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这很末世》 · 花还没开 · 2026-07-28
这里只有丧尸,没有其他人,她很喜欢这里。
看着眼前女孩脏兮兮的脸蛋,蓬乱的头发,以及瘦弱的身体。
她垂下枪口。
“我们不会杀你,起来吧。”
葛夏颤抖着身体,抬头看着这个女人,她嘴唇轻颤,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下大了。
白骁和林朵朵躲进屋檐下,葛夏仍旧跪倒在雨里,被雨淋着,不愿起身。
直到被丧尸提进屋,她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雨哗啦啦的下着。
屋子中间点燃了一堆小火苗,这里的木头很大块,干枯的树枝没那么容易找。
丧尸坐在门口看着雨幕,背对着屋里。
林朵朵坐在火堆前,枪放在一旁,靠在丧尸背上,和他背靠背的坐在地上。
葛夏已经缓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老二。”
她对着这个仿佛从照片里走出来的女人,不敢直视,微低着头。
“呃……”
老二?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一个人?还是有团体的,嗯……附近的小型聚集地?”
“没有聚集地,没有团体。”
“这里拾荒者多吗?你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
葛夏说话没那么流利,她想了想,好像在理解她的话,才道:“不是很多。”
“有碰到吗?”
“没有,这次没有。”
“上次呢?”
“碰到了。”
“你们一般探索到哪里?这里好深入了。”
“外面……没有什么东西了,都会往里面走。”葛夏说。
林朵朵戳着小火堆,被冒出来的烟熏了一下,捂着嘴侧脸咳嗽几声,“附近有什么聚居地,或者庇护所之类的吗?”
“有没有见过开着车的人,一身黑衣拿着枪?”
“家离城里远吗?”
“这片区域幸存者多吗?”
“有没有听到过枪声?”
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边随口闲聊,葛夏好像缓过来了,不去看和女人背靠背的那只丧尸,回答也流利了很多。
“你出来拾荒,要是碰到黑压压的一大片鸟群怎么办?”
“找个屋子躲进去。”
“躲不掉呢?”
“就死了。”葛夏说。
拾荒比以前更难了,但总能找到办法苟延残喘。
拾荒者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办法,不是活着,就是死了。
林朵朵垂眼望着火苗。
现在这个环境,生存愈发困难了。
通过和这个拾荒者的交流,也掌握了一点市中心以外的情况。
她和丧尸生活在城里,除了白骁偶尔到外围晃晃看看动静,对周边情况一无所知。
见林朵朵一时没说话,葛夏小声问:“不咬吗?” “嗯?”林朵朵没听清。
她小心看一眼丧尸,鼓起勇气问:“它不咬你吗?”
林朵朵怔了一下,笑眯眯没说话。
葛夏低下头,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幸存者,体态匀称,活力满满,且干净,连脖子和指甲都是干干净净的,露出来的小腿也很结实有肉。
她想象不出来,这个女人是怎么在丧尸遍布的城里活成这个样子的。
如果这世界上有神仙,那么这个女人无疑是葛夏见过最符合的。
她将会指引幸存者走向光明。
一只很大的丧尸,和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林朵朵也在看葛夏。
很久没见过活人了。
看到老二,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和丧尸生活在一起,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曾经她也是瘦了吧唧,蹬着三轮车到城里拾荒,整个人脏兮兮,臭烘烘的,缩在角落里搜刮物资。
带着丧尸拾荒的时候也是一样。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林朵朵已经记不得了,大概是从丧尸同样瘦了吧唧从外面回来那天开始,也可能是两人试着猎杀狼群的那个冬天,后来就慢慢的改变了。遇到怪物不再是远远避开,而是她在远处,丧尸在近处,一起把它炖了。
林朵朵手伸到后面,握住了白骁的手,两个人背靠背坐在一起。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
废旧的屋子里,两个人类和一个丧尸一起避雨。
“哥哥,你那有吃的吗?”林朵朵问。
“没有。”
没打算在外面过夜,晚一些就会回家去,他和林朵朵都没带多少吃的。
葛夏身体颤了一下。
下一句是不是:‘这个人瘦了点,给你凑合吃吧’
——好在并没有出现那种可怕的对话。
如今的环境,每个人都在用力的活着,过了今天没明天。
雨幕遮挡了废墟。
丧尸出去了一趟,林朵朵和葛夏在屋里烤火,再回来时,丧尸提了一只刺猬扔下来,开膛剥皮。
肉味很腥,却让葛夏不住的咽口水,被雨淋湿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已经花了脸,她缩着身子,直到林朵朵将烤熟的肉递过来时,她满是不敢置信。
看了看丧尸,丧尸只是拿个大水瓶不知道在喝什么,看起来像乳汁,白白的。
她不由看了一眼林朵朵鼓胀的胸膛。
“不要再往前了,那边水沟里有个很可怕的大龟,跑得可快。”林朵朵比划了一下,提醒道。
背上长满了水草苔藓的一只大乌龟,像块大石头,丧尸都差点被它咬伤。
葛夏看了看这个神仙一样的女人,眼里满是敬畏。
丧尸不仅不咬她,还会听从她的指令。
带回来食物给她吃。
背着她到处走。
等外面雨停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了。
葛夏缩在角落里,看那只丧尸和女人出门,她低下头。
“你没团体,那你怎么叫老二?”她忽然听见对方说话。
“我之前有个双胞胎姐姐,我是妹妹。”葛夏说。
“姐姐呢?”
“死了。”
“……”
“前面很危险,最好不要再往深处走了。”
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
瘦瘦小小的拾荒者缩在角落里,过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鼓起勇气跑到门口,向外望去。
那个女人已经坐在丧尸肩上离开了,一人一丧尸的身影渐渐在废墟中远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第230章 探索
“你相信她的话吗?”
“我不相信任何人。”
“那怎么办?回头去一枪崩了她?”
“那也太残忍了。”
夜幕笼罩下来,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殆尽。
葛夏摸着黑缩在废弃小卖部的角落里,这屋还有个破冰箱,她刚刚看了,冰箱里是空的,如果晚上有什么动静,可以缩进去躲避一下。
白天的事仿佛像梦一样,她无端生出了一种虚幻感,很不真实。
那么大只丧尸,被它通红的眼睛盯一下都感觉到呼吸不畅了,但竟然还会背着一个人类在这废墟里行走。
那个女人叫他‘哥哥’。
还敢趴背上敲它的铁头盔。
葛夏抱着刀,靠着冰凉的墙壁,呆呆愣愣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像那些照片里一样的女人呢?
她是那么干净,那么好看,没有瘦骨嶙峋,那么匀称,脸上还带着健康的红润。
一闭上眼,葛夏眼前就浮现出穿着黄色的外套,手上拎一把枪的那个女人。
以及那个可怕的怪物。
后半夜出月亮了,她闻着雨后的清新味道,抬头,就从窗户里看见那轮皎洁的玉盘,就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光辉明亮。
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两声,她缩缩身子,藏在角落里,强迫自己入睡。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活下来了。
城里的夜晚非常安静,丧尸走动都是没什么动静的,只偶尔嘶吼才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等到天亮,从废弃的小屋里出来,地面还有些湿润,葛夏望着宽阔的旧街,略一犹豫,就放弃了继续深入的想法,听从了那个女人的提醒——前面的水沟里有一只怪物很危险。
大概神女是专程来警示她的。
很多故事里都有这样的桥段:
前方出现危险时,就会有一个神仙、或者精怪、又或是什么白狐报恩,来提醒一下前面不能走了,会死人。
于是葛夏转步不再向前,而是在旁边的旧屋子里搜寻一番。
在城里又停留了两天,没再看见那个骑着怪物的女人,只有一些零散的丧尸,蹒跚缓慢的游荡在楼宇废墟里,她背着破布袋,谨慎而小心的探索着这片区域。
为了躲避大群丧尸偶尔换一条路。
要防备的不仅丧尸,还有其他拾荒者。
只是葛夏没有注意到,远处楼宇间那个高大的身影。
两天后她往出城的方向去了,从这里走到城市边缘,就花了大半天,下午时才离那些高高矮矮的房屋越来越远。
越往外走,高楼大厦越少,丧尸也越少,经过二十年风霜雨雪,只有城市深处还留存着许多丧尸了,偶尔游荡出来。
白骁跟在她后面,走了两天,才看见她在一个破落的镇子边缘,打开一个井盖,钻进了地下室里。
她生活在地下。
这是个好地方,至少不用担心疯狂的鸟群冲击过来,也是他曾经帮林朵朵备选的方案之一,只是昏暗的地下太压抑了。
——没有什么谎言,也确实没什么团体,她只是在姐姐死后依旧挣扎的幸运儿。
白骁在附近转了转,高大的身影却没发出多少声响。 他在这个破落镇子里逛一圈,另一边角落里生活着几只鬣狗,女孩儿在北面最边缘的角落,而它们在东南的角落,一起生活在这个镇子里,互不侵犯。
镇子外也没有车辙,没有什么痕迹。
扩大了范围转转,又独自流连了两天,白骁才赶回市中心。
回来时已经差不多六天过去了。
林朵朵独自居住在城堡里,倒是没受多少影响——去丧尸化的生活足以支撑她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躲在高楼里,直到水箱里的水用光,水池里的积水也渗透蒸发干净。
不知道白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朵朵清晨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在身边,她一条腿搭在丧尸腰上,被丧尸的手摸着。
她知道自己醒了,丧尸立刻也就会醒过来,这是丧尸的习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介于睡与不睡之间,没有动静他就是睡着的,一旦有动静他又是醒着的。
所以林朵朵没有动,只是躺着,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躺了很久,她忍不住摸摸丧尸的侧腹,结实的肌肉摸起来手感很好,让人有点爱不释手。丧尸真的很结实。
“色批朵朵。”白骁没睁眼,只是按住了她的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朵朵轻声问。
“昨天后半夜。”
其实以前不这样的,她也是很警惕的一个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醒,晚上丧尸只要敲一下窗子,她立马就能提上枪出来。
现在也依旧是,只是白骁很奇怪的不会惊醒她。
林朵朵坐起来了,披上外套,一边拢着头发,一边道:“有看到那些人的痕迹吗?”
“没有。”
“看到什么了?”
“环境确实比临川那边好一些,那个人也没有说谎。”
“那就好。”
林朵朵见他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了。
这一趟算是了解了周边环境,以及昌海周围有没有比较大型的聚居地。
废墟里想要躲藏太容易了。
即使在临川,也花了将近一年,才因为山火被找到。
白骁带着林朵朵渡河离开的,然后选了个方向一路向南,临川周边的城市很多,想找他们不太容易,也可能跑山里去找了。
“这几天有没有遇到危险?”白骁问。
“没有,这栋楼挺结实的。”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泼洒进来。
从这里往外看去,高高矮矮的楼宇间,街道上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大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偶尔有鸟雀的阴影在远处飞起落下,草丛里有丧尸游荡的身影。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不多,但也不少,总有幸运儿在苟延残喘,他们也只是其中之一。
不产生交集,有时就是最大的善意。
“你说,要是那群人来了,找到的那些无辜幸存者,真的会被他们搭救吗?”林朵朵忽然问。
“谁知道呢。”
第231章 不合适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许久没见过活人,看见拾荒者,白骁也惊觉林朵朵与那些独居幸存者的不同。
她太润了。
废墟里不会有这种幸存者,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差别。
别的拾荒者在寒冬苦熬的时候,她把腿塞丧尸衣服里,在火盆旁烤火。
别的拾荒者躲避怪物的袭击时,她蹲在棺材里,被丧尸带着一起出去猎杀怪物。
“反正你大概是无法伪装成幸存者了。”
“我才懒得伪装。”
“嗯……要不要把那只王八逮来炖汤?”
白骁对那条水沟里的老乌龟念念不忘,这几天就是在找它,那么大只龟,炖一锅给林朵朵补补身子,他吃下去说不定力气能再大几分。
但是不好逮,这也是他和林朵朵头次遇见束手无策的对手,它跑忒快,壳子又硬。
“你有办法?”林朵朵回头问。
白骁去隔壁翻了翻,翻出来当初缴获的手雷,给林朵朵看看。
林朵朵想了片刻,“放它在那里吧,以后说不定能阻挡一下陌生人来到市中心。”
主要还是防备那些人,这城里越危险,丧尸就越安心。
“也有道理,当备用粮吧。”
白骁将手雷收了起来,他就是馋那口老龟汤,炖上蘑菇,不知道有多香。不过想来冬天的时候能喝一口,比现在要舒服一万倍,反正现在没冬天那么困窘。
在外面找到的城区地图上标记了一下,这**朵朵闲着临摹出来的地图,已经标记了好几个区域,还有注释。
别的拾荒者避之不及的凶地,都被丧尸王当作了储备粮放置区。
这才是林朵朵越来越润的主要原因。
从那年冬天猎杀了狼群开始,他们就是捕食者了。
一转眼外面的花已经开了,天气越来越热。
在老城区找到了一棵老石榴树,林朵朵高兴的不行,只盼着它结石榴的时候。
白骁也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维生素微量元素他不懂,但总觉得对丧尸应该有好处。
许是高兴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天气热,下午回来不打算出去后,林朵朵翻腾着楼里的衣柜,看到丝袜的时候思考了一下,看看窗台上放着的小人儿。
“这是不是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黑丝女丧尸?”
林朵朵感受着奇特的触感,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又不防虫咬,又不保暖,可能最大的用处就是以前的时候在田野里防止晒伤。
但那是很早以前,后来就不敢在田野里露出皮肤了,不管多热都要裹得严严实实,将袖口和裤腿全扎紧,所以它如今毫无半点用处。
丧尸王很惊讶,看着这个小小只的人类穿黑丝,她的腿型完美适配。
“你就拿这个考验丧尸?”
丧尸把她的丝脚放嘴里了。
“……”
林朵朵眯了眯眼。
她发现这东西也不是毫无用处。
“以前我就想,末世里怎么会他妈的有人穿黑丝端着枪打丧尸呢?”
这就不科学。
丧尸王发现自己错了,真的错了,“原来真的有这么骚的人。” 林朵朵用力踢了丧尸一脚,结果白骁纹丝不动,她自己咕咚一下摔到床下面去了,摔了个屁股蹲儿。
能在末世吃到林朵朵的丝脚,这也是非常梦幻的一件事。
放以前白骁从来没敢想过。
白骁忽然觉得很疯狂。
也许末日里本来就是疯狂的。
不然也没有人拿丝袜去勾引一只怪物。
他将林朵朵高高托举起来,就像狮子王中的狒狒长老举起辛巴一样,这只市中心唯一存在的普通人类被怪物举起来,面朝着夕阳,柔和的残阳映照着她那柔顺的头发,洒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辉光。
这世界温柔的一面展现在眼前。
丧尸将她衬托得更加美好。
娇小的女人长发披落,身后是她一手培养的丧尸。
如同传说故事里走出来的神女,来到人间。
这一切都很梦幻,像小时候读过的故事,灰姑娘变成公主,来到属于她的城堡,而城堡里有个丧尸王子。
“你说我像不像唐僧?”林朵朵忽然问,“唐僧从外面捡到的孙悟空,孙悟空一开始还想吃他。”
“但唐僧不会拿奶奶贴孙悟空的背。”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像流落在妖怪聚集之地的唐僧,谁都想咬她一口。
夜幕来临了,林朵朵披件衣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丧尸在处理公主喷出来的水。
这次人类的反应有点大,白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亲了一下她的脚原因,以至于不得不换一件裤子,湿漉漉的不能再穿了。
公园里、麓湖边都长出了大片的芒草,公园的小河里也有荷叶冒头,被他挖回来的藕最终也没长大,腐烂在水池里了。
倒是小区下面积水坑里有很多甩着尾巴的小蝌蚪,还有些青蛙卵没孵出来,林朵朵拿抄网捞了一点出来,喂给小怪物,小怪物吃的很欢。
她对怪物没有什么歧视,当初捡个丧尸喂面糊糊,现在也会喂小怪物,而不是吵着让丧尸弄死它。
比小怪物更可怕的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管什么都好,有点动静总是好的,这是她在山村里留下来的习惯。
摘回来的槐花被她清洗晾干了,收在柜子里,偶尔抓一把给丧尸泡水喝,光喝水不顶饱,但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混起来的话,对白骁来说相当于甜点,也能有点用。
晚上有时候会听到楼下的青蛙叫,不过时有时无,小怪物会躺着露出肚皮装死,有青蛙和别的虫子靠近,它就会跳起来吃掉。
这几天它的脸肿起来了,本来瘦骨嶙峋的,现在看起来脸胖了不少,白骁研究了一会儿,最终判断是被蛇给咬脸上了,毒肿的,小怪物脚下还有点蛇鳞。
这玩意儿抗饿,和丧尸一样,饿得枯瘦枯瘦的依然没死,既然这么顽强的活着,白骁也就多给它一点下水,有时候会拿个碗接猎物的血,做成血豆腐给它。平时捡到的过期破烂儿也是少不了的,它是杂食,不是也得是。
“养大了会不会和你一样听话?”林朵朵瞅着小怪物。
“你在拿我和它比?”丧尸将血豆腐扔过去就不管了。
“嗯……”
林朵朵想了想确实不合适,“那会不会和我一样听话?”
“……”
这更他喵不合适了。
“就用链子拴着吧。”白骁没想那么多,虽然这个小怪物确实有点变化,会躺下露肚皮,不知道是被丧尸王比兜教会的,还是其他原因,但它瘦骨嶙峋红着眼珠的模样太吓人了,他不放心放这玩意乱跑。
如果有天要离开,他才会考虑把链子取下来,让它扑向敌人,造成一点困扰也行,扭头逃跑也行。
第232章 臭味
再见到那个拾荒者时是两个月后。
歪着脖子的丧尸在阳光下蹒跚而行,它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看起来是从建筑里走出来的。
被困在建筑里的丧尸有时会误打误游荡出来,这种丧尸的衣服一般比那些经常在外的丧尸完整,不会变成破布条一缕一缕的,腐朽程度也更轻一点。
街上有人在奔跑,好似不在意丧尸循着动静围过来,地上留下点点血珠,吸引丧尸围拢过来。
而后面几道身影远远停住脚步,只是冷冷看着她,再往前,就到了拾荒者未探索过的区域了,会出现大群的丧尸,也会有怪物,深入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尤其是带着伤的人。
看见周围丧尸被动静和血味吸引,他们犹豫一下没有再追。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丧尸群里。
彼时的林朵朵正在公园的小河边,坐在棺材里,抬头望着远处树梢。
郁郁葱葱的枝叶撒下大片阴影。
风很凉爽,拨动她的发丝。
丧尸在河里摸索,不时还小声抱怨,“那些破鱼啃我脚,好恶心。”
他还是怀念几年前的河里,可以纳凉,可以抓鱼吃。
摘了一个大大的荷叶给林朵朵扣头上,既清凉又解暑。
林朵朵也羡慕丧尸可以下水,皮糙肉厚,露个脑袋在挨挨挤挤的荷叶间,看起来很喜感。
“有没有藕?”
“没有,再过段时间,七八月份大概就有了,最起码要有莲蓬的时候,荷花都没开呢。”
风吹树叶哗哗作响,人类在岸边,丧尸在水里。
绿荫随着风轻轻摇动。
丧尸摘了一大迭荷叶,这个东西也可以吃,虽然他没吃过,但是知道能吃,林朵朵也没吃过。
那不是什么问题,怎么吃就交给林朵朵去研究了。
两人从公园里出来,烈日渐渐的有些灼人了,气温很高。
往回走的时候,丧尸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远处的老丧尸,它们好像被什么吸引了。
“怎么了?”林朵朵问。
“好像有人类的臭味。”
听见白骁这么说,林朵朵也发现,远处平日兜着屁股跟着的老丧尸有些不寻常。
踏着遍布荒草的公路,往那边废墟过去,靠近了,就发现它们确实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有些丧尸已经倒在地上,白骁背着棺材靠近过去,丧尸们挤在一起围拢着猎物。
看见里面那个人,白骁皱了下眉。
面对大群的丧尸,葛夏已经绝望了,但是她不想变成丧尸。
手里的刀已经快挥不动了,明明再往前一点,就能进一个楼房躲避,但是她被丧尸们困在这个破烂的快餐店里。
“你干嘛跑过来杀我的丧尸?”
突兀的声音出现,葛夏茫然了一瞬。
杀……你的……丧尸?
葛夏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丧尸是有主之物,她脑袋懵懵的,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遮挡了阳光的强壮身影。
“对,对不起!”
“……”
白骁望着这个拖着伤腿坐在地上抵挡丧尸的人类,她腿上的伤才是吸引丧尸聚集起来的原因。
看见他将旁边硬挤的老丧尸扒拉到一边,葛夏眼里忽然亮起了光。 因为葛夏看见了那个女人。
金色的阳光照着她柔顺的头发,此时此刻,她好像浑身都闪着光,干净的外表,不染纤尘的容颜。
在葛夏眼里,她浑身都发着光。
不,她本身就是一束光。
在这危机四伏丧尸横行的地方,她就那么出现了。
林朵朵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又看了看丧尸王。
白骁抽血鼻子,四处望了望,“好像没别的臭味了。”
“也就是她自己跑进来的?”
“是吧。”
白骁看了看门口的血迹。
这好像是个意外,但又觉得是个开端,随着丧尸们逐渐老去,外围的资源越来越少,这是迟早的事。
小区外涌动的丧尸群就是防备这种情况的。
白骁把老丧尸扒拉到一旁,看向林朵朵,林朵朵和他对视一眼,仿佛知道了对方所想。
他们没有说话,葛夏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就像那个雨天的傍晚,两个身影在废墟里模糊远去。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林朵朵的裤腿,脏兮兮的脸贴在地上,鼻间闻到的是自己滴落在地上的血味。
林朵朵叹了口气,“我们是怪物。”
“我也可以是。”葛夏说。
这世上充满了怪物,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
从丧尸群里突围出去,葛夏一瘸一拐跟在前面的怪物身后,走在荒草凄凄间,吹着傍晚的风,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步一步离开老城区,夕阳垂落了,高楼大厦耸立,前面又是大群的丧尸围拢,在丧尸们围着的地方,是一个干净没有杂草的园区。
相比外面荒草丛生,丧尸横行,还有满地零碎的尸骨,这里干净的像是一片净土。
葛夏来到了天堂。
进了里面,离门口不远处用铁链拴着一只怪物,足有她的腰高,面目狰狞可怖,肋骨凸显,尖锐的牙齿露在外面,红色的眼睛里露出疯狂,像披了一层皮毛的恶鬼。
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过去时,它躺下露出了肚皮。
远处一点的木桩上锁着其他的怪物,有的是直接被铁链洞穿了骨头,奄奄一息趴在那里。
楼下空地上用细竹竿搭起来一片架子,那边种着不知道什么菜,绿油油一片看起来就让人喜欢,浓密的叶间开着紫色的小花。
葛夏从没想过,在丧尸横行的城市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即使是梦里也没有。
是那个女人,和那个怪物住的地方。
远处忽然有鸟群扑楞楞飞来,在夕阳下盘旋,林朵朵跳进了小区里的一个大桶里,葛夏刚看向坚固的楼房,也被丧尸塞进了另一个桶。
她蹲在桶里,忽然恍然,这里隔一段放一个桶是用来干什么的。
大桶被冲击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平静下来,有人敲了敲桶,她才露头。
白骁正将鸟雀的尸体扔给拴着的小怪物。
这些东西扔给它,它吃的连毛都不剩。
第233章 不知道
林朵朵将拾荒者带到楼下架空层,扔了一块干净的布过去,让她自己处理腿上的伤口。
就是因为那伤口才会被一大群丧尸围住。
“不是被什么怪物伤的吧?”
那样的话这个人会烂掉,活不了多久,她不想看见那样的场景。
“不是。”葛夏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跑这种地方来?市中心还很危险。”
“我碰到了别的人,他们想要抓我,只能往深处跑。”
“别的人?”
“也是一伙来城里拾荒的。”
来城里的人都是寻找物资的。
有时运气不好碰上了,她也是物资的一部分。
腿上是被钢筋划伤的,血浸湿了裤腿,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他们追进来了?”
“周围的丧尸被引动了,他们没敢再继续追。”
“喔。”
白骁过来了,葛夏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不敢看他。
林朵朵瞅了白骁一眼,看把人吓的。
要是再吃点苋菜,张个血盆大口,估计一下就能吓背过气去。
她手指在地上沾了一下,抹了点葛夏刚刚滴落的血迹,递到白骁面前,被白骁没好气的打开了。
“不尝尝味道有什么不一样吗?”白骁尝过她被竹篾划破手指时的味道,滴了两滴给他。
“一样的臭味。”丧尸说。
葛夏低着头不敢说话,直到两人离开,她抬起头,脸上现出一抹茫然。
暂时将拾荒者放在那里,林朵朵将白骁挖回来的荷花扔进了水池,不知道丧尸为什么一定要她做这件事,傻了吧唧的。
天气越来越热,这段时间他们喜欢在黄昏时去楼顶纳凉,每天只有一小会儿,就感到非常满足,虽然每次都要带着大棺材上去,还是非常喜欢,并不会因为困难就不做了。
顺便还能拿望远镜观察一下周边。
坐在楼顶上,看着下面茫然的拾荒者,葛夏已经很久没动作了,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看看四周。
林朵朵道:“你怎么想的?”
白骁道:“总不能看她变新鲜丧尸。”
林朵朵问:“只是这样吗?”
白骁望了一会儿,想了一下道:“也不是,总归是个人……我和你说过吧,当初我去找庇护所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很多失去了希望的幸存者同样对我释放过善意,虽然只是对年轻人的。”
他望着远方,黄昏了,夕阳西下,夜鸟盘旋。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狂欢者,他已经记不得那个想死在路上的人的名字了,但记得那个黄昏,那个人指着远方盘旋的乌鸦,说没希望了。
即使这样,他依旧将一处生存狂曾经的储备地点赠予了这个年轻人,并祝年轻人一路顺利,即使年轻人不太信任他。
想死的,想活的,全都走在同一条路上。
“那拿铁链锁起来?”
“你正常点,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喜欢被拴起来。”白骁说。
“我觉得很多人会喜欢。”
“……”
白骁望着下面看了一会儿,道:“养好伤就让她走吧。”
林朵朵道:“如果她再被人抓到,或者遇到那群人,我们这地方就暴露了。”
“但我没办法对没做过这件事的人下手。”
大概是那些人的影响,如果当初刚上路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郁明,而是在安全区外遇到的那两个人,可能他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你能吗?”白骁问。
林朵朵望着那个脏兮兮的拾荒者,一时没说话,过一会儿道:“她应该挺能干活的,冬天的时候你不是说抓个拾荒者回来作伴吗?” “我只是担忧你的精神状况,现在倒是不太担心了。”白骁说。
“为什么不担心了?”
因为已经没救了。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只留被渲染的像血一样的云彩。
林朵朵下楼了,丧尸独自坐在楼边吹着风。
其实不知道能活多久,在环境愈发恶劣的情况下,有些人会疯狂,有些人反而会更平静的接受一切。
晚饭林朵朵研究了一下采回来的荷叶,嫩荷叶焯水后拌了拌,意外的口感清爽,还带点清香,只是林朵朵对这味道没什么偏好,中规中矩吃了一点,丧尸吃了一大盆。
葛夏也吃了一些,狼吞虎咽,偶尔偷偷看一眼丧尸,她只是在惊讶丧尸也吃这个东西。
屋子里闷热,丧尸摇着扇子,林朵朵坐丧尸腿上,风吹过两人,林朵朵发梢随着他摇扇子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看起来平静又和谐。
他们不出声,葛夏也不说话,像个闷葫芦,低头待在那里。
很怂,但能吃。
她还没有回过神,这一天大起大落,被其他的拾荒者团伙追赶,被丧尸围拢,又遇见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婉的长发女子。
葛夏的年龄看起来更小一点,只有十几岁,脏兮兮的短发纠杂着。
她不安地坐在那里。
“你多大了?”林朵朵问。
意识到在和自己说话,葛夏有些无措,呆呆地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不知道。”
林朵朵怔了一下,倒是没什么意外,她自己也忘了自己究 活了多少年,上次还是被丧尸提醒了一下才确定。
这是一个人独居的通病,曾经她还有钱婶,一起活在村子里,才知道自己多大了。
只有上一代人,才对年纪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很多一个人的独居者,过了今天没明天,只是活过一天算一天。
看她有点不安,林朵朵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受了伤早点休息吧。”
入了夜,下面花池旁有蛤蟆在叫。
现在白天越来越长,夜晚降临的更晚,满天的星星。
她活动的时间也相应变长了。
林朵朵带她下楼安置一下,昏黄的烛光下,带着另一个人类住在这栋楼里。
空荡荡的楼房原本除了他们外,只住了曾经困在这里的丧尸。
葛夏一瘸一拐跟着林朵朵下楼。
路过有老丧尸的房间,听见动静,她吓了一跳,本想问什么,但是忽然想起来,‘你干嘛跑过来杀我的丧尸?’这句话,她又静默了。
这些丧尸都是人家的。
但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总之就是有点邪门。
她想问那个丧尸是什么,但是不敢问。
一路来到楼下,房间里黑漆漆的,这是另一户,倒是没多少灰尘,冬天的时候林朵朵都清理过。
“晚上可能会有怪物在楼下叫,但是不用担心,房间里很安全,不要乱跑就行。”
见林朵朵转身准备离开,葛夏鼓起勇气问:“那个,他是你哥哥?”
那个女人道:“不是,只是我称呼他哥哥。”
葛夏想不通,“呃……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哥哥不会吃妹妹的脚。
但丧尸会吃她的脚。
第234章 他
一大早起床的时候,被丧尸揉了一会儿,林朵朵忽然记起来,昨天捡了个人类。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起来,穿上鞋子,到另一户看了看,老二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坐在地上,一手拿着包扎伤口的布条。
看见林朵朵进来,她不安地用衣服擦了擦地上,撑着一条腿站起来,似乎睡的不太好。
“你怎么坐在地上?”
林朵朵看见床上整整齐齐,一点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昨晚把她带过来就离开了,看上去她好像在地上躺了一晚。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下意识用脏兮兮的衣服在睡过的地板上擦抹,像是想把自己待过的地方擦得一尘不染,“太,太干净了。”她小声说。
“你砍丧尸的时候看起来凶巴巴的。”
林朵朵见她蜷在床角不安的样子,与拖着伤腿砍丧尸时判若两人。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我砍了你们的丧尸。”葛夏有些无措地看着林朵朵的脚,她穿着拖鞋,连足踝都是干干净净的,和外面的人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一样,这一切给了葛夏巨大的震撼。
一步迈进这个小区,大概这就是以前听闻过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庇护所。
至于庇护所为什么会在丧尸最多的地方,为什么会是他们的丧尸,大概庇护所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吧。
晨光熹微,远方的天亮了。
林朵朵带她上了楼,烧点水,抓一把干槐花,混着过期蛋白粉给丧尸泡了一大壶水,晾在一旁,然后看了看瘦瘦小小的老二,又抓一点放碗里用水冲一下,递给了她。
林朵朵打量着这个幸存者。
这两年,环境恶化的很严重,可能她和丧尸一起感受到的不是太明显,但从其他幸存者身上就很直观,外面已经非常严峻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林朵朵问。
“很久了……”老二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六七年吧。”
“六七年?那之前在哪里?”
“之前……在另一个地方,我和姐姐跟着一个大叔,大叔说要找,找庇护所,带我们一直走,那时候还有很多人,后来大叔死了,别的人也没了。”
葛夏抱着碗,坐在地上,有些事记不清了,有些还隐约记得,后来她和姐姐不知道再往哪里走,就留在这里了。
“往那个方向吗?”林朵朵指了指远处。
葛夏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朵朵放下手,那也是丧尸当初去的方向,连丧尸都花了一年时间,皮包骨头回来,从昌海这里……甚至更远的地方过去,无异于自杀。废墟很辽阔,那是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找庇护所啊……”
她轻声叹息。
葛夏低着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实际上当初那些人也没多少信心。
一路流浪到这里,途中也离开了一些人,那些人不是死了,而是聚居在一起不想再继续跋涉、向着死路前进,选择一个村落抱团生存,也有的人脱离队伍,两三个人作伴,享受余生。
到最后来到昌海的,只有寥寥几个人了,而这时候大叔也死了,她和姐姐顺着大叔指的方向没有走出多远,就在昌海这片区域停下来了。
“我和姐姐跟着一个叔叔过来的,后来叔叔死了,我和姐姐就在这里生活,后来姐姐也死了。”
是为了躲避大群丧尸,被怪物叼走的。
这是近两年的事,如果没有很多丧尸游荡,那就是有吃丧尸的怪物徘徊在附近。 换句话说,有时候丧尸聚集反而代表着安全,就像现在的这个地方。
这也是这几年发生的改变,在最初到这里的时候,危险的还是丧尸,那时候的丧尸也没多可怕,但比现在的老家伙们要强不少,一小群就会让人感觉到棘手。
葛夏坐在地上,努力回忆着那些几乎快要遗忘的事。
那个很大只的丧尸上来了,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壶,然后顺了顺林朵朵乱糟糟的头发,戴上头盔出去了。
葛夏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出门,每次见到白骁,她都觉得自己的脖子很不结实,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一样——单手就能把她脑袋拧下来。
“不用怕,他不咬人。”林朵朵平静道。
“他……”
“我爱人。”林朵朵说。
葛夏茫然了一瞬,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反应了一下才隐约记起来这句话什么意思,而大只丧尸已经到了楼下。
“很奇怪吗?”林朵朵问。
“不,不奇怪。”
葛夏眼神有些失焦,她猜测了很多可能,但没有猜到这个。
这里是城里,城里有一对夫妇生活,很正常的事情。
城里有很多丧尸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一点都不奇怪。
林朵朵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站在窗边看丧尸翻出小区。
白骁已经出去了。
他要去周围逛逛,有没有其他拾荒者跑进市中心,顺便带走了沾血的布条,出门扔在丧尸群里,丧尸们一阵躁动,团团围住小区。
这个沾血的布可以让丧尸们更好的守护小区。
林朵朵在小区里锄了锄草,从水池里装了一大盆水出来,晒了一天,到下午时把葛夏叫过来,脱了衣服,给这个脏兮兮的拾荒者清洗了一下,打结的头发也用剪刀剪了。
葛夏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看林朵朵双手拧着毛巾,然后在她身上擦洗,避开了伤口,晒的温热的水在身上很舒适,葛夏一动不动,任由这个女人摆弄自己。
洗人比洗丧尸轻松多了,给白骁洗澡的时候,林朵朵得用刷子刷,要么用毛巾用力搓,每次都要累一头汗。
洗干净后才发现她比看起来更小一点。
洗干净的小脸上还带着稚嫩,年岁不大,瘦小的躯干上还有点旧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不再是一副落魄拾荒者的模样。
看得出来,葛夏在这里生活,远没有当初林朵朵在山村过得自在,可能是这几年环境恶化的原因。
“外面活着的人还多吗?”林朵朵随口问,她对这个问题不抱希望,因为独居者什么生活她自己也知道,就像当初在山村里的时候,外面的拾荒者多不多,她也不知道,只生活在封闭的一小片区域。
但偶尔拾荒时能看到别的幸存者的痕迹,像以前的陈家堡。
这时白骁回来了。
第235章 弊端
葛夏也不知道什么算多,什么算少。
那些把她追进丧尸群里的男人是个小团体,有五个人,这应该算很多了。
白骁回来了,看见洗干净的老二,有点惊讶她的年幼,砍丧尸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上次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比当年捡他时的林朵朵还要小一点,严重营养不良。
废墟里不快点长大的人大概都死了,除非有人照顾。
她一瘸一拐的跟在林朵朵身后,照顾那片小菜圃。
“嗯,看起来干净多了。”
白骁夸赞了一句,葛夏的脸又有点发白,被夸赞干净的下一步就是扔进锅里。
但很快,看一眼林朵朵,她又不那么害怕了。
这被白骁注意到了。
在楼顶乘凉时,看着楼下和小怪物对视的葛夏,白骁问:“你和她说什么了?怎么感觉她没那么害怕了。”
“我和她说你不吃人。”林朵朵说。
“她就信了?”
“嗯啊。”
挺好骗的。
白骁无语了半晌,望着远处老旧的楼房。
“外面怎么样?”林朵朵问。
“还好,没多少人活着,但比临川好一点,毕竟以前的大城市。”
听白骁这么说,林朵朵也不意外,眯着眼睛看天边红霞。
“我和她说你是我爱人。”
“嗯?”
白骁侧目,林朵朵只是抬手捋了捋碎发。
“这难道不奇怪吗?”白骁问。
“有什么奇怪的。”林朵朵说。
“没听说把丧尸当爱人的,多新鲜。”白骁摊开手低头看了看。
“也没听说过丧尸天天摸人类的。”林朵朵在天台边缘晃着腿,吹着凉风,“玩完了不认账?”
“明明是你自己蹭的,关丧尸什么事?”白骁觉得这个人在凭空污丧尸清白。
“这么搞是吧?”
林朵朵瞅他一眼,蹬掉鞋子,“嗟,来食。”
“……”
搓了搓这只人类被风吹散的头发,丧尸望着远处。
“等那些老丧尸也全都死了,城里应该就变成另一种模样了。”白骁忽然说道。
“什么模样?”
“荒野一样的感觉,野草很高,动物很多,然后……来自丧尸的危险被怪物取代,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棺材。”
这里比山村更适合生活。
这是无法复制的,也只有丧尸可以在灾难前的高楼间,兼顾着。
住在灾难前的高楼里,然后把它改造成废墟里的山村模样。
“到那时候人也该死差不多了吧?”林朵朵问。
“可能吧。”
这场灾难的最后,人类与丧尸两败俱伤,最终获胜的是怪物。
日薄西山。
白骁带林朵朵下楼了,葛夏拖着伤腿烧火,林朵朵在剥豆子。
这些豆子不知道丧尸从哪找回来的,他天天在外面逛,外面这么大,总能找到一些惊喜。
煮熟了加点盐捣成豆泥也好,干煸了撒点盐塞在丧尸兜里也好,相比那些过期食物来说,都算是很好的。
葛夏在楼下抓了几只蚂蚱,在火里烤熟了给林朵朵,林朵朵往她嘴里塞了一只,往丧尸嘴里塞了一只。
这点肉对于丧尸来说不够塞牙缝的,也就是尝个味。 “有没有物资很多,但你不敢去的地方?”林朵朵问。
葛夏仔细想了想,这种地方有,没有丧尸围着,一看就透出危险的气息,那是有别的可怕东西盘踞着。
一个拾荒者对城里的了解,比他们这个外来者多很多。
“你自己吃。”丧尸拒绝了她递来的第二只。
味道还没这只人类的腿子好,舔一口比蚂蚱什么的香多了。
夏天的雨总是伴着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让街上的丧尸躁动,也让楼下的小怪物缩在角落。
霹雳啪啦的雨声很容易让人入眠。
林朵朵和丧尸回屋休息了,葛夏就站在自己屋的窗前,看远处偶尔闪过的雷光。
整座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散发出死亡的味道。
惊雷闪起时,能看到远处躁动的老丧尸,与一闪即逝的雨幕。
在末日里,还有这么一个安详的小地方,和做梦一样。
直到现在还是有点梦幻的。
夜里哗啦啦响起雨声。
雨声遮掩了另一户房间里微弱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雨天丧尸会躁动的原因,白骁发现每当下雨的时候,林朵朵都会安抚他一下,好像想要抚平他的躁动。
尽管他已经解释过自己和那些老丧尸不一样,能克制本能。
不过他也挺乐意的,毕竟相比于勾起她的**,丧尸更喜欢她主动蹭蹭。
当一切平息下来后,林朵朵摸了摸身下,这次没有搞太难看,下雨了不好收拾。
“我有个疑问。”她说。
“什么?”
“你为什么不蹭蹭我?”
“因为我闻闻香气就满足了。”
“是吗?”
“不然呢。”
林朵朵闻言撇了撇嘴。
丧尸却不理她了,只是听着雨声,过一会儿才道:“外面衣服好像没收。”
林朵朵支起身子,片刻后又趴下,“明天再收吧。”
她实在不想动。
“水池里的水会不会溢出来?”林朵朵问。
“应该不会吧……”
白骁也不确定,小区里的下水道被他堵死了,如果真的雨很大的话,大概会淹了。
淹了小区没什么,外面的丧尸被积水淹了,可能会被冲跑掉。
听声音雨势很大。
隔天起床。
果然,外面厚厚的积水漫起来了。
小区外的丧尸也被泡在水里,好在水不是很深,很多枯骨漂浮在水面上,还有死去的老丧尸,像一具具浮尸,看起来相当骇人。
街道上一副乱葬的景象。
上次雨没有下这么大,街上也没有太多积水,白骁忽略了这点,挽着裤腿去摸被堵住的下水道。
看着街上的一具具浮尸,他很担心再爆发个什么新的瘟疫,好在都是丧尸的枯骨,不会腐烂生虫,只会干瘪的剩下空壳。
小怪物站在积水里,还好它长大了许多,不至于被完全淹了。
白骁疏通了排水,积水一时也消不下去,排水系统有点老化了,之前期盼着下雨,现在却开始成灾了,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
只是雨还没有停的迹象,再继续下几个小时,外面的丧尸们可能会被冲跑了。
第236章 一墙
刚说完这里比山村更合适生活,就遇见了浮尸满地。
死了的,活着的,被积水漫起,丧尸们摔一跤,就得在积水里挣扎,蠕动。
城里死去的丧尸太多了,积水将残骨浮上来,飘进小区里。
大雨下,小怪物时不时叼一根嘎嘣啃,即使成了落汤鸡也依然撒欢。
丧尸王冒着雨,掀起了小区里的井盖,这只能缓解一时,只要雨没停,老旧的排水系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排水量。
这就是在城里生活的弊端了。
当年灾难没发生的时候雨大了都会产生内涝。
大雨模糊了他的身影,他忙碌在小区下,用来躲避的大桶有些也被积水冲倒了。
子民们都在积水里挣扎,在雨幕中嘶叫。
白骁浑身湿漉漉的,上了楼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还在不断积蓄的雨水。
当事情往预想的糟糕方向发展时,反而有种微妙的放松感,因为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
这就是末世啊。
林朵朵拿毛巾站在身后帮他擦了擦。
“这要不是丧尸,而是活人尸体的话,大概会爆瘟疫了。”
白骁才发现丧尸其实也有好处。
望着街上不断蠕动的丧尸们,他忍不住乐了一下。
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
人间即是炼狱。
他真切体会到了那种末日将至的感觉,而在三年前,当路上那个同行的狂欢者说起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
大概这就是他与末日里土著的不同吧。
白骁也忽然理解了林朵朵疯狂而大胆的幻想——在这种绝望和压抑中还能保持情绪稳定,乐观向上,真相是早就疯了。
不正常的一直是他,他这个只在这里短短生活了四年的人。
一切都在缓慢的,不可阻挡的走向腐烂。
“不知道积水要多久才能消退。”
白骁望着雨幕中子民们的身影。
“挺多东西从洞里跑出来了。”林朵朵看见水面上漂浮着老鼠,那只是小区下,外面肯定更多,一些怪物都会被逼出来。
水和火某种意义上是等同的,烧山可以驱赶动物,积水同样可以。
“你要去捉一点吗?”林朵朵问。
“等等吧,雨小了再说,现在都是些小虾米。”
“小怪物扔在那儿不会淹死吧,你不把它挪挪地方。”
“它应该会刨水。”
“又没见过水,生下来就被你关起来了。”
“它能学会。”
好不容易有天赐的食物,相比于去干燥的地方,白骁相信它现在更快乐。
那只肥硕的变异老鼠顺着水出来,都被小怪物啃了。
现在把它牵走它肯定急眼,打小没吃过这么富裕的一顿饭。
丧尸擦干了身体,不愿再看炼狱一般的外面,反倒是林朵朵一直在隔着雨幕望着外面,仿佛对这一幕非常有兴趣。 哗啦啦的雨声一直持续着。
厨房里倒是还存着不少东西,角落堆放的笋,还有昨天没吃完的荷叶放在灶台上,柜子上有二十多年前的罐头,还有水灵灵的苋菜,以及几块吊在灶台上的肉,油脂滑亮。
葛夏也拖着伤腿,她这个状态在楼下积水里趟一圈,伤口可能就会被感染。
林朵朵不能下楼了,起码在积水散去之前不能下楼了。
两个人类在孤独矗立的城市高楼上,外面,是压抑的乌云和遮天盖地的雨,风雨飘摇。这栋二十多年前的旧楼,仿佛一叶孤独的小船,在雨的海洋里飘摇、颤抖,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在葛夏的眼里,天堂和地狱不过一墙之隔。
站在楼上,看雨幕中的小怪物啃枯骨,吃被积水从洞穴里逼出来的怪物。
林朵朵给丧尸泡了一大杯芝麻糊,用手指在温热带点烫的水里搅匀了,黑乎乎的过期糊糊对白骁来说味道还不错。
她头发有些散,打着哈欠揉了揉额头,想要靠在丧尸身上咪一会儿,白骁揉了揉她脑袋,拿了个梳子给这只人类梳头。
葛夏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很大只的丧尸站在林朵朵身后,在给人类梳头发,她小小的,微抬着头,一身浅色宽松衣服站在那里,落在葛夏眼里却仿佛无比高大。
窗外暗沉的雨幕,显得她格外圣洁和庄严,像被遗落在昏暗天空下的天使。
葛夏忽然有一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她一瘸一拐走上前,俯身亲吻林朵朵的鞋子。
丧尸和人类都被吓了一跳,林朵朵爬上了丧尸的胳膊,“伱干什么?”
她差点以为老二也被感染成了丧尸。
没人知道这个自小流浪的拾荒者是怎么想的,等把她送回另一户关上门回来,林朵朵坐在窗前,白骁继续帮她梳着头发。
“她年纪不大,毕竟没有你那样,有以前长辈留下来的家,又识字,过得比你以前难多了,你还有个小房子,有个压水井,还有钱婶,跌跌撞撞过了几年还算安稳的日子。”
年岁不大,却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林朵朵道:“都不好过。”
如今更加艰难。
“她以前也是想找庇护所的,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但是带着她的人死了。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很小。”她对丧尸说。
白骁道:“这已经是她穷尽想象,能想到的最好生活了,尤其是外面那副乱糟糟的样子。”
这在末世里并不常见,在末日到来之前,他们试着像从前一样生活,一个人和一个丧尸,试着像没有丧尸时的灾难前一样生活。
林朵朵没说话,她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在城里看见一个骑着丧尸逛街的女人,给了那个小小的拾荒者多大的震撼。
雨还在下。
“大概是把你当成了指引幸存者的神。”白骁道。
林朵朵笑了,抓住丧尸的手,纤细的手指从他指间穿过去扣住。
没有哪个‘神’会希望在一个破房子里和丧尸**。
“我们也只是在这世道挣扎的可怜人啊。”
天空暗沉,阴云密布。
积水还在上涨,更多的骨头漂浮在水面上,还有乱糟糟的衣服碎片,草根,以及骷髅头。
她温柔的笑着,楼下的积水里有蛇在水里游动,然后被小怪物吃掉。
末日到来那天,一切都将倾覆。
第237章 眼熟
明明是白天,却给人一种夜晚降临的错觉。
大雨漫灌,白骁也懒得再去看外面了——最坏还能怎样呢?
幸好这不是有台风的城市,台风能把老丧尸吹飞起来。
白骁想了想一堆丧尸在天上飞的场景,顿时觉得其实现在还不错,至少没有看见那么掉san的场面。
住在高楼上,忽然有老丧尸啪的一声糊在窗子上,或者直接撞碎窗户飞进来,那就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了。
还不算太坏。
沙发一侧被丧尸坐得有些凹陷了,林朵朵给他限定了位置,不能再把其他地方坐陷下去,其他位置倒是还柔软舒服。
人类窝在另一侧,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眯着眼睛打瞌睡,昨晚休息的并不是太好,她有点困倦,抬起腿,将人类的足放在丧尸嘴边,让大只丧尸含着。
现在丧尸并不是那么抗拒了。
与其说是爱人,不如说是食物的关系。
嗯,从始至终都是食物关系。
“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咬你一口。”
“我不会怪你。”
她懒懒躺着,听着外面雨声,脚尖被丧尸含在嘴里,忽然觉得,人的一生不过如此。
“没白活这一次。”林朵朵说。
“一样。”丧尸道。
无论对人类还是对丧尸来说,都一样。
大概这就是一种很邪门的共生关系。
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还有雨点落下的声音。
今天没有那么热,如果不考虑外面漫起来的积水,很惬意。
乌云愈发阴沉。
不过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已经像是平时傍晚一样,暗压压的。
大雨仿佛要把这块天地倾覆。
持续下了一天雨,积水已经很深了,排水的速度赶不上降水的速度,小怪物游荡在水里,已经沾不到地。
白骁终于下去,将它带到了楼上干燥的地方,原本瘦骨嶙峋总是肚皮瘪瘪的小怪物,现在肚子滚圆的,即使在水里泡了一天,依然难掩那股兴奋。
铁链子都让它沉不下去。
它父母是让丧尸王都能殴打很久的,足以看出它的潜力。
天早早的就黑了,林朵朵在楼上带着葛夏煮了点豆子,加了两块肉,看起来葛夏很少吃肉,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就滴下来,大颗大颗往下砸。
怪物的肉没那么好吃,一股腥臊味,又干又柴,即使加了酒也很难遮住,但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真好吃。”她说。
她吸吸鼻子,即使被丧尸吃了也满足了。
但是丧尸已经吃过林朵朵了,对这个瘦瘦巴巴的孩子不感兴趣。
汤晾凉了,丧尸喝了一大盆,坐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人类,很奇怪,和他在一起时林朵朵像个少女,他也一直把林朵朵当作少女,但昏暗的烛光下,她给老二盛汤时又是很温柔的人妻感。
丧尸和人类都吃饱了,在黑暗中下楼休息。
一直到隔天,雨势变小了,深深的积水也平静了一些,缓慢流淌,现在还是无法下楼。
白骁倒是可以下去,但是做不了什么,也就能在外面捉一些漂在水上挣扎的怪物,把它们救出来。 等积水缓缓降下去时,露出来原本的地面,很多丧尸在街上挣扎着,被水泡过的它们看起来更吓人了,原本就是变成布条的衣服,有些完全烂掉被水冲走了,露出来皮包骨的黝黑躯干,像一只只恶鬼。
白骁带着两只人类清理楼下积水漫过的狼藉。
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水卷起来,积水褪去之后又留下。
原本干干净净的小区里现在乱糟糟。
他拿了个大网兜,从楼下开始清理。
一只老丧尸躺在大门口地上,只有脖子还能动,它努力抬头寻找声音来源,枯槁的面容正对着白骁。
他妈的这些丧尸看久了,还有点丑萌的感觉。
白骁没理它,捞起来一网兜骨头碎布片,还夹杂着骷髅头,倒进身后林朵朵推着的小车上放置的桶里。
一股臭味从桶里溢出来,丧尸腐臭的气息,混杂着湿润的垃圾。
另一边葛夏也戴着手套,捡一些比较大块的垃圾,手上挥舞着一根臂骨,在地上拨来拨去。
“这个骷髅头有点眼熟。”林朵朵捧着一个丧尸脑袋道。
“恶不恶心,扔掉扔掉!”
白骁很不喜欢这个环境,林朵朵将丧尸头扔进桶里,然后想起来了。
“是那只天天挤着门的丧尸!”
她经常拿望远镜看下面,经常挤在门口的老丧尸都有点熟悉了。
不过现在差不多散去了,积水深了之后,老丧尸很难在水里站稳,东倒西歪,它们也是受害最大的一群。
原本是不会有这么多残骨的,但是白骁吸引了那么多老丧尸围在小区周围,推推挤挤,这一个冬天过去,街上的尸骨比其他地方多了很多,平时进出也会碰到一些脆弱的老丧尸。
小区放置那些用来躲避的桶里还有很多水。
清理了一整天,都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原本的菜圃也被淹了,竹竿搭起来的架子被冲倒。
又一根一根捡回来扎稳。
没有完美的地方,只有不断变好的住所,下午时又下了几滴小雨,淅淅沥沥的,没有下大,两个人和一个丧尸在小雨中又待了一会儿,白骁考虑 不要准备一些沙袋。
但是小区的排水也和外面一样,即使挡住大门,里面也会内涝,这是很难避免的。
这片废墟早就废弃了,二十年前就废弃了,甚至会越来越荒废。
“这些扔到哪里?”
一直拖着伤腿闷头干活的葛夏忽然出声。
“放那边角落吧,过几天把它埋起来。”白骁道。
她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不喂那只小怪物。
丧尸是他们的,怪物也是他们的。
地面很潮,还很泥泞,小雨蒙蒙,又收拾了一下几个装了垃圾的大桶,丧尸带着两个人类回去了。
街上还有积水未退,丧尸们歪歪斜斜,有些在地上爬动,没有了小区里的动静,它们茫然地在雨中徘徊。
天暗了,楼里亮起烛光,那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微光。
第238章 一定要
一场大雨让城市更加破败。
夜晚白骁披着衣服坐在书房里想事情,林朵朵点了根蜡烛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丧尸常常会想很多事,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能活多久,也许是还能有什么希望,那样很累。
她记得丧尸王还想去另一个城市看看,不知道还想不想去。
人一旦安稳下来,就不再想乱动了。
毕竟外出很难,长途跋涉更难。
也许等她变成丧尸的时候,白骁会选择离开这里,到那时再带着新鲜丧尸朵朵去那个城市看看,到处转转,那时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谁知道呢——
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
隔天天一亮,几人便又在下面忙。
老二瘦瘦小小的,但是特别狠,拖着伤腿挖坑干活。
以前林朵朵也是这样,肿起来一条腿,还要蹦蹦跳跳,非要跳给他看,表示自己没事。
只是那时林朵朵是怕积攒不够冬天的存货,葛夏是怕被丢出去。
忙碌的间歇白骁直起腰,望一眼小区外。
——外面的丧尸们没有那么整齐和拥挤了。
这种破败荒凉甚至不如它们挤在一起嘶吼的时候。
“被丧尸围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有失去了才知道那时候还挺好。
虽然丧尸很多,但也很有活力。
林朵朵闻言也看了一眼外面,轻声叹口气。
白骁将街上被水泡臭的枯骨简单清理一下,准备在小区里打铁,再吸引一些还能动的丧尸过来。
这可能是一种恋旧,还是喜欢保持原本的模样。
放以前白骁肯定以为自己疯了,丧尸少了,还要再想办法多吸引一些过来。
现在他却觉得很正常。
或者说已经很难区分正不正常了,这才是废墟里的常态。
林朵朵以前也养丧尸。
在一起待久了,人会越来越像。
一个丧尸和两个人类在楼下干活,小风嗖嗖吹着,很惬意的早晨,太阳也没有露头的迹象,灰蒙蒙一片。
这种雨后的时候最舒服,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有点不合时宜。
花了几天时间,将小区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到晚上林朵朵把旧工具修了修,就爬上床睡觉了,这一天很累。
丧尸还在外面,弄了一些沙袋,将水池围起来,偶尔能听到一些动静。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感觉到丧尸回来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轮廓,“忙完了?”
“嗯,好了。”
“快睡觉吧,这几天你也没好好休息。”
说完她又沉沉睡去。
这几天因为涝灾,都没怎么出去。
再出去时,到远处的麓湖社区看看,湖面上涨了很多,一簇簇的芒草长在岸边,风一吹,和波浪一样起伏。
周围地面还是泥泞的,踩上去又软又湿,像沼泽地,白骁觉得再过几年,这里真变成沼泽也说不定。
原本堵住路防止丧尸靠近的一些柜子和床都被冲倒了,出现大片缺口,好在现在短时间不用再来湖里提水。
雨过天晴,人的心情也开朗了很多。
他在外面探查,林朵朵就带着葛夏在小区里扩大原本的菜圃,不能因为被水淹了就放弃了。
葛夏干活很卖力,就像被收养的孩子,希望多干点活引起关注。
面对林朵朵时很可怜的模样,但是干起活很疯,很狠,就像提着刀砍城里的丧尸时一样。 原本打算她腿伤好了就放她离开,结果一直迟迟未好。
晚上丧尸回来了。
林朵朵感觉自己就像个老农,下午给瘦瘦小小的老二擦洗一下身子,然后晚上又给丧尸搓背累出一头汗,最后再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给丧尸搓背是最累人的,而且没有水管提着从他头上冲下去。
给自己洗好了。
滴滴答答挂着水珠从桶里出来。
这一天忽然就很充实,很满足。
洗干净的林朵朵浑身都散着成熟的香气,一件薄薄的衣服裹在身上,愈发有韵味了。
白骁本来怀疑是因为磨磨蹭蹭导致她早熟,后来才回过神,这不是那个拴着丧尸蹬三轮的女孩了,她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
丧尸却一直把她当初见时的那个女孩看待。
“你为什么拿那个眼神看我?”林朵朵皱了皱眉,丧尸的眼神很奇怪。
她想了想,抬起腿,丧尸摇了摇头。
“不吃算了。”
人类对丧尸的食谱依然拿捏不准,只是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望了一眼外面稀稀疏疏的丧尸们。
白骁抽了抽鼻子。
林朵朵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忽然知道他在闻什么。
“味道怎么样?”她问。
听见这个问题,丧尸皱了皱眉,细细瞧着她,仿佛要从她眼里看出花来。
过片刻,丧尸才沉吟道:“我猜你应该不是想说,给我泡茶喝。”
“如果伱想的话。”
“你有病,真的。”
白骁觉得也许真的该拿个铁链把她拴起来,那才是明智决定,只要被丧尸榨汁就好了,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匪夷所思的想法。
不过闻到了血味,也没办法榨了,最近几天也不能带她出门去逛了,这时 的人类就像一个加强版丧尸聚集器,走到哪被丧尸追到哪。
“没见过你这么挑食的丧尸。”林朵朵道。
白骁不想理她,其实站在人类角度想,也许是好意,不管丧尸喜欢什么,只要不把她变成丧尸,她都能拿出来。
甚至要是她有乳汁的话,白骁怀疑这只人类也只会很兴奋的挤一碗出来给他尝尝——并不是下流的那种,而是真的觉得,丧尸应该会喜欢喝这个。
想到这里,白骁出声问了问。
林朵朵怔了一下,低头道:“是哦,为什么我没有?”
“你大概不会有。”
明明是很下流的一件事,白骁忽然感觉到悲伤。
当初他从路上回去时,如果林朵朵有的话,一定会喂他。
很纯粹的一只人类。
她可以毫无保留的将一切都给丧尸。
她真的是在很认真思考。
天气有些热了,丧尸摇着扇子,让人类入睡,她提起一条腿,又被丧尸按下去了。
星星点点的夜空,废墟里一片寂静。
白骁忽然记起来好像曾经也是一个夏天,他在闷热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风扇,吹出来都是热烘烘的暖风,他汗流浃背的躺在床上,想着一定要赚钱。
可那些已经是前尘往事,没有意义了。
第239章 血统
过些日子公园的荷花开了。
绿叶大片浮在水面上,没有人扰动,也没人破坏,安安静静的,有一种原生态的美。
公园的河面上原本应该有野鸟野鸭,白骁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可能来太晚了,现在没有野鸟野鸭能生存,河里的鱼就能咬它们。
白骁戴着宽沿大帽子,放弃了自己的头盔,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他拿棺材带着林朵朵出来。
见惯了挨挨挤挤的老丧尸,林朵朵也很喜欢这一片一片荷花。
高温的晴天,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下水,她很想在水里降降温,最终只能眼巴巴看着丧尸在那儿下水。
她本来要干活,但是丧尸带她出来了,脑袋上顶着个荷叶,和丧尸一起在周围逛逛。
芦苇丛随着风摇摆,天边大朵大朵柔软的白云。
大丧尸泡在水里,也不怕被水里的鱼咬,趟着河底的淤泥,偶尔能踩到一些骨头,大概是曾经沉在河底的丧尸。
“要有个船,我能推着你游河了。”白骁有点遗憾。
“有什么好游的。”
“过两个月你坐船上摘莲蓬和菱角,我在下面挖藕。”
有个船就会方便很多,白骁看见远处有菱,这对林朵朵来说是新鲜的,她习惯的是在土里刨食。
没有船无非就是麻烦一点,以前河面上应该是有游船的,但是都沉到水下了,偶尔还能踩到残骸。
最终丧尸上来了,背着林朵朵离开公园,她趴在丧尸背上,在出去前还找到了黄花菜,一大丛鲜嫩的。
林朵朵哇了一声,丧尸也配合着哇一声,顺便在阴暗的树根底下采了些长出来的蘑菇,带回去喂小怪物吃。
下午林朵朵骑着丧尸回来,葛夏的眼神愈发敬畏了。
她没有看见过那么大的丧尸。
也没有见过骑着丧尸的女人。
这更加坚定了,她认为这是指引幸存者方向的神。
神话传说中的神仙,总会有一些怪物坐骑,驮着神仙到处走,以修成正果。
白骁不知道自己已经降格成林朵朵的坐骑形象了,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好奇,如果葛夏知道这个神仙老被丧尸榨汁会是什么反应。
天气有点热,下午闷闷的。
以前林朵朵会坐在门槛乘凉,摇扇子,但现在在楼里,就比较难熬了。
但她发现丧尸有点快乐,因为人类流汗,他就可以坐在旁边盯着。
林朵朵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将带回来的东西倒出来,野生的黄花菜水灵灵的,很鲜嫩,白骁以为她采回去就要吃了,结果她准备做成干货,下楼去掐了一点苋菜,还摘了点辣椒。
辣椒已经能摘了,之前的内涝对辣椒影响不大,白骁从山村里带出来的种子,有当初郁明送的,也有钱婶的,还有自己留的。
她在这边摘菜,丧尸观察小怪物吃完蘑菇的不良反应,不知道是小怪物的胃口强大还是什么,吃完依然活蹦乱跳。
“可以吃?”林朵朵摘完菜过来旁边和蹲着的丧尸一起观察。
“我可以。”白骁道。
“喔。”
差点忘了这个流程,又观察了一会儿,小怪物被丧尸王和那个女人盯着,一时间有点紧张。
“它好像很聪明。”林朵朵说。
“可能有边牧血统吧。”白骁猜测。
林朵朵问:“那是什么?”
白骁道:“一种……灾难前特别聪明的东西。” 丧尸回忆着,肯定不是那只公狗,那货很莽,被丧尸王殴打半天还死杠,最终奄奄一息被拖回来,倒是那只地下车库的变异母狗,只被打了一枪,就跑回了巢穴。
但是眼前的小怪物已经无法从外表分辨品种了,如果放任它吃丧尸的话,白骁怀疑会变成骨骼外凸看不出模样的怪物。
他的变化没有停下,这些怪物也没有停。
但是可能饮食的缘故,他在良性的变化,而这些怪物在吃丧尸的过程里有更多异变。
“你是什么血统?”林朵朵挠着小脑袋瓜。
“我当然是人类血统。”
丧尸鄙夷道,蛮夷就是蛮夷。
纯正的人类血统。
“不是丧尸王血统?”林朵朵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变成丧尸就追着人咬,丧尸王就榨她,一直榨,榨出水了还不满足,还得搂着她脖子闻半天。
“丧尸王不是个血统。”
白骁撑腿站起来,顺便把林朵朵也提起来,抱着她上楼,放在锅旁边。
葛夏已经烧起了灶火,热得满头大汗。
但是不敢开窗,因为觉得那很危险。
吃完饭,因为苋菜变得血盆大口的丧尸王很吓人,林朵朵又按着他刷牙,别的老丧尸都是一口残缺的黑牙,就他牙齿倍儿白。
刷完了还要把手指探进去,在丧尸嘴里摸索,看看丧尸有没有长蛀牙,有龋齿。
“丧尸牙疼是什么样子?”白骁忽然突发奇想。
林朵朵无语地望着他,伱一个丧尸问人类,丧尸牙疼什么样?
“说不定有些丧尸暴躁就是因为牙疼,但是又不会说话,所以表现的很狂躁。”他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可能吧。”
林朵朵手指在他嘴里摸了一圈,抽出来的时候还被丧尸舔了舔,她嫌弃的在丧尸裤子上蹭蹭。
估计再过三十年,丧尸王依旧能咬得动人。
“但最大的可能还是神经被病毒侵蚀了,不会有牙疼这个东西了。”
丧尸擦了擦嘴,有点庆幸自己神经正常,当然,还得感谢这只人类当初的捆绑。
收拾了厨房,林朵朵就下楼了,她到隔壁看了看,葛夏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这一天很累。
“伤好了吗?”等她回来,白骁问道。
林朵朵摇了摇头,白骁也没再说什么,捶了捶背,就趴在床上。
看见他动作,林朵朵脱了鞋站上去,柔软的脚踩着丧尸,几声细微的轻响,丧尸顿时舒坦了。
“你好像又壮了点。”
“是吗?”白骁想了想,“之前你说我瘦了点,现在刚好补回来了。”
“也是。”
上次也是踩丧尸的时候,林朵朵感觉脚感不太对,好像瘦了,现在倒是又恢复了。
“伙食好了就会这样。”
“伙食不好你会变成骨头还是变回原来那样?”
第240章 变化
这个问题让白骁愣了一下,琢磨一会儿道:“大概很难缩水,最多就是变瘦。”
“那还是壮点好。”
她往下踩着,踩到了白骁的屁股上,忽然道:“我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白骁问了一句,林朵朵没说话,踩累了坐下来,坐在丧尸背上,双腿搭在两侧,忽然躺下,和丧尸背靠背躺在一起。
“你以前会流口水。”她说。
“对啊,后来不是克制了吗。”
丧尸听她提起来,那些黑历史,一开始是在棚子底下看见她就流,后来说着说着话就流出来,再后来可以克制一点了,但是被人类抱着脑袋安慰一下,她胸前毛衣上就沾湿一大片。
“是克制了吗?”林朵朵问。
“当然。”白骁道,“现在没流了。”
林朵朵睁眼望着屋顶,长发散落在丧尸背上,让他觉得痒痒的。
“怎么了?”丧尸问。
“别说话,我在思考。”
林朵朵在思索,寻找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丧尸差点笑出来,蛮夷在思考。
林朵朵确实在思考。
“以前你会流口水是因为觉得饿,想吃我。”她说。
白骁道:“嗯……丧尸都会想吃人。”
林朵朵道:“现在还是吗?”
白骁道:“是啊。”
林朵朵道:“不,我觉得不是。”
白骁奇怪:“那是因为什么?”
林朵朵道:“因为你色。”
“……”
林朵朵越想越不一样了。
以前是食物,但现在是色情。
有了葛夏,林朵朵才察觉到不对,丧尸对另一只人类没什么兴趣……甚至对老二的伤腿,都没自己的汗味来得吸引力强。
所以他只是色批。
不是因为饥饿想吃,而是他在对人类发情。
但这又不对了。
丧尸发情的话应该蹭人类,而不是让人类蹭蹭他。
“不不不,都是食物,只是有的制作方法粗糙,有的制作精致。制作精致的话,光闻味道就能让人感觉到美味。”丧尸解释道。
食物并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伱就是吃饱了在发情。”林朵朵说。
“我不是,明天我就去把她扔锅里吃给你看。”丧尸说。
林朵朵反手拍了丧尸肩膀一巴掌。
被人听见了多吓人啊。
丧尸吃人还不够,还要煮熟了吃。
没听说过。
“为什么要扔锅里煮了吃?”
“因为我是文明丧尸。”
白骁道。
“文明就应该有文明的吃法,蛮夷才会手撕生肉,吃得血里呼啦,而文明丧尸会精心烹饪,然后用刀叉或筷子,展现出优雅。”
“你舔我腿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林朵朵道。
丧尸愣了一下。
这……
“看,你说到吃是扔锅里,吃我的时候直接舔,你还说你不是!”
林朵朵恍然大悟,一直以为他是喜欢尝人类的味道来着,就连摸摸项链,也只是想让她变得更美味一点。看白骁不出声,林朵朵支起身子,“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思考。”丧尸说。
隔天。
葛夏发现大只丧尸时不时看自己,而且还凑近了似乎在嗅什么。
这让她有点害怕,求救地看向林朵朵。
林朵朵只是在一旁端着碗,夹起豆子放进嘴里,好像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心惊胆战地吃完饭,葛夏收拾厨房,回头看了一眼,大只丧尸正盯着她腿上的伤口,好像那吸引丧尸的血腥味起作用了。
“我,我不好吃。”她忍不住说。
白骁很赞同:“嗯,浑身都没几两肉。”
比起林朵朵又润又软,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瘦了吧唧的小东西没什么味。
林朵朵拍了他一下,丧尸坐下来安静了。
等到葛夏下楼去了,白骁道:“确实,人肉对我来说好像没那么大吸引力了。”
他有点后知后觉,甚至还是林朵朵发现了一点异常。
主要是之前整天面对这只人类,怎么闻怎么好,没有其他人类作参照,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没那么大吸引力是指?”
“还有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白骁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微妙的感觉,人肉当然是香的,当初林朵朵喂他东西吃,他会忍不住舔一口林朵朵的手指尝尝味。
放现在不会了。
林朵朵仔细看了看丧尸,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看起来在变好?”
“应该是在变好……起码是更稳定了。”白骁也这么觉得。
“是因为吃素的原因吗?”林朵朵看了看角落的菜,试图找出这种变得稳定的原因。
白骁想了想,道:“可能吧,但我觉得也可能是……你的原因。”
林朵朵愣了一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吃过更好的,所以对粗糠咽菜兴趣不大了……这很有可能。”
丧尸的话让林朵朵咬了咬牙,她当然知道更好的是指什么。
但丧尸说的也是可能的,她在吃过很多罐头以后,马齿苋 没那么可口了,以前她也是很喜欢吃的,现在也依旧会吃,只是吸引力的确没那么大了。
“是吗?”林朵朵瞅向别处。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变化,而是慢慢变成这样子的。
但总觉得有点离谱。
“还有,你以前天天给我吃手指。”白骁想起来在山村的时候,午睡他给人类摇扇子,她把手指塞丧尸嘴里,让丧尸尝人味。“后来尝的也不少,慢慢脱敏了。”
“经常尝人味,导致你对人类没那么躁动了?”林朵朵对此表示疑惑,“正常不应该是,尝过以后就更加上瘾了吗?吃过人的狼,肯定会继续再吃。”
“但我和那些丧尸不同,我理智占了上风。”丧尸王说,“堵不如疏。”
“呃……”
究竟是尝过以后更上瘾,还是正相反,林朵朵和白骁都不知道。
但以自身经验来看,林朵朵觉得尝过肉味以后是更难抗拒的。
因此更大可能是饮食的原因,贴近人类习性的饮食,让丧尸越来越正常,这从他说吃葛夏的时候还要放锅里煮都能看出来,明显是人类的做法,而不是丧尸的生撕,这与他变成丧尸后一直保持着人类习惯脱不开关系。
至于‘尝多了人味所以脱敏’‘尝过更好的对粗糠咽菜兴趣不大’反倒是不怎么靠谱,甚至林朵朵怀疑这是丧尸在找正当理由多榨她几次,可以理直气壮说为了恢复,然后玩弄她。
“以前你被竹篾割破了手指,给我尝过几滴,我也没有天天想啊。”白骁拿出了有力论证支持自己的观点。
“但是那次,那什么以后,你就天天想了。”林朵朵拿出了更有力的论证。
“那是因为你老勾引我。”白骁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尝人味才给你尝尝。”
“嗯,我是很喜欢。”
“你就是……”林朵朵卡壳了一下,张张嘴,反应过来,又闭上嘴。
好气啊。
刚刚是在说什么来着?
第241章 是谁
关于到底是因为饮食习惯导致丧尸趋于更加稳定,还是因为人类对丧尸发情导致丧尸对人类抗性提高了,而沉迷于发情的人类气味,最终也没得结论。
而聪明的丧尸王提议可以两者一同重视。
这让林朵朵气得踢了他一脚,转身下楼去了。
她到隔壁看了看,葛夏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这一天很累。
回到屋里,丧尸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锻炼,她走过去坐在丧尸背上,丧尸王顿时负重了。
“我还是觉得你因为饮食习惯,慢慢的在恢复,也更稳定。至于吃我,是因为你吃饱了在发情,其实很早前你就对人肉味没那么大兴趣了。”林朵朵感受着丧尸一上一下起伏锻炼,这点运动量对丧尸来说并不算什么。
“伱这个结论是错的,是因为一直尝到你,所以对那些干巴巴的人类失去兴趣了。”丧尸说。
“那为什么我穿了丝袜你就更喜欢吃了?”林朵朵问。
丧尸愣了一下,想一会儿道:“精致的食物总需要一些精致的餐具来装饰。”
哼!
狡辩。
“毕竟我是文明丧尸,而丧尸吃人是天性。”
月明星稀,屋子里闷热,丧尸锻炼了一会儿,就把人类提下来,到窗户旁吹了吹风,望着外面稀稀疏疏的丧尸们。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林朵朵望着月亮道。
“大概吧。”
如果那些人疯狂追过来的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当初白骁就和她说过,那些毁坏的路需要修,需要疏通,废墟条件很差,他们不是丧尸,没有车寸步难行,而车又需要路。
去哪里都需要疏通,且还需要搜查。
路上路过村庄时,丧尸远远就避开了,但他们不能避开,只能一个一个搜过去。
加之没有明确方向。
“不用太担心,想在废墟里找刻意藏起来的人,和扫荡废墟重新占领的难度差不多。”白骁望着远处平静的黑暗,有过一次,所以林朵朵很担心,但不能以过去的眼光看现在。
又在窗前坐了一会儿,林朵朵回去休息了,白骁摇着扇子继续望着夜空,倾听黑夜里的动静。
温柔的月光下,昌海清辉洒遍,处处生辉,就像充满了丧尸的天堂。
菜圃里的辣椒长熟了,能尝个鲜,只有丧尸喜欢吃这个,另外两只人类都不喜欢。
丧尸只能一边遗憾,一边大快朵颐。
可能是看到他吃的开心,林朵朵忍不住又尝了一点,吐着舌头吸气。
她知道这不是丧尸的问题,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也会采一些野山椒来吃,所以这不是丧尸和人类的区别,而是口味问题。
菜圃里又绿油油的了,竹竿上爬满了藤蔓,豆角也能摘了,林朵朵带着葛夏摘菜,将长势最好的留在那里不动,标记了等待留种。
菜上的虫子葛夏还想留着吃,被林朵朵拍了一下手,扔给了小怪物。
“你腿伤还没好?”她看了看葛夏一瘸一拐的腿。
葛夏低着头嗯了一声。
林朵朵掀开她裤腿看看,葛夏不敢反抗,脑袋扭到一边,眼神有些茫然。
看着葛夏腿上撕出来的伤口,她叹了口气,“养好伤你就能离开了。”
“对不起。”“下次不要伤害自己了。”
林朵朵没问她不痛吗这样的废话,把伤口重新撕开怎么可能不痛。
白骁在准备打造一个新的更舒服的箱子,可以让林朵朵平躺进去。
在二代的基础上增加了铁皮和防水,镶上金边。
他叮叮咣咣敲打,顺便也是将外面破败荒凉的丧尸再重新聚起来,再次变得拥挤。
林朵朵和他说了,白骁回头看一眼远处拔草的拾荒者,继续敲打,道:“且活着吧,也许她有机会去安全区。”那些人会抓丧尸,如果找到这里的话,就有机会了。
没有的话,也就那样,谁都会死。
随着敲打的声音,小区外的丧尸都在寻找声音来源,和当初一样,蹒跚着凑到一起。
“这次加了防水,下雨的时候你藏在里面,我坐着棺材,不用像以前它还得占个雨衣空位了。”
见林朵朵对箱子有兴趣,白骁敲了敲外壳。
林朵朵觉得丧尸像个科学家,什么玩意都能造出来。
“这个是干什么的?”她指了指凯迪拉克的车标。
“我从外面抠回来的,看起来更尊贵。”
“这个呢?”
林朵朵又指了指那个金子。
“镶金的棺材,这叫金棺藏娇。”
白骁也觉得自己不正常了,一个破箱子搞这么花里胡哨,但他就是想做,然后做了。
“喔,我听过这个典故,是说有人拿个大棺材……呃……”
林朵朵一怔,思路有点接续不上了,她好像见过这个典故,又好像没有,反正就是很熟悉,但是除了丧尸,谁会用棺材去藏活人呢?
这不合常识。
她在那儿使劲想是谁金棺藏娇来着。
外面的丧尸们重新聚拢,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的模样,但白骁知道,不一样了,现在城里的丧尸是消耗品,在不断死去。
没有白骁提醒,林朵朵想了两天,也没记起来是谁把谁装棺材里造就了那个词语典故,直到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倒是镶金的箱子比之前那个质朴的棺材看起来华丽了很多,只是还没做好,目前林朵朵还是在用旧棺材。
葛夏就看丧尸王背着棺材出去,背着棺材回来,之前门口的老丧尸有点稀疏了,他直接背着林朵朵进出,现在重新变得拥挤,就又用上了箱子。
没有丧尸的帮助,想离开这个小区也不是一件易事,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在楼上看一眼,就能瞧到蔓延到街尾的丧尸们。
她也不想离开。
房间里的丧尸就像守护神,但只是守护着端碗吃饭的林朵朵,葛夏明白这一点,她只要有个小角落就可以了。
为了这个小角落,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努力做事,即使腿上有伤,也可以在楼梯上爬上爬下。
偶然听见丧尸说她有去安全区的机会,葛夏很茫然,这里不就是安全区吗?
对此白骁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他不想给人希望,然后又绝望。
最近荞麦需要授粉了,但是没有什么蜜蜂,只能自己来,拿着小刷子,丧尸感觉自己就像个老鸨子,强逼着人家结合。
第242章 甜咸进化
帮花朵授粉是非常下流的一件事。
无论是作为人类时,还是作为丧尸,白骁都这么觉得。
用刷子刷花朵的生殖器官,然后再去刷另一个……
“我作为丧尸王,怎么可以做这么龌龊的事?”
白骁扔下刷子不干了,交给两个人类去做,丧尸无法忍受这么下流的事情。
林朵朵摸不着头脑。
葛夏也茫然看看丧尸的背影。
“怎么了?”
“别管他,有病。”林朵朵闻了闻花,丧尸就是丧尸,和人不一样。
晴天有点微风,天气还算舒适。
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偶尔抬头看看天空,晴空让人很安心。
虽然植株都有点瘦小,结的不多,但能尝个鲜,其实比野外自由生长的要好一些。
之前下雨被水浸泡的丧尸枯骨会有一种隐约腐臭充斥在小区里,现在天晴之后就消散了。
葛夏小声问:“怎么能让一只丧尸听话?”
林朵朵随口道:“给他喝尿就行了。”
“啊?”
老二大震惊。
“给我过来!”
丧尸王把这只口出狂言的人类提溜起来,放到棺材里比划了一下尺寸。
她双手一搭小腹,和死了一样安详的躺在棺材里。
确实很舒服,比之前那个箱子好很多,之前那个只能蹲进去,伸不开腿,藏在里面短时间没什么,要是一天的话,就会腰酸背疼了。
“属于是站票升级卧铺了。”
丧尸是这样评价的。
把人类赶出去,他继续在这儿敲敲打打,偶尔抬头,那两只人类凑在一起在菜地里忙活。
因为天气热,他要喝很多水,以免变成枯瘦的老丧尸,楼下墙角处并排放了三个大大的瓶子,葛夏也有一个,在阴凉处晾着。
两个人忙活一阵,就待在阴影里咕嘟咕嘟喝半瓶水,然后远远看丧尸在那边敲打。
葛夏扣住个蚂蚱,塞进随身带的小瓶子里,里面已经存了好几只,“你吃蚂蚱吗?”
“晚上烧一下。”林朵朵摸了摸她的头顶。
葛夏去清理小区里长出来的野草了,小区太大,总会往外冒各种植物,她很认真的拔掉,这些都是隐患,虽然一点点不碍事,但等长高了,就会潜藏危险。
想想之前的繁茂,再看现在干净的生活区域,她打心眼里感觉末日已经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小时候听大叔说过,远处有庇护所,很干净,没有丧尸,也没有危险,和姐姐一起颠沛流离的时候,姐妹两个总是会一起幻想那个地方,两个小小的人儿靠在一起,捂着饿的咕噜噜的肚子。
可是姐姐没等到这时候。
葛夏将一只虫子小心装进玻璃瓶里,眼泪忽然就掉出来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笑了,其实姐姐应该也是高兴的。
因为她们两个长得一样,想的也一样,即使姐姐不在了,她也能想出来姐姐会是多么高兴。
庇护所没有在很远的地方,就在这里,在城市的最深处,一直都离得不远,这几年却一直没发现。
林朵朵坐在阴凉处,看丧尸咕嘟咕嘟喝完了一大瓶水,她将自己的倒了一半给他,他接着又一口气喝干了,才放下瓶子。
“看那边。”她指了指远处一栋楼。
小区边缘有栋楼外墙有些脱落,林朵朵发现了,指了指那边告诉白骁,白骁拎上锤子,上楼从窗户敲了敲,大块的墙皮顿时落下去。这样不用担心哪天在那附近被砸到。
好在那不是住的地方,砸完他又在楼下逛了一圈,检查其他的地方有没有隐患,有没有地基下陷,都好端端的。
楼体外墙的藤蔓也都被这两个女人时常清理,没有被爬满。
现在白天越来越长,夜晚降临的更晚了,太阳落下去很久,外面还亮着,丧尸抱着林朵朵上楼,瘦成一把骨头的葛夏跟在后面,一起路过了四楼被困住的老丧尸,葛夏也习惯了楼里的其他住户,只要不放出来,它们就只能在人经过的时候发出一些声响。
葛夏烧火的时候把自己抓的虫子和蚂蚱烧好了,蚂蚱给林朵朵,林朵朵塞丧尸嘴里一个,虫子她自己偷偷吃,林朵朵和丧尸不吃。
关于丧尸王对其他人类没什么兴趣这件事,林朵朵依旧觉得很神奇,甚至觉得这是他恢复的征兆,掰着丧尸的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变化——
也许应该是有的,但是太熟悉了,所以很难察觉,如果有照片就好了。
白骁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变化,他又一次在瘦瘦小小的葛夏身后偷偷闻了闻,是有人类的味道,但没有多想吃。
这实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要知道曾经他对郁明都流过口水。
葛夏不知道丧尸在身后闻自己,不然压力一定很大。
等到夜幕降临,她离开去休息后。
“会不会是她的问题,而不是我的?”白骁提出了另一个假设。
林朵朵看傻子一样盯着丧尸,“那天她被那么多老丧尸围着。”
“哦……是。”
白骁忽略了那天的事,人类被丧尸围着太正常了。
百思不得其解,白骁最终觉得,应该是吃过好菜,对这种粗糠就没啥兴趣了。
有句话不是说么,没吃过啥好猪肉。
林朵朵就是个上好的猪肉。
“所以这是更挑食了?”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对她没有特别想吃的冲动。”
林朵朵想了想道:“你闭上眼睛。”
丧尸闻言闭上眼睛。
“闻到了吗?”林朵朵问。
“闻到了。”
是她手的味道,在眼前不远处。
丧尸嗅了嗅,听见林朵朵问:“想吃吗?”
“还行,想尝尝。”丧尸说。
林朵朵停了一会儿,又问:“现在呢?”
“更想了。”丧尸闻了闻。
“我沾了点口水。”
林朵朵把手指塞丧尸嘴里,望向窗外想了一会儿,道:“你还是想吃人,只是本能已经很淡了,相比陌生人,伱更喜欢熟悉的味道。”
“有点合理,口味这东西是可以养成的。”
白骁也想了片刻,那些老丧尸只有本能,所以生冷不忌,而他也是丧尸,保持了人类的习惯,时间久了,还会有‘口味’这个东西了。
“虽然有点邪门,但理论上这是一种进步。”白骁忽然觉得,如果那些丧尸全都有理智的话,可能还会有吃辣的不辣的。
甜人脑和咸人脑这两派会打起来。
然后组建一个正常的,丧尸社会。
第243章 新鲜丧尸
“鸡鸭都是有分别的,小鸡仔,老母鸡,大公鸡,肉鸡,三黄鸡,乌鸡……一个食物分这么多种,还分出来鸡翅、鸡腿、鸡脖、鸡胸……正常来说,有偏好属于正常。”
和林朵朵一起研究了一会儿,虽然觉得合理,但回头一想又有点离谱。
这下真成挑食了。
老的不吃,男的不吃,小的不吃。
曹操如果变成丧尸:吾独爱吃人妻。
至于其他不挑食的丧尸……
“因为它们很饿。”
夜深人静。
“但也不能排除是你的问题,你和丧尸待一起太久了,也产生了某种变化。”白骁觉得不能这么草率下结论,而这也是一种可能。
林朵朵想了想,确实有这种可能,虽然微乎其微。
“你有没有看过身上?”白骁问。
“我干嘛要看自己?”
“万一有尸斑呢?”
丧尸点着蜡烛,脱林朵朵的衣服。
“伱干什么?”
“检查。”
把人类脱的光溜溜的,丧尸仔细瞧过每一寸,林朵朵睁眼望着屋顶。
“你会不会想吃我?”
“会。”
白白的小嫩羊一样的人类。
白骁发现许久没流过的口水又有了分泌的迹象。
检查完了没什么问题,林朵朵披上衣服,看一眼丧尸。
这不对。
当年她是想把丧尸扒光冲水,然后被丧尸拒绝了,怎么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
反过来了。
“正常不应该我这个人类给你丧尸检查吗?没有比我更正常的人了,反而是你需要好好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变化。”
“丧尸已经稳定了,你反而需要注意。”
“那有看出什么吗?”
“一切正常。”
“就这?”
林朵朵披着衣服坐起来,用手指戳了戳丧尸的脑门。
“其实还是有新发现的,你其实并不是人类。”白骁道。
林朵朵愣了一下,“那我是什么?”
“喝下冷水,你发出声音然后出热水,从技术上来讲,你是个茶壶。”
“那你喝茶吗?”
林朵朵差点被丧尸气笑了。
用力蹬了丧尸一脚,丧尸坐着纹丝不动,她自己又摔了个屁股蹲儿掉下床去,像极了某某遇刺时那个四脚朝天的jk妹。
林朵朵这次真气笑了,坐在地上揉了揉头发,叹口气道:“把我抱上去。”
对丧尸有什么办法呢。
上次也是蹬丧尸一下,结果自己掉下去了。
“揉揉。”
“屁股摔疼了?上次都摔过一次了还不长经验,下次你提前说一声。”丧尸道。“提前说一声你就让我踢下去了?”
“我把你拽回来。”
月明星稀,丧尸一边摇扇子,一边帮她揉着摔疼的地方。
夜幽静而安详。
在丧尸准备收回手时,林朵朵按了一下丧尸的手,丧尸心照不宣,侧躺在一旁。
“不许你说我是个茶壶。”
“嗯,我才是。”
丧尸敷衍道。
“你是不是没那个功能了?”
林朵朵很怀疑,按理不应该是这样。
“你这是对丧尸的侮辱。”白骁道。
“所以你是在克制?”
林朵朵惊叹,怪不得这家伙能忍住吃人的冲动。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有没有都一样,丧尸和人类不可能的,也只能夜深人静时想下。
楼下的小怪物翻着肚皮装死,等待有东西靠近再暴起,露出獠牙,由猎物转变成猎手。
葛夏待在屋里,望着窗外明月,暗暗祈祷着,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晚饭时没舍得吃的豆虫,小口小口吃下去,然后拖着伤腿躺在床上。
月光下,曾经的山村同样明亮,只是这里已经安静下来,大片的野草占据了这里,没有人活动时,自然会疯狂侵蚀一切。
同一时刻,周序也在望着月光,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那是一本圣经,这是从那个小山村里找到的精装版,也是那个‘怪物’曾经生活的地方留下的。
无眠的夜。
亘古的月光不变,依旧明亮圣洁。
这是自丧尸与张叹相遇后的第三年夏天,那个预言了末日的人已经死去。
那些与废墟的幸存者无关。
也与郁明无关。
郁明正摸着一个盘出包浆的手办,深夜里他没有睡觉,不时咳嗽一声,他这里在下雨,闭上眼睛,想起的是以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时候,和这时候的雨声很像。
那时也是在屋子里,面对着电脑的荧光,他以为可以一直那样宅下去。
不知不觉二十多年了,在灾难爆发之前,他从没想过,二十多年后的自己是这样的。
那些回忆是支撑他活到如今的唯一原因,他死后,那些记忆也会随着废墟一同消逝。
老人闭着眼睛,是笑着的,因为相比年轻人,他已经足够幸运。
外面大雨瓢泼。
昌海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湖边的芒草抽出了红柳,今年的知了少了很多,即使是白天也有点安静。
城市里的草木覆盖了原本的道路,不常走的地方需要拿着刀去开路。
本该有炊烟和灯火的楼房,只是沉默的矗立在那里,被青藤爬满外墙。
白骁隔三岔五就会去公园里看看,找找,河面上的荷花开了很多,大片的菱角也长起来了,他想等能吃的时候尝尝鲜,偶尔抓两条鱼回去喂小怪物。
他和林朵朵出门的时候,葛夏就在家里看家,这个时间,夕阳照在河面上,没被荷叶挡住的地方波光粼粼,渡上一层橙色。
林朵朵又做了个筐子,小筐背着,炎热的日子一天一天,她有种回到了以前的感觉,和丧尸走来走去,只是麻烦了许多,需要用棺材防备一些危险。
白骁又闻到了拾荒者的臭味,大家都不好过,有躲在家里的,也有出来冒险想在死前过得舒服点的。
只是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新鲜丧尸,这是白骁第一次见到除他自己之外的新鲜丧尸,他清楚记得当初自己神经紊乱,说话都说不了,止不住的流口水,平衡性也差,脑子一团浆糊。
眼前的新鲜丧尸准确说也没那么新鲜,因为是瘦的剩下骨头的拾荒者,它即使新鲜,看外表也和老丧尸有点像,只有那身脏兮兮但还完整的衣服能辨认出来。
第244章 干什么
白骁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从没见过新鲜丧尸,只是这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拾荒者变的丧尸,和多年前的不一样。
林朵朵变成丧尸的话,也能按着葛夏变成的丧尸打。
除了它的衣服没有变成碎碎的布条挂在身上外,就是有些躁动了。
多年前的新鲜丧尸,和现在的新鲜丧尸不是一回事。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白骁按住了新鲜丧尸,有点吃惊它的力气大。
看了看周围,不知道它是从哪跑来的,丧尸王背着棺材,把它带回家了。
葛夏还以为多了个人,看见那个枯瘦的身影眼中的血红时才吃了一惊。
又一只丧尸。
林朵朵从棺材里爬出来,瞅了瞅新鲜丧尸,白骁去拿了个铁链把它限制住。
“看来是拾荒者,和我想象里不太一样。”白骁观察着这个丧尸。
它太瘦了,行动上还算迅捷有力,有点新鲜丧尸的样子,只是持续不了多久。
“比你当初要强吧?”林朵朵道。
“呃……”
白骁搔了搔头,确实,即使是这样的新鲜丧尸,也比当初林朵朵刚抓他时厉害一点。
“为什么呢?”白骁想不通。
“你太弱了。”林朵朵道。
葛夏偷偷瞧一眼,这么大只丧尸被林朵朵说太弱了,她很吃惊。
弱小的丧尸王蹲在地上,可怜又无助,然后一只手按住新鲜丧尸,掰开它的嘴看了看。
嘴里没有什么血迹,只有一股腐臭,老丧尸找不到人吃,新鲜丧尸也找不到人,这片土地上的人太少了。
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将它感染的。
“会不会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来城里选择成为一只丧尸?”
白骁又拉开它的胳膊看了看,它半条手臂已经被啃咬的不成样子。
林朵朵看了一眼葛夏,“也可能是被大群丧尸追的,误入丧尸群里。”
新鲜丧尸实在不多见,当初她看到白骁就非常惊讶——反倒现在这个没什么吃惊的。
大概是因为当初白骁白白壮壮,一看就是高端幸存者,这种人即使被老丧尸围了,披个厚被子都有机会硬闯出去。
而现在这只新鲜丧尸,是那种油尽灯枯,砍倒几只丧尸就再提不起刀,压根不适合再来拾荒的幸存者,即使没有丧尸,他自己走一天路也可能摔倒。
不仅丧尸在变老,废墟里的幸存者在日复一日里也在煎熬。
葛夏也是一样,瘦的只剩下骨头,如果不是年轻,还有一股狠劲支撑着,也活不下来,被感染也是皮包骨头的瘦小女丧尸。
“你好。”白骁伸手朝丧尸打招呼。
但是没有回应,它只是朝着林朵朵挣扎。
“看,它也想吃伱。”白骁道,“你是高端食材。”
林朵朵撇了撇嘴。
她看起来确实比葛夏好吃,人味也更重。
丧尸王都爱不释手,丧尸又怎么能抵挡,白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丧尸,挥挥手,不用说话,林朵朵就去摘了点菜,过来交给丧尸王。
他按着丧尸,把菜喂进去,但是丧尸没有吞咽和咀嚼的动作。
“好像没办法复刻。”白骁道。
看两人围着抓来的新鲜丧尸打量,葛夏觉得很诡异。甚至觉得白骁是不是要吃它了。
小区里多了一只新鲜丧尸,被锁在角落,丧尸王好像找到了朋友。
“就叫它叫星期一吧。”
他还把自己的血喂给这个新鲜丧尸,只是新鲜丧尸并不领情,还喷他一手口水。
林朵朵远远看着,新鲜丧尸的意识已经没有了,只剩本能,这和当初的白骁是本质上的区别。
白骁搞了个大网,去到麓湖边,花一下午捞了一堆被感染的鱼,密密麻麻很恶心,他将鱼放进桶里,用棍子捣烂了,腥臭和血味混合着散发出来,给星期一,还有小怪物一起分了分。
星期一这里加了点料,但是没什么变化,这已经是他见过的最新鲜的丧尸了。
以前不管是星期五,还是财叔,甚至林华友,都是多年前就被感染的,完全沦为没有理智的躯体。
大只丧尸蹲在角落,照顾着瘦瘦巴巴的丧尸。
葛夏不知不觉看久了,竟然感觉到一丝和谐。
“他在干什么?”葛夏看不懂丧尸在做什么。
“看能不能把它变得……正常一点。”林朵朵在远处望着道。
“然后呢?”
“然后把我也变成那样,就可以活下去了。”林朵朵对她说。
葛夏怔了怔,看看大只丧尸,再看看她。
林朵朵只是望着大只丧尸,眼神温柔,这一切她也曾做过,就在四年前的那个小山村里,现在白骁又做了一次。
一切像是一个轮回。
“变成……那样?”葛夏喃喃道,有点茫然地看着远处白骁。
天气很晴朗,晚霞铺陈出来,滚滚的橘黄色云朵堆迭在天边,金光灿灿,有辉光从云丛中透出来。
一片金色的天空,干净的小区,还有站在那里的丧尸。
这一幕让葛夏印象很深刻,直到很多年后依然记得,那个丧尸矗立的身影,是那么高大,背对着两个人类。
星期一很凶,铁链子扯得哗哗响,总是想往人类那边靠近。
倒是小怪物吃得一脸血,看上去更狰狞了,很欢快的闷头吃着鱼。
“血也不吃,鱼也不吃,你吃啥!”丧尸王生气了,打了星期一一顿,丧尸是真挑食。
甚至还比不上那些怪物,不说小怪物这个杂食,就是其它的,也会互相厮杀,吃丧尸,吃被感染的动物,而丧尸就很纯粹。
“背筐子跟我走!”
从星期一的眼睛里,白骁只看到了疯狂。
它想吃人。
傍晚时坐在楼顶乘凉,白骁才发现有点热闹了,星期一和小怪物互相敌视,葛夏在楼下烧火做饭。
不再是只有他们两个了。
人总是会不经意的改变环境,在一个待久了,就会留下痕迹。
楼下水池里也长出了几朵荷花,那次水涝后,它就能在水池里扎根了,白骁不知道是不是水涝带来的淤泥沉降导致的。
“我救不了它。”白骁说。
“这才正常。”
林朵朵笑了下,要是有那么容易,丧尸王就带领他救过来的丧尸大军,把这座城市推平了,然后全种上地。
那可不是两个人能做到的。
第245章 相信
白骁郁闷了一会儿,也就看开了,其实心里或多或少有准备,要是新鲜丧尸吃点血就会恢复神智,他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唐僧了。
风吹的很舒爽,林朵朵拿着望远镜望远处,安安静静的,拾荒者和他们一样,都像是老鼠,平时看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个头,或者变成丧尸游荡在某处。
废墟的生活就是如此。
白骁还没有放弃,试图看看新鲜丧尸如果有足够的食物,会不会长得特别壮,但是星期一很挑食,它是个纯粹的丧尸,那些鱼的血腥气会吸引它,但是面对感染的血肉又很暴躁。
见葛夏提了洗过伤口的温水准备去倒,他端着过去混在了血肉里,星期一有了点兴趣,但是更暴躁了。
“我给它撒泡尿?”葛夏怯懦的说。
白骁愣了一下,看向林朵朵,这个女人都教了些什么鬼东西?
最终丧尸王也没做那么糟糕的事。
他去外面又逛了逛,没有发现第二只新鲜丧尸,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现如今连人都很少,哪有什么新鲜丧尸。
也只有春天那时候拾荒者活动的比较多,大概是刚熬过了冬天的缘故,下一次拾荒者多起来,他猜测应该是秋天的时候,以前林朵朵就是如此,开春趁着草木还没繁盛去拾荒一次,入冬前再去一次,这两趟基本是每年必须的,至于其他时候,有需要才去,时间不定。
晚上喝了两杯红酒,葛夏明显没怎么喝过,不怎么习惯这个味道,但也不舍得浪费,知道这是好东西,两杯下去有点晕乎乎的,就去休息了。
白骁和林朵朵常会在灶台这里多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她需要洗漱,有时候是给丧尸冲泡芝麻糊和咖啡,晾着给他晚上喝。
看林朵朵用手指搅合过期芝麻糊,白骁盯着她。
她穿的很清凉,天气越来越热,只有出了这栋楼才会裹严实,在房子里她就会脱掉外套,只剩个小背心。
鼻尖的汗在吸引丧尸,外面的星期一大概也是被她裹得严实的衣服下的汗吸引的,这时候的人类味道会浓郁一些。
林朵朵搅好了糊糊,丧尸光吃饭是吃不饱的,饿的快,还需要不时补充,见到丧尸的眼神,不由问:“你看什么?”
“那天光线不好,想再检查一下。”
“我以后怎么嫁人?”林朵朵拒绝了丧尸的无理要求,天天检查,多羞人啊。
“哪有以后?哪有人给你嫁,过两年全都死光光了。”
“有道理哦。”
林朵朵拿扇子扇着风,只穿了个小背心很清凉,坐在台球桌旁,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望着丧尸,伸手在额头上蹭了蹭汗,“尝尝得了,那什么很累的。”
自从丧尸发现了她茶壶的功能,每次都特别累。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伱真的很像故事里的邪恶大反派。”
林朵朵微蹙着眉,“邪恶的丧尸王欺男霸女,在街上看到游荡的丧尸都要把人家项链拽下来,同时掳掠了一名人类,把她关在屋里日日玩弄,外面围拢着无数爪牙。”
白骁确实有这个感觉,不管怎么努力,好像一直在往邪恶boss的方向发展。
现在手下又多了一员大将:一只新鲜丧尸。
“你还有个看门的饿犬,整天吃不饱的怪物。”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真的很坏。”
白骁陷入沉思。
要是真的有勇者来讨伐他,结果看见人类在丧尸王的玩弄下喷水,会不会道心崩坏?
这么一看,这只人类也不是主角,大概是故事里的悲惨背景板,用来衬托丧尸王的残暴。
“那葛夏呢?”
“因为太瘦而被丧尸王嫌弃,只能端茶倒水的无辜可怜人。”
“……”
白骁乐了,看上去是那么回事,但事实完全相反。
如果真被人突突了,大概这就是留下的正常版本。
反之则是丧尸王拯救子民于水火。
楼下铁链的声音哗啦啦响,伴随着星期一的嘶吼,新鲜丧尸就是比老丧尸有活力。小怪物也被这动静引得乱叫。
就好像连锁反应,街上的丧尸也开始在夜间躁动。
“总算是有了些动静。”
林朵朵没有不习惯,反而因为这躁动的声音多了一丝心安。
这才是城里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她伸了个懒腰,也不和丧尸扯淡了,把水晾凉了,摸着黑下楼去休息。
楼里也不平静,被困在楼里的丧尸也在躁动,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听见楼下的铁门响,丧尸王出去了。
过了很久,有两个小时,白骁才回来道:“有没有觉得星期一才是丧尸王?”
“嗯?”
“你看它闹出的动静。”
新鲜丧尸的活力让它一点都安静不下来,这和白骁当初不一样,林朵朵记得他当年安安静静的,盘腿在棚子底下一坐,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到了晚上也不乱动,活像个傻子丧尸。
“你出去干什么了?”林朵朵问。
“我去看看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结果还真就是星期一安静不下来。”
老丧尸的躁动总要出去看一看,留它们就是用来警戒的。
“新鲜丧尸都这样。”
林朵朵翻了个身,说:“前些年丧尸没这么老的时候,去城里拾荒,就是这样,近些年才安静下来 ”
“是吗?”
“我发现你对前些年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林朵朵忽然道。
这很奇怪,就和他对灾难前的东西很熟悉一样奇怪。
白骁道:“一开始不就和你说过吗,我感觉我以前生活在没有丧尸的地方。”
林朵朵问:“真有那样的地方?”
白骁道:“以前有。”
林朵朵静了一下,才说:“所以你一直想让我去庇护所。”
“嗯……差不多吧。”白骁道,“人总是向往生产力更高的地方。”
“后来为什么不了,钱婶怎么说服你的?”
“不是她说服的。”
白骁道,“从路上回去后,我思考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生在世,是活在当下,还是牺牲自己为后代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当下吗?”
“相信后人的智慧,而且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什么后人的事。”
“还是钱婶影响你了。”林朵朵道,钱婶曾经有个未出生的孩子,她当然知道。
“或许吧,不如说是废墟影响我了。”
不仅钱婶,还有郁明,还有张叹,还有许多路上的人。
他们也许只是少数人。
但废墟的范围很大,除了安全区外,到处都是废墟。
第246章 好用
夜里,咔咔咔的声音响在客厅,那是高跟鞋走路的声音,白骁说丝袜得配这种鞋子才行,于是林朵朵试了试,很奇怪的东西,不知道灾难前的人为什么会穿这种鞋。
走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习惯。
“然后还要有裙子。”
林朵朵换上了裙子,在烛光下照镜子,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了属于照片上的,灾难前的人。
那是她自己。
“你说你以前生活在没有丧尸的地方,那里的人就是这样子吗?”她摸了摸镜子,与镜子里的人手指相触。
里面那个人已经和四年前踩着三轮车拾荒的女孩完全不一样了,她几乎要认不出来。
“是的。”
丧尸站在林朵朵身后,低头看着镜子里的她。
林朵朵左右侧头,歪歪扭扭的转了个身,看看背面,“真好啊。”
仿佛真的没有丧尸,没有饥饿,没有挣扎,也没有一望无际的废墟和残垣断壁间游走的怪物。
从这双鞋子她就能感受到,二十多年前有多么放松,比其他人描述的更直观感受,因为这种鞋既不方便走路,也不方便奔跑,遇到危险只能等死。而拾荒时在那些屋里,鞋柜里,常能看到它们的影子。
她伸出两手的食指,戳在嘴角往上提起一个笑容,望着镜子里的女人。
“像不像我妈妈?”林朵朵忽然发现,镜子里的人非常眼熟。
她回屋在包里找出了父母曾经留下的照片,再回到镜子前,眼角眉梢,有照片上那个年轻时母亲的影子。
“嗯……有六分像。”
白骁发现这几年她长开了,以前不觉得,现在眉眼柔和起来,就变得相似了。
林朵朵很高兴,对着镜子看来看去,父母讲述的那个曾经的时代,此刻在她眼里有了具体的画面。
“你站过来,站过来。”她挥手,把白骁扯过来,对着照片,想让他摆出一样的站姿。
但是丧尸太大只了。
很难模仿照片里林华友夫妻的站姿。
林朵朵按着他肩膀让他蹲下,摆弄了一会儿,对照着镜子和照片,上一代的人,和她还有丧尸,摆出了一模一样的站姿。
“这个东西怎么弄出来的?”她很想把镜子里的丧尸和她留下来,就像父母留下的照片一样。
“没什么办法……”
丧尸耸了耸肩,“伱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
“照片上是两个人,人家郎才女貌,你跟丧尸站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可怕。”
“我觉得挺好啊。”
上一代有上一代的风格,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那时候还有很多人,照片背景里的人非常多,现在又找不到那么多人,如果真的有相机的话,去外面拍照,背景里也会是很多丧尸。
林朵朵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哪里没有丧尸?
当初丧尸带她离开山村时,说看看外面的风景,去城里带她体验一下灾难前的生活,不是说说而已。
那个生活在废墟里,灾难后才出生长大,以为一生都会困在封闭的小山村、直到死去的女孩,有了新的生活和体验。
恍惚间时空变幻,仿佛一步踏回了那个没有丧尸的时代。
林朵朵很愉快,那些年的挣扎,吃过的苦,都有了意义,如果就那样死在村子里,未免也太遗憾了。夏天越热的时候,天就越蓝。大朵大朵干净柔软的白云浮在天空上。
街上的野草也有些无精打采,受着太阳的炙烤。
丧尸王背着棺材走在荒芜的街上,他身后跟着被铁链捆着双手的星期一。
棺材上涂了一些葛夏伤口上的鲜血,靠着这点鲜血,星期一被铁链捆着双手,戴着摩托头盔,背后背了个筐子,跟在丧尸王身后。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偷懒,就连小怪物都需要试验食物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星期一当然也要干活。
在城里拾荒,它不仅能背得动筐子,有时捡到什么大件的东西,它还能拉着小车,跟在白骁后面一起走。
——新鲜丧尸就是比老丧尸好用。
葛夏在家里看家,丧尸王带着星期一和林朵朵在外面游荡,走在一群又一群的丧尸间,和老丧尸打声招呼,顺便看看荒僻间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这里没有拾荒者搜刮过,目前依然是禁区。
在老城区找到了一片无花果,还没有成熟,它长太大了,以至于之前没有认出来。
因为以前看见的都是盆栽的那种,这棵树足有六七米高,白骁路过好几次也没认出来,直到结了果才发现它的真身。
“过两个月星期一就派上大用场了。”
丧尸王抬头望着这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他敢打赌,这棵树末世后才长这么大的。
原本的墙壁都被它拱塌了。
树上还有点虫子,这可不能让葛夏看见,那孩子对虫子有种迷之喜好,证据就是经常看见她在烧火的时候烤点小虫子装在口袋里,还以为丧尸和林朵朵没发现。
然后大清晨起床的时候嘴边有时黑乎乎的。
一看就是在被窝里偷吃虫子了。
好在小区里的大部分树都被锯断清理了,留下一些树桩,没那么多虫子好找。
树荫下有点凉快,白骁把林朵朵从棺材里放出来乘凉,一边抬头看有没有大一点的 子能尝个鲜的。
看到枝头上有稍微变色的,他招招手,把林朵朵托举起来,林朵朵被丧尸举得高高的,一伸手就摘下来。
“能吃吗?”她没吃过。
“剥开看看就知道了。”熟透的不用剥也行,但现在还很青涩,不知道熟了没。
白骁把星期一锁到一边,将凑近过来的老丧尸丢到远处,和林朵朵坐在棺材上,在树荫下乘凉。
风很清凉,枝叶晃动。
“嗯,还有点涩,不过好吃!”林朵朵剥开外皮尝一尝,赞了一句,然后抬头望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心情顿时一下就好了起来。
这边老房子还完好的还不多了,即使在灾难前它们也很‘旧’了,经过二十年荒弃,很多都被草木吞噬。
因此在老城区有种身处郊野的感觉,草木间隐约的碎砖瓦倒是偶尔出现。
树荫下,丧尸和人类坐在一起。
风吹乱了林朵朵的头发,也将星期一的嘶吼吹散在风间。
“再摘一个!”林朵朵怂恿丧尸。
丧尸又将人类举起来,举过头顶,“找变色的,没变色的不要。”
“知道,我又不像你傻了吧唧的。”
第247章 画
“咻!”
一根尖锐的钢筋携着劲风,贯穿了灌木丛中怪物的身体,将它钉在地上。
傻了吧唧丧尸王大步走过来,将钢筋拔出。
然后挑着流血的尸体,引着身后戴摩托头盔的星期一继续往回走。
身后的棺材震动,“逮住了?”
“废话。”
“你真棒。”
“跟谁学的?”
丧尸王对这种夸奖免疫,与其说他真棒,不如把腿伸过来给丧尸舔舔,顺便喷个水。
人类待在箱子里闷了一身汗,浑身香喷喷的。
回到家里她先换了身衣服,摇着扇子凉快一会儿,然后洗干净带回来的几个没太成熟的无花果,给葛夏也尝尝鲜,再塞丧尸嘴里一颗。
丧尸不剥皮,这种东西进了嘴直接嚼两下就咽下去了。
“能尝出味吗?”林朵朵剥了皮又塞给他一个。
“这有什么好尝的。”
丧尸没在这边久待,尝了两个,嘴里涩涩的,又喝了一大壶水,就下楼钻进书房了。
看林朵朵那么喜欢照片,白骁试着用铅笔给她画了一张出来。
丧尸和蛮夷的画功当然不同,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也像那么回事,只是很久没动过有点手生,就这依旧让林朵朵惊叹。
白骁是照着林华友夫妇留下的照片画的:一处小桥的栏杆旁,人类和丧尸一样的姿势站着,照片背景里的那些人都替换成了蹒跚的丧尸。
布景构图和场景与林华友夫妇曾经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有点古怪,因为整个画面里只有一只人类,其他的都是丧尸,人类笑着,旁边路过的丧尸显得有点违和,还有旁边站着的丧尸王。
“你好厉害!”
林朵朵看见时,不由惊叹丧尸,竟然还有这一手。
她拿出父母的照片看看,真的很像。
只是将那些行人和路人都替换成了丧尸,林华友的位置也是一个稍大的大丧尸。
“能让他们也看看就好了。”她越看越觉得喜欢。
“大概会把他们吓一大跳。”
白骁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要让林华友看见林朵朵被这么大只丧尸抱着,可能一梭子子弹就打过来了。
看着照片和临摹的素描,丧尸忽然眨了眨眼,心情有点微妙。
因为他忽然间发现,照片里是林华友夫妇,而画里一模一样的姿态下,女人身边站了丧尸——林朵朵和母亲的眉眼是有些像的。
而林华友也变成了丧尸。
这幅画上,既是上一代后来的样子,也是林朵朵现在的样子。
——其实什么都没变。
也许是种巧合,也或许是种冥冥中的注定。
林朵朵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望着丧尸画出来的画,有点出神。
白骁也盯着两张图没说话。
时过境迁,原本画里的人都已被丧尸替代,不知道当初有多少人活下来。
同一个场景,展现的是两个时代的风貌。
如果有第三张,照片里唯一的人也会不见了。
到那时即是终末。
“真好。”林朵朵忽然说。
“真好?”
“你看,我和我母亲多像。”她说。
白骁看着画上唯一的人类,除了她之外,所见皆是丧尸。
“我会和我母亲一样。”
林朵朵道。“如果我父亲当初感染了,能和伱一样,我母亲一定会非常开心,所以他们一定会为我开心。”
这张画被林朵朵收起来了,她和照片夹在一起,那不仅是她和丧尸,还是父母后来的样子。
是这末世里,许多人的样子。
一张照片上那么多人,许多都变成丧尸了,留下的不过一两个。
葛夏在楼下的水池旁处理丧尸王带回来的猎物,眼角余光察觉到不太寻常的黑影,偶一抬头,就看到天边一群鸟雀掠过。
她翻身进了旁边的大桶里,然后吹响了哨子。
哨音尖锐而响亮。
听见哨子声的丧尸望向窗外,然后下楼。
林朵朵站在窗前,看防盗网外近在咫尺的鸟雀砰砰不断撞击。
丧尸化的鸟儿撑不到这个时候,早就消失了,也飞不起来,现在这些是变异了的怪物,凶残而敏锐,就和小怪物一样,也像是蝗虫。
对它们,枪也不好使。
它不仅攻击人,还会攻击星期一,甚至攻击小怪物,一群一群的。
小怪物身上被啄出了很多伤口,血味让它们更加凶狠了。
同时小怪物也扑咬了许多下来。
直到丧尸王过去,将小怪物扣在桶下。
星期一就傻多了,戴着摩托头盔不会被啄到眼睛,双手胡乱挥舞,还没小怪物咬死的多。
“傻了吧唧丧尸应该给它,而不是我。”白骁还有空吐槽,羽毛飞散,他也没什么好手段去对付这些畜生,只能拿着大门板用力挥拍。
就如当初在山村护着那只人类一样,像个战神。
直到一切平息,小怪物伤痕累累,唯一的抚慰是有加餐了。
白骁过去打开大桶,葛夏缩在里面,抱着处理到一半的猎物,浑身臊气烘烘的。
“下次这玩意就扔外面,差点藏不住你,再大点盖不上盖子你就死了。”他道。
瘦小的葛夏抱着猎物低低嗯了一声,望着天际远去的鸟群,眼里露出凶狠。
她也想挥舞大门板,把那些畜生全都拍烂。
丧尸王处理着地上的狼藉,把尸体丢给星期一,星期一不吃。
爱吃不吃,他又丢给小怪物,小怪物跳起来接!
虽然它受了伤,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很多伤口,但能饱餐一顿。
“我能吃吗?”葛夏问。
“这玩意没什么肉,而且感染性很大,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最好不要碰。”白骁说。
这玩意就和鱼一样,不知道是体型小的缘故还是什么,总之他是不想碰的,就算吃小怪物都不想吃鱼和鸟,这两种东西感染后比其他的都恶心,所以每次都喂小怪物。
他怀念几年前,冬天还能和林朵朵抓麻雀开荤的时候,拿个箩筐撒点谷子,那段日子就和青春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炎热的夏季让丧尸穿的衣服有点少,因此身上也多了一点伤口,上楼让林朵朵帮他清理一下。
伤口对丧尸王来说不算什么,郁闷的是不能和人类贴贴了。
林朵朵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乐的敲了他头盔一下,“休息几天就不行?”
“几天不吃饭你试试?”白骁说。
林朵朵哑口无言,好吧,丧尸终究还是要吃人的,丧尸王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吃。
“你自己那个什么,然后我……”丧尸给她出主意。
林朵朵又敲了他头盔一下。
炎热的夏天,晚上吃了饭,两个人类和一个丧尸在窗户边乘凉,林朵朵教葛夏下五子棋,丧尸在一旁摇着扇子,喝着晾凉的婆婆丁茶。
白骁记得以前住的小区的大门外,也有几个老大爷在傍晚下象棋,金黄色的梧桐树下,一群人围着,吵吵闹闹,热闹的很,他只在周日的时候见过,因为平时要上班。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会闹哄哄了。
丧尸总喜欢指手画脚,两只愚蠢的人类让他看不下去,林朵朵对丧尸这个不君子的行为气的不行,差点拿脚丫子堵他嘴了。
看人类和丧尸打打闹闹,葛夏心底那点不安,如风中的薄雾一般消散了。
第248章 窝
丧尸王坐在旁边摇着蒲扇,非指点林朵朵下棋,在葛夏看来没那么可怕了,也没那么强的压迫感。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幸存者,作为林朵朵的爱人,每天忙忙碌碌,偶尔让人类坐在他肩上从外面回来,看上去有种异样的温馨。
晚上有点闷热,感觉好像要下雨一样,看着她们下了会儿棋,丧尸望望窗外,就下楼去了。
听见楼下的声音,林朵朵起身看了看,也不知道丧尸在做什么,过一会儿再看,才发现他给小怪物搭了个窝。
可能是小怪物扑击鸟雀,也可能是它跳起来接鸟雀的尸体,说不定是因为这种稳定的日子,总是会让人想要把它变得更好一点。
丧尸搭了个遮雨的小窝,又望望天空,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小怪物的头。
这一幕落在楼上的两个人眼里,一时间都有点出神,心底升起淡淡的错觉——仿佛她们才是怪物,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而白骁和小怪物,他们才是如今这片土地上正常生活的,鲜活的生命。
夜晚没有星星,也没下雨,只刮了点风。
天气很热,白骁找了点破破烂烂的席子,让林朵朵修补好了,擦擦洗洗,虽然很旧很破,终究还能用,铺上以后舒服了不少。
底下垫着席子睡觉,再摇摇扇子,林朵朵贴在席子上,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感觉到丧尸在摸自己,她扭了一下身子,轻抚丧尸的手。
清晨天蒙蒙亮,林朵朵睁开眼睛,拢了拢头发翻身下床,在鞋子里踩了一脚黏糊糊的。
她回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丧尸,没说什么,只是她嘴角弯了弯又恢复平静,下一刻忍不住又勾了勾。
她也不拆穿丧尸不需要睡觉的事。
菜圃里长满了绿油油的藤蔓,看上去生机勃勃,枝叶间爬着豆角,再远一点,挂着一颗颗通红的辣椒。
葛夏起得更早,今天比较清凉,天边一层厚厚的云,她在那一大片菜地晃着,逮一些小虫子,偶尔拿脖子上的大水壶喝一口,拖着依然不太利索的腿,拿锄头疏通了一下水池旁的引水渠,又去翻菜地旁边的硬土,将大的土块敲碎,平整。
到快中午时下了一阵小雨,天气很凉爽,昨天的闷热一扫而空,丧尸自己提着车门出去了,林朵朵在田里,和葛夏一起目送他背影。
“今天你不去吗?”葛夏问。
“不去了。”
林朵朵笑着说,收回目光,揉了揉这孩子的头发,望望天际,干干净净没什么危险。
隔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紧绷的心神突然放松的原因,葛夏生病了,林朵朵察觉到她不太对劲,一摸手臂滚烫,和摸丧尸的感觉一样。
白骁把林朵朵赶去一边了,怕葛夏是不经意被什么感染了,一边注意观察,一边用铁链把她双手束缚起来,沾湿了毛巾搭在额头上。
到了晚上,高烧仍然没退,确定她不会变丧尸,林朵朵用白酒给她擦了擦身体,又检查一下她腿上的伤口,原本的伤已经在愈合了,不是伤口恶化引起的。
瘦瘦小小的拾荒者迷糊着,丧尸和人类围在一旁。
“她不会死吧?”
“应该不会,能活到现在,没那么容易死。”白骁摇了摇头。
林朵朵没再出声。
这个环境生病很凶险,一个不好就会死,末世以来,死于病痛的人,大概比死于怪物的人差不多数量。
这世道,得了病很多时候只能硬抗,没死于丧尸,却死于病。
看起来不算太差,但对于想活的人来说,能活还是活着好。
屋子里有些闷,林朵朵打开门通通风,去煮了一盒罐头,生病了,多吃点会好得快一些,能更有精神。
到晚上时她出了一身汗,意识有点恢复,一睁开就看见丧尸和林朵朵,她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想坐起来,却扯动铁链,她愣了一下。
“不用怕,你生病了,担心你是被感染才限制起来。”“噢……”
葛夏醒悟过来,头还有些沉,浑浑噩噩的,林朵朵掀开她眼皮仔细看看。
“我是变丧尸了吗?”葛夏有气无力的问。
“没有,还好好的。”
能说话就代表不是被丧尸感染,要知道当初丧尸王也只能比划两下手势,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恢复了很久,足有一两个月才找回一点语言功能。
“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对不起。”
“人都会生病。”林朵朵摇摇头,“我以前生病,他也拿铁链把我锁起来了,不让我动。”
她只清醒了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睡去,不过出了汗,温度降下去了一点。
丧尸坐在一边不吭声,只是看着这个拾荒者。
林朵朵看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了垂眼,“伱去休息吧。”
白骁无声地站起来离开了。
葛夏迷糊中又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那个背影,她动了动手,嗓子里发出干涸的声音。
那个身影出去关上了门,林朵朵按下了她的手。
太阳升起又落下,又是个晴天。
葛夏的高烧退下去,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但总算活过来了。
还有点低烧,她爬起来想出去干活,被林朵朵按下了。
握着林朵朵的手,她没什么精神,听着楼下丧尸敲打棺材的声音,想说什么,看着林朵朵平静的眼神,她 终还是没开口。
又过了两天,葛夏彻底恢复了,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林朵朵,除了他和丧尸出去的时候,变得黏人。
末世里长大的孩子总是有点早慧的,不然也难以在这世道熬过来。
深夜。
林朵朵躺在席子上一时没睡。
“在想什么?”丧尸听她的呼吸,就知道她还醒着。
“我要是再生个病,你会不会拿铁链锁着我。”林朵朵道。
“你这个变态的女人。”
白骁指责她。
“别弄脏我的鞋。”林朵朵说。
白骁不说话了。
“说起来,你怎么做的?”林朵朵一骨碌爬起来,很好奇这件事。
丧尸并不想理她,很快打起了呼。
第249章 入土
站在城市高楼上看的话,丧尸和小怪物才是正常的存在,而两只人类格格不入。
包括其他拾荒者,都成了外来者,是异类。
星期一跟在丧尸王身后,总是显得有多动症一样,和老丧尸比起来它有点过于活跃了。
这只蠢丧尸,除了新鲜一无是处,白骁给它套了个防水布,把中间剪个窟窿就从脑袋套上去了,像披了一件大雨衣,戴着摩托头盔的变态杀人狂。
丧尸不怕雨淋,白骁只是不想它衣服朽烂,总不能让它光着去干活,光着屁股的新鲜丧尸总不是那么对味。
老丧尸还好一点,枯瘦黝黑的躯干,衣服烂不烂都一样,星期一光着屁股就有点伤风化了。
丧尸王也不想带着一个变态裸奔的丧尸出门,很影响逼格。
居于城市深处的丧尸王,偶尔也会出去外围,看看外面拾荒者留下的痕迹和更远处乡镇里有没有不速之客,掌控周围动态。
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留下的那碗血发挥了作用,还是废墟太大,外面很平静,荒荒凉凉,只有偶尔一点拾荒者的痕迹。
郊区有个工厂,里面空荡荡,有用的东西不知道被人搜刮了多少次,白骁在厂区里找到了片野葡萄,不知道本来就是这个品种,还是以前人们种的,这么多年退化了,一大片爬满了墙。
竟然没被人连根拔掉,他有点意外,上面有被人采摘过的痕迹。
以为是附近有人居住,白骁在周围小心逛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人类的痕迹。
最终看迹象,可能是拾荒者的默契,留着它在这里,野葡萄还没太成熟,如果饿了渴了路过这里,能凑合凑合。
在工厂里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白骁看看那一墙的藤蔓,也没坏了规矩,挑一些看上去差不多成熟的采下来,挑挑拣拣,直到剩下的都是小小青色,他才带着离开了。
林朵朵依旧节俭,没有就那么把它洗洗吃了,对于丧尸王带回来的东西,她第一考虑的都是能不能保存。
小半筐野葡萄,被她做成了果酱,拿了一堆玻璃瓶洗干净煮过,用来装果酱,和给丧尸做的辣椒酱放在一起。
那些辣椒摘下来后,一部分晾干了,一部分被她剁碎做成辣椒酱,她虽然不喜欢吃,但喜欢看丧尸吃。
在山村时她就做过,很熟练,将辣椒摘下来洗干净,去除掉绿色的蒂,然后切开剁碎,剁辣椒的时候很辣眼,葛夏一直揉眼睛,还要跟在屁股后面看。
剁完了手也火辣辣的,用凉水洗一洗舒服了点,但还是辣,等到丧尸回来,她就把手指塞进丧尸嘴里,辣辣的手指,丧尸总觉得是在嗦麻辣凤爪。
“你做辣酱了?”一边嗦辣人肉,丧尸问。
“嗯,过几天就能吃了。”
十根手指都让丧尸尝尝,人类满足了,丧尸也满足了。
只有葛夏敬畏而安静的看人类举起手,把手指放丧尸嘴里,挑逗丧尸。
第三代豪华双开门镶金移动庇护所也渐渐打造好了。
旧棺材的内饰被丧尸王扒下来,挑着好的放到新棺材里去,那个旧的很多磨损,封闭不住人类的气味,总是容易被丧尸跟上。
“这个旧棺材怎么办?”林朵朵还有点可惜,这是她待了非常久的地方,往常就是躲在箱子里随丧尸进出。
“让转转把它回收了。”丧尸王说。
“?”看林朵朵茫然的眼神,丧尸一边笑,一边把她塞进新棺材里,试试合不合适。
第三代移动庇护所明显比二代舒服,她可以伸直了双腿躺在里面,而不是蹲着,唯一的缺点就是更像个棺材了。
直接这么入土也没有一点违和。
“怎么样?”丧尸敲了敲棺材。
“嗯,很完美。”
人类在棺材里说。
白骁把它背起来试了试,新棺材更重了,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葛夏看丧尸背着棺材的样子,忽然间感到他们好像走远了,下意识伸手,白骁又把棺材放下了,打开旁边的小窗,朝里伸进手指。
林朵朵拍了他的手一下,揭棺而起,坐在棺材里,头发披落,仿佛一个女神。
棺材做好了暂时没有使用,只带了星期一出门。伏天很热,箱子里就是蒸笼,每次都蒸一身汗,除非中午前回来,不然丧尸担心人类直接中暑闷死了。
天气越来越热,连云彩都少了很多,天空一片湛蓝,只是没有知了鸣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夏天一点都不完整。
少了知了,显得有些空旷死寂,只是纯粹的闷热,这几天最热的时候,丧尸中午也不出门了,躲在楼道里,摇着蒲扇避暑。
楼梯转角的平台被林朵朵铺了两张席子,她和丧尸一个,葛夏一个,或躺着或靠墙,熬过高温的这段时间。
楼下房间困住的老丧尸偶尔发出一点动静。
有风从楼道的窗子吹过,顿时就一阵凉爽,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小怪物也缩在窝里,不愿被晒到。
林朵朵习惯午休,晚上有时被丧尸折腾很晚才睡,早上又天亮的早,清晨是最凉爽的一段时间,刚蒙蒙亮就得起来,所以中午最热什么也干不了的时候需要补一下休息。
倒是葛夏,睁着眼睛,一点也不乏,靠墙坐着拿给她扇风。
年轻的时候都很有活力。
白骁记得,自己初中的时候也是一样,中午宁愿顶着教导主任的查寝,也要偷偷摸摸和朋友下象棋,
看小说,总之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午睡,那是精力最充沛的年纪。
葛夏依旧保持着拾荒者的习惯,一身黑沉,看不出年幼,和以前的林朵朵很像。林朵朵在楼里的时候,就会穿的比较清凉,风格也较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
林朵朵睡的很熟,一睁眼就是哼哈二将排列左右,丧尸和葛夏一人一边拿扇子给她扇风,她揉了揉头发,看看丧尸,又看看葛夏,忽然觉得这样下去很不错。
就算天天被丧尸榨也可以。
她摸了摸葛夏的头,另一只手放进丧尸嘴里。
“我爱你们。”
她睡眼惺忪,从窗户里吹来的风夹杂着草木清香,还混杂着一点点丧尸腐朽的臭味。
不管末日什么时候到,起码现在,他们是幸福的。
第250章 什么东西
过几天辣椒酱可以吃了,看丧尸吃的开心,林朵朵也忍不住试试。
多尝了几次,她有点能接受这个味道了,但也是只用筷子沾一小点,尝尝味,不能像丧尸一样夹一大筷子。
果酱倒是好吃,把果酱做出来的林朵朵,在葛夏眼里更加厉害了。
辣椒酱葛夏没有做过,也不会做,果酱也是,这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甜甜的,她年龄比林朵朵小,生存环境也差,跌跌撞撞熬过来。
林朵朵小时候还有家人,有稳定的住处,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村。
因此她做出来的东西,在葛夏看来无所不能,野葡萄经过她那么一熬制,就变成了甜甜的果酱。
炎热的日子一天一天,过了一天中最热的中午,到下午四五点钟,外面还是燥热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自从到了夏天,她就不和丧尸贴贴了,丧尸指责她喜新厌旧,但实在太热了。
等天气稍微凉爽的时候,白骁用新的镶金棺材背着她,去公园里摘莲蓬。
这时候的莲子很嫩,公园里的河里还有晚开的荷花,隔几天就能来一趟,又会摘一些回去。
星期一也跟着。
这么热的天,新鲜丧尸披着雨衣戴着头盔,跟在白骁身边,像个奇怪的荒野杀手。
丧尸王下水的时候,就把它锁在树上,摘了莲蓬扔上岸,林朵朵顶着一大片荷叶去捡起来,将茎掰掉,扔进筐子里,自己也剥一颗来尝尝。
有些早熟的菱角也被丧尸扔上岸,他趟着水在公园的河里,勤勤恳恳,偶尔将水下啃他脚的怪鱼也扔上岸。
林朵朵就用夹子夹进桶里,带回去喂小怪物摘一下午,她满嘴的莲子味,然后手心扣着一大把一起塞进丧尸嘴里。
夕阳将蔚蓝的天渲染出一点金红,星期一背着装鱼的桶,林朵朵背着莲子和菱角,丧尸王在前面开路。
走到一半,丧尸王看看她背的筐,又折路去老城区那边,看看那棵巨大的无花果树能不能摘些熟的。
果子很多都变色了,这时候也没什么鸟雀来啄食,只有偶尔被虫啃的。没带趁手的工具,丧尸王掐着林朵朵的细腰,把她举起来,然后人类就可以压根树枝,将它摘下来扔地上的筐里。
“很痒,别动。”
到太阳快下山,才背起满满的筐。
准备回去时,丧尸忽然转头望向别处,然后对人类说,“有东西在那边。”
“什么?”林朵朵停下脚步。
丧尸道:“人。”
将筐子和星期一藏进路边的小屋里,丧尸王侧耳听着动静,向林朵朵比了个嘘的手势,隐在废墟里往远处走去。
找了个较高的地方,丧尸王带着林朵朵望向动静传来的那个方向,是七八个人,脏兮兮的,又不太像拾荒者的那种脏和枯瘦,比拾荒者好一点,但比安全区又差远了。
“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白骁把棺材上的枪递给林朵朵,林朵朵握在手里。
两人出了门,绕一圈到了他们后面。
他们走过的地方有丧尸被清理的痕迹。
到快入夜时,两人才回去。
葛夏有点担心,因为林朵朵和丧尸出去的时候很少拖到天黑回来,她不时到大门前看看。
回来后,白骁问葛夏:“这附近有什么聚居地吗?”
那些人还有土制的枪,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拾荒者,而更像是陈家堡那种。
他还记得当初和林朵朵去临川城里,广场周边拾荒,而陈家堡的人已经更深入的去搜寻物资,抱团确实是有好处的,可以到达独居的幸存者到不了的地方,也可以找到更多物资。
葛夏闻言有点茫然,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有听说过什么聚居地,因为一直都很害怕陌生拾荒者,从来都是避着有人迹的地方走。
白骁点了点头,晚饭吃完,林朵朵将枪拆开保养了一下,丧尸趁着夜色出去了。
天清月明。
黑影隐藏在废墟里。
街上偶尔有丧尸的嘶叫。
到了那伙人休息的楼外,里面跳动着火光,有交谈声,也有呼噜声,外面围着零零散散的老丧尸。
这里还不到市中心,也不算特别外围。
白骁待在外面,靠墙坐着,望着清冷的月光,和蹒跚晃动的丧尸身影。
交谈声从里面传出来。
[现在丧尸是真少了]
[别大意老宋,丧尸少了更危险,说不定哪窜出来个怪物]
被称作老宋的人呸呸呸了一下,仿佛不喜欢对方的乌鸦嘴。
[也说不定是死差不多了]
到这种地方,很讲究的。
说什么什么灵。
这一路有倒下的丧尸,看起来被人清理的,这里不算外围了,都有拾荒者活动,说明环境没那么差。
“唉,这次回去过个肥冬,然后……估计没下一次了。”有人说。
老宋又呸呸呸了一下,怒瞪着说话的那人。
对方却嗤笑一声,“你这种人,就是不能接受现实。”
老宋没说话了,坐在地上盯着跃动的火光,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所有人都要死了,也就在这几年了。
转头看一眼外面,街上零散的老丧尸晃晃悠悠围在楼外。
八个人或躺或坐 ,有人往火堆里扔了两块木头,背靠着墙壁无精打采,有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暗夜里,大只丧尸背对着墙,和他靠在一起。
里面的人毫无所觉。
月明风清。
里面的谈话声渐渐弱下来,直到响起了呼声。
火光也逐渐暗下来。
小区里,林朵朵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窗前,同样望着窗外的月光。
听见街上丧尸们散乱的动静,她目光移过去,有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回来。
等到白骁上楼,她接过了丧尸摘下来的头盔,放到一旁,“什么人?”
“你记得以前我们去拾荒,碰见的另一伙陈家堡的人吗?”
闻言林朵朵愣了一下,很快记起来,她和丧尸生活在那片封闭的山村,遇到人的时候屈指可数,很容易就回想起来,那次是去帮钱婶去城里原来的家拿照片。
“他们也是?”林朵朵已经忘了陈家堡在哪个方向。
“差不多,类似的人。”
第251章 希望
“聚居的优势显而易见,可以应对更多危险,寻找更多物资,互相照应。”
白骁伸了个懒腰。
他们也是废墟原住民,与独居者不同的是,他们聚集在一块,抱团生存。
就像十几年前的山村,林华友他们一样,那时丧尸还很危险,后来很多人死了,留下的人变成了独居者。
也有人继续去其他地方,找幸存者,组成一个村落互相照应。
有独来独往的,也有聚居在一起的。
“过个肥冬……”
感受着燥热的天气,白骁叹了一声,以前他还笑过林朵朵,在盛夏的时候,就开始一点点为过冬做准备。
拾荒者一直都很难。
就是不知道是陈家堡那样的狂欢者,还是纯粹的幸存者。
“是不是把老二追进来的那些人?”林朵朵望一眼门口对面,这个时间,葛夏已经睡了,那孩子没什么娱乐活动,安安静静的,天黑了就会早早休息,然后天还没亮就会起来跑下去干活。
“让她看一眼就知道了。”
外来一行人的踪迹很难掩藏,也或许他们根本没想掩藏,就如当初的陈家堡,还会散开消息,希望更多活不下去的人一起聚居,互相照应。
这一路,草丛也有很多倒下的丧尸。
“诶,有无花果!”
到白天老宋也看见了那棵无花果树,跑过去,只是上面没几个成熟的,都在枝头上高高挂着。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这里活动过?”同伴看见枝叶间明显被人摘过。
“拾荒者吧……能走这么远,说明环境没那么差,老仲!爬上去摘两个。”
“你怎么不爬?”
老仲吐了口唾沫,谁知道那树上有什么,不说蛇和躲在树叶里的猫之类的怪物,被虫子爬一身也不好受。
他望了望四周,皱一下眉,“我总觉得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你们有没有?”
阴冷冷的,让人有点不安。
但是扫视一圈,除了蹒跚的丧尸,也没发现什么。
将那种感觉按在心底,抬起头,远处高高矮矮的楼房仿佛沉默矗立的坟墓,这种环境总会给人带来压抑,每次来城里,都会出现这种感觉。
——这是经历过灾难前那个时代的人,摆不脱的噩梦。
远处楼里。
林朵朵望着那一行人,侧头道:“要赶走他们吗?”
她不喜欢平静的生活被人打扰。
但拾荒者进城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只要不靠近住处就可以了,她望了望远处的丧尸们,既然同样是幸存者,那就到不了那里,那里的丧尸群会让人远远避开。
白骁望着那一群人没说话,他在想别的事。
想这群人的聚居地在哪里。
假如当初在山村留下的那碗血有用,安全区空出手来,有了疫苗,最紧要的也不是找他了,这些散落在废墟里的陈家堡、别的什么聚居地,残存的这些有生力量,都比他重要。
如果感染的问题解决了。
只要盯着聚居地,迟早会得到消息。
那不仅是废墟里幸存者的希望,也是林朵朵的希望。
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只有林朵朵,别人死不死不关他的事,所以当初才留下那碗血。
也是当初最好的,第三条路,不用把她送进谁都不认识的安全区里,也不用带她走向毫无希望的末路,更不用以丧尸的身份被人研究。
唯一的问题就是消息,疫苗的消息。
丧尸站在楼里,平静地望着那一群人。那碗血是活下去的希望。
“你在想什么?”林朵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伱猜。”
丧尸张嘴咬她的手,没咬到。
“他们是来找物资的。”白骁忽然说。
“找得到吗?”
“看现在这个路线,找不到。”
这一片区域的物资,大多都被他冬天时一点点的搬到楼里去了,留下的,拿就拿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这是一件很邪门的事。
最起码在老宋看来,有点邪门,这里好像被人捷足先登了,被人捷足先登也没什么——这是常有的事,毕竟城里这么大,总有人会冒险。
但是搜刮的这么干净他还是头一次见。
正常拾荒者能带走多少东西?而且丧尸还照样多,围在库房门外,看起来这地方没被人动过,但是进去一片狼藉,好像那些东西都是丧尸搬走的一样。
“不对劲,这地方有点邪门。”
老宋忽然记起来,这里的拾荒者中间好像流传着什么来着……
昌海闹鬼。
晦气!
“见鬼了!”老仲也觉得晦气。
有没有被人搜刮过,他们可以一眼看出来,那样省不少事,也省力,所以他们并不在意有没有被人捷足先登,被人搜过就再去其他地方呗。
但是现在看不出来了——明明看起来很多丧尸,没有被动过的地方,费老大劲清理进去,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和外围一样干净。
白费劲什么都捞不着。
“不是,他们有病啊?”老仲诧异的不行,“谁啊这是,捡完东西还把丧尸引过来复原?”
“妈的……这是个高手。”
老宋也骂骂咧咧,“听说别的地方有人剥丧尸皮披在身上,能从大群丧尸里走动,真有这事啊?”
老仲道:“你试试?也不用费劲清了,先进去看看是不是空的。”
“被感染了怎么办,你去。”老宋从包里掏出来个袋子,“我这儿有。”
见老仲诧异的盯着他,老宋笑了一声,“要哪天真被围住了,死马当活马医,总能试试不是?”
用丧尸皮披在身上可以防咬只是一个传说,没人试过——起码他们没见过,也没见人敢试。
首先小群丧尸不用这么恶心的办法,闯过去就是了,大群丧尸的话,能避则避。
披着皮,就算被零散丧尸围住了有用,但是丧尸多起来露馅了怎么办?就真成大馅饺子了,被丧尸一人一口,活撕了。
已经接近市中心了,几乎一无所获,这里空荡荡的,让几人感到了一丝阴冷。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像老宋说的——除非有人披着丧尸皮进去搜刮,才有可能不留什么痕迹。
但一路上都是这样,就有点诡异了。
“我听说昌海闹鬼。”老宋说。
他远远看见了满满一条街的丧尸——挨挨挤挤,像蠕动的肉虫,仿佛这二十年从不曾休眠,从街头挤到街尾。
这地方处处透着不寻常。
反而怪物没见多少。
“这里的怪物被丧尸吃了?”老仲也看见了,倒吸一口冷气,惊叹道。
第252章 全占
三天了毫无所获,这让一行人心底都有点压抑。
“他们在杀我们的丧尸。”葛夏在远处楼里,也拿了一个望远镜。
“赶走吧。”白骁道。
“没问题吗?”林朵朵问,她不想让丧尸露面。
“没什么问题,和上次一样,如果在找我们,那就是一直在找,迟早找到,搞清楚这个聚居地在哪里,反而占据了主动。”
林朵朵闻言望着丧尸,过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去。”
远远绕过了那一大群丧尸所在的地方,走在市中心的路上,孤伶伶的几个人有点茫然,心底也有点说不出的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走来的这一路,都空荡荡的,却不是被人搜寻过的那种。
“这里真的闹鬼。”
有人好像看见一个灾难前的女人在楼上的窗后冷冷的看着他。
一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你,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有人不满,鬼需要物资吗?
末世二十多年了,除了丧尸就是怪物,如果一个地方很不寻常,那就是有更可怕的怪物。
心里总不是那么踏实。
几个人站在街上,太阳很大,丧尸在烈日下蹒跚而来,有只丧尸肩膀上长了小草,就那么晃呀晃的,还没走近,自己先摔倒在地上了。
“上楼去看看。”老宋揉了揉眼,他也感觉很不对劲,自从靠近了市中心就好像在被什么窥视。
望望四周,选定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大厦,一行人刚准备过去,这时一声枪响,脚前的路上飞溅起碎石和泥土,出现个小洞。
他们顿时止住了动作,纷纷戒备着,握紧了武器,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丧尸们也被惊醒了一样,躁动起来。
“哪里的朋友?”
几人心底一沉,果然,昌海这里隐藏着一股势力。
“前面有危险,回去吧。”
远处的人却没露面,只传出了这一句话。
“这么大的地方,你们全占了?”老仲忍不住问。
没有回应。
入目所见,只有那些残破的高楼,灰头土脸的大厦。
“朋友划个范围,我们绕开。”
依旧没有回应。
“能不能谈一谈?”
“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有什么危险,多个人多份力。”
“……”
不管说什么,先前的声音好像是幻觉,破旧的街道上除了丧尸再没有别的动静。
他们面面相觑,顶着烈日,看看地上的那个警告痕迹,终究没敢往前一步。
资源的争夺,他们不是没见过,只是近年幸存者越来越少,而城里因为丧尸老去的原因可探索的地方越来越大,这些年还算平静,一般偶然遇见了,也就是个路过的事。
“走吧。”老宋叹了口气,转身返回。
现在这明显就不是路过了,他们毫不怀疑,再往前走,子弹不会是打在地上。
前面有危险,这是个警告,也许是来自怪物的危险,也许是来自枪的危险——不管怎么说,对方并不欢迎陌生人路过。但是心底的压抑总算消散了一些,是人就好,总不是哪里冒出来个可怕的怪物,不由分说直接冲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破旧的林立建筑,寂静无声的废墟里,仿佛什么都没有。
“也太霸道了,各走各路不好吗?”老仲恹恹的道。
“都活不了几年了,总有疯狂的,伱敢迈一步,人就敢拼命。”
顶着阳光顺着来路往回走,倒是更轻松一点,有些丧尸被清理掉了,短时间还没有聚拢起来。
“去外面找找吧,总不会空手回去。”
一行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路过那棵大无花果树,老宋抬头看了一眼,望望身后远处。
那寂静深处,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将那无端的错觉从心底拂去,他从地上捡了个掉落的果子,往衣服上蹭蹭,塞进嘴里,继续走了。
“不怕这掉丧尸眼窝里过?”
“感染了把你们全吃了。”
一边说笑,刚刚的心情渐渐缓过来,几个脏兮兮的拾荒者顺着来路走着。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回头看看又没有。
“这破地方不会真闹鬼吧?”老宋望着晴朗的天空,那种感觉若有若无。
“走了走了,赶紧离开这里。”
有人跟踪的话很容易能分辨,那些丧尸行动是有迹可循的。
烈日当空。
一直炙烤着大地。
这一行不太顺利,只能离远了之后找找,比不上最深处没人动过的物资那么容易,比较费劲,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们夜晚休息时,远处一个黑影才无声无息离开。
两天的时间转眼即过,依旧是晴天。
丧尸只在晚上的时候会回来大吃一顿,林朵朵帮他准备了很多吃的,水壶也都加满水,睡醒一觉后,清晨做点事,丧尸就又出去了。
没有丧尸,林朵朵就带着葛夏干活。
这个季节下雨是不太多的,需要从水池挑水去浇地。
也需要松松土,剪一下枝,到了中午时,拿望远镜看看远处,然后躲在楼道里避暑,摇着扇 休息一会儿。
傍晚时丧尸回来了,林朵朵剥着莲子,塞在他嘴里,“还在跟?”
“他们好几辆板车藏在外面,估计快离开了。”
“那我帮你多准备点吃的。”
“嗯……”
看丧尸在想事情,林朵朵也就不说话了,低着头专心剥两个菱角喂给他尝尝鲜。
“她腿好像是跛的。”林朵朵想起来一件事。
“嗯?”
“之前撕开好几次,好像伤到根了,我以为是没好,现在都快愈合了,她还是一瘸一拐的。”
“慢慢来吧。”
末世里的人都一堆毛病,往年积攒下来的,不是这儿旧伤就是那儿旧病,也许现在看不出来,到了冬天寒风一刮,林朵朵偶尔也会腿疼。
林朵朵也没再多说,丧尸看起来倒是蛮健康的,健康的像头壮牛,一点毛病都没有。
吃的差不多,将地上打扫打扫,她洗了手,拿扇子在丧尸旁边扇着风。丧尸也怕热,只是没她这么难熬,好像也不会中暑。
“你认为会有疫苗?”她忽然问。
第253章 都有
白骁没提过疫苗的事,也不知道林朵朵怎么会忽然问起来,他侧了侧头。
看见林朵朵平静的眼神。
好像她问的是晚上吃什么、喝不喝水这类无关紧要的小事。
丧尸笑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我就随便问问。”
林朵朵也笑了,站起来从身后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有疫苗的话,这么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区域反而会错过,所以你才经常出去巡视。”
“你想多了。”
“原来如此。”
林朵朵转到侧面把他脑袋掰过来,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指丧尸,笑着道:“伱瞒不过我。”
白骁把额头抵在她头上,轻轻晃了晃,没有再说话。
葛夏进来就看见丧尸和人类的额头抵在一起,她怔了怔,旋即转开视线。
接下来丧尸出去了好几天,每天即使晚上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林朵朵带着葛夏在这里干活,偶尔拿望远镜看看远方,好在天气很晴朗,也没有下雨的迹象。
到了夜晚,她披一件衣服在窗口吹会儿风,也就躺下睡了。
只是没有丧尸,总觉得缺点什么。
除此之外倒一如往常,每天趁着清晨的凉爽干点活,楼里好几层丧尸带回来的物资,怎么说也是在末世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不是白过的。
只要水池不干涸,她可以生活很长一段日子。
到了中午大太阳的时候,林朵朵躲在楼道里乘凉,将葛夏也按躺下,“你睡会儿,不用给我扇风。”
她舔了舔林朵朵的脚背,林朵朵皱一下眉,猛的坐起来,“你干什么?”
“这可以使我获得力量。”老二坚信这一点,她见丧尸也吃过。
“只有丧尸可以碰我的脚,你不能碰。”
林朵朵叹气,很严肃的道。
这小傻子,被丧尸感染了怎么办。
“没有什么力量,因为他是丧尸,所以他要吃人。”
“是吗?”葛夏觉得一定有某种神奇的力量。
林朵朵看着这傻孩子,丧尸王的出现可能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本来就年岁不大,遇到震撼无法解释的事,这都是白骁的锅。
“他走了吗?”已经好几天没看看丧尸了,葛夏不知道丧尸去了哪里。
“没有,他只是出去做点事。”
“噢。”
“好了,睡觉,热死了,不要舔我。”
林朵朵又好笑又气,这一个两个的,丧尸的臭毛病,把葛夏都带歪了。
一连好几天都没看见丧尸,她带着葛夏在小区里也不出去。
第四天丧尸回来了一趟,然后又出门了。
林朵朵拿着望远镜看远方,城里的丧尸们确实更老了,相比四年前,市中心渐渐开始有人了,这只是个开始。
也快要是结束了。
她觉得到不了很多拾荒者随意在城市乱走的那天,就差不多全都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丧尸不在,她也不会去楼顶乘凉,除了早上会在外面干点活,楼也是尽量少出。
直到第十二天,丧尸臭烘烘的回来了,先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壶水,坐在那里不愿动弹。
“找到了?”
“找到了。”白骁说。
“聚居地?庇护所?”
“一个小村子,聚居地,和陈家堡一样。”白骁道。
林朵朵想了想当初白骁和她说的陈家堡模样,“狂欢者?”
“都有。”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能活下去,就抱团活下去了,狂欢者和幸存者一起,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没有分那么清。
毕竟不是谁都像张叹那么坚定,临到死了还能坦然。
林朵朵看丧尸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大概那些人也不知道,有只大丧尸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回了家。
“就是有点远。”白骁道,这和他预期的有点偏差,要是很近的话,掌握他们的位置是好事,这么远,重要性就大大降低了。
林朵朵说:“远点清净。”
丧尸这一趟变得和拾荒者一样,臭烘烘的,她打了点水,扒了丧尸王的衣服,拿毛巾搓着,就和洗牛一样。
“家里怎么样?”白骁问。
“没什么事。”
“要是有疫苗,你想以后怎么做?”丧尸问。
“当然是找个人嫁了。”人类道。
“噫……谁会要你。”
“你要不要?”
“不要,你太骚了。”
“不要就不要,我带老二一块过。”
林朵朵砰砰敲他胳膊。
丧尸这次出门带回来了一只大乌龟,捆起来放在地上,足有脸盆那么大。
本以为能炖个汤了,把它壳子掀开才看见,里面早已经烂了。
这不是变异龟,而是丧尸龟,白骁有点失望,丧气地把它扔了出去,给小怪物磨牙。
这些天丧尸王不在,小怪物有点饿了,只能在水池里捞点青蛙卵给它吃。
池子里的荷花也蔫巴巴的,没有公园里的旺盛。
公园又有很多莲蓬成熟了,隔三五天就能摘一次。
气温高的不像话,看到莲蓬一点点成熟,白骁以为秋天要到了,没想到又热了几分,水池里的水都快干涸了,他去湖边提了很多水灌进去。
过几天一场大雨,让暑气降了不少,没再那么燥热。
两人谈过的话没有让葛夏知道,就像白骁一开始也没和林朵朵说,不想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然后再让她绝望。
做最坏的打算,再怀揣最好的希望。
平静的接受死亡有时是一件幸福的事。
一场雨后,池子里的水又快满了,连带菜地里也积了水,葛夏跛着脚,和林朵朵用排水沟将地里的积水排出去。
这个事都是她和葛夏来做,随着菜地越来越拓宽,要做的也越来越多,以前住在大山旁边,她懒得动,已经失去动力的时候,菜圃都荒芜了。
但现在又开始生活了,她有了丧尸,有了小怪物,有了葛夏,平静的生活在这里,这种平凡的日子可以一直到末日那天。
当然,丧尸留下的血能解决感染更好,大家都可以活下去了。那个机会不大,总是一线希望,有这丝希望在,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
干活间隙,林朵朵抬起头,被雨洗过的天空格外的蓝,看着就让人感觉舒适。
“老二。”林朵朵喊。
“啊?”
葛夏有点慌乱,她在偷偷捉蝲蝲蛄,偷偷瞄林朵朵一眼。
见林朵朵盯着她,她低下头,将蝲蝲蛄扔给远处的小怪物,还没落地,就被小怪物吞进去了。
第254章 巨可怕
荞麦结籽了,这是郁明当初送的种子,在小区里长了一大片,看起来很喜人。
雨水不够多,但林朵朵和葛夏的照料下,长势不算太差。
白骁不知道郁明为什么不种小麦,可能是生长周期短,对土壤要求也不高的优势,毕竟郁明当初稳定下来时丧尸还很猖獗,也没办法出去种地,只能坐拥那么一大片院子。
在意外随时都会发生的环境下,那个老宅男有自己的一套经验,甚至比钱婶和林朵朵都生活得好,那是白骁见过的除聚居地外,独来独往过的最好的独居者。
望着远方,白骁怀念了一会儿那个相信光的老宅男,不知道故人如今怎么样了。
天南地北,在如今废墟的环境下,认识的人一旦分别,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在想那个人?”林朵朵看他的模样问。
“嗯,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白骁当初给她讲过那一路的事,就连现在窗边放着的手办,都是暂时放在那里,有机会带给那个远方的朋友。
简单交谈两句,丧尸手一挥,带着大的小的两个人类,拿镰刀收割,现在收了,还能在冬天前再种一茬。
这东西能在贫瘠的土地生长,适应性很强。
葛夏小小的人儿,却也是个很重要的劳动力,白骁一直把她当初中生,就算因为营养不足长得看起来瘦小,最多也就高中的年纪,放以前她每天背着书包上学,和同龄人一起游玩,但在这里,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
甚至比丧尸还要能干。
她和林朵朵弯着腰收割,丧尸需要更费劲,太壮了在这时候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看白骁别扭的蹲在地上,林朵朵和葛夏回头都会觉得好笑。
丧尸应该在外面抓人吃,而不是和两只人类一起干活。
到后面白骁坐在地上,将她们割过来的植株扎捆,堆到空地上铺了一层厚布的地方晾晒。
遗憾的是星期一不能帮忙,在山村的话,它就能拉着磨盘也帮忙做事了。
人少,多个人就相当于多了一半的劳动力,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日暮西山,没有中午那么燥热了,只是有点闷,闷热的天气像个蒸笼,两个人类和丧尸排排坐,拿着水瓶咕嘟咕嘟灌水。
每到这个时候,风一吹,和丧尸一起看着曾经野草遍地的荒凉变成如今这个模样,都有种莫名的满足。
那是从去年冬天就开始铲草,锯树,一点点改变的,直到现在仍然。
晒干了还要脱粒,这就是她们的事了,丧尸王带着星期一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拿棍子敲打。
荞麦收回来了,留一部分做种子,剩下的交给丧尸去碾成粉,在这之前需要晒干,越干越好。
收过的土地点燃了一些肥草,又被丧尸翻了一遍,把草木灰翻到下面,这个事两个人类加起来也比不上丧尸,每当大只丧尸翻土的时候,葛夏眼里都是羡慕。
她常觉得,如果自己也是那么大的丧尸,以前大概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不会被人追赶,也能护得住姐姐,让姐姐在家里等着,然后她每天出去,姐姐就不会死。
但是没有意义,她不是丧尸,也没有那么大只,姐姐被怪物叼走了。
“砰!”楼房的外墙又有点脱落,被丧尸拿着工具上去敲了,够不着的地方就用绳子绑着锤子,提前将它们砸下来。这些老房子没有维护,都在老化,不过主体还完好。
巨大的声音引得小怪物从窝里出来,它没有以前那么瘦了,丧尸上了心以后,时不时去湖里和河边捞些怪鱼给它吃,虽然还是瘦骨嶙峋,精神好了很多。
它望着楼上的方向,叫了两声,不是汪汪的叫,而是和丧尸一样的嘶吼。
葛夏看白骁从楼上离开了,便带着袋子,过去收拾那些掉落的水泥墙皮,把它们清理干净,扔到小区原本的垃圾房那边。
“平时注意点,别被这些东西砸到了。”白骁提醒。
“你更该注意,外面不结实的更多。”林朵朵哑着嗓子说。
城里就这点不好,不仅排水老化,楼房也老化,有些丧尸直接被水泥块砸个骨断筋折,然后还吸引其他丧尸围过去,等着被砸。
林朵朵吃了些辣椒,嗓子很哑,有点上火了,抱着蒲公英茶使劲喝。
尿都是黄的。
丧尸说她就是单纯的上火,和辣椒无关,林朵朵觉得就是被辣椒毒哑的,不然之前都没事,就是吃了几天辣椒酱,突然就哑了。
“那我怎么没事?”丧尸决不允许她这么污蔑辣椒。
“你是丧尸。”
暗哑的嗓音让她话少了很多,不干活的时候就是坐在那里,抱个杯子猛喝水。
天气这么热,烧的一锅水不够三个人喝,尤其是丧尸,像个水牛,林朵朵只好换了个大锅,每天早上烧一大锅水倒桶里晾着,就可以三个人喝一天。
葛夏对林朵朵的声音有点担忧,但林朵朵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就安心了。
这孩子看着林朵朵,不知道林朵朵这么好看是不是因为丧尸的原因。
一个巨可怕,一个巨好看。
但是看久了,可怕的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是好看的依旧好看。
像菩萨。
以前她和姐姐流浪的时候,跟着那个大叔从远处来到这里,路途住过破破烂烂的寺庙,里面就是有很多狰狞可怕的神仙,也有 看的。
大叔说,那些没用了,光头都变成了丧尸,也没见神来救。
但是队伍里有个婶子依旧虔诚的拜了拜,还教她和姐姐认那些菩萨是谁。
后来那个婶子脱离了队伍,和另一些人一起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不愿再继续流浪,也不想再死人,只有大叔一直坚定的带着她们说要找到庇护所。
现在看大叔是对的,婶子也是对的,庇护所存在,菩萨也存在,菩萨就在庇护所里。
葛夏一边想着,拿着水瓶喝了两口,一侧头,怪物在捏神仙的脚了。
第255章 最后一个冬天
白骁捏着林朵朵的足踝轻轻揉捏,末世这些年积攒了一身毛病,只是小伤小痛不当回事,累了以后才显现出来。
小毛病积累多了,以后随着年龄会越来越难熬,但是很少人能活到那时候,也就更不在意了。
人类和丧尸不能比,丧尸就没那么多小毛病。
一场雨后,气温降下来了一点。
丧尸王去郊区的厂房,将那边的野葡萄挖了几株过来,看能不能种活,就在以前的垃圾房旁边,插了几根竹竿给它爬藤。
这些竹竿,都是从公园那边带回来的,公园里原本应该是一小片竹丛,后来没有人了,全是丧尸,也没人管,这么多年没限制,都长到了公园外面。
白骁发现越来越忙碌了,很多事好像忙不完,不仅这里要收,无花果也在逐渐成熟,菱角和莲蓬,还有老城区的石榴也挂在树上。
很多都被林朵朵收起来,今年冬天不会再像去年时那么难熬了。
路上路过老城区的那颗大槐树,发现叶子有点泛黄了,他才恍然,前段时间是立秋时候的秋老虎,到了夏天该过去的时候,天气反而会更加热一段时间。
城里的葱茏的草木比人更懂季节的变换。
虫子也更肥了,经常看见葛夏在下午休息的时候,拿出她那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她的小零食。
这对于林朵朵来说倒是熟悉,在山村的时候,这个时间她也背着筐到处走,进山里找吃的。
外面有拾荒者的痕迹,不过没有进来里面,市中心和郊区仿佛两个世界,他们在里面,拾荒者在外面,互不打扰。
又热了一段时间,天气不再那么燥热,中午不用躲在楼道里避暑。
丧尸王带着星期一出去,星期一背着空空的筐子,再回来时,里面装了满满一筐的无花果,新鲜丧尸利用好了,比老丧尸有用很多。
葛夏的腿伤养好了,没办法再抹她伤口的血吸引丧尸,林朵朵把月经血抹上了,效果一样的。
为此她斜着眼睛看了丧尸王半天,直到丧尸王忍无可忍想要揍她一顿,她才瞧向别处。
没有人来打扰似乎是个好消息,要么是废墟太大,还没有被找到,要么是那碗血生效了,所以有更要紧的事,白骁希望是后者。
在将满树果子都带回来的时候,他抽空又去了一趟那个聚居地看看,这次不用跟着慢吞吞的人,他自己快了不少,来回只需要七天。
路上没有多少丧尸,野外的老丧尸几乎快要绝迹了,相比四年前,那些本就腐朽的丧尸又熬过了四个春秋,大部分都化作尘土,倒在田野里。
一切都在变得寂静。
那时他和林朵朵还需要用棍子捅路上的老丧尸,而现在丧尸是城里的土特产了。
到了聚居地附近,站在远处远远看,聚居地没什么大变化。
那里以前也许是狂欢者聚集的地方之一,现在变成了混居,有些人是想活着,有些人活着是想看别人一起死。
荒凉的村子,偶尔能看到有人活动的身影,这个时间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是贴秋膘的时候,这可能是他们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这两年环境恶化太快了。
一切都在提醒他们,终末将至。
巨大的丧尸远远看着他们,没有人发现远处那个可怕的身影。
直到那个身影离去,在屋顶修缮房屋的老宋揉了揉眼睛,叫人扔个望远镜上来,仔细瞧了瞧,那里却已经空无一物。
他怀疑自己是眼花了,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又不像人。这时远处传来了哨子声,他猛抬头望向天边,然后一翻身跳下了屋子,房门紧闭,很快,扑楞楞的声音响起。
路上的草里在清晨凝上了露珠。
这次回去后,白骁在书房和林朵朵交谈了一次。
“废墟就是废墟,有了疫苗也不一定再来。”林朵朵并不觉得那等了二十年的救援会来。
“以前因为没有解决感染,也没有那么多人了,没有人口来占据,清理废墟的意义不大,白白消耗有生力量。”
所以周序当初孤身一人,带不了救援,只能期望去和废墟里的狂欢者联系。
“但如果有了疫苗,废墟是一定会收复的,且越快越好,太迟就没有意义了。”
白骁结合周序、郁明、还有林朵朵父亲留下的笔记,以及上次在路上所见所闻,没有林华友的指引,如今需要自己来考虑了。
林华友曾经设想过如果有了疫苗会发生什么,但是与现在的环境不太一样。
林朵朵望着丧尸,明明是只丧尸,却让她看到了曾经父亲的影子,也是在深夜的烛光下,那个披着衣服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两个身影渐渐重迭在一起,都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这很奇妙,隔了二十年的两代人,都是变成丧尸的人,却有同一个目的。
“感染的问题解决,只是开始,下一步就需要把活着的人聚集起来。”
如果不在乎幸存者,直接宣布没有幸存者了,然后火力轰炸——在最开始那些年丧尸猖獗的时候,林华友就曾担心过这件事。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担心了。
“再拖晚两年,废墟里的幸存者都死了,那全都晚了,只要有疫苗,不管狂欢者还是幸存者都是有用的。我们的目的都一样,只是过程产生了冲突。”
白骁缓缓道。
“你说的都是假如有疫苗,没有怎么办?”林朵朵道。
“那就等死吧。也就这两年了,明年或者后年,这可能是你能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太惨了。”
林朵朵爬上了他的腿,坐在他腿上看着翻开的笔记本,这是她父亲留下的笔记。
她回头,昏暗的烛光下,丧尸显得尤为可怕。
“要是有了呢?”
“我把你饿瘦了送进去,伱再偷偷跑出来,或者我把你抢出来,直接拦路抢疫苗,办法多的是。”丧尸道。
“我是人,你是丧尸。”林朵朵乐了一下。
“那你在里面找个人嫁了,然后我再进去捏死他。”白骁说。
“那如果收复废墟了,你怎么办?”
“那是我们活下去之后要考虑的事。”
第256章 正确的路
身处废墟之中,不知道安全区的研究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一切都是未知的。
白骁也没有把注全压在一个地方,他一直在关注自身的变化。
相比去年,他又多了许多变化。
起码留下那碗血的时候,他还闻不到太细致的味道。
但好像又在趋于稳定,变化依然存在着,就是没那么显而易见了。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带这只人类活下去。
现在环着林朵朵,从她身上闻到的是平静,没有因为希望而激动,也没有因为死亡而紧张。
尽管丧尸说可能这是幸存者的最后一个冬天,她自己也看得出来,一年比一年寂静,四年前还能抓麻雀给丧尸开荤,三年前山林里还很热闹,去年会有蝉鸣,现在都没有了。
今年刚开春时楼下有青蛙还能叫两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大地一片寂静。
中午那阵还有点热,入了夜,热度就散去了,果然是秋天到了,一夜凉一夜。
天更高了,风也多了,不知不觉小半个月过去,街上的树梢,变色的树叶更多了。
池子里的荷花也凋了,剩个歪歪扭扭的枯枝,浮在水面上。
林朵朵坐在池子旁,掰开丧尸带回来的石榴,可能因为蜜蜂也变少的缘故,石榴并不大,发育不太良,她塞给丧尸一把,丧尸嚼着籽就咽下去了。
此时已近黄昏。
外面很多丧尸,挨挨挤挤,小区里葛夏抓着虫子,在角落里翻找,蜈蚣什么的烤一下最香了,丧尸也喜欢吃。
林朵朵坐在水池旁,抬起腿给丧尸尝一口,女孩柔嫩的脚背和脚趾都很敏感,仿佛丧尸随时都会咬下去一样。瞧瞧远处撅着屁股翻石板的葛夏,又把脚在池子里涮涮。
偷偷摸摸的样子让丧尸觉得好笑。
怪物肉再怎么好吃,也比不上人肉的味道。
到了傍晚,白骁拿着从外面拾荒回来的吉他,给两只人类唱歌听。
也给外面的丧尸们听。
怎么说也是同类,保护了小区的安宁,拾荒者不会靠近,怪物也不会挤进来。
“以前我们住在很远的地方,他就会唱歌给我听。”林朵朵有点骄傲,看葛夏没听过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以前他不是丧尸的时候吗?”葛夏问。
“以前他也是丧尸。”
丧尸的过去林朵朵没问过,白骁也没详细说过,过去没有什么意义,就如当初白骁唱歌时还很瘦,戴上墨镜看不出来是个丧尸。
“他为什么和那些丧尸不一样?”葛夏小声问,她早就想问了。
“因为,因为……”
林朵朵眨了眨眼,没说出来,从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他被感染了坐在那个路口,嘴里还会哼歌。
所以她才把这个哼歌的丧尸抓回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你们嘀咕什么呢?”丧尸瞥了两只人类一眼。
“说你壮。”
林朵朵笑着道,丧尸真结实。
所有废墟里的幸存者,大概都想要这么一副健壮的身体,是不是丧尸反而不重要。
晚上林朵朵开了三盒罐头,将罐头汁淋到豆角上,混着丧尸带回来的肉,香味四溢。
现在不比从前,她学会了不抠门了,以前眼界小,总觉得东西是不够用的,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都省着留着,当遗产留给丧尸。后来出来后才发现,丧尸在废墟里根本饿不到。
而且几乎已经确定是这两年了,时间不多了,存再多也没意义。
“抠门鬼变大方了!”
“吃你的,不够还有。”
“不想吃这个。”
“滚。”
秋天很燥,即使没有吃辣椒酱,林朵朵也上火,每天把莲子心泡在水里抱着喝,丧尸说可以败火,但好像没什么用。
葛夏烧熟了蜈蚣,揭开皮下面是嫩白的肉,给了丧尸,丧尸吃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丰富的蛋白质,只是靠吃这玩意丧尸会饿死,也就尝尝味。
这孩子没那么枯瘦了,脸颊鼓了一点,就是腿还有一点不利索,不细看看不太出来。
“老二胖了点。”
“是吗?”
林朵朵回头瞧,好像是有点。
“有没有可能,被丧尸圈养才是一条正确的路?”她道。
“丧尸并不想养,只想吃。”
这和让吃了春药的男人去给人按摩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他道心坚定,正直无比,才能忍受得了人肉的诱惑。
不管怎么说,跟在丧尸身边的林朵朵白白胖胖,连葛夏都有点恢复了。
这一切是计划外的,去年来到这里的时候,白骁只想找个地方先把那个冬天熬过去,然后如果安全区再来,到时候带林朵朵一起到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城市去看看,找找那个城市里有没有他曾租住的那个公寓,有没有他曾上班的那个公司。
现在意外的平静,且环境恶化的速度在加快。
且活着吧……
白骁叹了口气,对于环境的察觉,他这个丧尸远比所有人敏锐。
之前不担心是因为还没有恶化到那个程度,现在随着时间临近,他的心情也不免沉重起来,常常一个人望着远处的方向。
林朵朵会拿着一件大衣给他披上,然后蹲在他旁边靠着。
这世界就是这样子,她出生时就是这个样子,谁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丧尸比她更难接受。
秋天刮风的日子很多,街上的丧尸被吹倒了,发出声音。
呼呼的大风把小怪物的窝给掀了,小怪物狂叫不止,隔天丧尸王帮它修好,它才回了自己心爱的窝里。
看着小怪物日渐长大的身体,它像是灾难后的新生,和植物一样适应了如今的新世界。
有瘦小的丧尸从小区门缝里挤进来,摇摇晃晃,看不清面目,像个小老头,佝偻着身子往里面闯。
白骁一回头,葛夏已经提着刀过去,还没走到近处,那丧尸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葛夏顿了顿,垂下刀,道:“它自己‘死’了。”
它们太老了,丧尸们在不断死去。
葛夏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难过,她有点茫然,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她以前也见过有丧尸因为太过腐朽而自己倒下的。
但是如今,她心里莫名有一点无措,不知从何而来,挥之不去。
第257章 寂静
丧尸们在死去,当城里的丧尸都死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有人想过,但是没人见过。
倒下的丧尸还能蠕动,并不能算是死了,它还能保持这个样子半天到几天不等,然后才会彻底死去。
丧尸王送了它一程,将它埋葬了。
看着高大的丧尸将那只老丧尸埋进土里,葛夏无端感受到一股悲凉。
秋风瑟瑟。
“他以后也会死吗?”葛夏问林朵朵。
“不会。”
林朵朵剥着石榴,将石榴籽都放进碗里,“他比我们活得都久,就算我们死了,他也可以再活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事实就像她说的,末世这些年她和葛夏都积攒了很多小毛病,虽然看起来健康,但秋雨一下,她的膝盖就有点疼,而丧尸依旧强壮。
雨让天气变凉了不少,林朵朵穿上了外套,在楼顶和葛夏一起把蓄水箱接满水,等到冬天不会再下雨的时候,就得靠丧尸去提水了。
一场雨一场凉,秋天就是这样,长长的夏天占据了大半个初秋,当意识到它来临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尾短了。
地上起了霜,白白的一层,呼气都有点薄雾,林朵朵把去年给丧尸织的大毛衣找出来了,在她和葛夏还穿个外套的时候,他提前穿上毛衣了。
“真暖和。”
丧尸喜滋滋的,把褶皱抚平了,在林朵朵面前走两圈。
“去年的衣服今年还能穿,你没长胖了。”林朵朵说。
“这叫壮。”
城里起了浓雾,只能听见丧尸偶尔的叫声,看不到身影,老丧尸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这个时候不会再有拾荒者来冒险了。
小怪物也被冻得瑟瑟发抖,大雾好像让它很恐惧,躲在窝里不愿出来,但窝只是个小棚,早上有霜的时候,它的眉毛上也挂着霜。
去年来的时候还只是丧尸和林朵朵,现在多了好几个成员,白骁把它的窝垫上了一些毛毯,让它舒服一些。
白骁也是一个拾荒者,一个身处城市的拾荒者,市中心的资源无疑要比很多人搜刮过的外围要多得多。
早上刷着牙,将老化掉落的牙刷毛从嘴里拿出来,呸呸呸几声,再看另一边,林朵朵和葛夏俩人蹲在地上,嘴里鼓着水,也在呸呸呸。
旁边台子上放着三个漱口杯,那是丧尸和两个人类的,红蓝黄三个颜色,他想给葛夏换成绿的,这样看起来像红绿灯,但同样款式没有找到绿的。
冬天是葛夏很畏惧的一个季节,尤其是雪天,那代表着食物的断绝和忍耐不了的寒冷。
虫子也很难找到了。
太阳一出来,雾就散了,心底的阴霾却散不去,她走在菜田里,试图给自己找一点事做,但是找不到。
林朵朵翻出来棉被拿出来晒,葛夏也帮着忙,其实现在用不上这么厚的被子,但是丧尸会感到冷,不是怕冷会冻死那种,就是难受,可能是因为体温高的原因。
棉被晒过之后,松松软软的,盖在身上一点也不闷,林朵朵热出一身汗,晚上把腿伸出去才好一点,然后她就不和丧尸盖一张被子了。
“再过些天你别求我。”
丧尸自己裹得像个大毛毛虫,他知道林朵朵受不了冷,等继续降温的时候,就会受不了钻过来趴在丧尸身上,推都推不开。冬天是比较安全的一个季节,让葛夏感到不安的季节,对于林朵朵来说却是没有那么多来自天空的危险,也没有很多毒虫,自从有了丧尸以后,冬天没那么难熬了。
她看到葛夏无所适从的样子,想了想也便明白了,毕竟在丧尸出现之前的那些冬天,即使是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还没有真正入冬,只是起了大雾,在葛夏看来,和入冬也没什么区别了,以她的经验,只会一天比一天更难熬。
丧尸王在雾里的身影显得尤为可怕,整座城市都被一片朦白笼罩着,小怪物缩在窝里不出来,星期一被丧尸王带出去了,就剩下两个女人在这里,用望远镜也看不到远方的情况。
出去了几次,白骁就不在雾天出去了,主要防备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虽然末日快到了,他还是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有什么意外。
如果没有疫苗的话,应该也到了安全区最疯狂的时候了。
这场末日针对的并不只是废墟,安全区同样也不好过。
他在防备,也在期待。
如果一片寂静的话,就这么安静的迎来末日,反而是最糟糕的。
任何变化都好,在末日到来之前。
但是安静的有些诡异,一片死寂的大地,他有了和当初的林朵朵一样的错觉,感觉外面的人好像都死光了。
每隔一个多月,白骁都会去外面逛一圈,到周围的城镇,和远处那个聚居地看看,末日将至,这是最后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死。
路上的野草渐渐变得枯黄,失去生机。
拾荒者的身影也消失了,在冬天蜷缩在封闭的小区域里,轻易不再跑太远。
“没有变化吗?”林朵朵等他回来时问。
“没有。”
“说明你错了。”林朵朵笑道,她躺在沙发上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所谓的疫苗只是一个渺小的希望,就算真有,也不会如丧尸所说,安全区会急吼吼来收复废墟,带来救援。
“也许吧。”
“要不要把那个水沟里的大龟逮来?”林朵朵也很馋那只龟,既然时间不多了,她也想尝尝什么味。
白骁摊开地图,上面标记了很多储备粮,原本是准备困窘的时候吃的,但是时间不多了,把它们逮来尝尝也不是不可以。
他还可以试着再长壮一点,看看能不能变成毁天灭地的丧尸王,冰冷王座上的无敌超级丧尸那种。
毕竟当初就是各种胡吃海喝才变成如今这模样的。
“走,带上枪,干它去。”白骁一挥手。
林朵朵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整备了一下枪,这把步枪的年纪可能比她还大,已经很旧了。
葛夏看见丧尸带着林朵朵准备出门有点惊讶。
“我们去抓怪物,好好看家。”林朵朵说。
那些让拾荒者们避着走的怪物,一直都是储备粮。
第258章 好吃
许久没有和丧尸王一起打猎了,都是他自己拿着钢筋车门跑出去。
久违的一起行动,林朵朵躲在丧尸身后,枯草被霜凝结的硬邦邦的,踩上去会有咯吱的声响。
“我记得你想去哪来着?”她想起来当初丧尸说的。
“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还想去吗?”
“以后吧。”
白骁碾了碾地上的霜,现在这天气明显不适合远行。
“到时候要带着我。”
“放心吧,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住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那地方大不大?”林朵朵问。
“不大,我在公司里的时间比待在住的地方多,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小床,一个厨房……厨房也没怎么用过,然后有个小阳台,从阳台可以看见楼下的小吃街,到了晚上很多卖炸串炒粉的会出摊,我加班回去的时候会打包一份带上楼吃。”
白骁以前可惜自己的存款还没用,光吃过苦了,还没享受就没了,现在想起来,那个炒粉摊意外的温暖。
他托着林朵朵的腿往上提了提,林朵朵趴在丧尸背上,想了半天,道:“炒粉好吃吗?”
“当然,我都加个蛋。”
“真好啊。”
“你知道什么样吗你就真好?”白骁忍不住笑。
“伱觉得好,那肯定是很好的。虽然我不懂,前面快到了吧?”
“快了,还得找找它。”
“别让它咬了你。”
臭水沟里那只大龟,之前交手过一次,丧尸王差点被它咬了。
后来没理它,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这里。
这种怪物要是一直成长下去,过个三十年五十年,白骁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模样,那就太可怕了。
“你瞄准点。”
“放心!”
林朵朵裹着风衣,在楼上酷酷的一摆手。
水沟里乱糟糟的没有多少水,这里也没多少老丧尸,只有一些碎骨和破衣服,这一小片很容易让拾荒者看出来危险,轻易不会靠近。
城市里的禁地,说的就是这种,林朵朵端枪瞄准着,丧尸王提着厚重的车门,车门上在这一年有了斑斑伤痕,已经看不出防弹车门的模样。
不知道那只大龟会不会冬眠,很多怪物被感染后习性都变得不同了。小怪物都打不过它,无处下嘴。
腐烂的树叶踩上去软软的,再往前几步,白骁看见了它的洞穴,它趴伏在树叶间,很好的隐蔽了身形,似乎在等自己主动送上门,此时正裂开了充满倒钩尖牙的大嘴。
如果不是那厚重的壳子,它已经不能算是龟了,就和小怪物一样,形体都发生了改变。
小怪物和它比起来,就像是一只鬣狗和浑身健壮肌肉的公牛的区别。
狰狞的外壳上还有倒刺一样的东西,充满了凶悍气息,有种异样的暴力美感。
它盘踞在这里太久了,十几年间吃丧尸,吃鸟雀,吃怪物,什么都吃。
背上布满了干裂的青苔,还有杂草。
白骁用钢筋指了指它的所在,给林朵朵指引,运气还算不错,这次它没直接冲上来,而是潜伏在那里。林朵朵终于从枯叶间看见了那只大龟,它大半个身子都被沟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埋着。
没有多犹豫,立刻开枪,枪声和沉闷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区域显得格外刺耳。
埋伏在腐烂枯叶中的大龟发了狂,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块石头左冲右撞,朝着丧尸扑过来。
白骁蹿上树,看着这只露出完整身形的怪物,鲜血在喷洒。
林朵朵也没有再动作,人类和丧尸同时静默下来,看着它发狂。
没有人想面对它临死前的发狂一击。
沉闷的嘶吼引来了远处的老丧尸。
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它才渐渐声歇,沟里的腐烂枯叶上到处都是血迹,白骁从树上下来,它还有力气,头上的洞已经流不出多少血了,依旧费了丧尸王一番手脚。
散着原始野性的龟壳和锋利健壮的爪子,肌肉虬实,这玩意活脱脱一个凶兽。
“要我自己还真奈何不了它。”丧尸王用钢筋敲敲龟壳,这东西主要就是跑得快,下嘴狠,还不容易杀。
林朵朵远远看着,没有上前,但凡它还有点气,轻易就能撕碎脆弱的人类。
她站在一地霜雪中,望着丧尸王,仿佛回到了当初和丧尸王猎杀狼群的时候。
“它死了吗?”
“死透了。”
直到丧尸王斩下它的四只爪子和耷拉下来的头,林朵朵才凑近过去,一股腐臭腥味充斥着满是落叶的水沟。
上次它突然冲出来差点让白骁吃个大亏,这次做足了准备,偷袭和被偷袭者反过来了,它没有那么好运。
“打得真准。”
白骁想起了以前的鸡,把鸡头砍下来,无头的尸体还能满院子乱飞,搞得到处都是血。
林朵朵得意地一抬下巴,紧握着手里的枪。
“这东西估计吃多了上火。”白骁道。
“大补?”
“有老母鸡就好了,老母鸡炖龟龟,有点蘑菇也好……上次晒的蘑菇干还有吗?”白骁没关注过林朵朵晒的干菜,她把很多都晒干了收起来。
“有啊。”
“嗯……看我能不能长成伽刚特尔。”
白骁拖着几乎快有半个林朵朵那么大的壳子回去时,葛夏惊的张大了嘴,她以为两人只是去抓一些小东西。
内脏都喂给小怪物了,小怪物好像很喜欢,吃得血盆大口看起来都吓人。
葛夏望着内脏感到可惜。
“那是毒素积累的地方,小心吃的全身都烂光光。”
白骁说了一声,将斩成块的肉大块大块放在盆里清洗,林朵朵拿盐搓了,又指挥葛夏上去烧水。
焯水好几次将血沫倒出来给小怪物,再重新倒上水煮,白骁摆弄着爪子,这爪子上次在车门上都留下了几道痕迹。
林朵朵往锅里扔了几段干辣椒,泡发的蘑菇也都丢进去。
肉很筋实,煮了很久煮不烂,肉腥味混合着一点食物的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在越来越冷的时候吃这么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所带来的幸福感是无法比拟的。
第259章 相望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丧尸蹲在灶前烤火,整个人占据了很大的地方,林朵朵没好气的推了推他,被丧尸抓过来放在身前。
鳞甲应该也是可以煮汤的,白骁记得见过,但是这玩意儿太硬了,又没什么好嚼的,干脆扔给了小怪物去磨牙,饿狠了还能补点钙。
一锅肉炖了很久,窗户上都蒙了一层雾气。
湿冷的天气一直都很难受,不过当一碗肉下肚的时候,辣椒的辣香味和肉一起顺着喉咙滑进肚子,让人感觉肚子热热的,整个人也舒展开了。
“这东西吃多了真的上火。”白骁道。
“没事,不怕。”
林朵朵感觉很好吃,不愧是丧尸严选,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白骁就说能煲一锅就好了。
丧尸和人类一起把怪物分而食之。
这个肉口感有点细腻,像鸡肉味,略带点腥,很嫩滑,而强壮的足腿就很坚韧了,很有嚼劲,一直都是丧尸在吃,他的牙口好,也喜欢这种硬实的肉。
吃的差不多饱,浑身都暖烘烘的,林朵朵摘了外套,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早该把它抓了!”
她没想到这么好吃,可能是天冷加了辣椒的缘故,熬的浓浓的汤也好喝。
拾荒人避之不及的怪物,就这么被分着吃了。剩下的肉依然在锅里小火慢炖着,白骁也差不多吃饱了。
到了夜里,能听到外面呜呜的风声,林朵朵翻来翻去,总觉得很热。
“我就说吃了上火吧。”白骁察觉到她的动静,忍不住道。
手脚都没那么冷了,这种热烘烘的感觉,对林朵朵来说很新鲜,以前都是贴着丧尸取暖,现在她自己就热乎乎的。
“好热啊。”
人类说。
“我也是。”白骁今天吃饱了,捏着人类的项链,顿了一会儿道:“运动一下?”
林朵朵没出声了,捂着自己的被子面朝墙角,好像睡着了。
白骁也不在意,想着如果天天这么吃,会不会再长壮几分,这时林朵朵勾着脚从外面伸到他这边,在他腿上蹭了蹭。
哼!
“过几天吃谁?”
捂了一被子汗的人类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以后也许就用不到那把枪了,让它最后物尽其用。
“嗯……”
丧尸没想到她和自己想的一样,也在考虑吃谁的问题。
当末日逼近时,所有人都变得疯狂,连丧尸也一样。
让拾荒者们避之不及的怪物,隔三岔五被丧尸王和林朵朵拖回来。
小怪物也因此大饱口福,他们吃的越多,留下的边角料也越多,那只大龟太危险,不然白骁还想把它的血接一大壶回来给小怪物喝,让它也补补。
连绵的几天阴雨,天儿越来越冷,寒气无孔不入,即使穿着大衣也依旧挡不住那股冷,丧尸在这种天气也不愿出门。
他宁愿雪天出去,也不愿在这时候的阴雨下沾湿衣服,承受渗入骨髓的阴冷。
这种天气出去逛一圈,脸都是僵的。
丧尸和人类排排坐,围着火盆取暖,听着外面稀疏的雨声,感受着火焰的温暖,心里就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再抱上一大杯烧开的热水捂在怀里,外面的一切寒冷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林朵朵闲着没事,教葛夏数数,这孩子只能数到四十几,后面就数乱了。她从来都学着如何在满是丧尸的世界活下去,而没人教她别的。
和葛夏比起来,林朵朵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有一个算是完整的童年,虽然那童年也充满了野外丧尸的身影。
她教葛夏数数的时候,丧尸就在一旁抱着水瓶假寐,养精神,偶尔逗逗她,提起水壶添点热水喝。
好在这样不是雾就是雨的天气持续了小半个月就结束了,太阳重新出现,挂在高空,只是没有之前的热度。
白骁又出门和林朵朵狩猎了一趟,然后带上肉干,独自到城外去逛逛。
城外的拾荒者已经绝迹了,都躲在自己封闭的小区域里,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不会在这时候入城。
他又去了幸存者聚居地那边,远远看一眼,当到达这里的时候,铅灰色天空低垂,有灰蒙蒙的细雪飘落。
聚居地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几栋房屋的屋顶烟筒冒出淡淡的白烟,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吹散。
白骁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直到吱扭一声响,聚居地边缘有人从屋里出来,裹着大衣戴着皮帽子,感受到雪花望了望上面,然后看看远方天空有没有危险来临,最后扫视聚居地周围。
他目光忽然凝滞,望着远处那道身影,白骁面无表情,和他目光相对。
灰暗的天空,厚厚的云层里不断飘下碎屑,隐藏在昌海的怪物出现在幸存者面前。
遥遥相望。
老仲僵在那里,当回过神时外面已空无一物,仿佛他刚刚产生了错觉。
聚居地外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荒凉。
寒风里,白骁独自走在荒芜的柏油路上,聚居地那个人他见过,是当初进城拾荒的一伙人,他也是跟着这伙人找到这个聚居地的,路上他们还死了两个人。
安全区没有来,没来抓他,也没带疫苗来救援散落的幸存者。
废墟只是废墟,是被放弃的地方……吗?
看当初周序的行动,也不该如此。
白骁不禁怀疑。
成,大家一起活。
死,大家一起完蛋,迎接终末,最后只剩丧尸。
现在出现了预料之外的问题。
安全区独活,废墟死绝,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废墟无关紧要的话,早在多年前就可以宣布没有幸存者,然后火力轰炸清理。
即使是现在也依旧可以。
多年前没有做的事,现在也没必要做,当年的丧尸们并不比如今的怪物弱多少。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细细的雪粒飘洒在天地间,低垂的天空黑压压的。
丧尸穿着胸口绣了腿的图案的毛衣,在漫天纷飞的雪花中,一步一步回到了家。
裹着一身寒气进屋,林朵朵立刻递上了热水,没有问什么。
第260章 这几年很开心
白骁拍了拍肩头上落下的细雪,“今天数到多少了?”
“可以数到二百了。”
林朵朵教那孩子数数不太容易,总是数着数着就乱了,一点都不聪明。
“你可以教她认字,然后一起看西游记。”
“还不如躺床上睡大觉。”
光数个数就这么难了,林朵朵无法想象,教那孩子认字的话得多久时间,整个冬天过去可能都认不出几个字。
“等她学会认字了,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丧尸说。
林朵朵只是笑着不说话,凛冽的寒冬,总要找点事情做才行,现在不比往年,往年还有希望,现在闲下来时,总是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还是葛夏好,不会数数,也不会认字,在这里就是那孩子理想中的庇护所,直到现在,那孩子还以为会长久的,一直这么下去。
“唐僧真的取到真经了吗?”
“故事里取到了,现实里他死了,没有成佛。”
白骁坐在沙发上,沙发陷了一下,他侧头看看,林朵朵又拿起了毛线在织。
“这是什么?”
“给你弄个耳罩,扣在耳朵上,这个简单,几天就做好了。”林朵朵一边说,一边比划,“然后再做一个面罩。”
“面罩干嘛?”
“给我自己戴,我要变成丧尸,你不用给我塞口球,把这个面罩给我戴上,脸也不冷了,也不会咬你。”
“我本来就不会被丧尸咬。”
“……”
林朵朵愣了一下,看上去傻乎乎的,然后点头:“是哦……但是我变成新鲜丧尸很凶的,和那些瘦了吧唧的拾荒者不一样,安全点。”
“嗯,有道理。”
白骁承认她想的周到,她如今的模样变成丧尸的话,一定是最凶的那种,比自己当初被感染的时候还凶,说不定能重现丧尸荣光。
这可是很少见的,就目前看来,除了安全区高层和武装以外,不管是当初安全区外遇到的那两个人,还是废墟里的人,瘦骨伶仃变的丧尸也就那样,和幸存者嘴里描述的,二十年前的丧尸差别很大。
“不如做个嘴笼,给你套上,连着耳朵的那种,耳朵也不冷了。”白骁给她出主意。
“那样会脸冷啊。”林朵朵看傻子一样看他。
白骁想了想,突然有了个点子,去找了一个破棉帽,就是那种抢银行的歹徒会戴的,除了嘴巴跟眼睛会露出来,别的地方都严实遮住的款式。
“你把这个嘴巴的位置缝上,只露个眼睛,就可以戴了。”丧尸举着帽子给她示范了一下。
林朵朵乐的不行,“以前怎么没想到?”
但是太丑了,想到变成丧尸还要打扮成这个模样,林朵朵就很拒绝。
“以前你还给我塞个牙套。”
丧尸鄙视这只人类。
看人类认真侧躺在沙发上织毛衣,丧尸低下头,拿着她的腿亲了亲。
人味还是那么香。
丧尸和人类的终点,也许就在这里了。
以后尝不到了。
腿上痒痒的,林朵朵笑着躲了两下,支起身子拿着毛线在他脑袋上比了比,又重新躺下。
“外面活着的人还多吗?”
“没看见,应该是躲起来了,就和你们一样。”
“唔……好痒啊,不要舔了!”
她蜷在沙发上打着毛衣,丧尸在另一边就舔她腿了。人类和丧尸原本就是食物的 系。
第一号储备粮,从来都是她。
林朵朵不停在笑,过一会儿安静了,眯着眼睛整理毛线。
“湿了?”他问。
林朵朵一个枕头大力扔过来。
沙发上的靠枕软软绵绵的,好像灾难前的情侣在打闹一样。
外面下着越来越大的雪。
晚上煮了一大锅面,拌着罐头汁,还有辣椒酱,喝着热气腾腾的汤,望着窗外雪花。
隔天丧尸到楼下去滚雪球了,两只人类在窗户旁看着他在小区里跑来跑去。
“一起来啊!”丧尸喊她们。
林朵朵狠狠鄙视了丧尸的幼稚,然后下楼捏了个雪团砸在他背上。
丧尸抱着脸盆大的雪球追着她跑。
葛夏裹着棉衣在楼道里瑟缩着,望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也笑了。
关于雪的回忆,在她这些年里只有饥饿和寒冷,还有同样饥肠辘辘四处觅食的怪物,天地间一片雪白,是很多幸存者挥之不去的恐惧。
雪下了,反而没之前那么冷,林朵朵跑了半天,还出了点汗,和丧尸一起滚出来一个超大的雪球,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布包着拖着,提到了楼上,扔进空着的水箱里。
见是在做事,葛夏也到楼下去滚雪球了,只是滚雪球是个技术活,怎么都滚不起来就散了,她只好拿个小铲子,拎着桶到处铲雪,再拎上去。
等到铲的差不多了,她用之前丧尸做的大扫把,就是一捆竹枝捆在一起,简陋的不行,将楼下的雪都扫了扫,扫成一堆,堆积到菜地那边去。
因为丧尸说,等雪化了,来年种菜会肥沃一些,这叫瑞雪兆丰年。
很奇怪,经过丧尸这么一说,她对雪也没有那么厌恶了,变得有点喜欢。
毕竟那么大只怪物,怎么会骗人呢?
他连人都不吃……也不对,偶尔还是会吃一口林朵朵。
看着菜地上的雪,葛夏特地没有扫它,只能期待着,冬天快点过去,明年种的一定更茂盛。
“上来了,那么冷待在下面干嘛。”
人类在楼上窗户喊。
“来了!”
她应一声。
回到屋里就变得暖烘烘,没有冷风吹,体感的变化很大。
抠着手上的冻疮,在厨房听丧尸在和人类讲灾难前的事,葛夏也听的有点入迷。
现在这一切就很像,以前那些年纪大的幸存者讲过的曾经。
她忍不住问:“住在灾难前的屋子,吃着灾难前的东西,生活在灾难前的地方,是不是就回到灾难前了?”
“回不去了。”丧尸说。
现在这一切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让这个灾难后才长大的蛮夷,体验一下那些只听过,没见过的事,好少一些遗憾。
“我感觉回去了。”林朵朵认真说。
“我也是!”葛夏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灾难后才长大的蛮夷,听怪物讲述曾经的事。
晚点,吃瓜吃过头了……
第261章 山神
给两只人类讲故事,白骁很有一种童话里的感觉,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怪物,给俩人类讲以前的事。
明明他不老。
捧着一杯温水,讲累了就不讲了,靠在一边闭目假寐。
在水凉之前喝光,林朵朵提起水壶,又给他添满。
晚上水箱的水已经会结冰了,想烧点水,还要先化冻。
炉火里的火苗跳动着,天儿一冷,凑近火堆就挪不动步了,人类和丧尸都是这样。
冬天最冷的时候,不是下雪的时候,而是雪化的时候,尤其是有大风的天。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又疼又硬。
这种天气洗衣服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只是两只人类的衣服可以穿脏了就扔,再去楼里捡,丧尸王合适的衣服不多,不能那么乱扔,毛衣脏了还得洗,只好弄点温水洗干净。
晾在楼上,一夜就会变得硬邦邦的,和石头一样,挂着冰柱子,这样夜晚冻住,白天化开,要很久才能干。
“等你变成丧尸,我带你去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冬天也不冷。”
“有那样的地方吗?”
“有啊,反正到时候不怕虫子什么的咬,我带你去南边,那里有江南小镇,也有广坎达,多养几只丧尸去摘棉花。”
丧尸随便扯着淡,林朵朵敲敲冻得梆硬的衣服,这衣服冻上了,放下来都能立住。
“那里没有冬天,也不会下雪,不会结冰。”
“那丧尸不是还很多?”
“可能吧……”
白骁不知道那种湿热的地方,老丧尸活得更久还是更短。
林朵朵让他蹲下,把做好的耳罩戴在丧尸头上,看起来傻乎乎的。
“其实可以把上面这里弄宽点,变成帽子一样,我戴铁头盔就不会那么凉了。”
“那我改改。”
连下了几天的雪,外面出了太阳,丧尸和两只人类一起搬着凳子,在楼下揣着袖子晒太阳,像三条咸鱼,汲取那遥远距离外的馈赠。
想到咸鱼,白骁就有点馋了,切几片放到水里,和干菜一起煮,或者蒸,又鲜又香,可惜自从两年前开始,就没再吃过鱼了。
那时候该多留一点,他记得咸鱼保存好可以存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不管多恶劣,掏出一条咸鱼,那就是种享受。
“你在叹什么气?”
“想吃咸鱼。”
丧尸闭着眼睛说。
“去抓啊。”
“现在的鱼太恶心了,只配给小怪物吃。”
小怪物也躺在窝边晒着太阳,露出来肚皮,猩红的眼睛看起来和丧尸王是亲生的一样。
星期一咣咣扯着铁链,一点都没小怪物安静,总是那么暴躁。
那孩子也是个闲不住的,把边边角角的积雪都铲进小桶里,拎着倒到菜地上,积成了一小堆,然后又往返。
看她轻微的跛脚,白骁都感觉累。
但没有去阻止。
对有些人来说,做事是快乐的,不让她动,她反而闲的浑身刺挠,这和生长环境有关,能多做一点事,就开心一点。
“我有没有再变壮?”白骁问。
闻言林朵朵伸手在他胳膊上摸了摸,穿太厚了,又伸进他衣服里摸了摸,白骁总觉得这只人类在猥亵他,但找不到证据。
“看不出来。”林朵朵说。一点细微的变化很难察觉,但就感觉上来说,丧尸更有精神了——谁天天吃饱都会有精神。
丧尸把她的手拉出去,自己低头看了看,又闭上眼睛。
林朵朵看到他鼻子在动。
“又在闻什么?”她不由皱眉。“我闻到了人类的香气。”
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城市里无处不在的,属于老丧尸的腐臭。
大雪都掩不住那股味道,只是习惯了,所以平时就察觉不出来了。
小区里残留的一点雪慢慢的都被葛夏堆到了菜地上,在阳光下融化,变得湿漉漉的。
两只人类鼓捣鼓捣,不知道哪一天,葛夏也摸出来了一双大手套,畏畏缩缩,要给丧尸。
白骁愣了一下,接过来试试,有点粗糙,但是能戴进去。
“合适吗?”林朵朵问。
“还行,不错的。”
白骁两只大手裹在手套里,蒙上耳罩,戴上头盔。
怎么说呢,起码不像一个野生的丧尸。
任何人看见他,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这个,没有哪个野生的丧尸会装备这么齐全。
第三场雪化的时候,丧尸王又出去了一趟,这次搜索范围大了很多,周边城镇都逛了一圈,倒是看见了属于人类的足迹,虽然不多。
那都是零散的幸存者,越来越少的幸存者留下的。
除此之外,就是聚居地了,聚居地周围倒是热闹,很多足印,寒风中,那些烟筒里也会冒起烟,这个天气都要烧火御寒。
在风雪未停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出来。
大地一片白茫茫。
除了饥肠辘辘的鬣狗会在雪地上试图觅食,找一些丧尸枯骨去啃外,见不到多少活物的痕迹。
白骁准备离开时打到了两只怪物,干干瘦瘦,这么远拖回去也没必要,想了想,远远丢了过去,然后转身离开。
聚居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每过一个冬天,都会死很多人。
听到重物的声响,老宋警惕出门,看到雪地里的两只怪物尸体很惊讶,望望风雪弥漫的远方,白朦朦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抬头看了看,又瞅瞅四周,警惕过去,怪物的尸体都冻硬了,但终究还是有点肉的。
老宋拖着两只尸体,对着飘雪的天空和四周拜了拜,将它带回去宰杀了,叫来了聚居地里残存的人。
“哪来的?”老仲问,外面风那么大,出去半天可能就冻死了。
“山神扔的。”老宋说。
“去你的……”
“谁知道,就咣咣掉下来了,老天爷看不下去,给我们一顿饱饭吧。”
老宋笑着道,其他人却沉默了。
现在这环境下,聚居地也不好过。
寒冬里吃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本是件享受的事,几人都有点安静没多少话。
这也许是最后一顿大餐了。
能在死前吃这么一顿,也算是圆满。
“怎么都不说话?”吃到半途,老宋问。
“我见过山神。”老仲说。
“别说你那破梦了,现在如了你的意了。”老宋摇头笑道,“我记得当初我来的时候,你就说所有人都要死,现在好了。”
“所有人都要死……包括我。”
“那你还活着干嘛?”
“看所有人一起死。”
热腾腾的锅气让屋里暖和起来,外面冰天雪地。
两只怪物的尸体,已经够他们吃一顿饱饭,晚上睡一个好觉。
第262章 直到高楼崩塌
又下雪了,这回的雪有点大,林朵朵看着外面的雪,细细想来,好像第五个年头了。
真快。
二十四岁了。
她曾以为可以安然接受这一切,但是真到了眼前时,没想到还是丧尸没做好准备。
明明早就说好的,他却越来越沉默,在这个冬天变得话少了。
到夜晚时,火堆烧的差不多了,林朵朵把剩下的火炭埋进灰堆里,灌了两瓶热水,和葛夏分一个,抱进怀里取暖。
丧尸出去查看的时候,她睡觉就需要抱个热水瓶,晚上没那么冷,只是热水瓶终究比不上丧尸,每到半夜就变凉了。
楼下小怪物在叫,她拨开窗户看了一眼,冷风携着雪花飘进来,顿时一阵冰寒,外面也没什么动静。
关上窗子,她想了想不知道丧尸会不会回来,也没这么早睡,点着蜡烛在书房里,和葛夏一起看故事。
这孩子不识字,但能听得懂一些,那些故事对于没有娱乐活动的葛夏来说都很新奇,也很痴迷,这让她记起了曾经的自己,拾荒的时候看到那些楼里的旧书,总是喜欢塞三轮车上几本带回去。
毕竟外面一群群的丧尸,远没有书里的故事来得精彩和神秘,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爱好。
不认识字的葛夏,连这点都做不到,也没有途径去接触那些很多年前的,灾难前的人留下的作品。
“冰箱是什么?”葛夏听着听着问。
“就是可以把东西冻起来,然后很多年都不会坏,吃不完的东西放进里面。”林朵朵说。
葛夏哦了一声,挠挠头,那不就和冬天一样,但是冬天没有那么多东西。
宽敞的书房,整齐的书架,还有明亮的蜡烛,两个女人坐在这里。葛夏觉得灾难前就是这个样子的,一模一样,她现在也体会到了。
“你觉得很冷的时候,盖上被子就很满足,很幸福。这时候要是再有个热乎乎的丧尸搂着你,哇……”
林朵朵也抱着暖瓶,隔着衣服没那么热,不隔衣服又会烫。
听完葛夏也哇了一声,“比暖瓶还舒服?”
“嗯,和暖气一样。”
“暖气是什么?”
“以前的人没有丧尸,就会烧暖气取暖,不然冬天太冷了。”
林朵朵裹着大衣,看夜渐深了,丧尸也没有回来的迹象,又和葛夏说了一会儿话,才让她回去,吹熄蜡烛准备躺下休息。
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呜呜的风声,她躺在床上时会想,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同样在冬天时听着外面的风声,瑟缩在棉被里。
健壮的丧尸在外面废墟里,大寒夜也没有赶路,而是同样裹着他从破房子里找出来的棉被,这棉被有一股腐味,远没有林朵朵拆缝晒过的被子那么绵软。
聚居地里的幸存者,带着吃得饱饱的肚子进入梦乡,那是山神的馈赠,有的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未来依旧一片黑暗。
这个寒冬,无人好过。
末日不是在轰轰烈烈中爆发,而是在日渐沉寂中,归于寂静。
茫茫的大雪干净又安静,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味道。
往年的冬天特别漫长,没完没了的阴云和不会停歇的寒风,出门冷的人骨头都在发颤,不出门又会无聊空虚。今年却非常平静,又快速的过去了,快的像阵风,平静的让人心底发慌。
白骁没有再出去那么远的地方逛,而是待在家里,偶尔和林朵朵出去打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积雪里,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两排脚印。
其余时候,就是待在火盆旁烤烤火,听林朵朵拿着书讲一些故事,偶尔他也会讲一些灾难前的东西,他讲的细节比这个蛮夷清楚很多,也听起来更真实,两只人类就会望着丧尸,想象他讲述的画面。
当积雪融化的时候,野草冒出了头。
等到雪变成雨落下时,地上湿漉漉的,冻了一冬天的地又要开始忙活起来,三个人都披着雨衣,拿着工具,在楼下干活,不出声的时候,看起来像三个变态杀手在掩埋尸体罪证。
三个人平和的生活在城市废墟里。
草木随着冬天的过去复苏了,虫叫却没有一天天变得喧闹起来,一直都是零散的叫声,这让丧尸的感觉很不好。
一直迟钝的葛夏也察觉到了,她本以为可以抓虫子吃了,但这种安静让她有点莫名的无措,看向菜地的眼神有些茫然和恐惧。
丧尸更沉默了。
他望着远方常常不出声,林朵朵在这段时间需求很旺盛,每次出一身汗,躲在被子里,她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要止于二十四岁了。
“我以为还有好几年。”
“随着环境越恶劣,这个过程是会加速的,并不是匀速,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白骁道。但这个速度也超过了他的预期。
“也满足了,你要咬我一口吗?”
“你可能不会变丧尸,而是直接死。”
“那让别的老丧尸咬一口?你确定?以后可没这样的机会了。”林朵朵笑着道,原本就是在赌,赌她会不会变丧尸。
认真说起来,就连丧尸王都没真刀真枪吃过人,只舔过,尝个味道过过瘾。
“我带你去那高楼上吧,最高的高楼,然后你就生活在那里,我会把它全部封闭。”白骁忽然道,“直到高楼崩塌的那天。”
“那我就真成公主了,等头发养到那么那么长,我再拽着自己的头发溜出去。”
林朵朵比划道。
“藏在高楼里,还能再多活多久?”她问。
白骁没说话,她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小怪物,静了一会儿道:“这个世界属于你们。”
属于星期一,属于小怪物,属于丧尸王,不属于人类。
那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猖獗了二十余年的丧尸如无根之木,终究会消失的,但是人很难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城市废墟依旧残破,破败中却有植物欣欣向荣,那是这世界原本的模样,未经改造的模样。
白骁站在身后,含着她的手指,轻轻用力,却不舍得咬下去。
“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不是吗?”林朵朵鼓励道,她看着怪物猩红的眼睛。
第263章 预见
白骁听到了那个声音,沉闷且压抑,带着腐烂的气息,一步步逼近。
四年前就听到了。
那是末日的声音,张叹预见了一切。
不可阻挡。
“你不要笑。”白骁说。
“不笑难道哭吗?只有小孩子才会在遇到问题时大哭。要是哭一下就能活下去,我天天哭给你看。”
“问题还没到无法解决的时候。”
“你还有办法?”林朵朵微笑看着他,“我们都知道的,几年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相信我。”
丧尸只是摸着她的脸,望向远处残破的高楼。
他去楼下收拾了东西,葛夏茫然无措的看着丧尸。
在葛夏还在惶恐时,丧尸背起了棺材,站在她面前。
“我们要走了。”
“哦……那你吃蚂蚱吗?”她捧着一小把蚂蚱问。
“……我们要离开了。”林朵朵说。
葛夏低着头不说话。
“应该还有几个月……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回家,回家吧,这些东西我会帮你搬回去,然后……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要不要让丧尸咬你一口?”她问。
看葛夏被吓的一愣的模样,她哈哈大笑,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楼里的东西很多,那些物资,即使一个冬天的大吃,也还留着一些。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白骁望着小怪物,最终将它放归回了车库,失去了铁链的捆缚,它一时还不习惯,丧尸离开时,它还跟了几步。
外面的老丧尸又倒了很多,比去年还要多,它们到极限了。
临分别,林朵朵看见了葛夏曾经的‘家’,不管它如何破旧,这终究是最熟悉的地方,有姐姐一起的痕迹和回忆。
“这一去,大概率是死路,我会跟着他到任何地方。很高兴认识你。”
终末已至。
丧尸背起了大棺材,林朵朵平躺在里面,裹着当初带出来的那张狼皮。
高大的身影从废墟里渐行渐远。
“你真的觉得我还能活?”林朵朵在棺材里问丧尸。
“有可能,如果活不了……就这么带你到处走走吧。”
“还不如多在楼里和我睡几觉,这地方闷死了。”林朵朵道。
“等你变成丧尸,看我怎么弄你就完事了。”
此时天气正好。
“伟大的丧尸王带着他忠实的仆人,踏上了回家的路,去履行几年前的一笔交易。”
“伟大的林朵朵被她忠实的丧尸背着,踏上了回家的路,什么交易?”
“愚蠢的林朵朵不会明白,丧尸王将会保佑她活下来。”
“傻了吧唧的丧尸……”
棺材成为了真正的移动庇护所,即使睡觉,林朵朵也躺在里面,非必要不出来。
一路上,城镇废墟里。
有瘦成鬼一样的人透过窗户看,看一只怪物背着棺材走在废墟里。
也有人死在荒草丛生的屋子里。
他走在阳光下。
夜晚的星星逐渐明亮,清晨的露珠也不再那么冰凉。
“话说我有个愿望。”人类在棺材里小声说,其实待习惯了还好,随时都能说话,而且得到回应。
“什么愿望?”
“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把我鞋子弄脏的,能不能让我看一次?”
“你这个愿望大概无法实现了。”
“真不行吗?”“不行。”
怪物背着棺材走在路上,路边的野花开的正艳。
林朵朵渴了喝水,困了睡觉,待在狭小的箱子里,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箱子哐一声放下,然后被丧尸举起来。
透过小窗看到远处青山,她惊讶的叫出声,那是她的家。
那个小小的山村。
只是此刻的山远没有以前茂盛,只是覆上了浅浅的绿色,还有大块黑色的痕迹遗留着,那场山火,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在这之前,只有一些草本植物可以覆盖。
山村被大自然侵蚀,原本的土路找不到痕迹。
一片郁郁葱葱中的残垣断壁。
从小河一步一步回到山村,村里的大槐树依旧繁茂,院子里已经无法生活,原本的菜圃全是杂草和以前种的菜纠杂在一起,院里那辆小破三轮也被绿色的藤蔓覆盖。
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丧尸和人类都没有出声。
他还记得自己坐在棚子下面,林朵朵冲完凉就穿着热裤,在黄昏日落时坐在房屋门口摇蒲扇。
压水井也被藤蔓缠住,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太久没用的缘故,压了几下没有出水。
“你不会是想让我落叶归根吧?”林朵朵问。
“回来看一眼,至少……”
“看来你也不是很有把握。”她说。
白骁没说话,到曾经埋葬林华友的地方去拜祭了一下,这里几乎看不出来曾经埋葬过人。
终究是朝着林华友推测中最坏的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这个二十多年前就想到过如今的人,已经安眠地下。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白骁转头离开,走上那条几年前两人一起蹬着三轮,反复走过的土路。
这时的大地一片干净,荒野里也没有游荡的丧尸了。
以前需要拿棍子去捅开的荒野杀手,在这几年里也消失了。
“以前要是没有丧尸,我得高兴死!”林朵朵在棺材里打开个小窗看一眼。
“城里估计还有,丧尸这东西,成城市特产了。”
事实上不需要到城里,镇上就有零散的丧尸,有些已经倒在地上,枯朽的身体上长出嫩芽,随风飘荡。
风中只剩原始的草木清香。
“这种丧尸的尸体上长出来的草,吃了会不会变丧尸?”白骁忽然问。
“不知道,你想给我试试?”
“俗话说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说不定这就是丧尸的解药。”
丧尸拽了一根草下来,放在嘴里嚼嚼。
“那你还吃,解了毒又变丧尸怎么办?”
“呃……”
丧尸王愣了一下,“没那么衰吧。”
解药这个东西……一般解毒就没事了。
但现在的问题相当于,掉在万毒窟里,拿着一大把解药,一边被咬一边哐哐灌也不顶事——假如它真是什么狗屎解药。
“唉……”
丧尸叹息一声,离开了镇子,偏离大路,走在荒野里隐蔽身影,向着临川那边去。
“临川不知道还有没有安全区的人,这里已经开通过的路,如果有什么动作,一定会优先到这边。”
“你觉得是因为昌海太远,他们有了疫苗还没有救援到那里?”
“看看吧,总不能那碗血让他们活下来了,结果我们待在角落里等死变丧尸,要活就一起活。”
临川已近。
如果不是那碗血可以给林朵朵希望,他永远不会回到这里来。
但临川一片荒凉,还残留着一些车辙印,这里比昌海更加寂静,没有丧尸,没有怪物,残破的墙上偶尔能看到弹痕。
怪物背着棺材站在临川街道上举目四望,一片疮痍。
“我们都要死啦!”林朵朵说。
人类最后的哀歌。
她笑着,躺在棺材里,在丧尸背上,“咬我一口。”
第264章 这边走
“假如我的感染能让人保持理智,至少变得和我一样的话,安全区应该是有动静的,不会就这么消失了,但如果我的变异,让血无法产生作用,而是和其他咬到我的东西一样直接死去……”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咬我?”林朵朵问。
“要是那次没有和安全区接触,也没有留下那碗血去看他们反应,我可能会让你搏一搏,但现在胜算太小了……再往前走走看吧,看看前面会不会有大批不会说话神经失调的丧尸,就和我当年一样,要是我的感染让人变得和我一样,安全区疯了去当疫苗的话,他们大概得混乱很久,说不定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到处乱爬的丧尸,连话都不会说。”
走在寂静荒凉的街上,看得出来,安全区曾在这里停留过很久,有的地方还有一些黑灰,是烧过疯狂的鸟雀留下的,有发生过火灾的大楼,也有被清理的丧尸尸体。
这些痕迹都有些日子了。
他们对抗怪物,闹出的动静要比丧尸王大得多,丧尸踢了踢地上的弹壳,关于安全区得到他的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无从猜测。
“这是不是那年你走过的路?”
“是的。”
“真好。”
林朵朵透过蒙着纱的小窗从棺材里往外看,阳光晴朗。
以前她也可以像丧尸一样走在这片地上。
远离了临川往前走,看到远处倒塌一半的大烟筒,白骁指了指那边,道:“那里的厂房,那时候我就怀着希望,坐在那个厂房的最高处,吃你给我准备的榆钱饼子,一边吃,一边看日出,你那个自行车当时还是好的。”
“你那时候又不壮,怎么过去的?”
“被怪物追的时候我站起来蹬,跑不过就和它拼了!”
“哈哈……”
林朵朵想着以前丧尸瘦瘦的样子,踩着自行车被狗追,就忍不住乐。
“你知道我那时候最怕什么吗?”她问。
“什么?”
“我怕你离开之后,死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这片土地很辽阔,辽阔到让人绝望,很多寻找庇护所的人,最终都死在路上。
当初的葛夏也是从很远处被人带着寻找,一直到了昌海便走不下去了,最终留在那里。
厂房坍塌一大半了,斑斑遗迹,丧尸没有停留,大步踏在荒凉的土地上,走在寂静的春天里。
这里的路被疏通过,远没有以前难走,白骁第一次走时,路都是废弃的,可以看出安全区进入废墟费了不少力。
这让白骁的心情有点好,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走到了高架桥下的一个小村庄。
老旧的门前开上了满满当当的鲜花,只是看起来久无人住。
丧尸敲了敲门,对林朵朵道:“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幸存者朋友。”
“看来他不会再来开门了。”林朵朵说。
“也许是跟着安全区离开了。”
安全区曾到过这里,一路上的幸存者,都能可能迎来救援。
白骁翻进了院里,院子中间那棵大树郁郁葱葱,旁边的棚子下面的书架爬满了藤蔓,上面的手办有一种鲜活的气息。
“他这里好多小人儿!”
“嗯……”
“他跟着安全区离开了吗?”
“……我觉得即使是安全区的车开到门口,他也不会前往,这里是他的家。”
白骁看了看书架,上面的象棋也已蒙尘。
活在这里,死在这里,那个相信光,却不相信安全区的男人。
丧尸四处转了一圈,可以看得出来,这里的人离开前还算不错。
上一代的人已经有了归宿,年轻人还在挣扎。
“以前我最喜欢的那柄鱼叉,就是他送给我的,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后来我把院墙打通,也是跟他学的。”丧尸在菜圃里看了看。
末世里谁都会死,他已见过了太多死人。
故人不见踪影。
“叉鱼也是。”林朵朵说。“嗯,他很厉害,我在河边煮点吃的,他拿着鱼叉就过来了,我以为他要叉我。”
“喔,我知道,你在那个本子上写过!”林朵朵也很想认识这个幸存者。
“他知道你是丧尸吗?”
“不知道。”
白骁转身,不想进屋,也许郁明后来改变了主意,跟着安全区离开了呢?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了,放下棺材,推门进屋看看,将故人的尸骨搬出来,旁边的屋里还有工具,他挖个坑,将上一代的故人掩埋了。
那一架子手办,后来的人不会认识了,林朵朵这一代,只知道它是塑料小人儿,它属于灾难前,存在于上一代的记忆里。
门前一大蓬鲜艳的野花,看上去是刻意种的。
“老男人真骚。”
白骁笑了一声,没有动它,而是去了旁边,摘了几朵野花放在坟前。
在这里休息了一天,丧尸望着星空,风有点寒,他靠着棺材,感觉到莫名的孤寂。
村子里没有老丧尸了,很祥和,很安宁。
这个末世后又挣扎了二十多年的人离开了,离开时鲜花满园,没有丧尸。
“丧尸们都死了啊。”白骁说。
棺材里的人类已睡了,没人回应,只有黑夜里的花在随风摇动。
野外的丧尸的确是没剩下多少了。
白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白骁离开了这个小村子,远远看,村子已经被绿荫吞噬了,它和所有其他无人的村庄一样,渐渐消失在世界上。
当初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为了躲避那时还猖獗的丧尸,一躲就是二十年。
“再前面是什么?”
“废墟啊。”
“废墟好大。”
林朵朵感叹。
比她曾经生活的地方大的多,不走出门,永远不知道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大。
“前面有丧尸吗?”
“没有。”
前面没有丧尸,白骁记得,陈家堡在前面,用那个人的话来说就是‘那群叼毛’。
曾无比希望终末到来的人们,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
丧尸接近了来过的地方,上一次只是远远路过,陈家堡这个聚居地还有铁丝网,现在也是破破烂烂的,好像已经没人了。
不知道是熬不下去了,还是被安全区清扫了。
走到这里下了点小雨,棺材里的人类察觉到了,“你穿雨衣了没?”
“穿上了。”
棺材是防水的,防不了浸泡,小雨总能防。
丧尸披着雨衣远远走近陈家堡,他记得上次路过也是下着小雨,蒙蒙湿的天空低垂,这次路过又下起了小雨,不过路倒是更好走了。
“丧尸太君,这边走!”
陈家堡里传来声音,棺材里的人类问:“你听到了吗?”
“废话。”
“竟然还有活人。”人类惊叹。
“你惊讶的地方错了。”
第265章 叛徒
这里没有其余村子,曾经的村庄在很早前就被陈家堡的人推平了,只剩一个矗立在平原上的聚居地。
没有那些散落的村子躲避藏匿怪物和丧尸,这么一个聚居地很容易守,也更安全——那是以前的环境。
丧尸循着声音走过去,破破烂烂的铁丝网一撕就破了个窟窿。
这里竟然还有人活着,白骁四处看看,这边是铁丝网内部的一个大遮雨棚,遮雨棚也被铁丝网护着,上次路过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应该是为了防疯狂的鸟雀后来加的。
没有找到出声的人,丧尸继续往里面走,旁边突然蹿出来一条钢筋,直直朝着他肚子捅过来。
白骁一巴掌将它拍落了,侧头看过去,是一个几乎不能再称之为人的怪物,他浑身浮肿,身上大面积溃烂,血与脓混合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得出是人。
这让白骁不由皱紧了眉头,另一种感染者吗?
“刚刚是你喊的?”
丧尸甚至不想用手去碰他,踢走了钢筋,防备着他会扑过来——不是怕危险,而是实在太恶心了。
一击不中,他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眼睛里是不甘。
“你都这样了还想杀丧尸?”
白骁转头看看,好像没有别的人了,怪不得刚刚没有闻到人类的臭味,这个家伙说活着都勉强。
他以为是狂欢者看到了大只丧尸,把他叫进来然后纳头便拜,一起冲进安全区干了他们呢。
见那个垂死的人不答,白骁转过身往里走,看还有没有其他狂欢者。
残破的高墙挡不住丧尸,棺材里的人类问:“那是谁?怎么不让我看?”
“太恶心了,你还是别看了。”
丧尸在这个聚居地逛着,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有被啄的面目全非的枯骨,也有腐烂的尸骸。
除此之外,再没看到什么活人。
白骁走出来,蹲在这个时日不多的人面前,“你好像是陈家堡最后一个人了,安全区怎么没清理掉你们?”
他只是用不甘的眼神看着这只怪物。
这让丧尸有点奇怪,摸了摸头盔道:“难道你不应该祈祷我带着怪物冲进安全区吗?怎么看起来你对我很仇恨……洗心革面了?我以前认识一个同样从陈家堡走出去的人,他叫张叹,说你们都是末日论者,是末日狂欢者,天天想着所有人什么时候死。”
听到张叹这个名字,那个人眼睛动了动,盯着这个蹲在地上依旧高大的怪物。
“嗯?你们认识?”白骁问。
“他没试着弄死你?”对方反问。
“为什么要弄死我?说实话,他还挺友善的,给了我一个……生存狂的储备点,那是个不错的人,我们同行了一段路,后来他死了,我将他埋葬了。”
对方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叛徒。”
白骁更惊奇,“他都算是叛徒了?什么样才不算?”
他知道张叹是多么坚定,多么狂热,即使时日无多,也要去看看灾难前最繁华的地方如今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死在路上。
“弄死你,应该弄死你。”
听着对方的话,丧尸心里一跳,盯着这个浑身浮肿看不出模样的人,心念转动,忽然丧尸笑了,“你认识我……不,应该说,你知道我。”
对方不答。
“我只接触过一个陈家堡的人,就是张叹,他早就死在路上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让我猜猜……因为几年前安全区来废墟了,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比如说……一只丧尸?”
丧尸盯着他,一边思索,猩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是语速越来越快,“你们同样也知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是看到我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对吧?你为什么这么急?因为我是解药?安全区有疫苗了?这就是你仇恨我的原因?”
对方闭目不答。
“唔……看来我带来了希望。”丧尸说。
“狂欢者也是有联系的,对吧?你们有无线电,可以和安全区联系……安全区有内应,所以你一看到我就知道了,不然现在终末来了,你应该是笑的,至少不应该这么仇视一只丧尸——”
一开始还算平缓,说到后面,丧尸忽然伸手掐住他满是脓血的脖子,猩红的眼睛盯着他,提高声音道:“是吗?”
对方吐出了一口脓血,睁开眼睛,望着这只怪物,忽然笑了,有气无力道:“没有疫苗。”
他轻咳了起来,丧尸放开他甩了甩手,他脖子上的腐肉掉下来一块,看上去比丧尸还要骇人。“你改变不了什么。”他努力挪动着,支起身子让呼吸平缓一点,缓了一会儿,道:“你觉得他们会把你当人吗?”
“你心虚了。”丧尸道。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对方摇头道。
丧尸只是看着他,忽然拍了拍棺材,道:“你有救了。”
“是吗?可他看起来快死了。”林朵朵道。
“他是末日论者,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你看我们死不了,他急的。”
对方眼神落在那个棺材上。
忽然道:“真是个好东西。”
刚刚他远远看着怪物背着棺材,一步一步走来了。
“我也这么觉得。”丧尸说。
“里面是你女儿?”对方问。
“嗯,我女儿,我圈养的人类,我爱人……怎么说都行。”
“真想不到,竟然有怪物把人类保护起来。”
“她也没把我当怪物。”
“是吗?挺好的。”对方怔怔望着外面雨幕。
寂静的天地间只剩雨声,雨珠敲打在地上,棚顶上,草木清香和他身上的腐臭混杂在一起。
“张叹……他离开陈家堡的时候,是四年前了吧?那时候他就该弄死你,最不济传回来消息。”
“那时候我还不长这样,我还是个人。”丧尸说。
“原来如此……”
对方恍然。
然后又轻咳了几声,吐出来一口脓血。
他视线从棺材移到丧尸身上。
高大的丧尸坐在台阶上,看着一只蟋蟀摇摇晃晃跳上自己的胳膊,咬了一口,轻微的麻痒传来,大只丧尸低头看着它,看它过一会儿又跳走。
“已经万事皆休了,你为什么要出现?”对方苦笑道。
“万事皆休的是你,不是我,也不是她。”
“我可以出来吗?下雨好闷。”棺材里的人类问。
“不可以。”丧尸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才可以打开棺材,不然你小心变他这样。”
人类沉默了,小心的把棺材上的小窗户关上。
“你们连个武器都没有?”丧尸问。
“早被安全区收走了。”对方说。
“为什么没收走你?”
“当然是我跑得快,有些人被招安了,有些人回来了。”
“看来你是最坚定的末日论者。”
“或许吧……”对方轻笑道。
“那安全区怎么没来收复废墟?”
“因为……没有疫苗啊。”对方眼里浮现出笑意,“你要去的话,看他们弄不弄死你这个怪物。”
第266章 又有客至
“你还真执着。”丧尸叹道。
他望着这个不成人形的人,眼中有一丝悲悯。
他们无力对抗安全区,只能以这种形式企图覆灭。
雨幕中传来青草的芬芳,感染者躺在地上没有再出声,白骁坐在一旁,从包里拿出水,又在陈家堡到处找了找,从后面的一片荒芜菜地里找到了一些丝瓜,还从一个缸里找到些面粉。
还有干菜,和腌制的酸豆角。
人都死了,东西没吃完,这无疑是种极大的浪费。
他支起小锅,点了一堆火,烧上水,晃晃水瓶道:“谢谢啊。”
“还挺讲礼貌。”对方说。
“不然呢?暴怒的给你两个大嘴巴子,还是痛骂你一顿?你简直坏到流脓?——哦对不起,你真的在流脓。”丧尸耸耸肩,“你还能撑几天?”
对方没出声,只是望着外面,雨更大了,天暗沉沉的,陈家堡像是一个孤岛,在风雨中飘摇。
连成线的雨珠从顶棚边沿流淌下来,有些地方漏雨了,滴滴答答打湿了地面。
燃起的火堆也被风吹动。
煮好了东西,丧尸敲敲棺材,棺材上打开一个小窗口,只够一只手伸出的大小,小窗口里的纱窗又被揭开,然后丧尸把食物递进去,棺材里的人类接了,又把纱窗关上。
“咦,这个味道不错。”林朵朵好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食物了。
“聚居地嘛,总是有点留存的。”丧尸说。
“他们下毒了怎么办?”
“反正毒不死丧尸,给你吃的是新鲜的。”
“都能吃。”对方说。
“你一说我反而不敢动了。”丧尸说是这么说,煮热的酸豆角汤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事已至此,吃两口东西算得了什么?”
“嗯,当年张叹也是这个意思,大家都要死,过程不重要。”丧尸说。
对方只是看着怪物和它背的棺材在那边吃东西。
在最后的时间里,一只丧尸,一个狂欢者,还有一口棺材,共处一个屋檐下,遮风避雨。
陈家堡只剩下最后一个生还者了。
他知道,当大雨停歇,丧尸就要背着棺材继续上路了,这个时间很不巧,又很巧。
偶然即是必然。
雨愈大了,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倾覆过来。
一边自己吃着东西,一边喂给棺材一些,丧尸看一眼外面,等这场雨停,路况会变得很差。
“我当初是不是也差点变这样?”他问棺材。
“啊?”
棺材里的人类怔了一下,看看外面那个不成人形的人,反应过来他说的‘当初’是什么时候——那是最开始拾荒时,丧尸被城里的怪物抓伤了,伤口发炎化脓,他以为他要死了,她也以为丧尸要死了。
林朵朵道:“差不多吧。”
“那你还把我带回去。”白骁记得当初林朵朵说过,即使好运没被怪物吃掉,感染的话也会全身烂完,还活着就开始烂,浑身的肉一块块掉下来,还以为她耸人听闻,现在看,比变成丧尸惨多了。
这只人类在那种情况下还用三轮车带着他回家,想让他死的体面点,真让丧尸感动。
“总不能让你在外面烂掉。”林朵朵说。
“真险啊。”
白骁总算知道当初有多危险了,甚至不比被丧尸感染更好,还好他只是伤口发炎几天,就扛过来了。
也知道为什么林朵朵反复强调让他走的‘体面’。
他说救一下,林朵朵说走‘体面点’,如今想来,丧尸依旧有点后怕。“后来你再伤到就不会发炎了。”林朵朵道。
“嗯……还是丧尸更厉害。”
听着两人对话,陈家堡的生还者问:“你也被怪物感染过?”
“是啊,差点和你一样。”
“然后呢?”
“被她嚼了点草药,救回来了。”丧尸拍了拍棺材。
“我哪有那么厉害。”棺材里的人类说。
即使没有草药,丧尸也依旧能活下来。
“那可是我唯一一次发炎流脓,当时感染的还不彻底。”丧尸说。
“我变成丧尸,也是她救回来的。”丧尸扭头说。
那个人目视着棺材,没有出声。
一个女孩,救了一只丧尸,然后毁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
他妈的。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知道,这个怪物和自己一样坚定,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弃向着安全区的方向去,自己无力阻挡他的脚步。
几年前面对安全区,这个怪物跑了,但是留下了一碗血,如今他又回来了,背着一个大棺材,那里面装着一个人类,在这最后的时刻,末日开始的时候,想让棺材里的人活下去。
陈家堡陷入寂静。
丧尸没再说话,棺材里的人吃饱了有点犯困,陈家堡的生还者躺在地上。
外面的雨声依旧持续着。
白骁收拾了陈家堡剩余的食物,用大包装起来,不管如何,这一路会轻松点,也能吃得好点。
“张叹最后死在哪里?”对方忽然问。
“死在路上。”丧尸说。
“现在看,他做的是对的。”对方道。
“是的,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坚信,终末不远了,所有人都会死,而不是像你一样,在最后 时刻忽然发现,一切都破灭了,这挺残酷的,但凡你早点死,也能带着美好的愿景去死。”
白骁望着他,让一个期待终末的人在临死前看到希望,这无疑是最绝望的事。
“真是出乎意料,你和人没什么区别,我是指……你的行为逻辑,思想,情绪,都不像一个怪物。”
“我比你更像人。”丧尸道。
话语忽然停滞。
因为落雨声中,丧尸和他都听到了久违的,汽车发出来的声响。
末世里,汽车代表着一种身份。
阴沉的雨幕下,有一辆黑色的车远远驶来,冒着大雨一路疾驰。
风雨中又有客至。
白骁将棺材放好,拿上了尖锐的钢筋,披着雨衣出了陈家堡。
大雨是最好的隐蔽,他埋伏在路边,等待那辆车越驶越近。
直到它驶到近前,轮胎忽然爆响,一根钢筋狠狠刺进了汽车的轮子,车子猛的失控,在崎岖的路上横移侧翻。
‘撕拉!’
一声撕裂的声音,大雨灌进了车里,也将里面的人瞬间淋湿。
里面的人被拖出来,他睁开眼,抬头看向眼前的怪物。
“又见面了,周序。”
第267章 话当年
只有一辆车,车里只有一个人。
无论是白骁还是周序,都没有想到,再见面时,是在如今的这个情况下。
雨水拍在头上、肩上,血混着雨水顺着脸侧流下,周序抬起头,在大雨中看向这个怪物。
他还有点混沌,没有从车子侧翻的撞击中缓过来,和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了几秒,才道:“是你。”
大只丧尸披着雨衣,拎着他看了看远方,雨幕下再没有别的车。
陈家堡。
林朵朵从棺材里坐起来,握着枪,看丧尸提着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回来,她又躺下,将棺材的盖子关紧。
周序看见这一幕,狼狈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被白骁扔在地上,坐起来看了看,旁边还有一个浑身腐烂的人。
白骁又看了看远处,回身问:“你们的队伍呢?死完了?”
周序摇头道:“我一个人来的。”
白骁道:“你一个人?来干什么?给我送疫苗?”
周序反问:“我为什么要给你送疫苗?”
“你应该知道,那是场交易。”白骁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大手捏着这个人的脸。
周序忍不住笑了,“对,没错,是场交易。”
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利益。
“是因为她?”周序看着棺材。
他刚刚看到了那个持枪的女人。
当初他们挺进废墟,怪物带着一个女人离开了,那个女人,就是她。
同时还留下了一碗血。
以及一句留言。
那时他就知道,丧尸有一天会回来,拿走一份疫苗。
或者说抢走。
他们只是因为那个女人而受益的人,不然就那场冲突,丧尸钻进废墟深处,可以让他们再无处可寻。
“你知道就好,拿来。”
“疫苗吗?”
棺材里,人类望着那个头上还在渗血的人,这个人她没见过,在山村长大的她,也想不到,丧尸没有骗她,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真的有一个交易,在等待履行。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吗?”周序问。
“我更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白骁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天还会回来,所以我就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看?”
“怕带的人多了,你再跑了。”
白骁盯着他不说话。
从车里搜出来的东西只有几件武器,一台无线电,还有一本精装版圣经。
相比当初周序一个人徒步进废墟,现在条件好了不少,至少可以通车了。“当年你还挺像个人的,没想到,你真变成了这样,当初看到报告时,我还不敢相信,直到看到那张字条,才确认和以前的你是一个人。”周序努力辨认,依旧看不出白骁曾经那副干干瘦瘦,立于安全区和废墟交界时拿着鱼叉的墨镜模样。
“因为你的画像,我差点被炸死。”白骁坐下来道。
“那时谁也想不到你们是同一个人。”
“我一直奇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在安全区外杀了两个逃民,记得吗?”周序道。
“是我杀的?”
“你可能不记得了,他们用麻醉针打到你了,针头上还挂着血。”周序说。
倏的,白骁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他总觉得当初安全区的人有一丝违和,现在记起来了,当时缴获的战利品里没有麻醉枪,明明是抓捕丧尸,却没有准备麻醉。
“那个针头……感染了人,但是麻醉没用。”周序继续说道。
“就凭这个,你们花一年时间挺进废墟?进废墟不容易吧。”
“如果容易,找起来不难,如果连安全区武装都要费千辛万苦才能深入,而你一个人拿个鱼叉就能闯出去,更能说明问题。”周序叹道,“说起来我应该感激你,你的事,让我在安全区有了一些地位。”
“我以为你们死光光了。”
“还好,还活着。其实当年我说过,你是可以沟通的人,不要用暴力,但是没有办法,我不是决策人,你过安全区而不入,首先就失去了信任,我们不会信任你,你也没办法信任我们……你得承认,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不然你也不会来一趟又走了,所以既然行动了,花费那么大代价进入废墟搜寻,就不能、也不敢抱有侥幸,没有人敢赌。”
“我走了,是因为有人在等我。”白骁说,他本就没打算停留。
“那时没有人知道……”周序看一眼棺材,不由摇头叹息。
白骁沉默了片刻,“当年你一个人就敢进废墟,所以我才相信,如果有了疫苗,你会带着车队,扫荡废墟,救援所有幸存者,我一直在等。”
“没错,我会打头阵,带着安全区的车队,扫荡废墟,救援所有幸存者。”
虽未碰面,彼此却像多年的好友。
周序拿着从山村带回的那张字条,在安全区里,知道他有一天还会来,来拿属于他的那份疫苗。
丧尸也知道,他会挺进废墟,不像当初那样孤身一人,而是带着车队,浩浩荡荡,那是真正的救援。
“但是我没有等到你。”丧尸说。
“假如有疫苗,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周序说。
气氛陡然凝滞了。
丧尸猩红的眼眸盯着他,过片刻才阴森道:“你在和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周序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悲哀。
“那碗血有用,你们不需要我,如果没用,更不需要我,你来找我还有什么用?”丧尸站起来了,提着钢筋,尖锐的一头对准了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想要救援所有人的老人。
“咳咳咳……末日将至,没人能逃,所有人都要死。”一旁陈家堡的人笑起来,他戏谑地看着怪物和周序。
周序只是抬头看着这只怪物,“那碗血有用。”
“但……不止废墟里有他们,安全区同样有,他们早就渗透进去了,六区叛变了,毁了所有的样本,还想要毁灭所有废墟……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放一个大烟花,你那份血让他们提前暴露了,如果不是那碗血,现在所有人都死了。”
“你他妈的。”
丧尸说。
“你们他妈的!”
第268章 二十年前的
“我还以为你们全都死光光了呢,原来没死啊。”丧尸怒极反笑。
他在昌海和人类带着葛夏在等,等周序带着疫苗挺进废墟,结果等来的不是安全区,而是一切全都毁掉。
一切就像个笑话。
周序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口厚实的棺材。
静了一会儿,他道:“你做的没错,她长得……生活的很好,比安全区的部分人看起来还好。”
周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安全区只能提供基本的保障,当然不如丧尸精心照料,他也知道为什么丧尸会带着这个女孩离开了,假如末日最终到来,当然是如此更好,假如那份样本有了疫苗,他们也可以在废墟等待。
他也看过那个小山村里,留下的生活痕迹,丧尸和这个女人一起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处处都留有生活的气息。
“你做的是对的,保存了机会,也给了她多一个机会……幸好你没有被抓到。”周序道。
丧尸的脑仁突突直跳,他盯着周序,眼神狂躁而暴戾。
他可以接受末日,可以接受林朵朵变成丧尸。
但是无法接受在他留下样本,样本有用之后,依旧朝着末路大步狂奔。
葛夏就像个笑话,跋涉千里最终没有到达的那个,希望中的地方,是这样一种模样。
那孩子才不超过十五岁。
林华友也像个笑话,留下了厚厚一摞求生笔记……直到变成丧尸之前,还在相信。
“愤怒如果有用,世界不会是这个样子。”周序说。
他清晰看到丧尸脑门上的血管在跳动,猩红的眼睛充斥着焦躁,他仿佛能听到怪物巨大的心跳声。
白骁一直以来都在刻意抵抗那种源自本能的躁动,从五年前刚刚学会说话时就在压制,林朵朵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即使是当初与安全区的相遇,被关在车后笼子里,那嗜血的眼睛里也是压抑的躁动,而没有像现在这个模样。
仿佛听到了丧尸的喘息,人类从棺材的窗口里伸出手,扯了扯丧尸的衣角。
白骁闭了闭眼睛,眼里逐渐充斥的狂躁没有再加深,视线里却依旧有点暗红,阴沉的雨幕下,无论是周序还是那个陈家堡的人,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影子。
他沉默着,手上青筋显露,仿佛当年刚被感染时一样,曾经被丧尸咬过的旧伤口也有点发麻,脑门的血管依旧在跳。
嗜血的欲望在疯狂滋长,他死死盯着这个两鬓斑白的人,身后棺材里也传来熟悉的人味,恍惚一瞬,丧尸记起了那只人类身上甜美的香气,不同于血腥的香气。
丧尸往后退一步,离棺材近了一点,将手搭上去,“我没事。”他声音嘶哑开口。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光,听着外面的雨声,白骁紧握着拳,闻着棺材里人类的气味,他一动不动,嘶哑道:“全闭嘴,让我静一会儿。”
这一切仿佛很短时间,却是已经过了一会儿。
周序眼睁睁看着怪物高大健壮的身体颤动,变得狂躁,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这里的一切撕碎,然后又逐渐抑制住。
万籁俱静。
只剩淅淅沥沥的风雨。
“你意思是,那碗血成功了。”
过很久,丧尸开口,看着眼前染上一层红色的人影。
“对。”周序道。
丧尸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又在跳动,缓了一会儿,道:“六区是什么?”
“第六安全区,当年丧尸爆发太猛,持续时间太长,光靠每个安全区自给自足根本无法做到大面积清理安置与收复,所以从最开始就是相互依存的,就像四区供粮,三区一区也有产粮,但是比不过四区,四区的工业比不上二区,你那个样本就是送去了六区。”
周序说,“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在这时候,给所有安全区发射致命武器,放个大烟花迎接这一刻,也给废墟里的他们看。”他看了一眼旁边腐烂的人,“在你那个样本之后,他们试图把武器朝向废墟,想要摧毁样本的同时把你也一起……”“就他们?”丧尸指了指一旁腐烂的人,那是陈家堡的生还者。
张叹那样的人。
郁明嘴里的‘叼毛’,一群乌合之众。
周序沉默了一下,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他们都是二十年前的年轻人。”
二十年前的,年轻人。
这几个字仿佛有魔力,白骁忽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周序道,“只要有人组织,他们就敢爆,这么多年发展,狂欢者已经成宗教了……那批进入安全区的年轻人,这二十年成了中坚力量。”
他叹息一声,“年轻人……你也是年轻人。以前的‘狂欢者’指的是那些不如意,活不下去所以想要拉着别人一起死的懦夫、垃圾,但他们不是,他们有组织有纲领,也许最初他们不是这样的,后来变质了,但是他们的目的,现在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你的血研发出 苗让他们提前暴露,可能你已经看到烟花了,六个安全区,六个绚烂的大烟花。”
周序看向旁边那个腐烂的人,这或许是乌合之众,也或许是他们的一员。
白骁没想到,当年张叹说的大烟花不是虚指‘所有人都会死’这件事,而是在所有人迎来终末的时候,还会有一场真正的,绚烂的大烟花。
开放在安全区。
感觉到血管的跳动平复一些了,丧尸才又转到了疫苗上,他闭上眼睛,扶着棺材,“疫苗有没有人用上?”
“没有,还没制作出来就被毁了。”
“那你怎么确定有用?”
“看他们狗急跳墙的样子,以及传出来的资料,那份样本太宝贵,其他安全区也派人在六区一起研究……”周序惋惜,那么多人才,死在一场动乱里,“他们还做了假疫苗。”
“假疫苗?”
地上的人吐出一口脓血,“以前你们为了敛财,什么做不出来?现在不过是轮到你们了,就受不了了?丧尸怎么来的,用我提醒你吗?三区的奴才,哈咳咳咳……”
“他妈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你弄死这群老登不行?”丧尸暴躁的将钢筋扔过去。
钢筋刺穿了大腿,腐烂的感染者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痛苦,只是急促的喘息着,过片刻才虚弱道:“毁灭是最终极的平等。”
很多人死了,始作俑者却依旧活在安全区里,并且依旧享受着特供。
“草你们妈。”丧尸说。
“我妈变丧尸了。”感染者笑道。
高大的怪物立在那里,努力压抑着狂躁的身体,死死盯着他。
“草你们所有人的妈。”
“我妈也变丧尸了。”周序苦笑。
“你们都要死了。”丧尸说。
你们——周序也活不长了。
他坐在那里,草里的虫子已经咬破了他的皮肤。
第269章 在谁那边
周序没出声,只是拿起了丧尸扔在地上的那本圣经,从中落出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祝你们好运’。
这两样东西,是丧尸和林朵朵当年在山村里唯二留下的东西。
也是这两样东西,让周序相信,他会回来。
周序摸着这张纸条,笑道:“最后时刻了,只要你走这条路,早两个月,你会在当初交界的那里遇到我,晚一个月,你会在终点临川看到我,只要我那时候还没死。他们说陪我一起,我担心车太多你又会跑掉,也担心你不会来,毕竟你来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怕你护不住她,那交易也就作废了。”
纸条都有些老旧了。
“命运站在我们这边。”
周序摸着纸条上的字,抬头道:“我死不死不要紧,我找到你了,而且这个……东西看起来很靠谱。”他礼貌的没有称那个木头箱子为棺材,很不吉利。
虽然不知道丧尸和人类天天喊它棺材。
虽然是在赌,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像当初如无头苍蝇一样在临川乱逛,顶着巨大的压力,最后那场山火下证明了一切。
时间不多了,这就像当初那场山火,偶然也是必然,他相信丧尸有一天会回来拿疫苗,所以才赌,在这最后的时刻,能找到他。
即使他没有出来,丧尸也会一路去安全区,这就是必然,只要棺材里的人没死,现在的环境下,只有两条路。
没有看到那份样本的结果前,丧尸会优先选择看看那个结果。
周序坚信,留下这张纸条的丧尸,是冷静且理智的,他曾在无数个夜里对着灯光看这张字条,分析那个带着人类离开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情况下,什么心态,什么目的留下这张‘祝你们好运’,留下这个‘代我向周序问好’。
只是几个字,背后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交易也因此而成。
若当初丧尸将他们视为敌人而一走了之,也就没有今日的相遇。
“你看,如果当初你没有为了她去安全区,现在你看到的是末日,以及安全区的爆炸,如果你当初没有留下那碗血,现在的你去安全区也只能找到一片狼藉,我们转入地下庇护所了,如果……太多如果了,但是你都做对了,我们做对了。”周序说,“我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相信我如果有疫苗,一定会收复废墟,我猜,这两年你一定关注着废墟的动静,这就是必然——因为我们都想活下去,至少,有想要保护着活下去的人。”
“这张字条不该在你手里。”白骁说。
“那该在谁手里?”周序道,“这上面有着我的名字,你向我问好。”
“至少,应该在心理分析专家手里。”白骁道,“你是吗?”
“我不是。”
周序摇了摇头,却掩不住笑意,“看来你知道留下这张字条代表着什么,也知道我们一定能分析出来什么。”
“但是它在你手里,安全区比我想象的还要废物,或者说……你也不相信他们?——还是他们从始至终把我当作怪物,即使分析过也一样?”
周序后背沁出了汗,片刻后道:“你比我想象中更了解……至少废墟里的年轻人,不会有心理分析专家这个概念,也不该知道这么多,你……”
“很意外?我也很意外,你现在手上没有疫苗,我真想捏死你。”
自从听到周序说没有疫苗,白骁的脑仁一直在突突的跳,他目光阴森的看着这两个人。
耳边仿佛响起了张叹的叹息:其实都一样……
他记起来了,张叹说过,没有所谓的天灾,一切都是人祸。
‘结局已经在那里,无论你做什么,或者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不是唯一的疫苗。”丧尸忽然道,“这些年一定还有成果,但是被他们悄悄毁掉了,或者说,他们一直在把人往错误的方向引。”他望向那个浑身腐烂的狂欢者。如果没有烂到一定程度,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一直绵延二十多年。
“命运没有站在你们那边,时间不够了。”陈家堡的幸存者笑了,“没时间了,看这大雨,大雨过后,又是新的一轮恶化。顶尖专家两年前全聚在六区,你们拿什么玩?”
“还有时间,你跟我去安全区,或者你把它带着,当初我们遇到的那里,是三区,三区有个人叫周灵,周灵是我女儿,你找到她,如果你不想和安全区其他人接触,你就找到她。”周序从脖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吊坠,挂在手上,朝丧尸递过去。
丧尸坐在棺材旁,看看那个浑身腐烂的狂欢者,又看看额头依旧在流血的周序,他忍不住乐了。
安全区的人,狂欢者,还有他这个丧尸,在末日的时候,三者竟然凑在一起了。
“你们他妈的。”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的是点燃了火后想要扑灭的群体。
一个是忽然被烧到了,于是以自身为燃料不想火被扑灭的群体。
最无辜的人,在他妈的废墟里等死。
“还有时间?安全区经过这一次,还有能力短时间解决问题吗?”
“总要试试的,试一下,有机会。”周序说。
丧尸只是冷冷看着他,“我不相信你,但是相比别人来说,别人比你更不可信。我不会让这么烂的安全区拿住我的命脉,要是研不出疫苗,就算出来了,能做出多少份?要不要把我抽干了喂你们?好让你们活下去?到那时候她都分不到一口你信不信?”
周序嘴唇翕动,他望着丧尸,又望望棺材。
察觉到他眼神,丧尸弯下腰用大手捏住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们已经抓过我一次了,我们有同一个目的,但不是一个阵营的,我腿上挨过两枪,你们也死过人,就像你说的,你们无法信任我,我也没办法信任你们,上次留下样本是我的诚意,这次该你们了。”
“说的对,他们连人都不能当人看,当畜牲当牛马,指望他们把你这个怪物当人?”腐烂的人道。
“闭上你的臭嘴。”
怪物,人类,狂欢者。
狂欢者无力的看着另外两方。
暴雨未歇。
周序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咬过其他人吗?”他忽然问。
“我从没咬过人,因为她告诉我我只是生病了。”
“咬我吧。”周序说。
“如果我感染变得和你一样,我自己回去,到时候给你一份疫苗,假如真的没时间了……你也可以让她变成你这样。要是感染无效,我死了……”周序拿着吊坠,“你去找周灵,我希望她活下来,和你希望箱子里这个人活下来一样。”
“即使变成怪物?”
“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第270章 那之前,不要回来
“你这么相信我?”
怪物看着他手上的吊坠。
“你没咬过人,也没拿人做实验,当初你杀的那两个逃民,还有几年前那场冲突……还有第一次在安全区外的交谈,我一直相信你是人。”
“实话说,有个抓捕计划,只是还没开始,我这次出来没有打报告,就想看看能不能在他们之前找到你,这次如果他们再失败的话……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丧尸盯着他看了很久。
“看来你也不相信他们。”
“我已经不知道谁是敌人了。”周序有点可悲,又有点可笑,“你肯定不是。”
可能就如丧尸猜测的,曾有也有过出现疫苗的机会,但是被人为毁去了。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哈哈哈……”
丧尸笑了,“你们全都该死。”
棺材里传来一声叹息。
丧尸摸着棺材,视线扫过周序,扫过那个腐烂的人,扫过陈家堡的铁丝网,望向阴沉的雨幕,所有一切,在此刻他眼中都蒙着一层血色。
“我现在状态有点……”
白骁说不出这是什么变化,在废墟里苦苦维持的人性,几乎要被本能吞没。
他努力压抑着那股躁动,大手盖在棺材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
周序将吊坠扔了过来。
周序叹息一声,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当初感染时是什么样子?”
“神经失调、失去语言能力、平衡失调、躁动……一大堆问题。”
“那时你也没……吃人?”周序问。
“我吃她挖的野菜。”丧尸拍了拍棺材,“这家伙拿铁链就把丧尸给捆回家拴起来了。”
周序看棺材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这就是他和废墟幸存者的区别,安全区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废墟里为什么会如此做,也想不到,一个人独自生活时,是多么孤寂,孤寂到深夜听到外面老丧尸的动静,反而会感到心安。
二十年风风雨雨,对于灾难后才长大的人来说,丧尸已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而对于周序来说,一个女孩捆了丧尸回家,这是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不属于废墟。
废墟和安全区,在这二十多年间,已经成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很吃惊?”丧尸问。
“真是……很难理解。”周序点了点头,安全区也会捉丧尸,不过是作为试验品。
丧尸笑了一下,狂躁的状态有所平缓,他眼底闪过一抹回忆,当初在路上越来越像丧尸,后来回了家,于是他又变回了人。
“这是它最后一次回光返照。”白骁低下头,看看青筋凸显的胳膊,潜伏这么多年,他以为能完全抑制那种本能了。
“你说什么?”周序没听清。
“没什么。”白骁摇了摇头。
在周序眼里,此时的丧尸是狰狞可怖的,仿佛随时会失控。
可他的话语又是冷静而理智的。
这几年与病毒的对抗,已经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本能,日日夜夜的克制,与人类同吃同睡的诱惑,不时把手指放他嘴里的脱敏。
狂躁而嗜血的眼底深处,是清醒的理智。
白骁感觉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冷静的疯子,既想把眼前的一切撕碎,又能非常冷静的坐在这里和周序谈感染时的症状。
疯狂被关进了笼子,随时也能把它放出来。
周序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冷,本能的侧开视线。
“那……后来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我记得当时你还很……瘦。”“喝过期奶粉喝的。”
丧尸依旧盯着他,道:“而且那时走了这一趟,忽然开窍了,不用她挖野菜喂我了,我自己可以打猎,而且打很多。”
“她不怕你啊……”
“天天打我,敲我头。”丧尸笑了笑,“于她而言,我不是怪物,只是长得比较大只的一个……傻了吧唧的丧尸。”
周序沉默下来,丧尸也不再出声。
雨还在下。
“你准备好了吗?”丧尸敲了敲棺材,将吊坠从窗口塞进去。
周序无疑是最适合的一个人,这个人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了。
周序只是定定地抬头看着他,“你会遵守的,对吧?”
“谁知道呢。”丧尸说。
“我记得你是向往安全区的……至少当初跋涉出来寻找。”
“与其说是向往安全区,不如说是向往秩序。”
“如果有一天,我平安的话,会去废墟找你,到那时你会知道他们对怪物的态度怎么样。”周序缓缓开口,“在那之前,不要回来。”
“这算是歉意吗?”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丧尸转过视线,看向腐烂的人,“对于狂欢者,我记得你当年的态度是‘没有敌人’‘总有人改变想法然后拉拢’。”
“我指的是废墟里的乌合之众。”周序苦笑,“他们聚在一起有了爱人,组成家庭,生了孩子,就会改变想法,但是这些人……他们连孩子都不生了。历史是螺旋向上的,他们想趁这个低谷彻底拉入深渊。”
“那……看看命运站在谁这边吧。”
丧尸提了一根铁棍,在周序腿上一戳,戳出一个伤口,鲜血瞬时涌出来。
巨大的疼痛让周序面容抽搐。
he……tui!
丧尸一口浓痰吐了过去。
“抹匀。”
在这破破烂烂的陈家堡遗迹,大雨瓢泼下,棺材里的拾荒者和腐烂的狂欢者见证中,这场实验,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形式完成了。
草率的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甚至周序还在发愣。
“这……”
“我们废墟里,治病就是这样子的。”
白骁还记得当初林朵朵也是‘tui’一口把草药吐出来,超级恶心。
看了看周序的伤口,他回身去找了些铁丝,趁着周序还有意识,将他双手捆在身后,绑在后面铁丝网上。
“我当初被感染后,还拿根棍子把感染我的丧尸敲断了腿。”白骁说,“看来你是做不到了。”
“我死了,你去找周灵……”周序的意识正在被侵蚀,被感染的腿在抽搐,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逐渐充血。
话语声也变成嘶吼。
白骁猜他是在说话,当初自己也是这样,以为自己在和林朵朵说话,但是林朵朵认为自己要咬她,于是捆起来塞了口球。
把周序的衣服撕一大块扔雨里淋湿,再拿回来扔周序头上,白骁记得当初自己急需降温。
“你真以为你在救所有人?”腐烂的人忽然出声。
“至少我不是你们这群疯子,我想活着。”怪物从周序身旁起身。
第271章 你骗了他
周序混混沌沌,已经意识模糊。
丧尸踢了周序一脚,侧身道:“一起干了那群老登不好吗?”
“我们会成为新的老登。”腐烂的人道,“历史是螺旋前进的,已有的事势必再有,唯有终结才能消弭一切。”他笑了笑,缓口气道:“你站在楼道里看过下面的楼梯吗?”
“从上面往下看,过去是一楼一楼的循环,从下往上看,依旧是重复的螺旋,不管多高,它与楼下仍旧没有分别。”
“所以你们就想拆了它?”
“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痛苦都会终结。”
“张叹至少还有一点对年轻人的歉意和友善。”丧尸说,“一会儿我就把他放开,让他咬死你。”
被新鲜丧尸扑咬,与被钢筋直接捅死是截然不同的。
腐烂的人喘息着,望着天空雨幕。
陈家堡一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周序无意识的嘶叫。
白骁站在雨幕边缘,望着远方,过一会儿出去将那侧翻的车拖了过来,在里面翻翻找找。
“你还没坐过车吧?”他转头问棺材里的林朵朵。
“坐过三轮啊。”
“哦,那也是车。”
白骁试图把它翻过来打一下火。
“他能不能变丧尸?”林朵朵透过棺材上的纱窗看那个人。
“看这情况,肯定是不会直接暴毙了,变丧尸能不能恢复意识还得看情况,那时候我断片了多久?”
“嗯……”
林朵朵想了一会儿,忘了。
不过当时丧尸王也是老嘶吼着要吃她,她在路上还抽了丧尸王几下……这没告诉过他。
“你现在怎么样?”林朵朵有点担心丧尸,她没见过丧尸这样子。
“很难形容……”
白骁看向棺材,棺材也覆着一层血红,“很疯狂,又很冷静……我知道很矛盾,但现在就是这样。”
“过来让你舔舔手指。”林朵朵记得,丧尸暴躁的时候只要靠在她怀里,就会安静下来。
“我先缓一会儿,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白骁脑袋里像绷着一根弦,目前他还能掌控,不知道要是真的尝一口,会不会断掉,狂躁压过理智。
“说起来,这种感觉出奇的好。”怪物转身,凝视着地上已经被感染的周序。
阴冷嗜血的眸子让人心底发寒,与他平静的声音截然相反,丧尸此刻狰狞狂躁的模样随时都会失控。
周序在地上不断翻滚,双目猩红,发出一阵阵的叫声。
到了这一步,反而无所事事下来。
丧尸去接了点雨水,冲一碗面糊糊,陈家堡的面生虫了,但周序应该不会介意,他用手指搅匀了放在一旁,回头道:“你那时候是第几天给我吃面糊糊来着?”
“早忘了。”
那一碗面糊糊在白骁印象里很深刻,当时快要撑不下去了,食物在胃里翻滚也不会消化,仿佛所有机能都停止了。
“管他的。”
白骁捏住周序的嘴,周序发出嘶哑的吼声,丧尸王抽了他一巴掌,捏着嘴灌下去。
刚感染的丧尸在他手里好像玩具一样,一碗面糊糊倒进去,又放下。
高大的怪物做完这一切,就蹲坐在檐子边缘,望着外面雨幕中的铁丝网,背影孤寂。
天地间都是一层蒙蒙的血色。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还好这不是林朵朵。
如果是那只人类躺在地上嘶吼,而只能等待未知的结果……
丧尸伸出大手,接着屋檐流下来的水滴,看它在手心流淌。
天光渐暗。
腐烂的人一直在望着雨幕,看着渐暗的天色。“烟花不会绽放了,不用等了。”丧尸道。
“谁知道呢?”他说。
“这样,给个名单,我捏死周序,安全区和你们一起死,我回去救废墟里还活着的人。”
腐烂的人有点诧异,“看不出来你老实憨厚的,转身就把他卖了。”
“他设计过我,捏死他没一点负担。”
“转头把我卖了也没一点负担。”腐烂的人轻笑着闭上眼,“不用这么无聊了,别说我没有,有也不可能给你。”
“或许我还能救你。”
“没必要,他活下来又能如何?”
结果没有这么快出来,丧尸在等,拾荒者在等,狂欢者也在等。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死寂的大地只有雨声。
这个曾清理掉丧尸,驱赶所有怪物的聚居地,也只剩下一个新丧尸的嘶吼。
远远听去,瘆人且惊悚。
棺材被敲响了两声。
丧尸过去,里面又敲了敲,他把棺材背起来,往聚居地的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楼上,把林朵朵放出来,然后提起。
“这里又不是野外,你把我放下!”
“安全第一。”
丧尸把着她的腿,“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
“我以后怎么嫁人?”
“又没人知道,快尿,我给你吹口哨?”
雨声淅淅沥沥遮掩了一切。
没人知道这一路有多么艰难,即使有丧尸护着。
这是真正的最后时刻。
背着棺材回去。
“你骗了他。”
林朵朵忽然道。
“是他先骗我的。”丧尸说。
“嗯……也不算骗。”
周序一直以为,感染顺利,就会变成丧尸王这样子。
但他不知道,丧尸就连恢复都用了好几天,学会说话更是用了很久。
当初他在安全区外见到的那个小伙子,是在山村休养了一年,才治好流口水的丧尸。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刚恢复意识就回去,也许还来得及。”丧尸说。
“当初你恢复了很久。”林朵朵道。
“但我被你拴着,实际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
“哈哈哈……还有这一出。”黑暗中腐烂的人忽然乐了。
“你乐个屁,就算没时间研发疫苗,他回去把被感染的幸存者变成怪物,依旧是活下来了。”
腐烂的人不乐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着,伴随着丧尸的嘶吼。
对于废墟里的人来说,疫苗与否并不重要,即使有,他们也等不及了。
上次他们能等,等疫苗进废墟,如今再等不及了。
也许有人正在腐烂。
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只有变成怪物。
角落里,传来腐烂的人低声轻语,像是久远的祷告,又像是恶毒的诅咒,和新鲜丧尸的嘶吼混在一起,被湿润润的风吹散在夜空中。
第272章 无眠的夜
半夜雨变小了。
到清晨时,只剩下毛毛细雨,雾蒙蒙的一片。周序已经变成丧尸了,不断挣扎着,狂躁且好动,勒住双手的铁丝已经陷进皮肉里,他在地上翻滚着,蹭了一层灰泥,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白骁蹲在地上观察着他,捏开他嘴又倒了一碗面糊进去。
“你能听懂我讲话吗?”
“哈喽?这是几?你可以用点头来回答。”
“能听懂的话就别动,静止几秒。”
白骁不断询问,迎来的是周序狂躁无序的嘶吼,这让他的心逐渐沉下去。
“没这么快。”林朵朵在棺材里道。
“是吗?”
白骁闻言放松了一点。
在场的几个人里,要说谁养过丧尸,只有林朵朵,甚至他这个曾经的当事人,都没有林朵朵对他当年感染时了解多——他那时断片了很久,偶尔找回一点意识,就是躺在三轮上晃晃悠悠,然后又断片,再一晃神,又变成被铁链子拴着,然后林朵朵端着蜡烛拿小棍儿戳他。
当时他认不出人,也听不懂话,依稀记得林朵朵试图交流,但是他能听出林朵朵在讲话,却听不懂什么意思,语言功能基本丧失了,就像盯着一个明明认识的字,但就是不知道它是谁。
“我那时候好像试图和你讲话,你还抽了我两下是不是?”白骁忽然记起来一点。
“哪有,是你冲我哇哇叫,一直想咬我。”林朵朵道。
“是吗。”
白骁想了一会儿,记不起来。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的。
白骁又煮了点东西吃,刚刚还没吃饭,先给周序灌了一碗面糊,他从周序的破车上找出了周序携带的物资塞进棺材里。
“咦,还有糖。”林朵朵在棺材里道。
“补充能量的。”
“给他一个?”
“丧尸吃个屁,浪费,你自己吃。”白骁道。
“嗯……真甜。”
林朵朵躲在黑乎乎的棺材里,唯一的光亮只有那个蒙着纱的小窗口。
当年她蹬着三轮把丧尸拉回家,现在丧尸用棺材背着她走。
“天晴了。”
“嗯。”
白骁蹲在棺材旁,地上那个人更烂了,脓血从衣服里流出来。
“你竟然还没死。”看见他望向这边,白骁道。
脓肿的人不说话,只是看着怪物蹲在那里,和棺材里的人类偶尔交谈一句。
白骁活动身体,忽然想起来很久没做过广播体操了,他将周序踢到一边,舒展筋骨。
腐烂的狂欢者有一瞬间的恍惚。
看一个高大健壮的怪物,迎着阳光,做着属于记忆深处的,三四十年前的动作,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那么多年前,一群群的同学,站在操场上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
看向远处,晨光中的大地一片荒凉。
丧尸还在嘶吼。
棺材放在桌上,显眼无比。
一片狼藉的陈家堡废墟里,只有一个活在棺材里的人类是正常的。
白骁的裤裆又裂开了,灾难前的裤子就是这么不结实。
又灌了周序一碗面糊,没看到他吐出来,这是好事,白骁在陈家堡废墟里挑挑拣拣,周序现在变丧尸了,腐烂的那个人快要死了,林朵朵躲在棺材里出不来,只有他自己能自由活动。
将面粉揉成面团,本想给人类做个面条吃,他看了看酸菜,还有陈家堡的大葱,花了一下午时间,做了个酸菜大葱的饺子出来。
“这是什么?”林朵朵问。
“饺子。”“饺子不是面片肉汤吗?”她记得丧尸教过她,俩人在山村里一起煮了黑乎乎的面汤,一碗热汤下肚,非常舒服,也很好吃,丧尸说那是饺子。
“那是错误的。”
丧尸从小窗口里投喂人类。
“好吃!”
“也就那样,猪肉大葱才好吃,没有。”
白骁坐在地上,末世后,还能吃顿饺子,真是幸福的一件事。
他看了看腐烂的人,扔过去一个,“你也尝尝。”
然后又捏开周序的嘴往里面塞了一个。
“这样多好?干嘛非要你弄死我,我弄死你,一起活着不好吗?”丧尸说。
无人回答。
又到傍晚,清凉的风从远处吹来。
一直挣扎的周序有了片刻的安静,还没等白骁问他什么,又重新暴躁起来。
被铁丝捆着的双手鲜血淋漓。
“他刚刚是不是安静了?”白骁回头。
“好像是……”林朵朵也凑在棺材的小窗旁。
“我以前也这样?”
“你比他安静多了,就是看你那么安静我才把你逮回去。”
白骁看着变成丧尸的周序,周序那双眼睛里毫无理智。
免疫系统杀疯了。
好消息是,周序没有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体温持续升高,也没有死去的迹象。
腐烂的人在强撑着,白骁怀疑他早就该死了,现在撑着一口气想要看到周序失败。
但一切都在向好。
半夜,周序又安静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他并没有乱叫,而是趴在地上,试图坐起来。
两次坐起来失败后,像是恼怒,也像是急躁,他又开始挣扎,狂躁的嘶吼。
白骁在黑暗里静静的看着他。
“好像他在好转。”林朵朵也没睡。
已是深夜,没有人休息。
只是看着丧尸偶尔片刻的安静,然后再次狂乱。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可以咬我了。”林朵朵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会变成丧尸这个样子,不用再被丧尸装在棺材里保护,也不会待在楼里,像城堡里的公主,看丧尸戴着头盔出去。
那一年冬,她待在楼里,看着丧尸游走在废墟里打猎,无比想要和丧尸站在一起。
“再看看。”
白骁也觉得大势已定,但还是想要更确定的结果。
无人能眠。
他们都在等周序活过来,不管是变成怪物,还是维持现在的模样。
林朵朵在棺材里躺着,闭上眼睛。
她也会变成丧尸,就像很久前和丧尸约定好的,丧尸咬她一口。
然后她会和丧尸拥抱,撕扯,粘连,高度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起共生,一起变成怪物,生活在废墟里。
第273章 你们一起死
又成功活过了一天。
当亮光从棺材的小窗照进来时,就代表多活了一天。
自从他们离开昌海那时起,剩余活着的日子就是用‘天’来算了。
周序坐在地上,发出嘶吼。
白骁怀疑周序是想交流,因为曾经他也想和林朵朵交流,但表现出来是张着嘴乱叫,因为认知非常错乱,表现出来的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继续灌他面糊糊。
“这是几,是几就点几下头。”白骁蹲在周序面前。
周序只是嘶叫。
“叫个屁!”
白骁抽了他一巴掌,然后记起来,自己第三天的时候也听不懂话。
看着周序猩红的眸子,白骁想了一会儿,拿出纸笔,写下了‘你能看懂吗?’
周序死死盯着纸张,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突然狂躁起来。
“废死了。”
白骁倒是隐约理解,那种明明认识又认不出来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人烦躁,然后又开始发狂。
周序在稳定和狂躁之间不断反复。
到晚上。
“这是几?”他伸着四根手指问。
周序没有反应。
他收回来了一根手指,周序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点了两下。
“他听不懂我说话,但是好像能看得懂动作。”
“可以了。”
林朵朵掀开棺材,从里面坐起来,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在棺材里待久了,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人类重新出了棺材。
“不再观察两天?”白骁道。
“没必要了,来吧。”林朵朵坐在棺材里,望着丧尸。
她垂下双腿晃了晃,笑道:“给你尝尝。”
丧尸王站了片刻,看看重新安静下来的周序。
“他在恢复了。”林朵朵看着周序不时抽搐的身体,现在这一幕让她很熟悉,当初丧尸王就是这样的。
“我一直想让你做个人活下去。”
“谁也没办法。”林朵朵道。
白骁拿起小刀,小心的在她足踝上割了一个小小伤口,属于人类的伤口。
红色的鲜血渗出来。
丧尸的呼吸顿了一下,望着她的伤口。
林朵朵轻蹙一下眉,然后又笑着道:“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嗯?”
“什么什么吃细糠。”她乐道。
“山猪吃不了细糠。”
白骁抬起她的腿,轻吻上去,吮吸着林朵朵的伤口。
林朵朵垂眸,一双眸子在黑暗里像是觅食的野兽,带着贪婪与野性。
她轻抚着丧尸的头,有点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
要变成丧尸了。
感觉到林朵朵的手指渐渐用力,白骁抬起头,帮她捋了捋额边的头发,“再醒过来时,我们就一样了。”
“我可能会很凶,你不把我锁起来?”
“你等着,一会儿就把你拴起来。”白骁说。
血丝逐渐弥漫林朵朵的眼睛,她还在笑,紧紧握着丧尸的手。
“对了……那个……”
她咬着牙道。
白骁从棺材里拿出来一个面罩,那是林朵朵用毛线织的,他戴到了林朵朵的脸上。
随后便是一声暴躁的吼声。
比周序更狂躁,更狠厉。
又多了一个丧尸,陈家堡废墟再无正常的人。
白骁用铁链将她的手脚都捆起来,放在棺材里,盖子打开着,然后把周序带的干粮捏碎了用水泡软,一点点喂给林朵朵。一时之间,这小地方全是丧尸的吼声。
白骁嘴里还带着甜香,他舔了舔嘴唇,站起来到那个腐烂的人面前。
“你们完了。”他说。
腐烂的人只是望着天空,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你也该死了。”
“你能救他们多久?”黑暗中腐烂的那个人问。
“嗯?”
“不过是下一个循环,下一个几百年,你还能出来救他们吗?”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们只是这个特殊时期的异变而已,以后老登会有,反抗的人也有,但是你们已经失败了。”
“已行的事势必再行。”
白骁没再说话,拿着钢筋在他身上划了个口子,然后一口痰吐过去。
星月无光。
只有最深沉的黑暗。
暗夜里,怪物独自坐在角落,吹着微风,如今只剩他自己。
他摸了摸林朵朵的头发,林朵朵转头想要咬他。
碍于面罩,无功而返。
白骁点起了一个火堆,烧了点热水,捧在手里,偶尔给林朵朵灌一点。
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到身后墙上,旁边是变成丧尸的林朵朵。
原本不该如此的。
丧尸望着深沉的夜。
到天亮时,腐烂的人已经没了气息,他油尽灯枯,即使是丧尸的感染,也抗不过去。
万籁俱静。
有风从远处吹来,吹过草木葱茏,吹过路上的积水,带着花草的清香,如今没有那么多老丧尸游荡的野外,风中也没有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白骁去外面逛了一圈,逮了几只蚂蚱,放在火堆里烧熟了,放在嘴里嚼着,偶尔 林朵朵塞一只。
又过了几天,周序混混沌沌,还不会说话,偶尔暴躁,但已经能看懂白骁在做什么,也会自己吃饭。
只是丧尸的本能依旧很难抑制。
林朵朵也安静下来,被铁链绑着,偶尔叫一声。
“回。”周序说。
“你能回去吗?”白骁问。
“回。”他继续说。
白骁放开了他手上的铁丝,然后一把掐住他提起来,面无表情看着。
周序挣扎。
“我真想让你们一起死。”白骁手上渐渐用力,“我去废墟里,救所有还能救的人,你们和他们,一起等死。”
“不。”
力道一松,周序掉落下来。
他抬头望着白骁,白骁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又一头栽倒在地。
白骁只是看着。
没有理智的情况下丧尸可以凭靠本能获得行动力。
但是保留了神智,反而神经系统失衡,难以适应被病毒侵蚀的身体。
站起来又跌倒。
周序眼中有泪涌出来,他现在知道了,白骁隐瞒了什么。
即使能变成丧尸,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跋山涉水,回到来的地方。
成功了,也失败了。
安全区有机会,但废墟绝对没有时间等,现在,安全区的时间也要不多了。
白骁回身照顾林朵朵。
安全区里也有无辜的人,但他属于废墟,如果要在两者之间选一个,他选择废墟。
末世二十年,废墟吃尽了苦头,安全区至少没有那么多苦难。
第274章 曾经繁华
转眼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白骁照顾着变成丧尸的林朵朵,偶尔逗逗她,摸着她的头发。
暴躁的林朵朵盯着他。
他隔着面罩亲了一口林朵朵,这个被感染的女人忽然间就平静下来了。
“乖。”白骁轻抚着丧尸的头发。
周序手脚抽搐,脚步蹒跚着,像一个普通丧尸围着破破烂烂的汽车转悠。
两鬓斑白的他仍不肯放弃。
汽车已经爆胎了,侧翻之后又被白骁拖回来,后备箱也被暴力掀开。
周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恢复,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恢复,混混沌沌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执念,咬着牙坐上了驾驶座。
白骁没有再阻止他,只是抬了抬眼,“你会开吗?”
“开。”
周序哆哆嗦嗦扶着方向盘。
看一只丧尸坐在驾驶室给汽车打火,白骁忽然间想笑,却笑不出来。
汽车成功启动了。
下一刻开进了沟里,整个翻过来,压倒了大片野草,车轮还在旋转,车上冒起了轻烟。
白骁耸耸肩。
变成丧尸的周序又从车里爬出来,望着汽车怔怔出神。
“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恶化,当初我足足休养了一年,出来走在路上,又差点变回丧尸,你现在情况更差,保不齐半路上就因为饥饿而发狂,然后变成许多丧尸中的一员——哦,现在没有许多丧尸了,也就城里还很多。”
围着汽车打转的丧尸周序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他敲打着车轮,不时望望远方安全区的方向。
白骁没再理他,林朵朵变成丧尸后非常凶,比他见过的任何丧尸都凶——他怀疑即使是当初的自己,都打不过刚变成丧尸的林朵朵。
但是安静下来时,又非常安静。
他也不知道周序会不会有后遗症,但可以预想的到,林朵朵一定是最成功的,她还年轻,也足够健康。
恢复起来也比周序快一点。
“乖。”白骁轻抚着她的头发。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
曾经是有机会的,甚至不止一次机会,所有人都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废墟也迎来救援。
但希望最终被掐灭了。
腐烂的人已经彻底腐烂。
作为狂欢者,他亲眼看到了周序被感染后活下来。
如今陈家堡的狂欢者已死。
周序没有再试图离开,他怕功亏一篑,虽然焦躁,却依然留在这里,起码这里有吃的,他感觉到,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
变成丧尸的人在一天天恢复。
陈家堡的两个丧尸安安静静,只有白骁像个话痨,和林朵朵说话,因为他知道说的越多,听的越多,林朵朵恢复越快,当初他就是在林朵朵的陪伴说话中找回丢失的语言功能的。
白天时,他就带着两个丧尸做广播体操,恢复身体的平衡和协调性。
丧尸越来越安静。
抽搐也渐少。
一切宛如当年。
白骁找了个铁链,把林朵朵的双手捆起来,绑在柱子上,偶尔发狂,也没办法凑过来。
她用猩红的眼眸盯着丧尸王。
“很饿吧,但是不能吃了,吃太多会撑坏的。”白骁自己端着面糊使劲儿喝。
林朵朵急的不行,一直往这边儿凑。
白骁用筷子沾了一点,在她嘴唇上贴一下。
铁链子哗哗的响。“等你回去,研究疫苗估计没时间了,能救几个救几个吧,救到狂欢者算你倒霉。”白骁回头道。
周序嘴唇翕动,最终侧过头,望着外面。
“我会回废墟。”白骁继续说。
“废……救……救……”周序说。
“废墟,去救人。”白骁说。
周序用力点头。
“每天都有人在死,都有人在腐烂,这几天我就会带她离开。”
白骁站起来,望了望远方天色,灰蒙蒙的天空,一层乌云笼罩。
“我会在废墟里等你,等你们。”他说。
丧尸王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在这小小的陈家堡,曾经狂欢者在废墟的聚居地——如今这里已经空荡荡的,只留下三个丧尸。
周序也在看着安全区的方向。
“你看这些废墟,以前一平方按万算,现在都没了。”站在陈家堡外,只有一片荒凉,曾经的繁华不在。
周序浑浊而赤红的眼眸抬起,望着远方荒凉大地。
被灾难摧残肆虐了二十余年的土地,只有茂盛的植物更能适应如今的新世界。
“你们究竟作了多少孽啊。”
风中传来一声叹息。
已经在准备离开了,白骁清点着陈家堡的东西,与周序车上的,不用背棺材,他可以带更多东西。
林朵朵还没有完全恢复,至少不会狂躁的捣乱,他会在这一路陪着她康复,游荡在废墟里,看看还有没有人能活下来。
周序明显也不想再继续恢复,即使是赌,也要蹒跚爬回安全区。
“如果能活下来,剩余狂欢者的隐患,你怎么解决?”白骁回头问周序。
他可不想哪天在废墟里,忽然又看见爆炸了。
所以他很想让他们一起死。
“年……青……”
周序急躁的青筋凸起,但再怎么急,话语也不利索。
他放弃了,低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眸却透出狂躁。
至少,灾难后的年轻人都是干净的。
——新的时代,需要用旧时代的血来浇灌。
只要没到最糟的地步,丧尸需要长时间恢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一切准备就绪。
天蒙蒙黑,有细细的雨丝从天空飘落,白骁给林朵朵披上了雨衣,帮她擦擦口水。
在荒野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言语。
丧尸和周序分开。
一个跌跌撞撞,走向安全区,一个用铁链绑着身后丧尸,走向远处废墟。
一如当年安全区外那次分别,一个走向废墟,一个走向安全区,只是这次,废墟的归废墟,安全区的归安全区。
回过头,白骁看着他蹒跚离开的身影,无端感受到一丝萧瑟。
——人类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是丧尸的时代。
天光渐亮,一抹朦白从东边升起。
只留下残破的陈家堡矗立在细雨中。
清清冷冷的风里,小雨蒙蒙中,身后‘陈家堡’陈旧的高墙还能隐约看出曾经的字迹。
“时日曷丧,吾与汝俱亡”
第275章 新时代开端
铁链哗哗作响,白骁用铁链牵着丧尸朵朵,走在荒原上,行走在末世中。
“你叫老腐,我叫老墓,好不好?”
丧尸王对林朵朵说。
她流出了口水。
“噫……真恶心。”白骁嫌弃道。
林朵朵气得拿头捶他。
“白……”
“白骁。”
“白……白……”
这就是个傻子,治好了也流口水。
风把她的头发刮在脸上,白骁帮她拢到后面,扎起来束成马尾,然后帮她整整雨衣。
“走吧,老腐,我们回昌海。”
“二……二……”
“我知道,老二,所以我们得走快点。”
说是走快点,也走不了太快,白骁对昌海那么远不抱希望。
当时这一路上来的时候,也有看到瘦成鬼的幸存者躲在窗子后面,看怪物背着棺材走在残垣断壁中。
依着印象和痕迹,这一路看到了浑身烂完死去的幸存者,也有依旧挣扎的人。
晨曦中有只怪物带着丧尸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
“如果你能活下来,可以去昌海,也可以朝另一个方向,看看能不能救几个人,就像我救你这样。”
恍惚间,幸存者听到怪物在说话。
——说如果活下来。
白骁说完看看四周,留了一张纸条,将上面的话写下来,贴在墙上,然后没有再停留。
远方还有人在等待。
他不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时间,但总是一线希望。
丧尸王偶尔会背起丧尸朵朵,一步一步走在崎岖废弃的路上,这次她没有拿着望远镜当丧尸的眼睛,她只是趴在丧尸背上,“白……”
“别流口水弄脏我衣服。”
“饿……”
“就不给你吃。”
林朵朵委屈的不行,她好饿啊,一口咬在白骁脖子上,又不肯用力,舔着他的喉结。
“你勾引我也没用,你也不想变成大怪物吧?”白骁说。
他吃了一口干粮,林朵朵赤红着眼睛,趴过去啃住他的嘴硬抢。
刚变成丧尸时,那永恒的饥饿非常难熬。
白骁不得不给她戴上面罩。
“乖一点,给你吃杏子。”
走到原本山村里的家,白骁摘了一些杏子,如今环境下,杏子又瘪又少,生态早就已经崩溃了,灾难还在持续,如今不过是有了一线希望。
回到荒草凄凄的家,墙倒塌了一半,扒开井边缠绕的藤蔓,白骁把林朵朵拴在一边,暴力将压水井扯上来,鼓捣一会儿,总算是出水了。
白骁提着破破烂烂的水管往她身上冲水,丧尸朵朵咬牙切齿盯着他,这绝对是在报复,小心眼的丧尸王。
帮林朵朵洗干净,换一身衣服,红着眼睛的林朵朵有种异样的魅力,白骁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林朵朵不干,非要啃他的嘴。
他吃过杏子,嘴里有食物的味道。
“诡计多端!”
走过林华友夫妇的墓,这里也长满了大片野花,平静而祥和,“她活下来了。”
白骁说。
他背着林朵朵,走过了山村的那条小河,远离了山火烧灼过的群山,在废墟里大步走着,遇到没有彻底垮塌的村子,就会过去看一眼。
腐烂的气味,脓肿的血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有的人已经没时间了,而有的人还能活。
怪物牵着丧尸,背着丧尸,一路前行,身上的食物会分给幸存者,也会分给林朵朵。
“你……还……好……”丧尸像个小孩儿一样牙牙学语。
“我很好。”白骁说。“我……吃……”
“你不吃。”白骁道。
林朵朵捶了他一下。
“来,跟我念。”
白骁一边背着她,一边说,“我叫林朵朵。”
“我叫……朵朵。”
“我很骚,是要被丧尸王玩弄的。”
“你……”
林朵朵又急又气,偏又说不出来话,吭哧一口咬在丧尸背上。
“连起来。”
“臭……弟弟!”林朵朵说。
“哈哈哈……傻了吧唧。”白骁乐了,这也是他在昌海时教她的。
“你傻。”
“你是傻了吧唧丧尸,我是丧尸王。”
“呸!”
她吐了一口口水出来,但是因为着急,还有口水挂在嘴边,看起来像个傻子,她急忙擦了擦。
“别擦了,治好了也流口水,承认你傻了吧唧吧,蛮夷丧尸。”
丧尸王现在可以理直气壮鄙夷她了,以前她是人类,总说丧尸傻了吧唧,现在她变成丧尸,而且还是蛮夷丧尸。
丧尸朵朵很生气,但是骂不了他,回身把鞋脱下来,指着丧尸啊啊啊。
“伙食减半。”白骁点燃火堆,面无表情的说。
林朵朵一头嘭的撞他背上,双手捏着拳头哐哐敲他头盔。
白骁回手将一块糖塞她嘴里,她满意了,安静的到一旁含着,蹲在地上盯着丧尸王生火煮东西吃。
天气热起来,星星也变得很亮。
寂静无人的荒野,老腐靠在老墓身上,两只丧尸望着身前的火光。
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朵朵含了一会儿糖,侧头送进丧尸王嘴里。
“变大方了?”白骁兜里还有,从周序车上搜出来的,林朵朵变得暴躁的时候就给她塞一颗。
这还是她头一次舍得分享出来。
很大的进步。
白骁知道那种饥饿有多难熬,当年光是远远看着林朵朵,他都会流口水。
“丧……尸。”林朵朵说。
“嗯,你变成丧尸了。”
白骁摸了摸她的额头,“以后没办法把丧尸王当火炉了,你自己就是个小火炉。”
“我……暖……”
“你很暖和。”
“暖你。”林朵朵说。
白骁侧头看着她,她猩红的眸子没有什么情感,只是呆呆地看着丧尸王。
“傻了吧唧的丧尸。”白骁笑了一下。
林朵朵又捶他胳膊一下。
夜风有点凉,白骁把从棺材里拆出来的狼皮披在她肩膀上。
两只丧尸风餐露宿。
这片土地上的灾难已经绵延了二十多年,要是还有被感染依旧没死去的幸存者,他会指一个方向,让他如果活下来,可以去走走看看。
一路走,一路感染。
林朵朵被丧尸用铁链牵着双手,跟着丧尸一步一步蹒跚走远。
这一次不用再躲在棺材里。
再过一段时间,也不用走一段背一段,她可以跟在丧尸身后,就像以前骑三轮去拾荒时一样,一起走在废墟里。
第276章 父老乡亲
对于废墟里残存的幸存者来说。
有个穿着开裆裤的怪物,带着一只丧尸,从远处走来,留下点食物,然后一口浓痰,将他们感染。
怪异的像是一场梦。
然后怪物背着丧尸渐行渐远。
有时还能听到他们低语交谈。
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没撑过去。
新的丧尸从废墟中站起,茫然发出嘶吼,至少不再是寂静无声。
也有人惊恐的躲避,但是躲不过怪物的动作。
林朵朵骑在丧尸背上,像骑着一只死神,在这片土地上传播新生,落日余晖将他们影子拖得长长的。
清晨,她会在日出时跟着白骁做广播体操。
每到白骁吃东西时,她就疯狂吞口水,眼巴巴的瞅着。
“阿巴阿巴……”
“不能吃,这个臭。”
“阿巴阿巴!”
“不行。”
白骁不给她东西吃,她就生气,凑过去在白骁嘴里抢,铁链哗啦啦的也阻止不了她。
白骁不知道林朵朵她们这批人,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无限制成长,一直控制着她的饮食。
一步一步接近了昌海,这个曾经远比临川还要繁华的城市。
小路曲折,被野草覆盖。
越接近那个破落的镇子,镇子靠北的边缘,是末日前人们留下来的,如同坟墓一般空荡荡的房屋。
这里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一切都那么平和自然,草里红着眼睛的鬣狗在埋伏,然后被白骁一车门砸断了脊骨,扔给林朵朵拖着。
到了地下室周围,依旧没什么痕迹,当初白骁把楼里存的物资几乎大半都搬了过来,直到这个地下室装不下为止,那足够一个人足不出户生活很长很长时间。
“老二不在了?”林朵朵回头看看鬣狗的尸体,再看看那个被藤蔓覆盖住的井盖。
白骁提开井盖看看,地下室里很昏暗,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里面乱糟糟的,没有人的踪迹,也没有尸体。
他站起来对林朵朵摇了摇头,林朵朵有点失落。
镇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还回去吗?”
“继续往南边走吧,去我以前生活的城市看看。”
还不到停下的时候。
那么多物资,白骁觉得运气好的情况下,老二应该能活,毕竟只走到了陈家堡,这段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相比去安全区拿到疫苗,时间已经大大缩短了。
“我想回去看看。”林朵朵捏着鬣狗的尸体。
白骁看了看昌海城里的方向,这附近很熟了,他曾经常来周边晃悠,看安全区有没有来这附近。
昌海城里还残存着老丧尸,野外的丧尸绝迹时,它们还被困在屋里,有的在建筑里休眠,有的误打误撞跑出来,然后死在街边,被荒草吞噬,尸体被植物扎根,最后只剩朽烂的枯骨。
白骁一手捏着铁链,一手拿着车门,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从林朵朵手上解下来后,他就缠在自己胳膊上了。
这个东西可以防护手臂,简单粗暴,铁链的重量加上本身的力气,一胳膊可以把大多数怪物砸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丧尸更少了。
茂密的草丛下埋着的是近些年倒在街头的老丧尸。
藤蔓攀爬着建筑,将城市覆盖成绿色。
望着蹒跚腐朽的老丧尸,白骁和林朵朵走在街边,理论上来说,这些和他们是同族了,曾经也一起生活在一个区域很长时间。
“父老乡亲的心已经凉透了。”丧尸王推开一只老丧尸,它啪叽一声坐倒在地。
渐渐近了市中心,那条街上的老丧尸也散去很多,稀稀疏疏,小区锈迹斑斑的大门上一个‘生人止步’的牌子歪歪斜斜挂在那里,看上去诡异又可怖。到了门口,白骁和林朵朵都停住脚步。
两只丧尸透过锈迹斑斑的门,看着曾经居住的小区里。
小区里的杂草并不多,在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还有人在清理。
小菜圃里有个歪歪斜斜的身影在站着,仿佛听见了声音,扭头望着门外那一高一矮两只丧尸。
“啊……啊巴……阿巴阿巴!”
嘶哑的声音从小区里传来。
“阿巴阿巴。”林朵朵隔着门,扯着白骁的袖子指着里面。
虽然恢复了,但是一激动还是会流口水,白骁看两只丧尸隔着门打招呼,捂了捂额头。
进了小区。
看着这个激动的流口水的丧尸,他怎么也没想到,老二躲在这里。
俩傻子流着口水在比划。
“安静,安静。”
丧尸王帮林朵朵擦了擦口水。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
很奇怪,白骁看着老二,她恢复的看起来不太差,只是语言能力比林朵朵差了很多。
瘦瘦小小的身体协调性还好,就是说不出来话。
“我……丧尸……你……咬……”
很费劲,很艰难的沟通。
和丧尸交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动不动流口水,说话颠三倒四的小丧尸。
她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脏污,脸上沾着尘土。
“离开时,我说让你咬她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傻子交流更有效率,林朵朵竟然听懂了。
“她在外面被感染时,想起来了。”
林朵朵说,白骁也注意到葛夏身上剐蹭的伤。
暴力出奇迹。
人在渴望活下去时,并没有那么多准备。
也没有考虑从脖子还是嘴里开始感染。
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她找到了曾经生活的这里,到处都是林朵朵和丧尸生活的痕迹,靠着林朵朵提过的那句话,趁着还没有恶化到无法动弹,回到了这里。
得到了救赎。
末世里的人都是如此,如野草般倔强的活着,疯狂的活着。
活不下去就死。
可能是没人说话的原因,她恢复意识后没有再离开,在这里干活,拔草,恢复的很快,但是语言能力恢复的很慢。
几个月时间,就这样熬过来了。
葛夏红着眼睛,抱住林朵朵的腰。
“活着。”她说。
“活着。”林朵朵说。
两只丧尸拥抱在一起。
此时已近黄昏,天上的云朵灼烧,像血一样的红色。
末日已来,末日未到。
第277章 两个葛夏
以丧尸的身份,以丧尸的名义,至少还活着。
盘踞在这里的丧尸王离开后,又有了另一只丧尸守着小区。
葛夏变成丧尸后,跛脚也好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
带回来的鬣狗剥皮煮了,三只丧尸吃了一顿。
小区里又亮起烛光,就像从前一样。
“熟悉的地方也许有助于恢复理智。”
丧尸坐在沙发上,久违的沙发让他整个人都陷进去。
林朵朵也侧躺下,上次躺在这里时,她还是个人。
“我好饿。”
“你不要饿。”
“就是饿。”林朵朵叹了口气。
“狂吃烂喝说不定会变我这样。”白骁道。
“那我就可以打你。”林朵朵说,“用铁链子把你拴起来。”
她一说,白骁就记起来,铁链还在自己这里,他咔一声,锁在林朵朵足踝上。
“丧尸就应该被拴着。”白骁道。
“你这是报复!”
曾经锁了丧尸好几个月,现在被他报复回来了。
林朵朵侧躺着,盯着脚上的铁链。
“好饿。”
“不要饿。”
这种饿不是空肚子的饿,白骁经历过,哪怕是吃到撑了,依旧会感觉到饥饿,他摸摸林朵朵的肚子,刚刚吃饭已经吃饱了。
“你是怎么不饿的?”林朵朵从沙发上爬起来,“难道你曾经一直都是这样?”
“以前确实是。”白骁说。
她忽然间明白了,以前在小山村时,丧尸为什么会经常对她流口水。
那时的白骁无时无刻不在饥饿中煎熬,就像她现在这样。
所以会在火炉边烤火时下意识舔她手指,所以会经常抽动鼻子。
“怎么解决的?”林朵朵问。
白骁不出声,怎么解决……他细细回想,那种饥饿是什么时候慢慢消散的。
“嗯……就……”白骁不好说,天天吃啊舔的,慢慢就不饿了。
他把手指放在林朵朵嘴里,林朵朵吮吸着丧尸的手指头。
就像当初她把手指放在丧尸嘴里一样。
“虽然没什么人味……但应该也能解解馋?你别咬我。”白骁道。
她看着白骁的脖子就很香,慢慢爬起来凑近。
“你干什么?”白骁问。
林朵朵不说话,舔着他的脖子,一直往上,又叼住了他的唇。
“嗯,也是个解决办法。”白骁含混道。
他才知道,被丧尸舔原来是这种感觉。
林朵朵骑在白骁身上,伏下身子,远远看,像是丧尸在吃人。
她双手捧着丧尸的脸,两双猩红的眼睛对视着。
“这个时候应该要闭上眼睛。”白骁说。
林朵朵的眼睛很好看,猩红的眼眸有种异样的魅力。
白骁总是忍不住轻吻她的眼皮。
但现在是林朵朵解决饥饿的时候,所以他就没有动弹了。
变成丧尸真是一件麻烦事。
“我是丧尸了。”林朵朵贴着他的脸低声说。
“别发骚。”白骁道。
林朵朵一口气噎住,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饥饿是种煎熬。葛夏也同样饥饿,她这段日子拿着白骁留下的一大堆过期奶粉芝麻糊,灌一大瓶冲开,时不时喝一口。
她也理解当初丧尸为什么常常拿着一大瓶芝麻糊不时抱着喝了。
万事都是有缘由的。
早上看到葛夏抱着瓶子喝,白骁忍不住问:“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喝?”
“嗯……”
“别担心,我就是问你有没有感觉到……变化?”
“变化?”葛夏有点茫然。
白骁看着她小豆丁的样子,摇了摇头。
也许是时间还短,还没到二次发育的时候。
“你喝嘛?”葛夏拿着大瓶子问林朵朵。
林朵朵摇了摇头,看看丧尸的脖子,确实有所缓解。
没有干活,三只丧尸一起坐在楼顶阴影处乘凉,吹着风,遥望城市废墟。
天气热了,林朵朵穿条热裤,手上拿把扇子,坐在角落,很悠闲,很闲适的丧尸。
天气很热,丧尸王光着膀子,结实的肌肉让她总想咬一口看看,很奇怪。
偶尔林朵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更厉害的、丧尸捕食者一类的东西。
“你这是思春了。”白骁推开她的脑袋,这只朵朵不正常的。
“老二,你想不想咬他?”林朵朵问葛夏。
“不想。”
葛夏摇了摇头。
这让林朵朵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思春?
不应该,她绝对是变成了比丧尸更厉害的东西,林朵朵提出要和丧尸王掰手腕,丧尸王一只手就把她提溜起来了。
葛夏待在远处,偶然抬头看见楼边依偎着大大身影的那个小小人影。
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心安。
“在想什么?”林朵朵来到这边问她。
“想……姐姐……”
葛夏望着远方,她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如果变成丧尸,是不是姐妹两个也是一样的?
沉默片刻。
“你可以给她立个碑,灾难前,人们就会这样纪念 ,离开的亲人。”林朵朵说。
看葛夏茫然的眼神,她道:“我父母也有,在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是离开了,而是休息了。
葛夏在小区的菜圃远处,一栋楼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立起了一个小小的墓碑,按灾难前的习俗,这代表着她把姐姐也带到了这里,这个安全的,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正前方远处茂密的菜圃,可以看到她在那田间劳作的身影,看到她努力生活的样子。
“姐姐……来了。”葛夏真切感觉到,当坟包堆起来的时候,姐姐好像真的在这里了。
那些逝去的,已经休息了的人,可以得到安息了。
“你们有名字吗?”林朵朵不知道姐妹两个的名字,一直叫她老二,她也说自己叫老二。
“我……没有……”
她回忆着,她以前可能有,但是记不起来了,她给忘了,因为很少有人叫她名字,姐姐和当初带她来这里的大叔,都一直喊她老二。
但是姐姐有,她记得。
她在墓碑上刻下了葛夏。
姐姐的名字叫葛夏。
丧尸靠着冰冷的墓碑,像是靠在姐姐身上。
以后可以一直活下去了,带着姐姐那份,本来就是双胞胎,一模一样。
后来姐姐走了,她就是葛夏了。
这世界上有两个葛夏。
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地上,她们曾经一模一样,后来也是。
第278章 过去了吗
“灾难过去了吗?”
林朵朵站在远处,看葛夏和那个小小坟包独处。
“只是暂时变好了。”白骁摸着她的头,她抬起下巴,想要咬一口,没有咬到。
变成丧尸以后很不安分。
“好饿。”
“不要饿。”
白骁不躲了,把手指放她嘴里。
中午坐在一起,葛夏已经缓过来了,将厨房的所有用品都洗了。
“这些你不会都舔过吧?”白骁拿着筷子问,碗筷,还有他放在厨房的大水杯,都被重新洗过了。
林朵朵扭了他一下,老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比划着和两人说话。
两人也知道了,她被感染后困在这间厨房,就像一只真正的丧尸,在这里挣扎,翻滚,偶尔清醒片刻,也不敢出去,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小房间,她想,即使是死,也和这栋楼里的老丧尸邻居一样,可以长久的困在这里,无人打扰,不受风雨。
林朵朵看她身上剐蹭的伤口痕迹,那是被放在厨房里的台球桌撞的。
然后就守在这里了。
天气很晴朗。
吃完饭,白骁把林朵朵提起来,拎到屋里检查身体。
变成丧尸后,需要经常检查一下,以掌握有什么变化,林朵朵也适应了。
虽然还是有点害羞。
“你的尸斑怎么比我的好看?”白骁就很纳闷,自己胳膊上尸斑一看就很吓人,林朵朵腿上那个伤口处只是淡淡的一条纹路。
“我是先有伤口。”林朵朵说,“你是被咬的。”
“差别这么大吗?”
白骁对比了一下两个尸斑,好吧,林朵朵是被他先割了一个小伤口,感染面积非常小。
弯弯曲曲,像一朵藤蔓。
两个丧尸在一起比尸斑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他很快放弃了研究。
灵魂提取器还放在房间里,白骁拿过来在自己头上戳了戳,没反应,他记得林朵朵反应很大来着,现在再往她头上戳一下,没有那种一激灵的反应了。
丧尸对灵魂提取器免疫,失去了一个乐趣。
白骁叹了口气,拿灵魂提取器在她胸膛戳了一下,林朵朵啊的叫了一声。
再戳一下,她又啊一声。
丧尸王意外发现挺好玩,就是林朵朵好像生气了。
“你检查完了没?”
“还好。”
白骁恋恋不舍的收回手。
林朵朵拢好衣服,躺了一会儿想午睡,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不需要午睡了。
“你不会对我流口水了。”她忽然说。
被丧尸王盯着流口水曾经是件很刺激的事,不管把手指还是腿放他嘴里,都很容易让人兴奋。
“你把黑丝穿上,我还是会流。”丧尸王说。
“这样子啊。”
林朵朵盯着屋顶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不就是黑丝女丧尸了?”
“嗯……”
白骁在想丧尸朵朵红着眼珠子穿黑丝的模样,再拿铁链那么一绑……
“是这样子吗?”
白骁还在想,她已经爬起来在衣柜里翻找,找出丝袜套在腿上。
黑丝边缘的白腿是最诱人的,在棺材里躲了那么久,林朵朵皮肤异常的白皙。
“新鲜的黑丝女丧尸。”白骁点评。
而且还是很想咬他的黑丝女丧尸。
他伸出手,女丧尸就过来了,不过没有舔他手指,而是握住他的手,低头亲吻着他。
“我好饿。”“不要饿。”
“你能不能换句话?”
“嗯……”白骁仔细想。
“你以前饿的时候怎么做的?”林朵朵盯着他,丧尸曾经对人类做过的事简直令人发指。
“榨你。”
白骁有点惭愧,以前他饿了就榨,饿了就榨,有时候人类困的不行了,还得被他喊醒来一次。
女丧尸在他身上摸索着。
两个四十度的身体很容易擦出火花。
一个白皙,一个健壮。
“阿巴阿巴……”屋外传来老二的说话声,脱衣服的动作陡然止住了。
女丧尸赤红的眼睛直直盯着白骁。
白骁望向别处。
“等我回来。”
她整理衣衫,拢拢头发,从丧尸身上下来,套上一件裙子将丝袜遮住,穿上鞋出去了。
“不愧是蹬个破三轮就能把丧尸抓回家的女人。”
等林朵朵回来时,已是傍晚,白骁翻着屋里曾经留下的东西。
“要走了吗?”林朵朵问。
“可以再留一天。”白骁说。
“不用了。”
林朵朵知道还有事要做,她起初也只是想回来看一眼,没想到葛夏躲在这里。
废墟里还有人在死去。
她也想去以前白骁生活的地方看看。
以前是没有能力,只能躲在棺材里,即使是离开小区都需要丧尸帮助。
如今真正可以和丧尸去看看了。
看看曾经家里人说的外面的世界,看看白骁曾经生活的城市,看看照片里蔚蓝的大海,还有曾经人流如织的广场。
“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林朵朵问。
“我出去一趟。”
白骁去麓湖社区去找小怪物了,小怪物长大了不少,被丧尸王揍了一顿,又牵了回来。
“放它在外面挺危险的,不管是吃人还是被吃,继续留在这里吧,还能看家护院。”
“嗯。”
把小怪物拴回那个窝,白骁把它的窝加固了一下,它还没忘,趴在窝里,抬头望望四周,对着星期一呲牙。
葛夏看着林朵朵,这个长发的温婉女子,即使变成丧尸,她依旧那么圣洁。
“远处还有很多人能活下来,以后也许会有变成丧尸的人来到昌海,你告诉他们,安全区可能是威胁,废墟要有自己的生活和力量。”
“这次,废墟的人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远处是同胞我们欢迎,远处是敌人我们要战斗。”
葛夏用心记下了。
“你们还会回来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不定他会真的带我找到一个不下雪的地方,没有寒冷的冬天,四季如春,然后生活在那里。”
丧尸从前说过很多。
前半生她生活在小山村里,一切只能靠想象。
曾经因为末日的原因他们在昌海停下了。
如今可以再次启程。
林朵朵牵着白骁的手,明明看起来差异很大的两人,看起来却意外和谐。
第279章 试试吗
白骁也想去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看看,真相如何现在不重要了,但想要一个答案。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回忆与现实如此割裂。
丧尸夫妇行走在废墟里。
两只丧尸。
两只行走在废墟里的丧尸。
尽管一路上大多是末日前的人们留下来的,如同坟墓一般空荡荡的房屋,偶尔还是能碰到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这一路往南,曾经他观察过很久的聚居地就在路上。
林朵朵也知道他去年冬天常来这里,一起过去,聚居地里竟然还有活着的人,不过情况很不好。
也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曾经去过昌海市中心拾荒的那伙人。
“山神。”
有人认出了白骁,他身上已经在腐烂了,和陈家堡的那个感染者一样。
“为什么叫我山神?”白骁很奇怪,蹲在他面前。
“去年冬天……你赠过猎物。”
他一提,白骁记起来了,去年冬天来观察时,确实顺手做过,没多少肉,提回家也没必要,就扔过来了。
“你应该没看见我才对。”
“就是你。”
“这里谁是狂欢者?”
白骁站起来望望四周,他知道这个聚居地是混居的,以前可能是狂欢者聚居地,后来环境越来越恶化,有新的幸存者来,也有人死去,变成了混居。
“老仲,他在那边。”老宋抬手指了指。
那人已经死了。
后来说了什么,老宋已经记不清了。
他最后的意识,就是看到山神身边站着一个女丧尸,她背着枪,提着刀,和白骁一起走出去。
外面下了点小雨。
又往前行了两个小时,天色渐晚,没有披上雨衣继续走,而是找了个废弃的房屋避雨,顺便吃点东西。
林朵朵点燃篝火,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我想的一样。”
“你是指?”
“哪里都是废墟,山村里和山村外没什么区别。”
“那是还没走多远。”
“走远了呢?”
“还是废墟。”白骁道。
林朵朵撇嘴。
细雨蒙蒙,篝火带来了些许温暖。
“要不要抱抱?”
白骁看到她缩肩膀。
林朵朵凑过来,藏在白骁怀里,黑发下面是赤红的眼眸。
“上次你做的事才做了一半。”白骁提醒。
“那在这里?”
“也不是不行。”
“没有那么多老丧尸,没兴趣。”林朵朵说。
“你是真变态啊。”白骁道。
“不知道谁,做的时候拒绝,不理你吧又发骚。”林朵朵脱下两人的鞋子在火堆旁烤着,踩在丧尸脚上。
只要靠着丧尸闭上眼睛,就可以得到休息。
随时也能醒来。
入夜。
两只丧尸隐藏在黑暗里休息。
雨声变大了,林朵朵回头寻觅着,和丧尸亲吻在一起。
“要试试吗?”她低声问。
“在这里?”白骁说。
“也不是不行。”
到处都是荒废已久的废墟,无人的废弃房屋。
只是没有那么多老丧尸了。
只有城里才剩下很多。
回头看了看白骁,指着鞋子道:“把那次你做的事做给我看。”“那算了,不休息就继续走吧。”白骁拿出了雨衣。
“这么大雨你走哪去?”林朵朵问。
“那就休息。”
“我好饿。”
“不要饿。”
丧尸一直都是饥饿的,即使吃了东西,依旧会感觉到饥饿。
林朵朵只能含着他的手指解解馋。
“我为什么闻不到你说的各种味道?”她问。
“因为你是蛮夷,感染时间短,不如我厉害……”
她的牙齿在白骁手上细细磨着,白骁低头嗅了嗅。
“闻到了吗?”林朵朵问。
“这里没有很多老丧尸。”白骁说。
“但是这里有丧尸。”林朵朵转过身,抵着他的额头。
“你还需要再恢复恢复。”白骁说。
“你不行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行了。”
“我可是被丧尸咬了都能扛过来的人,区区言语,激怒不了我。”
雨下了一夜,早晨,林朵朵赤着脚坐在屋檐前,用上面流下来的雨水冲洗双腿,然后洗手洗脸。
雨后天空干干净净的。
两个人离开了这个荒弃的小破村,继续往南边走去。
雨后的土地湿润润的,风中都带着湿。
东陵市在昌海的南边,曾经白骁想要直接过去,但是那时已经入冬,就在昌海留了下来。
那是他曾生活上班的地方。
如今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骁感觉到越往南走,环境越恶劣一些。
幸存者也更少。
“我怎么觉得活人变少了?”林朵朵也察觉到了一点。
白骁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城市,他指了指那边,道:“那可能就是我以前 活的家。”
“可能?”
“应该。”
“应该?”
“我也不是很确定,起码,它和我生活的地方名字一样。”白骁远远看见东陵市,那个熟悉无比的地方。
林朵朵看不出它和临川昌海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破旧,一样的死寂。
进了城,看到白骁茫然的模样,林朵朵知道他不认识这里。
白骁站在街道上,四处观望。
再熟悉的地方,在末世废弃二十多年后,也很难找到熟悉的感觉。
他只能再继续往里面走,带着林朵朵,对于林朵朵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这么远的地方,你是怎么去临川的?”林朵朵在一旁问。
“我和葛夏他们一样吧,往北走去找庇护所,后来实在找不到,就停下来了,他们停在昌海,我走了更远一点,停在临川。”白骁猜测道。
“是这样?”林朵朵感觉他也不是很确定,“我也变成丧尸了,为什么没有感觉我以前生活在没有丧尸的地方?”
“因为你是蛮夷。”
白骁越往里走,陌生感越重,没有人烟,城市街道早就被自然侵蚀了,零散的老丧尸游荡在这里,他认不出来曾经的家乡了。
他和林朵朵一样,像是个外来者,在这里探索。
终于,他看到了熟悉的地标建筑,一个诗人拿着书,立在广场上,被茂密的树枝笼罩着。
记忆里干干净净、人流如织的广场如今被草木占据,那个地标建筑也变得陈旧。
“你认识它?”林朵朵问。
“嗯……以前经常见到。”
看到熟悉的建筑,白骁有了方向,带着林朵朵继续往深处走。
林朵朵提着刀跟在丧尸身后,像两个探险者,探索上一时代留下的遗迹。
第280章 家乡
丧尸带着爱人回到了他的故乡。
故乡的乡亲们都凉透了……
世纪大道往东走,过两个红绿灯是西环路,左拐步行十分钟到现代城。
中间会路过一条商业街。
那些被渐忘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白骁走在荒凉的路上,左手提着车门,右手握着铁链,身后跟着女丧尸。
林朵朵没说话,他也不开口,沉默的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路上。
有些地方垮塌了,有些地方在很多年前发生过火灾,变得面目全非,灾难从不是单一的。
好在现代城只是废旧,并没有在灾难中毁弃太严重。
楼里还有蹒跚的老丧尸,在布满蛛网和尘土的大厦里游荡,它们平时在休眠,只有大风大雨,或有动物和人类出没发出声响时才会苏醒,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冤魂,寻找着一切声响。
楼道里也很多危险,有些地方被阻隔了,白骁终于上到了二十三楼,在这里四处游荡,循着记忆,最终蹲下来,在地上抹去尘土,露出下面掉落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远宏事务所’。
林朵朵瞅着他。
白骁想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他本以为自己对这里很熟,进到里面却非常陌生,乱七八糟的遗迹偶尔能看出曾经办公的模样。
这里面也有丧尸,已经死去了。
办公室乱糟糟的一团,书架桌椅都倒在地上,玻璃破碎,风雨侵蚀一片残破。
丧尸王站在窗前,望着大厦下废弃的广场。
“这里有什么?”林朵朵问。
“什么也没有。”
白骁没有找到曾经的工位,也没有找到一个叫‘白骁’的资料。
什么也没有找到,这里荒弃了太久。
但是站在楼上,他又能感受到那种熟悉,曾经他就是站在这里,外面霓虹闪烁,各色车辆与行人在远处走过,大厦里灯火通明,每到下雨,街上是各色的雨伞。
林朵朵站在他身边,往下看,只能看到满目疮痍,偶尔有老丧尸从荒草中露出身影。
“走吧。”
太阳快落山了,白骁什么也没有找到,带着林朵朵下了楼,往曾经住的地方去。
他怀疑这个世界也有一个自己,而那个自己就像许许多多的幸存者一样,组团去寻找庇护所,一路向北,就和当年的葛夏一样,直到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停下了脚步——然后变成老丧尸游荡在临川,在那天咬了他自己一口。
那是末世初期,和许多幸存者一起挣扎的可怜人,完整经历了那时的动荡和绝望。
这只是个猜测,他想,回到这里也许能找到那个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但是没有找到。
真相到底如何呢?
白骁想回到住的地方,那里也许会有答案。
星辰国际公寓。
这个小区的大门口的梧桐树更加粗壮,没有人修剪,它肆意生长,树下没有曾经下棋的老大爷了,只有腐烂的丧尸尸骨。
进去里面,更是乱糟糟的。
单元门已经锁死了,锈迹斑斑,白骁到一旁撕开了一楼的防盗网,托住林朵朵的双脚把她送进去。
以前他就住这个小区,十三楼,1302,现在这里却困着一只陌生女丧尸,已经非常腐朽,这让白骁愣住了。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楼栋和楼层,再进去看看陌生的女丧尸。
女丧尸对这两个不速之客非常不满,伸着双手想要靠近,被林朵朵关进了卫生间里,拖过一个柜子堵住。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丧尸王,走这么远,就是为了莫名其妙来一个破地方,打扰陌生老丧尸的安宁?
她怀疑丧尸王上次在陈家堡被气了一下,脑子气坏掉了。白骁也非常无语的看着这个明显是女人住处的屋子,顿了一会儿,到阳台去看一眼,站在阳台上,他很确定曾经自己就是租住在这里的,但是现在变成了一个女人。
混乱的记忆与现实让他有点茫然,沉思许久,最终把满是尘土的床单掀开,坐在光板的床上,不愿动弹了。
“这就是你住过的地方?”
“不是。”
“那你过来干嘛?”
“我很难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只丧尸。”
白骁闭上眼睛,听着卫生间里陌生女丧尸制造出来的动静,“有点累。”
“那就在这儿休息吧。”
林朵朵四处看了看,除了那个女丧尸外,这栋楼还有两只其他的丧尸,可能是当年灾难发生的时候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走不了,然后变成丧尸了。
最后一屁股坐在丧尸旁边,把他的头扶起来放在腿上,双手按着他的头顶。
白骁闭上眼睛,感受着熟悉的房子,一时间他恍惚感觉回到家了,那个没有丧尸的地方,此时他下班回来,家里有个叫林朵朵的女朋友。
白骁一睁眼就看到女丧尸赤红的眼眸。
“你看什么?”林朵朵低头和他对视着。
“你变成丧尸还蛮好看的。”白骁说。
“丧尸哪有好看的。”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衣白鞋,黑发红瞳。
“你啊。”
女丧尸不理他,只是按着。
白骁的手不老实,被她放到一边去了。
又不老实,她用力拍了一下,给他放好。
“变成丧尸就变脸了,以前摸一下你还会哼哼两声,现在摸一下都不行。”
“摸吧摸吧。”
事实证明,现在摸一下也会哼哼。
听着卫生间里老丧尸不断撞门的声音,林朵朵眯着眼睛,丧尸王太熟练了。
“想不想?”白骁问。
待在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看着熟悉的女丧尸,白骁蠢蠢欲动。
上次在废弃的小山村里检查过,茶壶功能完好,只是没有更进一步,她忽然怂了。
“你会捅到我肚子里面的。”林朵朵摇头拒绝。
“不会的,我不动,你自己来。”白骁说。
林朵朵不敢,又色又怂的样子很窝囊,赤红的眼眸盯着他不说话。
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
“变成丧尸了反而变怂了。”白骁摇了摇头,“当初你要在老丧尸围着的房子里那个劲头呢?”
“你保证不动?”林朵朵不信。
第281章 终末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比划比划,犹豫道:“光蹭蹭不行吗?弄到鞋子里。”
“你觉得不行就停下。”
“那我把你绑起来才行。”林朵朵说。
“不至于吧?”
“我就得把你绑起来,不然你说话不算话,弄坏我肚子怎么办?”
“那算了,休息吧。”
“蹭一下。”
“不蹭,你别碰我。”白骁说。
“蹭一下。”
林朵朵贴着他的脸磨蹭,摸是他要摸,现在又想休息了。
“不蹭,要么就试试。”
“不,我把你绑起来。”
她比划着,又不甘心又怂又色的样子让白骁忍不住乐了。
搂着她亲了亲眼皮,变成丧尸后,白骁越来越喜欢她红红的眼睛。
也许该找个有地下室的地方,把这只女丧尸拴在地下室里,才是一个好主意。
“弄到我脚上。”林朵朵在他耳边说。
白骁犹豫了。
但也只是犹豫。
“弄到我项链上。”
她的项链很大,白骁很喜欢。
“休息了,不然会变成老丧尸,到了晚上就要休眠。”
白骁起身,把卫生间里那个陌生丧尸丢了出去。
东陵市很熟悉,也很陌生。
在这里停留了两天,白骁没有找到以往的任何痕迹,时间实在太久了,距灾难那年已经二十多年了。
离开了市中心。
林朵朵的手腕有点淤青,她遮起来,这是丧尸不小心捏的,她喷了很多水,让丧尸也很惊讶,然后确定她是个什么什么……来着。
她也忘了,反正很流氓。
“不找了吗?”林朵朵侧头问。
“我没有过去。”
丧尸望着身后东陵市,没有再留恋。
灾难还没有过去,生态早就已经崩溃了,现在只是尾声,要想长长久久活下去,变成丧尸只是开始。
林朵朵和白骁披着雨衣走在无人的荒野里,救援着碰到的还活着的幸存者。
那些经历了苦难,却依然挣扎着的人们。
越往南走,幸存者越难以见到,直到入目皆是荒凉。
“是不是没有活人了?”废墟才走了一半,就已经见不到幸存者了。
南边的灾难更甚。
白骁曾经猜疑的,已经基本确定。
这里没有寒冷的冬天和大雪,环境更恶劣,冬天本该蛰伏的虫子依旧活跃,终末由南往北,蔓延而去,还能动的人们早早的离开了,当初寻找庇护所的人都是从这边过去的。
在山村大雪覆盖之下,万物蛰伏的时候,这里依旧在继续恶化着,白骁猜测,当初的鸟群也多是从这里最先传播去的,这里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不再适合居住,不适合生存。
他们见到了终末真正的样子。
跨越了江河,一路从临川来到南边,白骁记起了第一次遇到周序时,他说有九个安全区,后来再遇见,他口中只剩六个。
不知道少掉的三个是不是合并了,还是叛乱了,亦或者无法坚持下去。
这里的老丧尸和怪物也更多。
一副蛮荒景象。
“很适合丧尸居住啊。”林朵朵望着远处说。
“你喜欢这里?”白骁问。
“那些人太坏了。”
“我也不想鸟他们。”
丧尸王不喜欢那些纷争,无论是狂欢者,还是周序。
也许他曾经也是个奋斗的人。
但自从存款一夕化作云烟,被丧尸咬到以后,他也成了郁明那样的人。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院子,种满鲜花,作为丧尸,安静而祥和的生活着,将家园慢慢改造,变得越来越好。
这世道,能活下去已是万幸了。
还有更多人死在这场绵延多年的灾难中,或变成丧尸腐朽依旧游荡在城里。
现在他们还好好活着,那就更努力活着,不去沾染狂欢者和安全区的那些破事。
两个丧尸站在末日边缘,前方再没有人烟。
白骁望向北方,也许某一天,安全区还会炸开几颗导弹,也或许废墟和安全区会有冲突。
更可能的是,灾难暂时过去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需要休养生息——或许不该再称之为人们。
活下来的无法称之为人。
“就是这里了吗?”林朵朵问。
“可以再往前走一走。”这里还有些寒意,再继续往前走,即使冬天也是春暖花开。
这里的老丧尸明显存活更久。
“要不要去把葛夏接来?”林朵朵回望远方。
“或许……可以?换条路再走一遍,说不定还有人能活。”
“好远啊。”林朵朵说。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林朵朵说的没错,这里很适合丧尸居住,不会有人打扰。
从北到南。
丧尸找到了安定之所。
“真的有不会下雪的地方?”
“这里就不会下雪了。”
“冬天也不冷?”
“有一点冷。”
“一点点还好。”
他牵着林朵朵的手,向着末日前进,对于人类来说是末日,对于 尸来说却很合适的地方。
“等我们安定下来,就去找老二。”
“嗯。”
两个丧尸混在老丧尸群里,穿过废弃的城市,继续往南边走。
越走越荒凉。
就像很多年前人类用三轮车载着丧尸,后来丧尸用棺材背着人类。
如今他们可以一起踏在这片土地上。
广阔的废墟可以轻易容得下丧尸生活。
林朵朵忽然记起了白骁给她起的名字,老腐和老墓。
她握紧了丧尸的手。
“我能不能变成你这样子?感觉变你这么壮可以活久一点。”
“那你让我多干两下,说不定就能慢慢变得壮,这叫夫妻相。”
林朵朵使劲儿拍了他一下。
“我很认真的。”白骁道。
“真的?”林朵朵狐疑。
她怀疑丧尸是在耍流氓。
“你忘记你是怎么变丧尸的了?”
女丧尸摸了摸脖子里的四叶草项链,也许这真的能带来好运。
“我们能活很久吧?”
“当然,比正常人都活得久。”
白骁一步一步走向远处荒凉的废墟遗迹,落日余晖下,将两个丧尸的影子投在地上。
“许多年后,面对丧尸王,弱小的林朵朵总会回忆起那个在临川城里下午的街头,捡到丧尸绑在三轮车上带回家的时候。”
(全书完)
第282章 后记
后来的人们把这称作丧尸纪元。
周灵来到昌海的时候,这里已经彻底沦为废墟,城市崩塌,高楼倾倒。
但在城市之外,有个干净的小镇子,镇子上有丧尸在生活。
对于外来的丧尸,他们很热情,但是当看到周灵身上的对讲机时,他们又充满了警惕。
这个女丧尸说她在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很大只的丧尸,当年最初的那几个丧尸。”
“不知道,没见过。”
村子里的人这样说。
他们知道,曾经那个丧尸回来过,后来又走了,与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个女孩和一只狗,以及一群在灾难后存活下来的丧尸也跟随其后,向着南边去了。
废墟面积这么大,找人不容易。
又过了几年,周灵才终于找到一个丧尸聚群的地方。
如今的她与废墟原住民没什么区别。
看着别人指的远处一个孤立的大房子,那房子周围满是盛开的野花。
“你找的应该是老腐和老墓。”
“两个老丧尸?”
“老……也不老。”
那个房子的门建的很大,看起来有点怪异。
当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她才知道,初始丧尸是什么模样,当年父亲面对的是什么。
白骁坐在院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在院子角落,还有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趴在窝里。
他衰老的很慢,丧尸病毒给了他异样的外表,也给了他健壮的身体。
如今还是一副青年人的样子。
“你在找我?”
“我父亲说,你在等他。”
“你父亲是?”
“周序。”周灵说。
听见这个名字,白骁恍惚了一下,记起了那个两鬓斑白的人。
“你是周灵?”
“嗯,我是她女儿。”
“他一直想让你活下去。”
“嗯,他成功了。”
“他呢?”
“他没有活下来。”周灵平淡的道,“和上个时代一起埋葬了。”
“他不应该活不下来。”
“他不想活,也不想所有旧时代的人活……他和一些人达成了协议。”白骁若有所思,“狂欢者?”
“具体的我不清楚。”周灵摇头,她只知道,周序对她说可以活下去了。
“那你来是做什么呢?”
“我父亲说,你在废墟里等他,这是他最后对我说的,告诉你,所有人都变得和你一样了。”
“周序啊……”
白骁叹了一声,“其实我还有些事想问他来着,可惜他变成了傻子说不出话。”
“问我也一样。”周灵说。
“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清理废墟?”白骁忽然问,他记起来当初林华友的担忧,然后又莫名的释然。
“你是指火力打击吗?”周灵抬起头,她道:“因为安全区从来没有放弃废墟啊。”
“嗯?”
“刚开始那几年,一直都有人持续变丧尸,还要安置来到庇护所的幸存者,清理出安全范围,要预防,要观察,要将秩序重新维持起来,恢复生产……活下来的人太少,没能力,所以进行了封禁,那时候很乱,确实有人提议说,直接清理重灾区,最终没有通过。”
周灵缓缓道,“国外宣布某座城市没有幸存者了,然后进行现代火力打击,结果是更快的死亡——我们有幸存者,即使是废墟,也可以慢慢聚起来人,如果和他们一样,只能是更快的凋零,把它放在那里,废墟的幸存者还有能等到救援的那天,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特殊的,看起来被放弃了的废墟。不是不管,是没有条件,安全区也不好过,当年如果有疫苗,当年就能等到救援了……虽然确实有某些错误和问题,但当初谁也没想到,会一步一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这是你们对那时的定论吗?”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这就是最终结果。”周灵说。
“那就当是这样吧,看来你来这里是带着目的来的,想要和废墟和解?”
周灵张了张嘴。
“他们不信任你们,这是那二十多年造成的,我也不信任你们,你们好歹过了二十年安稳的日子,回去吧,废墟是我们的废墟,这里旧日的资料不少,遗迹也很多,现在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你敢拉丧尸去做牛马,他们就会成为新的狂欢者,别逼我干你。”
白骁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逼迫而来,角落那只大狗也露出獠牙。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该明白,一件事二十多年甚至更多年解决不了,那很可能不是无法解决,而是不想,至少有人不想解决。”
“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身上带着旧时代的臭味,你知道吗?当初还是心软了,安全区就不该存在。”
周灵沉默了。
“我想我们有误会。”
“可能吧,别让你父亲失望。”
“不会的。”周灵说,“旧时代已经是过去了。”
过去终是过去,一切已经被埋葬。
旧时代的人和事都翻篇了。
天空很蓝,田野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周灵走了,走到很远处回头看一眼,那个丧尸依旧站在那里望着这边,她回过头,不远处有两个女丧尸正背着筐子 慢悠悠朝那所房子回去。
她们擦肩而过。
这都是曾经废墟里活下来的人。
末世还在继续,但总要继续活下去。
第283章 完结感言
[那只人类没有和她的丧尸孤独地活着,而是同样变成了丧尸。
故事的结局就是如此]
这就是开书时候写出来的结局,一个没有太多斗争,没有太多黑暗,没有乱七八糟的势力纠葛,就是单纯的平凡的人,行走在终末的故事。
主题就注定了它写不成大长篇,然后确实是短了些……
但黎明的遗憾补足了。
最开始设定的就是人类全灭,所以当时随便起了个名字叫这很末世。
终末是从南边开始蔓延的,可以看出来,大概在白骁刚被咬的时候,最南边已经开始了,所以后来他们一直在朝着终末前进。
一开始就没准备大篇幅写安全区,一个是不想写,二来也是写出来有点危险,包括狂欢者什么的……话说回来,如果想写的话,就不会把背景放在末世的二十多年后了,那种文灾难初期开局更好一点。
开篇的背景已经说明了,这是一个什么类型的文。简简单单,普通人走向终末的故事。
二十多年后,已经无力回天了。
要是大篇幅写安全区争斗,那主题也变了。
有人说这一点也不末日啊,就是披了个皮,那末日是什么?第 一 章丧尸横行,大结局:大战鸿均老祖。……?
末日来了,有人吃人,有人救人,有人冲出去杀丧尸,有人寻找希望,有人在角落等死,有人不甘命运反抗,有人和心爱的人干一炮、坦荡等死……
末世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我只是写一个角落里想活着的人陪着丧尸一起走出山村,能活下去就努力活,活不下去干一炮等死,真不算披皮,所有人统一模版必须吃人才叫末日,还是所有人齐结一心对抗灾难才叫末日。
话说回来,这可能是史上最菜的丧尸王,街上扒老丧尸的项链,偷鸡逮狗,一棍子一个老丧尸……嗯,还穿开裆裤到处溜逛。
不害臊。
我喜欢末世的荒凉,丧尸唱着歌,人类蹬三轮,一起找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能活很好,活不了也行。
[其实还不错]
[你指什么?]
[这一切,总比被丧尸咬到直接死去好多了]
[哦,那是]
[很高兴认识你]
郁明也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喜欢这个不那么冷的末世,它大概是治愈的。
很高兴认识你们。
——真的很高兴。