起来蠢蠢的,望着人类娇小的背影。
“我去帮你抓个拾荒者来作伴吧?”他说。
人类的动作停了一下,摇头道:“我不喜欢陌生人。”
“也许可以有个好姐妹,这样你就不会……越来越像个怪物了。”
“负担会变大。”林朵朵说,“丧尸也不是万能的。”
第226章 身份
不仅动物活动起来了,人也开始活动。
此时植物还没有完全疯长,路也不是太难走,应该是最好的拾荒时节。
“到城市外围郊区巡视的时候,我看到了人烟,应该是拾荒者点燃冒起来的。”白骁道。
闻言林朵朵抬头想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想拿别人试试,感染了会不会变成有理智的丧尸?”
白骁道:“不会,我不会拿任何人做实验,现在的我可以抓很多拾荒者,废墟里的幸存者,只要突破了底线,可以拿他们玩乐,可以做实验,但这样一来……只要做了一次,你也会是个怪物,回不去了,直到死的那天,也会以怪物的身份死。”
“这也是你不喂它吃丧尸的原因吗?”林朵朵指了指外面的小怪物。
“可能吧。”
“喔。”
林朵朵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洗漱完了擦干净脸,回身过去用双手在丧尸的肩膀上轻轻按着。
其实这样也挺好,如果丧尸真的不像人的话,当初也不会跑去找庇护所,一年时间,变得皮包骨头。
也不会带着她活下去,每次闻闻味就满足了,在这废墟里,他甚至比有些人更像人。
“很好啊,我们就是我们,和任何人都无关。”她揉着白骁的肩膀,丧尸的肩膀很硬,很结实,捏起来很累,她牵着丧尸的手下楼去了,让丧尸趴在床上,她脱了鞋,光着脚给丧尸踩了踩背。
如果丧尸要感染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她,变成丧尸依旧生活在废墟里,和任何人都没关系,直到城市高楼崩塌的那天。
事实上丧尸可以让她做很多事,但是他没有,甚至都是她在寒冬时和丧尸贴贴,主动蹭蹭,他才会主动了一些。
所以她搂着丧尸的腰,说想和丧尸在围满丧尸的楼里**。
“今天你背上没有响。”她脚下的丧尸脚感每次都不太一样。
“不太累,我要是累了,踩一下就很放松。”白骁说。
“原来这样。”
踩累了,林朵朵温柔的趴在他背上,搂着丧尸不愿松开。
活得像个怪物,但是最终会以人的名义死去。
在公园里找到苋菜是个好的开头。
过几天,它成功在小区里活下来了,就像空心菜一样,被林朵朵掐一些,它又会长出来。
白骁相信有些天生的圣体,例如有些人用高端精密的设备都培养不出想要的菌群,而有的人随手丢个垃圾桶就搞出来了,有的人研究课题种在实验田动不动就死,而有些人随手扔地里就能活得很好。
他扔的藕在池子里好像不怎么好,于是决定下次交给林朵朵来扔。
“要是隔很久不下雨,就干了吧?”林朵朵对他做的事并不看好,能维持一个月不渗完蒸发干,就足够了。
“干了再补。”
“那还行。”
林朵朵戴着宽沿大帽子,将丧尸带回来还青绿的竹子削削砍砍,拿绳子在菜地架上,等丧尸种的茄子秧苗再高一点,就得扶着了。
这片地不怎么好,长得蔫蔫的,完全不如以前他用河底淤泥堆出来的那个小菜圃,就更需要帮扶一下。
小怪物也蔫蔫的趴在地上,被饿的够呛,两人开始吃素了,也就没有下水给它开荤了。
接下来都是大晴天。
有了去公园的开始,可以在这荒废的城市废墟里多找找,白骁更喜欢带着她出去了。
林朵朵就趴在丧尸背上,指挥他到处走。
春日暖阳下,溜溜的小风,走在街上很惬意,偶尔有怪物出没,看见丧尸王要么离远了,要么不聪明的靠近过来给丧尸加餐。 树上有感染的松鼠盯着人类瞧,它可能没见过这个东西,也不认识,想要飞扑下来,被丧尸王的车门一下砸的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你看这种就是不聪明的,以前的脑仁就不大,感染后就更小了,可能都萎缩了。”
带脑子的丧尸还是少见的,怪物也是。
林朵朵在路上看见丧尸王说的那棵槐树了,没有村里的老槐树大,但过些天应该是能摘到槐花的。
“那边是什么?”她指着远处废墟问。
“那边有怪物,挺麻烦的,互不侵犯。”
丧尸王可以处理掉它,但是也不会没事找事,除非侵犯到丧尸王的地盘,或者饿急了,不然相安无事就很好。
林朵朵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也没有异想天开把这么大城市的威胁都清理掉,那样可能会有拾荒者到处乱跑了,连中心区域也会来。
独自出来游荡的日子,白骁会去周边巡视,不仅摸清了比较难缠的怪物出没区域,也会留心外围的动静,他不想再发生被人摸到附近的事。
因此这一片都很熟悉了,才放心带着人类到处逛。
“拾荒者也在向里面推进,外围的东西搜刮完了,就会往里面试探。”白骁说。
“正常的,以前我们不是也爱去深一点的地方,能找到更多东西。”林朵朵知道这无可避免,除非人死完了,不然丧尸的威胁越来越低,拾荒者探索的范围就越大,“他们到不了附近吧?”
“那还做不到,这里没人能闯进来。”丧尸说。
白骁把自己走过的地方,熟悉的区域,都带着林朵朵逛了逛,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
偶尔也会到靠近外围的地方转转。
外围的环境同样不好。
这里的草木也很茂密,轻易就能留下痕迹,被拾荒者长年累月清理过的外围丧尸不多了,但偶尔还有从城市深处游荡出来的。
此时两个拾荒者拉着小车,谨慎而警惕地游梭在小巷里。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属于人类的世界,从前聚居的城市只剩下斑斑遗迹,那场浩劫让丧尸占据了这里,后来的这些年又被出现的怪物盘踞。
拾荒最舒服的时候还是大概七八年前,既没有最开始那么危险的丧尸,怪物也还没那么多,往后便一年不如一年了。
“会不会有人生活在城市里面?”一个拾荒者望着城里的高楼说道。
“怎么可能。”同伴笑道。
他还是忘不了去年快入冬的时候,试图深入一点城市,多找点物资过个好年,却在楼上用望远镜远远望到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尸潮向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市中心越来越诡异了,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玩意儿冒出来。
布满丧尸和怪物的城市怎么可能有人能存活下来。
但是另一人指了指远方,他抬头望去,眯了眯眼睛,才隐约看到极远处高楼上好像有个女人的身影,坐在楼顶,面朝夕阳,仿佛在看日落。她靠着身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揉了揉眼睛,他低下头,扛着小车往来路走。
“快走,别说话!”
“怎么了?”同伴还一头雾水呢。
“他妈的闹鬼了。”
日落前一定要找到一个废弃的旧楼休息,不能乱跑。
第227章 灾难前
“这城里死了得有百万多人,有无数冤魂,常常会发生诡异的事,没事别乱看,就当不知道。”
“你都砍过那么多丧尸了,还怕鬼?”同伴觉得滑稽且好笑。
末世里的人是不信鬼神的。
他们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那随处可见的丧尸,躲在草里虎视眈眈的怪物,与近两年才出现的,铺天盖地的鸟雀,那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在深夜徘徊在梦魇里,最让人恐惧的存在。
至于鬼,很久没听过的词汇了。
“你见过女的吗?”他问。
“见过啊。”同伴说。
“那你见过长发飘飘的女人吗?”他又问。
“照片上见过。”同伴耸肩。
“你见过在城市深处长发飘飘的女人吗?”
末世里的女人,活得和男人差不多,没有人会留着头发,不仅麻烦,而且不方便。
同伴愣了一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你遇到个鬼打墙就晚了,这里死过多少人?没来得及跑出城的又有多少?困死饿死的又有多少,这就是他妈一块凶地,以前乱葬岗都没这地方凶。”
他压低着声音,回头看看,极远处的高楼间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个时候,天边最后一点光线被黑暗湮灭,夜幕笼罩而来。
“月哥怎么没的?莫名其妙就走进一大群丧尸围着的地方,被堵住了,硬生生给围死了。都是拾荒老手,哪还有往丧尸群里钻的?这就是被索命了,鬼遮眼。”
听着他的话,同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阴冷。
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杂草丛生的残破街上,尸骨随处可见,不仅人的,还有丧尸的。
“碰到人不怕,碰到丧尸也不怕,就怕碰见照片里一样的人。”他告诫道,“不小心看见了别说出来,就当没看见。”
在这荒废了二十多年的死地,看见灾难前照片里一样的人,那实在太恐怖了。
大概就相当于晚上在故宫里看见一排宫女提着灯笼走过去一样。
诡异且可怕。
深夜街头的丧尸游荡着,风吹过,不知道哪里的店铺发出哐当的声音。
夜。
深夜。
林朵朵坐在书房里——这里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放了几个手办,书架上也放了很多书,整整齐齐,几乎都要放满了。
那是这栋楼别的屋里偶尔找出来的,有些旧楼里留着书,也有丧尸王喜欢的小人儿,都被收起来,放到两人住的地方。
冬天的时候太冷,她很少来这里,和白骁休息时,要么窝在沙发上给丧尸王织毛衣,要么窝在床上。
如今天气回暖,她偶尔会进来这里看看,也没什么缘由,只觉得这里很好,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听过太多次父母讲述灾难前的事,她对灾难前有种别样的情感。
房间就像她以前拾荒时见过的那些摆设,照着那样子收拾干净了。
林朵朵学着白骁的样子把脚一抬,搭在桌角,仰靠着椅子,拿一本书捧在手里。
“是这样吗?”
“把脚放下去,像什么样子。”
白骁将她的腿推下去放好。
“你就是这样的。”林朵朵道。
丧尸偶尔也会在这里坐一下,闭上眼睛,将腿搭上桌子。
她想学那种闲适的姿态,但是怎么也学不会,可能这只丧尸比她更适合做人类。
“是吗?可能因为我长得高,这样刚好合适,你这样把腿搭上来,如果穿裙子的话,就会被一览无余了。”丧尸王指着她的腿道。 林朵朵想了想,道:“那我不穿裙子。”
“总之要好好坐着。”
白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坐在这里就一副女流氓的架势。
她环顾这个被收拾的整洁的书房。
“灾难前的人就是这样?”
林朵朵问。
“差不多。”白骁道。
林朵朵坐在桌上,左右看看,“还缺什么?”
“缺个眼镜。”丧尸找出来一副眼镜框给她戴上了。
女流氓的气质一下就没了,林朵朵瞬间变成了知书达理的斯文禽兽。
事实上市中心没有那么恐怖,起码对于丧尸王来说并不恐怖。
他还会带这只人类体验灾难前的生活,那些她只听过没见过的。
“挺有趣。”
林朵朵戴着眼镜左瞧右瞧,烛光下显得很文静。
大概没有那场浩劫的话,她原本就会是这般模样。
“你好像很喜欢?”林朵朵看着他的眼神问。
“这让我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有生活在没有丧尸的世界的错觉。”白骁诚实的回答,很多时候一恍惚,就感觉到他好像还在原本的世界。
但是林朵朵永远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她一抬眼面对的就是丧尸。
出了书房,她端着蜡烛,又来到旁边存放杂物和丧尸王捡回来的金子的小房间。
“这个小屋原本干什么的?”林朵朵问。
“嗯……儿童房吧,如果这家屋主有了孩子,就会在这个房间住。”白骁说。
“原来这样。”
林朵朵看了看,逛了一圈,又到了旁边,“这个呢?”
“老人房,以前的人可以活很久很久,那些老人就可以住 这里,三代同堂。”
大晚上没什么睡意,林朵朵和丧尸在屋子里乱转,持着蜡烛,最终又在客厅停下来,倒了两杯红酒,窝在沙发上,舒服的叹口气。
柔软的沙发是她最喜欢的。
这在末世里并不常见,在末日到来之前,他们试着像以前一样生活。
不然未免也太遗憾了。
沙发躺上去软绵绵,整个人窝在这里,如果够大的话,让丧尸也一起躺下,那就比床还舒服。
林朵朵抬脚踩着他结实的胸膛,轻轻按压着,慢慢往上。
“哥哥。”
“不吃。”丧尸冷漠道。
林朵朵挑了挑眉,也没继续。
“你说这家主人如今怎么样了?”
“大概死了吧。”白骁说。
光看街上那么多的丧尸就知道,当初存活的人很少。
林朵朵对这个答案并没什么意外,她只是侧着头,看着墙上一片空白的印痕,那里原本挂着一张结婚照,是很漂亮的一对人,只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第228章 拾荒者
有的人走了会留下痕迹,有的人什么也留不下,干干净净的。
林朵朵不知道照片是怎么制做出来的,她做不到,但不妨碍她拿纸自己画一个出来。
她没什么绘画的天赋,就是个简陋的线条人,一个小小的梳着辫子代表了人类,还有个大大的人形在旁边。
这代表了人类和丧尸在这里生活。
丧尸画画的技术倒是还行,即是几年没动也依然还有些基本功,但是他没有动,只是看人类把那么幼稚的画挂上了。
林朵朵越来越像灾难前的人了,山村的野丫头在白骁的影响下,变化很大。
也是不用端着枪到处逛每天朝不保夕的原因。
多余出来的苋菜被她拿水煮了,晾在楼里,晾成菜干收起来。
街上飘起了杨絮,挺烦人的,好在不是很多。而老街那边的槐树也开花了。
白色小花一串串的,林朵朵不怎么吃,这玩意不管饱,其他的那些加上一点丧尸带回来的肉,她一个人吃也够了,大多时候丧尸是为了填饱肚子才整天往出跑,养一只人类只要从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生活了。
但是丧尸喜欢,晒干了往杯子里抓一把泡着,能骗骗嘴,而且解腻。
曾经他觉得丧尸吃这东西有好处,现在依然这么觉得,吃素才抑制了病毒的本能,带着人类抓了一大袋回去。
草木愈发繁盛。
丧尸也终于脱下了他的宝贝毛衣,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
换上了清凉的大背心。
站在镜子前摆了几个健美姿态,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的原因,丧尸竟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还不错。
顺着沥青马路在城里探索,引着一群丧尸乱逛。
天阴阴的。
老城区的房子破烂的更厉害,那种有院子的房子里都被冒出的植物顶塌了墙,但这种地方常常能找到一些在小区里没有的,院里以前种什么都不奇怪。
路边的电线杆还残留着一些,不过线缆早就断了,有的地方还能看见鸟筑的巢,黑漆漆的树枝一层一层,但是也破损了。
老城区几乎快要消失了,再过三五年,它可能全被周围的草和树占据,只有孤零零的楼宇立在这里。
树影下游荡出来了两个晃晃悠悠的丧尸,它们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一条一条的,露出枯黑的躯干。
葛夏一路上过来,很多丧尸都倒在路边,她在长大,而丧尸也在死去,只要小心城里徘徊的怪物,就可以往深处走一走,外面的房子几乎都被人搜刮一空了。
要么是被前些年大火烧掉,想要找多点东西,就不得不冒险继续推进。
有丧尸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说明没有特别厉害的,吃丧尸的那种怪物停留在这里。想不碰到拾荒者,她只能走这种看起来很破的地方,多多少少能找到一些东西。
阴沉的天空有水滴掉落下来,这运气实在不好,下雨会阻碍搜寻,雨声也会使街上的丧尸狂躁。
好在小雨细蒙蒙的,影响还不是很大。
将那两只晃荡的丧尸砍倒,干枯的躯体连血都不会流了,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走向最宽的那条街,如果雨下大了,可以在那边避雨的同时搜寻一下看有没有物资,如果雨下不大,那就可以再往深处走走。
这条街上有一半的房子倒塌了,还残存一些店铺,店铺里也有丧尸在爬动。
提刀处理了丧尸,她在店铺里翻找翻找,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这里已经被植物侵蚀了,绿草从屋角地上冒出来。
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蒙蒙细雨,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隐约的动静让葛夏忽然警惕起来,她竖着耳朵,微微侧头,好像是其他拾荒者的动静,声音从另一条街传来的,她握紧了刀,渐渐蹙起眉。
那好像是一个女人哼歌的声音。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
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在城里没有人会这么轻松,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发出声音,那会吸引怪物和丧尸。
以前流浪时偶尔听过的奇诡怪谈不由浮上心头,葛夏从来不信那些,她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蹲在地上探头往外看。 她一探头,就看见一只大丧尸肩上坐着个女人,那女人分开双腿坐在它脖子上,被丧尸驮着走,偶尔拿棍子戳一下边上其他朽烂的老丧尸。
他们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哥哥?”
“有人。”
那女人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往街道上一扫。
葛夏的呼吸顿住,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低头缩在门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同时祈祷他们不会发现自己。
但是那个脚步声在靠近。
从街头的那边一步步往这边走来。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人吗?还是丧尸?
但葛夏毫不怀疑,那个大丧尸可以轻而易举把她的头拧下来,扔给背上那个人拿着玩儿。
脚步声还在逼近。
她闭紧了眼睛,不敢喘息,听着脚步声来到门外,然后停住了。
这一刻,心里的恐惧达到顶点,葛夏心里祈求着满天神佛,期望他们能路过继续离开。
“在这里?”外面响起声音。
听见这句话,葛夏绝望了。
我命休矣!
她握紧了刀冲出去想要最后一博,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苍白而绝望的脸上出现一抹狰狞,束手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但是刚转出门后,面对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葛夏的动作停住了。
丧尸可怕。
枪也可怕。
当枪出现在丧尸那边,她连最后一博的资格都没有了。
“拾荒者?”她听见那个握枪的女人说。
“嗯,看起来是。”
“杀了她?”
“你好残忍啊。”
听着对话,葛夏抬起头,望见那个趴在丧尸背上的女人。
葛夏呆呆地望着她,很明显,这是一个人类,和她一样的人类。
不,不一样,是和废墟里残留的那些照片上一样的女人,干干净净,没有瘦骨嶙峋,也没有木然呆滞的眼神。
那个女人敲了一下丧尸的头盔,另一手的枪还在指着她。
细雨朦胧的街上。
葛夏身体轻颤,跪倒在地上,将额头抵在雨水沾湿的地面。
第229章 老二
高大的丧尸背着人类,面前有个拾荒者在跪拜。
丧尸和人类都愣住了。
久违的活人并没有让林朵朵感到高兴,相反,她不希望看到陌生人。因为有人就代表着争斗,以前拾荒时,每次遇到其他拾荒者都会让她警惕,如果不是有一把枪,可能会危险很多。
不止是她如此,废墟里的幸存者大多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经历过浩劫初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